第27章


    时安本来正在义愤填膺地诉说着淮元的恶行, 结果眼睛一撇看到谢临正在抿着嘴流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以为谢临是害怕受到责罚,于是立马闭嘴过去安慰人。


    时安拍拍谢临的肩膀, 说:“没事,放心吧, 在我的地盘我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穆长老瞪他,咬牙切齿道:“你可闭嘴吧, 就是你挑的事。”


    时安:“师尊, 你这话就不对了, 明明是淮元先出言不敬的, 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还不是你们先动的手!”


    淮元捂着脸大声吵嚷着争辩起来。


    两拨人谁也不服谁,顿时又是一片混乱。


    喧嚣吵闹中,萧应雪和谢临站在人群一角, 沉默又僻静。


    谢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流着眼泪。


    其实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 但他在看到萧应雪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委屈便涌了上来。


    脸上的伤口不停传来微弱的刺痛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是萧应雪身上的味道。


    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只因一个缺口便汹涌呼啸而来,再也无法止住。


    他把这段时间的纠结、郁闷、自责……一并全哭了出来。


    明明是别人的错,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他和萧应雪承担后果?双修的记忆就像是一层屏障,隔开了他和萧应雪, 让他们再不能像以前一样亲密自在的相处。


    哭了一会儿, 或许是不想让人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谢临朝萧应雪走了两步, 把脑袋抵在了眼前宽阔紧实的胸口处。


    萧应雪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随后一个用力把人横着抱了起来。


    穆长老见状,连忙陪着笑脸凑过来:“萧宗主,此事是我们”


    萧应雪沉着张脸,漆黑瞳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阴鸷与压制的暴虐,就差没把“滚开”二字写在脸上了。


    穆长老话说一半,被萧应雪阴沉的脸色直接吓得忘了词。


    他咽了口唾沫,很有眼色的立马招揽来跟在身边的一个小弟子,道:“快、快,你带萧宗主去休息,顺便再请个医修过去。”


    “是,大长老。”小弟子转身,“萧宗主,请跟我来吧。”


    待三人离去之后,穆长老瞬间冷下了脸。他指着淮元吩咐道:“把他给我带下去。”


    淮元:“你敢,我哥可是唔唔——”


    穆长老带来的弟子丝毫不管他的挣扎,只专注地执行任务,淮元挣扎着被人拖走了。


    之后穆长老一巴掌拍在了时安头上,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性子,我平时就让你收敛点收敛点,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惹出祸端来了。”


    时安捂着头:“我不就是不想谢临受欺负嘛。”


    穆长老:“你想得倒是挺好,可若当时退一步冷静一下,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无论如何,现在人家的宝贝徒弟在咱们星天司挂了伤,你让我怎么交代?”


    时安:“师尊你想得也太多了,我不是在帮谢临吗,咱们有什么要交代的?”


    穆长老哼一声:“人家可不看这个,你没看那萧应雪刚刚一句话都没问,说他是个不护短的我可不相信。他可看不到别的,只看到自己的徒弟受伤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时安啊,你也该长大了。我同你说过,如今天下太平,星天司地位权力逐渐衰弱,咱们此时可得罪不起翎决宗。”


    *


    一路快步疾驰来到星天司给他们准备的落脚处,萧应雪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


    正要起身,却不曾想怀中人死死揽着他的脖颈,根本不肯抬脸。


    萧应雪于是就着这个姿势轻抚谢临的后背,耐心地哄道:“乖,让我看看。”


    谢临摇了摇头,闷闷道:“有点丑。”


    萧应雪:“不丑。”


    又等了一会儿,谢临才下定决心一般松开了手。


    只见他眼睛都哭红了,脸侧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流血了,变成了红红的一道细痕。


    小弟子去请医修之前还贴心地给打了些热水。萧应雪把装着热水的水盆放到床边,用柔软的帕子沾水,小心翼翼地给谢临擦拭伤口。


    谢临弱弱地问道:“会留疤吗?”


    萧应雪:“不会。”


    擦干净伤口之后,萧应雪又接着给人抹药。


    这药还是从谢临的储物袋里拿出来的,是翎决宗上好的药膏。


    萧应雪抹完药后,顺势洗了手,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我看看。”


    谢临摇头:“没有了,虽然他们人多,但是我们三个比较厉害。”


    说完,他顿了下又道:“师尊,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萧应雪:“别想那么多,躺下睡一觉吧,我陪着你。”


    “嗯。”


    哭了那么久,谢临确实也累了。他没心思再去想别的,沾住枕头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了。


    萧应雪也如他承诺的一般,就坐在一旁守着,静静地看着床上人的睡颜。


    没过一会儿,屋外传来敲门声,小弟子带着医修赶到了。


    他隔着门问道:“萧宗主,现在方便进去吗?”


    门没有开,一道金光从门缝中钻了出来,飘到空中形成了两个大字“安静”。


    小弟子和医修面面相觑,随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垫着脚尖往里走去。


    谢临还在睡着,医修全程在萧应雪的监视下进行检查,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就连要给谢临把脉都要垫上一层手帕才可以。


    医修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诊断完后整个人身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在纸上写道:“无大碍,只是近期有些思虑过重心神不宁,估计晚些时候还会烧一场。萧宗主不必过于担忧,只需好好修养修养即可。”


    萧应雪看了后点头,小弟子便带着医修下去了。


    思虑过重心神不宁吗……


    正如那医修所说,当夜大概子时的时候,正在熟睡的谢临开始烧了起来。


    他紧皱眉头,面色通红,挣扎着要掀被子,嘴里还嘟囔着要喝水。


    因为一直在看着他,所以萧应雪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不对劲,先是把人扶起来喂了水。随后为了防止扯被子,萧应雪上了床,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


    谢临挣扎了会儿见没有效果,也就消停了下来。但不过片刻,便要又开始新一轮的挣扎。


    就这么折腾了将近一夜,在凌晨的时候,发热总算是退了。


    *


    谢临觉得自己许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他翻了个身,还想赖一会儿床,却听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道:“醒了?”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压抑的不爽。


    谢临瞬时清醒,翻身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长孙皓之的臭脸,萧应雪则站在一旁,见他醒了便对他微微一笑。


    “?”


    谢临猛地起身,先叫了声师尊,然后惊讶道:“长孙皓之,你怎么在这里?”


    长孙皓之找了个位置坐下:“为我师尊的事情来的,结果一来就听到你光荣负伤了,我就顺便过来给你看看。我刚刚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心神怎得如此不宁,这样下去要出事的。”


    谢临:“可能……就是没睡好。”


    “我还一直以为你挺聪明的,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吧,别年纪轻轻就落下祸根。”长孙皓之说,“对了,还有人在等着见你。是个姑娘,你没起她不方便进来,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姑娘?


    谢临问:“谁啊?”


