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德伦的黑手(23)
人都说手足情深,兄弟姐妹同根生,是上辈子未尽的缘分。
可是白笠不这么觉得。
从小到大,白笠是所有人里最用功的,但白桢却是家里最受宠的。
牧恒田虽然和他一样留过级,但他本身就很聪明,留级是因为小时候生过病。
贝律恩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是有聪明头脑在的,他家里人也舍得重金培养他。
屈承南刚来第一次考了全校倒数第一,那是因为他是在小镇里长大的。
他很聪明,也很伶俐。
只有白笠,她不够聪明,也没有伶俐的口齿与广阔的见地,即使出身白家这种军事大家,她也不被允许有更多的选择。
白笠看着他们潇洒恣意,豪不费力就能取得很好的成绩,默默地抿紧了唇,扶了扶眼镜,握紧了笔。
她天赋不高,却又不甘示弱,无数个夜晚,白笠咬着牙,对着电脑散发出的白光,一边擦眼泪一边做题。
白桢身上有一个小物件,那是一块玻璃种翡翠,平安扣的造型,价值连城,从他出生起,就戴在他的脖子上。
白笠没有。
小的时候,小姑娘一派天真,满腹委屈地去找妈妈,红着眼睛问为什么白桢有吊坠,而她没有。
白母拧了下眉,之后便耐心解释道,那就是块破石头。不值钱的。
后来,白笠长大了几岁,在某一个寂静的深夜,她看书看不进去,也睡不着觉,摘下眼镜来,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那块翡翠吊坠,出自一场拍卖会,到现在官网上果然能找到图片。
那可是拍卖会啊,怎么可能有破石头子。
那是翡翠啊。
不是破石头。
原来妈妈也会和她耍心机。
亲妈妈为了维护儿子,也会骗人。
她看不清天花板的模样,黑暗于她而言就是虚无,她摸了摸眼睛,才发现手上一片湿润。
从小到大,白复群都是冷漠的,从来没有小对她露出一丝笑容,微笑也没有,温柔的眼神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时常有训斥,时常有无视。
三年级的时候,老师找到白母,真诚地建议白笠留级。
这就意味着,白桢作为她的弟弟要读四年级了,而她,还只是三年级。
妈妈走在前面,白笠跟不上她的脚步,险些摔了。
当晚的饭桌上,白母把一块红烧肉夹到白桢碗里,顺便将这件事告诉了白复群。
小小的白笠局促地坐在位子上,咬着嘴唇,握紧了筷子,绞着手指,眼圈通红,鼻尖酸涩,却不敢哭出来。
哭了的话,白复群便会骂她废物。
那天晚上,白笠并没有吃饱,因为没有人给她夹菜,她自己也只顾着流眼泪,照顾不好自己。
深夜的房间里,铅笔在纸上刻出深刻的印记,白笠的眼睛麻木。
一阵敲门声响起,白笠跳下凳子,去开门。
小白桢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袋三明治和一罐牛奶,他伸出了手。
白笠低头盯着他的手,摇摇头:“我不饿。”
“你饿了。”
白笠冷冷地说:“我不饿。”
白桢面不改色,他竟然直接走进来,关上了大门,白笠疑惑地看着他。
他轻车熟路地牵起姐姐的手,走到地毯处,席地而坐,撕开三明治的包装。
白笠也坐在地上,突然说:“我要吃红烧肉。”
白桢顿了一下,看了白笠一眼。
“今天没有了,明天再做。”
白笠登时气得拔毛:“我就要吃!”
白桢:……
白桢答非所问,“以后我给你补习,你不会的就来问我,或者我们一起上课,你可以选。”
白笠眼睛通红,却冷冰冰地说:“白桢,你别以为我很爸爸妈妈一样,离了你就活不了。”
白桢盯着他,半晌才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吧。”
“但是我还是每天来找你,教你做题。”
看白桢也没个反应,白笠便垂下了干涩的眼睛,鼻子都红。
“白桢,我好疼啊。”
白桢问她,你哪里疼。
白笠揉了揉肚子。我肚子疼。
白桢说,就是饿的。
牛奶是热的,你吃完三明治再喝,喝了热牛奶就好了。
白笠却说,生孩子是什么感觉?
白桢拧着小小的眉,为什么这么问?
在幼小的他的眼里,生孩子是成年人该考虑的事情。
白笠说,我以后生孩子,如果是双胞胎,一定要杀了那个小的。
小小的白桢望着姐姐,他一惯聪明,当然知晓姐姐的意思。
白桢撕下一块三明治,塞进白笠嘴里。
你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很痛的,新闻里那么多羊水栓塞和大出血的案例,那太恐怖了,而且做妈妈也很辛苦,你也不要结婚嫁人,外面的Alpha都不好,我可以养你,以后我做了白家的主人,你就做白家的大姑奶奶,永远当我的姐姐就可以。
白笠说,我不。
凭什么你要当白家的主人?
凭什么我要当你的姐姐?
我不能吗?
就不能我是白家的主人,你做白家那个养尊处优的大舅爷爷吗?
我做了白家的主人,我生孩子,为白家开枝散叶是理所应当的!
月夜四寂,清辉洋洋洒洒地落进房间里,披在两个小孩的身上。
白桢听了她的话,