    长孙皓之:“她好像说自己叫时兰。”


    萧应雪:“你若不想见,我便叫她回去。”


    谢临眨了眨眼:“估计是有事要说,让她进来吧。”


    萧应雪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去开门。


    时兰提了个食盒进来,她把各式菜品从食盒中一一拿出摆在桌子上,说道:“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临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但他还是先问道:“时安呢?”


    时兰:“哥哥被大长老关禁闭了,他就是放心不下你,才专门让我过来一趟的。”


    谢临既感动又惊讶,他问道:“对了,昨晚也没有来得及看,时安伤得重不重?”


    时兰:“只是擦破了些皮而已,不碍事。”


    谢临抱歉道:“对不起啊,因为我的事还连累了他。”


    时兰:“不必放在心上,哥哥就是这样的。因为他的性格惹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他被关禁闭,都是我给他做善后工作。”


    谢临笑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时兰:“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哥哥呢。而且哥哥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只是一直坚持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只是有些时候太过于夸张了而已。不过我们是家人嘛,哥哥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的,我相信他也是一样的。”


    “说得有些多了,”时兰起身,“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了,回头再见。”


    长孙皓之后脚也跟着拜别:“我去我师尊那边看看,你先养着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屋内便只剩下了萧应雪和谢临。


    萧应雪在他身边坐下,像是所有长辈跟晚辈谈心那样问他:“最近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方便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


    明明是跟之前一样的关怀,但想着那个说不出口的理由,谢临就是突然热泪盈眶。


    “不说就不说。”萧应雪给他抹去眼泪,“再哭的话,就要变成兔子了。”


    想想那个场面,萧应雪喊一只兔子徒弟,谢临破涕而笑:“那也行。”


    笑完了,谢临说:“师尊,我想吃点甜的。”


    萧应雪:“那我让人给你准备些糕点。”


    谢临:“好!”


    可能是昨天那一通发泄,谢临觉得轻松多了,也想明白了许多。


    就像时兰说得那样,他们是家人,家人就是会互相支持,不离不弃。


    因为那次意外,这几天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萧应雪。可如果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放不下这件事情,难道他便要一辈子躲着萧应雪吗?


    那样的生活谢临试过几天,答案是不行。


    他难过极了。


    既然如此,那他总要学会忘记这些,从那场回忆中走出来,跟萧应雪继续生活下去。


    *


    昨天晚上穆长老本来是打算设宴欢迎萧应雪一行人的,结果发生了那样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今日谢临醒来之后,穆长老特意带了些药材补品珍稀灵物上门道歉。


    他继续邀请萧应雪带着谢临今晚去赴宴,为了表示诚意,他还说今夜会把淮元和淮溪也一并叫过去,该如何处置就看萧应雪的想法了。


    这摆明了是要巴结萧应雪,巴结翎决宗。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萧应雪便也没有拒绝,于是晚上的时候带着谢临去了。


    宴席设在一水榭之中,亭台楼阁,溪水环绕,环境清新雅致。


    人到齐之后,穆长老便提了昨日的事情。


    不过当着淮溪的面,他也不好表现得太偏袒,便举杯乐呵呵道:“这事呢说小不小,淮元率先出言挑衅惹事,惘议萧宗主,实乃大不敬。可说大也不大,不过是几个孩子们闹着玩的,也用不着对峙公堂。”


    穆长老:“不过也怪我这个徒弟不懂事,平日里实在是太娇惯他了。”


    时安就被关了一会儿,此时已经被放了出来。听到此话,他不懈地切了一声。


    穆长老假装没听到,他看向淮溪:“淮元是你们魔域的人,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呢?”


    淮溪朝谢临看去,看到了对方脸颊上浅淡的伤痕。


    淮溪:“萧宗主,此事错在淮元,他任凭你处理,我没什么意见。”


    “哥!”淮元没想到一直护着他的淮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淮溪,怒道:“你就这么偏向那个谢临!明明我才是被揍得最惨的那个吧,谢临不过是脸上破了些皮而已。”


    时安讽刺道:“那你让我在你脸上也划一道。”


    “你!”淮元不说话了。


    穆长老道:“萧宗主,您看”


    “此事受伤的我徒弟,该如何处理自然也是他说了算。”萧应雪转头,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小临,你想怎么办?”


    谢临小声问道:“怎么都可以吗?”


    萧应雪:“当然,怎么都可以。”


    谢临想了想,说:“其实我倒是没什么,但是淮元出言侮辱我师尊,不可原谅。既然如此,不如等我们回翎决宗之后,让他在望舒峰上当几天洒扫弟子好了。”


    淮元当即反驳:“不是,有你这么侮辱人的吗?”


    谢临也不甘示弱:“那你当初侮辱我师尊的时候呢?”


    淮元哀求着去看淮溪:“哥。”


    淮溪也皱眉:“关押责打都可以,淮元身份毕竟”


    时安打断他道:“不是你刚说的任凭处置吗,怎么突然就反悔了,要我说挺好的。”


    淮溪:“……”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凝滞,萧应雪适时起身:“小临身体刚好,不易在外面呆太久,我们就先回去了。还有,不用回望舒峰,若真是有心,我想那不如现在就去给小临熬药吧。”


    说完,便带着谢临离开了,任凭席上再如何争吵,也跟他们无关了。


    回去之后,谢临忍不住跟萧应雪分享刚才席面上众人的脸色,说着说着,突然有人敲门。


    谢临去开门,刚打开怀里就被塞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他慌忙调整姿势,防止小猫摔落。


    时安站在门外道:“这是我养的咪咪,给你玩几天,不要不开心了。”


    咪咪软软的一团,谢临之前就听他说起过,现在惊喜道:“真的吗?”


    时安:“当然了,今晚出气不。”


    谢临使劲点头:“嗯。”


    时安看了眼里面的萧应雪:“那个……你出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好。”谢临抱着咪咪就要出门,脚踩在门槛上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去把小猫放在萧应雪怀里,“师尊,也给你抱会儿咪咪,我等一会儿就回来。”


    萧应雪:“……”


    谢临走得急,转眼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他一个人跟小猫大眼瞪小眼。


    *


    淮元端着熬好的汤药,一脚踹开屋门,没有看到谢临,只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萧应雪。


    他把药砰一声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说:“熬好了,谢临人呢,叫他出来喝药。”


    萧应雪正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怀中的白猫。他捏着小猫的后脖颈子,抬眸看了淮元一眼。


    只这么一下,淮元瞬间便慌了神,萧应雪眼里的杀意他不会看错,就像是一把肃杀冰冷的匕首一般。


    他哆哆嗦嗦道:“你你你、你不会想要杀我吧。”


    “当然不会。”萧应雪冷笑一声。


    淮元松了口气,但又听萧应雪接着说道:“因为你现在对小临还算有用,但你若是失去了这份作用,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淮溪立马道:“我哥可是淮溪。你若杀了我,就是要跟魔域作对,你就是破坏仙门跟魔域关系的罪人。”


    萧应雪:“所以呢?”


    淮元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震慑跪倒在地,萧应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不过你的那几个手下,可就没你这么好运了。”


    淮元:“你想要杀了他们?”


    萧应雪:“那多无趣。”


    淮元莫名脊背发凉,就听萧应雪道:“自己动手太麻烦了。给你个机会,你去,如何处理也由你说了算。若是三日之后,没有见到我满意的结果,我不介意再给小临找个熬药的。”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谢临喊道:“师尊,时安给我看了他新画的符纸。”


    淮元就见,刚刚还阴暗可怕的人突然变得如沐春风,柔声道:“回来了。”


    淮元:“?”


    “对。”谢临从他怀中接过小猫,“咪咪,好可爱。”


    萧应雪笑着说:“你若是喜欢,回去我们也养一只。”


    “那还是算了,忙起来就顾不上它了。”他揉着小猫的肚子,眼睛一撇,“淮元?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淮元顶着萧应雪的目光,谄媚地笑了起来:“我、我、我来给你送药。”


    谢临:“?”


    ***


    对于林长桥和淮溪审判迟迟没有开始,每次去问,穆长老都会说时机未到。


    问他时机什么时候到,他就一脸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无奈之下,谢临和萧应雪便只能等在星天司里。


    谢临想来想去,还是准备了礼物去给长孙皓之赔礼道歉,毕竟再怎么说林长桥也是他师尊。


    结果就是收获了长孙皓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还有一顿讥讽。


    谢临:“……”


    因为长孙皓之之前交代过不让他多费心神,于是萧应雪便禁止他等在星天司的这段时间练剑或是看书。


    闲得无聊,谢临便只能白天去找长孙皓之和时安兄妹玩,晚上早早地回去陪萧应雪和咪咪,过得倒是格外清闲。


    星天司的审判向来公开,等待的这几天之内,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直到众仙门都来了个七七八八,穆长老才宣布开始审判。


    谢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真要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审判有专门的场所,是星天司的一处道场,地面上是一张巨大的阵法图。


    星天司专长于卜卦布阵,自称能接收天道的指引,这张巨大的阵法图便连接着天道。


    即便是修士也难以避免被各种各样的因素蒙蔽双眼,因此,只有借助天道的力量,才可以进行最公正的判处。


    林长桥和淮溪站在阵法一侧,萧应雪和谢临在另一侧,穆长老则穿着繁琐的道袍,站在中央。


    只要有人说了谎,那么阵法便会在他周围汇聚起灵气,亮起金光。


    穆长老没有拖泥带水,先是宣布一番林长桥和淮溪两人的罪行。


    包括觊觎魔尊尸骨的力量,杀害苍冥长老,以及威胁谢临和萧应雪。


    接着,他便就其中的细节,一一询问两人。


    林长桥和淮溪倒是没有隐瞒,配合作答。不仅如此,还默契地没有提及给谢临下的是什么毒。


    审判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然而就在穆长老就要给他二人定罪的时候,淮溪却突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他道:“我也有话要问萧宗主。”


    穆长老:“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淮溪:“翎决宗两位老祖私藏魔尊尸骨,这么大的事情,他萧应雪当真不知?”


    萧应雪坦然:“我当时确实不知。”


    他脚下没有灵气汇集,代表他说的是真的。


    淮溪继续道:“十五年前,那两位走火入魔而亡。翎决宗把此事捂得严实,过后又非常匆忙地处理了两位的后事。其中疑点重重,那两位怕不是因为包藏祸心,妄想取得魔尊尸骨的力量所以才走火入魔而亡?”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皆愤然出声。


    他们能有如今的安宁生活全靠翼阳和风玄两人当年的拼死抵抗,尽管他两人最后没有飞升,但在众人心中也是德高望重不可置疑的存在,岂容淮溪一个魔域的人在此大放厥词,对他两人进行侮辱!


    但淮溪丝毫不惧,他直直地看着萧应雪,胸有成竹一般。


    萧应雪等众人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些后才出声,他说:“我保证,他们两位的死跟魔尊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便汇集在他身上。


    片刻后,灵气没有汇聚!


    他说的话是真的!


    淮溪面色一僵,愣在原地。


    这不可能!


    若是那两位死得清清白白,仓冥又何苦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威胁而心甘情愿地赴死。


    可萧应雪确实没撒谎,那仓冥长老究竟在隐瞒着什么?


    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毫无怨悔的失去生命?


    淮溪还要再问,萧应雪道:“你们两位罪行已定,不用想方设法朝我翎决宗身上泼脏水。”


    谢临跟着:“就是就是。”


    围观众人也跟着附和。


    穆长老没有再等,当场宣判了两位的惩罚,根据当初制定下来的律例,他们两个将被关押在幽冥炼狱之中三十年。


    幽冥炼狱由星天司的人进行专门看守,那里环境严苛,需要由锁链困住身体终日泡在冷水里,有许多人进去后不久就变得痴傻癫狂。


    这个消息一经宣布,全场哗然。


    审判是一回事,可定罪又是另一回事。修仙界百年太平,星天司几乎就要被人们给忘在脑后。


    穆长老一宣布刑罚,众人对星天司的权力才有了实感。


    这场审判就此落幕。


    因为林长桥和淮溪特殊的身份,害怕中途出意外,两人便由穆长老亲自押解送往幽冥炼狱。


    临行之前,两人还有最后的机会可以跟人告别。


    淮元抱着淮溪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淮溪把他拉起来,跟手下交代着魔域一众事务。


    林长桥跟长孙皓之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找了过来,他对萧应雪道:“三十年,如果我能撑过去的话,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萧应雪自然不会回他,不过他也似乎也没指望得到萧应雪的回答。


    之后两人和穆长老便出发前往幽冥炼狱。


    *


    尘埃落定,谢临又在星天司跟时安玩了几天,便要准备返程了。


    临行前,他抱着咪咪恋恋不舍,时安承诺,过段时间就带着咪咪去翎决宗找谢临玩,谢临这才跟着萧应雪离开。


    回到翎决宗后,一切如常,就是跟着回来的淮元有点奇怪。


    也不知他遭受了什么刺激,一改之前的傲慢,成为了谢临身边最“忠心”的跟班,甚至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江照听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很好奇,几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问淮元:“你好歹也是淮溪的弟弟,怎么就变得这么谄媚了?”


    淮元只道:“能跟着谢临是我的荣幸,你有这机会吗你?”


    江照:“哇,那你好棒棒啊。”


    淮元得意:“那是自然。”


    尽管谢临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日缠绵悱恻的场景,但已经比之前要好得多了。经过此事,他深知平静生活的不易,也更加珍惜跟萧应雪相处的每一天。


    这天,他练完剑后回去,看到萧应雪正坐在院里看书。


    谢临跑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一饮而尽,问道:“师尊,你在看什么呢?”


    萧应雪道:“今早你送给我的。”


    因为最近萧应雪过于清闲了,谢临怕他无聊,便将自己珍藏的话本给他送去了几本,想着替师尊解解闷儿。


    谢临:“那师尊你看到哪里了?”


    萧应雪把书展开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副图画后,道:“这里。”


    谢临笑着凑过去,想着跟师尊分享一下自己最喜欢的部分,结果看清楚后便傻眼了。


    那页面上,两个男子正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谢临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在做什么,他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道:“这是什么啊?”


    萧应雪态度坦然:“不是你今早拿给我的吗?”


    “不可能!”谢临否认,“我送给师尊的那几本话本我都看过,才没有这种东西。”


    “话本?”萧应雪语句中有些疑惑,他指着书上的封面道,“这不是双修的各类姿势教学吗?


    谢临从指缝中看去,还真是。


    萧应雪:“我还以为小临记得我上次说的话,有自己在好好学习如何双修呢?”


    “我真的不知道”


    萧应雪合上书:“算了,不必纠结这些。正好趁着今日天色还早,我来教小临吧。”


    谢临:“什么?”


    萧应雪认真道:“双修。”???


    谢临立马转身就要走:“……师尊,我觉得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蹲在角落里的淮元立马道:“所有事情我都已经收拾好了。”


    谢临:“花”


    淮元:“浇完了。”


    “鸟”


    “喂过了。”


    “地”


    “扫过了。”


    谢临:“”


    淮元:“你放心,该做的我都做了,你就跟着宗主好好学习就行,我就不打扰了。”


    淮元说完就走了,非常具有一个侍奉弟子的自觉。


    谢临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坐下吧。”萧应雪说。


    谢临只能咬着牙坐下。


    萧应雪手心向上,平摊在桌面上,说:“把手放上来。”


    “哦。”


    谢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师尊是为自己好,只是在学习而已,不要想别的。


    他伸出手,放在萧应雪手中。他才刚放好,下面的手就突然曲起手指,挤进了他的指缝,随后一个翻转把他的手压在了下面。


    谢临看着萧应雪,不明白他此举的意义。


    然而不等他问出声,一股灼热的灵流便顺着手心的脉络,流入体内。


    谢临忍不住瑟缩了下,又被萧应雪强硬的按下。


    “闭眼。”萧应雪说,“去感受。”


    谢临头晕脑胀,呆呆地跟着萧应雪的指令行动。


    萧应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双修最重要的并非身体的交合,而是灵力的贯通,当然若是能两者结合便是最好的。”


    “放松,学着接纳。”


    谢临跟着他的指示,任由那股灵力缓缓地侵占着他的身体,强横而不容置疑。


    萧应雪:“现在,试着运转体内灵力。”


    谢临点头,他尝试着使自己体内的灵力流转起来,在遇到那股外来的势力后,他先是退缩了下,但是在萧应雪的鼓励下,又迎了上去。


    试探,触碰,缠绕。


    最终,两股灵力缠绕,在他体内流转。谢临只觉得自己身体好像很轻,他五官敏锐起来,好像听到昆虫跳跃,花瓣落地的声音,也能听到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


    他感受着微风从他身侧穿过,抚过每一寸皮肤。


    他仿佛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失去了形体,只是一团灵力,跟另一团灵气遨游在天地之间,缠绵婉转


    萧应雪撤回灵力的时候,谢临莫名有些不舍,挽留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睛。他叫道:“师尊。”


    萧应雪:“感觉如何?”


    谢临活动了下身体,道:“感觉轻松了不少。”


    萧应雪笑道:“这便是双修的用处,可学会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临脸便又红了,含糊道:“多谢师尊教诲。”


    萧应雪:“好了,去休息吧。”


    谢临:“哦。”


    到了半夜,谢临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脑子里全是萧应雪跟他双修时的画面,还有那几天的缠绵的画面。


    越想耳朵越红,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脑子越控制不住地去想。


    又隐秘又刺激,又隐约的有些享受。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萧应雪偶尔会以教习为由,给谢临培训双修的内容。


    就这么过去了几个月,时间来到了即将收获粮食的季节,望舒峰上的果林里也结了许多果子。


    然而,民间却突然有地方发生了旱灾,粮食枯死在地里,饿死了不少人。流民遍地,这个时候,也最是一些精怪出来捣乱的时候。


    为此,翎决宗不停地往外派出弟子捉拿精怪。谢临带领一群弟子,异常忙碌。


    直到有一天,翎决宗来了一人求助,他自称是一座小城的城主。他们城池本就缺粮,救济粮还没下来,他们就先迎来了邪祟。


    一夜之间,几乎杀完了全城的人,血流成河,派了军队值守也不管用,无奈之下这才找到了翎决宗,希望门内的仙人能够帮他们解决灾厄。


    听说之后,谢临自发前往:“我去。”


    江照也举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景华长老大手一挥:“此次失态严峻,你们两个一起去算了。”


    彼时,萧应雪并不在门内,他去别的宗门谈事情去了,早上刚走,本来晚上就要回来了。


    但是因为事态紧急,所以谢临也来不及等萧应雪回来跟他告别,只能写了封信留下,收拾行礼走了。


    淮元自然也还是跟着他。


    谢临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到了仙舟上后,江照和淮元又开始了斗法,谢临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想回去睡会儿得了。


    他走到房间,开门前还在心想,师尊现在回去了吗,有没有看到我给他写的信?


    门开了一条缝隙,一条手臂突然从里面伸出来,把谢临拉了进去。


    “唔!”谢临来不及反应,便被捂着嘴按到了门上。


    “别怕。”


    熟悉的声音,谢临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眼前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看他情绪稳定下来后,萧应雪便松开了手。


    谢临大口喘着气,惊讶道:“师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去谈事情了吗?”


    萧应雪点了灯,橙黄的灯光充盈了整间屋子,他道:“提前忙完,就过来了。”


    谢临开心之余,又问道:“那你一会儿就要走了吗?”


    萧应雪反问:“你想我留下来吗?”


    谢临:“我如果师尊很忙的话,自然还是要去忙,毕竟翎决宗比较重要,我们这边没事的。”


    萧应雪笑了,他说:“不忙。”


    谢临抬眼:“真的吗?”


    萧应雪点头:“陪你一起去。”


    谢临:“可是那我怎么跟他们说啊。”


    萧应雪:“等到了之后,我可以化身乌公子。”


    谢临:“那在仙舟上呢?”


    萧应雪放低声音:“那就要把我藏好了,不要被他们发现。”


    作者有话说:


    粗长,已燃尽。


    庆祝入V,本章掉落红包哦。


    (另外,欢迎捉虫^ ^)


    第28章


    他要把萧应雪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认知让谢临心跳骤然加速, 一股难以说的情绪从心尖涌上嗓子,久久不能平息。


    地面上斜着两道长长的黑色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中交织重叠。


    片刻后, 谢临轻咳一声错开视线。


    他拉着萧应雪在屋里坐下,自己则撑着桌子站在一旁, 掰着手指跟他讲述近来遇到的事情。


    这段时间因为民间的灾祸,萧应雪和谢临两人都忙到飞起, 只是安静呆在一起说说话的时间都变得弥足珍贵。


    “咚咚咚。”


    然而还没说几句, 屋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谢临倏的闭嘴, 就听江照在外面喊道:“谢临, 你睡了吗?要是没睡的话,咱们商讨一下入城后的策略?”


    尽管被人打扰不是很开心,但一听是正事, 谢临便也只能把个人情绪往后排队。


    他冲门外喊道:“好,就来。”


    江照:“行,那我们等着你。”


    回应完江照后, 谢临满含歉意看向萧应雪,拉长声音:“师尊……”


    萧应雪敛眉,露出些许失落,但仍道:“没关系,去吧,我等你回来。”


    “好。”


    其实谢临内心也是万分不舍,但最终还是推门出去了。


    穿过长廊来到议事的房间内,江照三人已经坐齐了, 见他过来, 江照便道:“刚刚你没来的时候,常城主先给我们讲了下如今玉城的基本状况。”


    玉城四面环山, 跟周围的国家城池几乎没有往来,世代都是自给自足,安宁惬意。


    变故发生之后,玉城恍若人间炼狱。只剩下了百余来人,都聚集在城主府内,粮食水源还有药草都是稀缺之物。


    江照交代完基本的情况后,说:“所以咱们的任务大概就是,找到并捉拿作乱的邪祟,同时去城中搜寻幸存者。算上淮元,咱们刚好有三人,所以我想着不如就分头行动,提高效率,如何?”


    淮元:“别的没问题,但我得跟着保护谢临。”


    江照一阵无语:“你俩到底谁保护谁啊?”


    淮元:“这你别管。”


    “……”江照转头,“谢临,你呢?”


    谢临:“我去追查邪祟吧,打架我比较擅长。”


    江照:“行,那就先这样说好了。”


    谢临:“还有别的事吗?”


    江照想了想:“暂时是没有了,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谢临起身留下一句“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再叫我”后就匆匆离开了。


    急促的样子好像前面有什么宝物在等着他一样。


    江照咂嘴:“他屋里藏宝贝了?”


    淮元:“怎么说?”


    “直觉。”


    “……”


    江照不以为然:“爱信不信,反正我直觉很准的。”


    至少上次,他就察觉出了谢临和宗主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


    谢临快步回到房间内,推开门小声道:“师尊,我回来了!”


    萧应雪指尖捏着一枚黑色棋子,棋盘上黑白交错,看来他正在自己跟自己对弈。


    谢临径直过去坐下,熟练地拿起白棋:“师尊,我陪你。”


    观察片刻后,他选中一个满意的位置放下了棋子,萧应雪紧跟其后。


    两人一来一回,没一会儿就决出了胜负。


    萧应雪撑着下巴,笑眯眯道:“小临又赢了。”


    谢临满脸得意:“这次有什么奖励吗?”


    萧应雪:“当然,你想要什么?”


    谢临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的,先存着吧。”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谢临打算乘胜追击,忙活着收拾棋盘。


    “咚咚咚”


    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比上一次更加突兀,谢临吓得手里的棋子当即哗啦掉落一地。


    屋外的人听到了动静,问:“谢临,你怎么了?”


    “没、没事!”谢临深吸口气,喊道,“找我什么事?”


    江照:“我给你带了些吃的,都是平时在门内不允许吃的,你快尝尝。”


    谢临:“好,你先放外面吧。”


    江照:“行,那你记得拿。”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谢临长舒口气,趴在桌子上:“这也太刺激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临便直接借口不太舒服,一直呆在房间里面。


    好在江照虽然好奇,追问几次之后也就放弃了,他不是没有底线非要窥探朋友秘密的人。


    *


    三日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玉城,谢临跟萧应雪暂时告别之后,下了仙舟。


    玉城比他们想象的程度还要严重,只是站在城门口,便可感受到一派死寂的气息。


    黑云压得很低,没有风,空中弥漫着腥臭和窒息的味道,土地上大块大块全是黑褐色的血迹。


    因为害怕太多的尸体堆积在城内容易传播疫疾,穿着铠甲的士兵们正在一拖车一拖车往外运送着尸体。


    因为这凝重的气氛,谢临一行人也各个都绷紧了脸。


    他们进了城内,街上除了收拾尸体的士兵外空无一人,本就阴沉的天气下,随处可见飘浮的黑影,像是鬼魂一样,游荡在各个角落,非常瘆人。


    淮元愣住了:“这是”


    一道黑影掠过,谢临抬了下手。指尖瞬间传来刺骨尖锐的寒意,紧接着凄厉的叫喊声在他脑中回荡起——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家里还有刚出生的孩子。”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


    “……”


    叫喊声过于绝望痛苦,谢临猛地抽回手,惊魂未定。


    他缓了一会儿,道:“这、这是执念未散的残魂。”


    淮元:“什么意思?”


    “你在魔域整天就知道吃吗?”江照无语,“当然是字面意思。人死后七魂六魄是要去往冥府,然后重新投胎的。但是有些魂魄,因为执念过多,没办法投胎转世,便只能游荡在冥海之中,等待执念退去再转世。”


    谢临皱眉:“只是本该出现在冥海的残魂为何会游荡在人间?”


    淮元:“那这该怎么办?”


    谢临怂肩:“不知道。”


    几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试探地叫道:“小临?”


    谢临转身,随后眼睛一亮:“乌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乌公子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宽大衣袍,上前道:“我云游四方,恰好路过此处,看到这里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灾祸便想着进来帮帮忙,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谢临拼命点头表示自己也很惊喜,随后他邀请道:“乌公子,既然如此咱们不如一同前行吧。”


    乌公子笑道:“好啊。”


    “好什么好。”江照揣起手臂,“什么惊喜,明明是阴魂不散。某人上一次就半路丢下小临仓皇而逃,这次可不敢想象还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们可不敢跟你同行。”


    乌公子好声好气道:“江公子,你好像从上次见面的时候就对我非常不满,是我哪里做了惹你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谢临:“你别管他,咱们快走吧。”


    说完,他也不管江照几人拉着人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谁啊?”淮元小声问。


    江照愤愤道:“一个骗子。”


    淮元:“啊?”


    江照:“魔域来的,你可得看好谢临了,这人可是对他图谋不轨。要是出一点差池,你回去就等着宗主问你责吧。”


    淮元:“啊?”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眼前的场面,但一想到萧应雪要杀人的眼神,淮元便觉得让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


    一行人在常城主的带领下去往了城主府,如今几乎所有玉城幸存者都在那里了。


    到的时候,谢临远远地就看到一众受伤的百姓中,有两个穿着青色衣衫的人正在忙活着给人包扎。


    其中一人直起腰时,谢临趁机看到了他的面貌。


    谢临惊讶道:“时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声音后时安立马转过身,在看到谢临之后,他喊了句:“稍等!”


    之后他又先把伤患的伤口给包扎好,确认没问题之后才跑了过来。


    时安:“你们可算来了。”


    谢临摊手:“何出此言?”


    时安:“我本来是和阿兰一起去翎决宗找你玩来着,却被告知你和同门一起来了玉城,根本不在门内。我们想着,反正来都来了,就过来了玉城,结果没想到你们居然现在才到!”


    谢临:“我们带着常城主,脚程就慢了一些。”


    “反正来了就行,”时安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这里太需要人手了,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地负了伤,急缺汤药和大夫。”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城内的游魂?”


    谢临跟江照对视一眼:“注意到了,但是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阿兰在这方面倒是极具天赋,我听她说,可能是因为短时间内有太多人枉死,冥海陷入了混乱,所以这才导致了大量残魂游荡在外。此事等不得,若是时间长了,只怕……”


    时安扫了一下众人,没有把话说完。


    谢临正想问只怕什么,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几百年前,不正有一个案例吗?那祸乱世间的魔尊,不正是一众执念怨念汇聚形成?而游荡在外的残魂不正是这些东西最好的温床?


    只不过那次涉及的范围更广,这次范围小而已。


    谢临急忙道:“那该怎么办?”


    时兰也忙完过来了,她边走边说:“理论上很简单,只需把他们送回去就好了。”


    江照:“理论上?”


    “嗯。”少女的声音平静冷淡,“只是操作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时兰:“需要先将这些残魂吸引起来附在一人身上,随后我将打开冥府的大门,由这人身入冥府,将残魂亲自送回去。”


    “难度在于,一方面身体上承载着许多的残魂就意味着一直遭受这些东西的侵蚀,可能会就此失去意识。另一方面,去冥府的路程也异常凶险,稍出差错,便再也回不来了。”


    江照大喊出声:“这叫有一定的难度?!”


    这是要出人命的啊!甚至不只是人命,可能从此就跟那些残魂一样,被执念困在冥海之中了!


    时兰:“没办法,这是我能想到最快的办法了。”


    谢临偷偷地觑了一眼身边之人,随后下定决心一般,坚定道:“我愿意试试。”


    众人的视线顿时都聚在他一人身上,淮元像是没听明白一样,不可置信道:“祖宗,你说你想干什么?!”


    谢临但凡出一点意外,萧应雪一定会扒了他的皮的!


    谢临重复道:“我说,我愿意试试。”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下跪)


    第29章


    江照和淮元疯狂地劝说谢临要冷静。


    江照:“这么大的决定, 起码要等禀明宗主之后再说,万一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淮元点头附和:“对啊对啊,不然我回去怎么交代啊?”


    “再说了”江照看向时兰,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骗我们?”


    本来还打算跟他们一起劝人的时安脸色骤然拉了下来。


    他上前把时兰护在身后:“你这话什么意思?阿兰她在关于灵这方面的天赋, 就连我们星天司的大长老都自愧不如,你有什么实力地位也敢在这里质疑她?”


    时兰自出生时身体就不大好,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 她的三魂七魄不是太稳, 随时都有可能离去。


    穆长老曾为她算过一卦, 说这是前世的因果,跟时安有关,时安也是为了偿还前世因果才跟时兰托为了双生子。


    但祸兮福之所倚, 时兰自小便对灵魄一事极为敏锐,她有的时候甚至能跟刚死去还未来得及去往冥府的魂魄对话。


    江照:“我不是怀疑她的能力,我的意思是……”


    “不必多说了。”时兰道, “无论如何,三日后月圆之夜阴气极盛的时候我都会想办法打开去往冥府的通道,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也自会另择人选。还有三日,趁着这个时间,谢临你也可以好好想想,而不是在一时冲动下做出决定。”


    “不用再想了,我会去的。”谢临认真道, “不是一时冲动做的决定, 而是这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谢临:“送这些残魂回冥海迫在眉睫,就算是现在回去宗门求助, 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寻找到合适的人选,可能还会耽误时间。而在场的人中,我修为最高,自然要担当得起这份责任。”


    此话一出,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伪装乌公子的萧应雪突然开口:“不过是冥府而已,想去便去了。”


    带着股淡淡的漠然,或者说高高在上的轻蔑,清冷的声音在此刻有些焦灼纷繁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好似一下斩断枷锁劈开了新的空间一样。


    谢临当即带着崇拜期待的眼神看了过去。


    江照:“……不是你在装什么?”


    萧应雪没理他,眼睛弯弯地看着谢临:“不过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闻言,时兰皱眉:“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并不建议这么做。两个人并不会降低风险,反而活人的气息增多会更容易被一些渴望回阳世的魂魄盯上,若是被缠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恰好,有伤患在呼喊时兰,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她便没有多留,临走前匆匆道:“你们决定便好,我无所谓。”


    她走之后,常城主终于反应过来缓和气氛,他趁机道:“大家都别在外面站着了,有什么事情咱先进去再说吧。”


    江照抢先一步,路过“乌公子”身边时哼了一声:“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此事我会传信回翎决宗,你就等着我们宗主来收拾你吧。”


    谢临:“……”


    待时兰和时安忙完之后,几人便又聚在一起,暂时放下去冥府的事情商议起眼前的状况来。


    如今人多了起来,他们便决定两两一组,由时安兄妹负责留在城主府照看伤患,淮元和江照负责帮助士兵们搜救幸存者,搬运尸体。


    至于谢临和乌公子,两人则是负责抓捕此次作乱的罪魁祸首。


    尽管江照和淮元对这个分工表示了极大的反对和不满,但是没办法,谁让谢临确实是唯一一位毋庸置疑挑起这份分工的人。


    他亲自挑选的队友,自然没理由拒绝。


    最后,两人只能齐齐苦大仇深地盯着那个看起来就心思不正的乌公子,如丧考妣。


    这之后,谢临问了城主,这邪祟有没有什么特征,有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常城主说那东西只在晚上出来,手段非常残忍,应该喜欢折磨人,发现的尸体大多肢体残缺,还有许多不致命但会让人痛苦万分的伤口。至于后者嘛……


    见过他的都死了,所以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鉴于此,谢临和萧应雪商量一番过后便决定入夜后扮作普通的百姓,吸引这罪大恶极之徒上钩。


    处理完这些之后,谢临还联系了景华长老,请他想办法弄些粮食过来救救急。


    *


    夜幕悄然降临,夺走了本就昏暗的玉城中最后一丝光亮。


    谢临和萧应雪出了城主府,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里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时不时有残魂掠过,带来一阵阴森寒凉。


    谢临越走越忍不住往萧应雪身上贴,为了给自己壮胆,他想着说些什么。


    正好想到之前的事情,便问道:“师尊,你真要跟我一起去冥府吗?”


    萧应雪提着灯笼,应道:“嗯,你自己一人前往我也不放心。”


    谢临:“可是时兰说……”


    萧应雪:“不必在意那些,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有任何危险。小临只需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剩下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好像从小到大,萧应雪本身就是跟安全和底气联系在一起的。


    可即便如此,谢临仍是有些担心,他可以自己一人冒险,却不想因此牵连到身边的人。


    萧应雪仿佛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我之前曾经去过一趟冥府。”


    “诶?”谢临立马问,“什么时候?为什么?”


    萧应雪:“不记得了,可能是机缘巧合。只记得当时在里面走了很久,遇到了两位故人,跟他们打完招呼后我就回来了。”


    谢临:“是翼阳和风玄两位老祖吗?”


    “或许吧。”萧应雪顿了下,继续道,“但总之,此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嗯。”谢临点头,“我相信你,师尊。”


    他们便走边聊,最后进了座还算完好的小宅院内静静等候。


    院内荒芜破败,砖瓦缝中杂草丛生,屋内桌椅倒了一地,上面结着密密麻麻的蛛丝。不过才没过去多久,这宅院的灵魂便好似跟着主人的一同离开了一般。


    萧应雪找了个地方把灯笼挂上,捡起张椅子擦过灰尘后递给谢临:“先坐会儿吧。”


    “好。”谢临接过坐下。


    萧应雪又把桌子扶起擦干净,这才坐下。


    如果真的按照常城主所言,想必不用等多久,那邪祟便会自己找上门了。


    谢临趴在桌面上,百无聊赖,等着等着就有些困了。


    就在他马上要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临瞬间清醒,跟萧应雪对视一眼后便提剑冲了出去。


    几步迈过窄小的院子,谢临手刚放在门上,一股力量便从身后袭来,抓着他的胳膊将他翻了个面压在了门上。


    谢临心里咯噔一声,刚要拔剑,抬眼就见动手之人竟是萧应雪。


    黑暗逼仄的角落,他的面容尽显冷冽矜贵,狭长的双眸低垂,一手撑在门上,食指抵在唇边:“嘘。”


    随后,他操控灵力悄悄地开了点门缝,眼神示意谢临去看。


    来不及多问,谢临稍微侧头往外看去。


    只见空旷的街道上站着一穿着宽大兜帽的黑衣人,他先是四处观望了下,确定没人之后拿出了一个白色瓷瓶。


    接着,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就见街道上的游魂如潮水般向他涌去,接着被吸入瓶中。


    看到这一幕,谢临讶异得瞪大了眼。


    这人竟然在收集游魂?!


    为什么?


    他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呢?


    等到这批游魂全进入瓶中之后,黑衣人收起瓷瓶,环顾一圈后飞身离去。


    几乎是下意识地,谢临豁然推开萧应雪,拔腿就要去追,却又被拦了下来以之前的姿势继续被压在门上。


    萧应雪:“等等。”


    谢临不解:“为什么?”


    萧应雪没回答,可能是因为一直弯着腰有些累,所以他抬了下腿。


    坚硬的膝盖恰好顶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若即若离,却又细细地研磨着。


    谢临脸色顿变,小声惊呼:“师、师尊”


    “嗯?”萧应雪微微歪头,声音离得很近,“怎么了?”


    “我”谢临庆幸此刻是在夜晚,对方看不到他通红的脸色。他小口吸气,“没、没事。”


    一声微不可查的笑声,混杂着深深夜色传入谢临耳中。太轻了,他似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萧应雪没动,低声道:“我们尚且不知这人的目的是什么,背后还有没有其它人,现在追出去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太近了,谢临想往后一点,然后绝望地发现不知道时候脑袋后面枕着的竟然是萧应雪手掌。


    他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根本听不清萧应雪在说什么,他咽了口口水:“那、那咱们回去吧。”


    萧应雪:“回去做什么?”


    谢临:“自然告诉他们今晚所见之事。”


    萧应雪笑道:“不急,咱们需要值守整夜呢。夜还很长,不着急回去。”


    作者有话说:


    装一下很爽是吗?


    萧应雪:是的。


    第30章


    道理是这样没问题, 但为什么要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呢?


    谢临后背紧贴着门板,身前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明明黑衣人已经走了,不需要再躲藏了, 他却没有一点要退开的迹象。


    谢临琢磨着,到底该如何委婉地告诉萧应雪, 他不喜欢这样。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响破天迹的惊呼声——


    “救命啊!”


    谢临反应了会儿, 突然道:“这声音好像是江照!”


    叫得这么惨, 怕不是遇到危险了。


    顿时, 谢临也顾不上什么有的没的了, 匆匆说了句“师尊我去看看”就一个矮身从萧应雪胳膊下钻了出去。


    衣袖擦过指尖离去的刹那,萧应雪脸色骤沉。


    他面色不爽地收回尚且撑在门上的手,在原地站了会儿, 抬脚跟了上去。


    循着接连不断的声音,谢临来到了一处街道。


    只见前方屋檐上,刚刚那个黑衣人把江照和淮元两人踩在脚下, 剑锋闪着寒光正欲取其性命。


    谢临没有犹豫,拔剑破空而出,挥剑挡了过去。


    剑刃交锋,只听锵然一声,谢临整个人飞了出去。


    后背撞进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怀抱,后脚赶来的萧应雪接住他,在空中旋身,顺势一掌推出。


    霸道气力朝黑衣人而去, 直直击中了他的前胸。气浪炸开, 黑衣人被击退数百步,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恋战旋即离去。


    谢临刚站稳脚跟,立马就要去追,衣袖却被死死拉住。


    萧应雪问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仅仅只是片刻耽搁,那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再没了踪影。


    谢临无奈收了剑,道:“没有。”


    危机暂时解除了,他看着差点被杀害的两人颤颤巍巍地互相搀扶着起来,上前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城里的士兵为了安全晚上根本不会出来,江照和淮元此时也应该在城主府休息。


    江照揉着脖子:“这个嘛”


    淮元:“嘶,好疼。”


    谢临站在他们身旁,随意环视一周,就看到了自己和萧应雪刚刚待过的小院。


    这两人出现在这里是干什么的,自然不言而喻。


    谢临:“”


    萧应雪踱步过来,一改往日乌公子温润如玉的作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两个,骂道:“蠢货。”


    说完,他拉着谢临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江照和淮元面面相觑。


    淮元:“你不是说他是个骗子吗?这么厉害还用当骗子?”


    江照:“可能每个人都有点怪癖。”


    淮元:“我总感觉他刚刚的眼神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江照:“其实我也”


    *


    城主府。


    时安和时兰刚查看完最后一批伤患,满身疲惫正准备去休息会儿。


    四人就一起回来了,两个负伤。


    时安、时兰:“”


    “啊!”淮元惨叫出声。


    时安狠狠勒紧绷带,怒道:“活该!”


    “谁让你们大半夜没事地偷跑出去的,自不量力,跳梁小丑。”


    淮元面色惨白:“又不是我啊!你不会轻点吗?”


    伤药直接洒在尚未清洗过的伤口上,时安嘲道:“挑三拣四,再说一句话我就给你扔出去。”


    相比起来,时兰和江照那边就安静许多。


    趁着给这两人处理伤口的时间,谢临把刚刚看到的事情给他们讲了讲。


    “你的意思是说,那人把残魂全关到了一个瓶子里?”时安震惊,“阿兰,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时兰摇头:“没听说过。不过那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时安说,“谁做好事还大半夜偷偷摸摸的啊。”


    “其实我是在想,”谢临扣着窗棂上的雕花,“之前淮溪说过,魔尊周身难以消散的怨气也可以化为力量为人使用的,那这些残魂会不会”


    听到淮溪的名字,刚刚还在吵闹的淮元瞬间安静了下来,屋内一时陷入了无边的沉寂。


    尽管谢临没有把话说完,但众人也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会不会这些残魂也能够通过某种方式为人所用,就像当初的魔尊一样。


    时兰打破沉寂道:“不无可能,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抓紧准备了。”


    “对了,”她看向谢临,“你们商议得如何,不行的话我现在就回星天司寻觅合适的人选。”


    谢临点头:“嗯,决定好了。我和乌公子一起去。”


    “乌公子”这三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


    罕见的,提到这个称呼之后,没人应腔。


    时安讥笑一声,戏谑道:“稀奇啊,您二位这次怎么不当护花使者了?”


    被点名的江照和淮元两个人谁也没吭气,默默地别过头去。


    别问,问就是怂。


    不知是因为那黑衣人知道自己敌不过萧应雪,所幸避其锋芒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之后三天,他一次也没有来过。


    或许来过,只是方式太过隐蔽没有被人发现。


    但起码这三日城中没有再出现新的伤亡。


    *


    三日之后,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也是冥府离人界最近的时候。


    不过说是月圆之夜,如今的玉城内也根本看不到月亮。


    时兰在城中找了一块空地,用白烛圈出待会儿要用到的场地,又用蜡油在地面上画了个图案。谢临从没见过这个东西,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总之有些像鱼。


    随后时兰让谢临和自己分别站在那图案的两端,说道:“残魂进入身体的时候,你可能会听到他们的悲嚎,觉得头痛欲裂,冰寒刺骨。这些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嗯。”谢临点头,“我准备好了。”


    其余人围成一圈将他们包裹其中,时兰点燃了地上的蜡油,燃烧出蓝色的火焰。


    她并指点在谢临眉心,道:“闭上眼睛。”


    眼前完全失去光线的那一刻,谢临听到了呜咽的风声,像是整齐列阵的军队一般朝他呼啸而来。鼻尖嗅到了尘土的气息,还夹杂些细微的腥臭味。


    紧接着,眉心贴着的指尖瞬间冰凉了下来,如同腊月的寒冰,有什么东西顺着流入了他的体内。


    说不紧张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谢临忍不住攥紧的手心,既期待又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可是,他等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感受到时兰所说的那些,只觉得脑海中软绵绵的,像是刚泡在泉水中的暖玉拂过一样。


    非但不痛苦难耐,反而有些惬意舒适,让他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片刻之后,时兰收了手,问道:“可有不适的地方?”


    谢临睁眼,被眼前的烛光晃了下,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感受了下自己的四肢,摇头:“没有,感觉挺舒服的。”


    “?”时兰脸色明显地僵了一下,“那也挺好。”


    时兰:“接下来,我会帮你们打开通往冥府的通道,你们进去之后只需往前走就可以,到一片死寂的水面之后,这些残魂感受到冥海,自然会从你体内出来的。”


    江照奇怪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连冥海长什么样都知道?”


    “因为阿兰能看到。”时安沉声到。


    漆黑的夜晚配上他幽幽的话语,江照想了想那场面,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时兰捏起一张符纸在指尖点燃,当符纸快要烧尽的时候,她猛地掌心向下拍在刚刚那个蜡油画成的图像上。


    蓝色的火苗旺盛地跳跃,噼里啪啦灼烧着少女的手掌。众人都忍不住惊呼一声,尤其是时安,满面都是对妹妹的心疼和着急。


    但时兰面不改色,她口中念着什么,只见那些火苗越燃旺,越燃越大,不过片刻,竟然轰然蔓延起来足有一人之高,在空中编成了一扇门。


    时兰起身,甩了甩手腕,道:“好了,出来的话”


    “轰隆——”。


    一道剑气袭来,直接在地上划出一道沟壑,横列在几人面前。


    随后,一人拎着长剑自阴霾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他们那晚遇到的那个黑衣人。


    他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地站在离他们不远处,随后从怀中掏出了那个瓷瓶。


    几人瞬间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


    他要把那些已经寄存在谢临体内的残魂给夺走。


    黑衣人打开瓷瓶,几乎是一瞬间,时兰猛地推了下谢临。


    谢临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失去重心朝那扇火焰筑成的门中跌去。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就见萧应雪横着身子,飞快地朝他扑了过来。


    眼前的场景扭曲旋转,逐渐变得虚幻起来,仿佛是透过水面钻入水底一般。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为了一片苍茫空地,没有风,偶有花草泛着蓝紫色的荧光。


    这里的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寂寥虚无空旷。


    落地站稳脚跟,谢临立马去触摸那扇门,却发现没有时兰的帮助他们根本出不去。


    谢临有些着急,万一他们四个人加起来都不是那黑衣人的对手该怎么办!


    他转头,想问问萧应雪。


    却见萧应雪拧眉搓了下耳朵,似乎是有些不舒服,脸上满是烦躁与不耐。


    谢临当即问道:“师尊,你不舒服吗?”


    听到他的声音,萧应雪面色逐渐缓了下来,轻声道:“没有,沾了点脏东西。”


    萧应雪平时是很爱干净,所以谢临不疑有他,问:“那他们几个该怎么办啊?”


    萧应雪转身朝前走去:“四个人应该能撑一会儿。走吧,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谢临眼神在两方来回流转,犹豫了半天,最终一咬牙跑了出去。


    “师尊,那咱们快去快回。”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萧应雪不经意地勾了下嘴角:“当然。”


    作者有话说:


    某人表面:他们四个可以的,放心吧,我们会速战速决的。


    某人内心:太好了,是二人世界!


    (很没树脂bushi)


    猜一下小临宝宝为什么不难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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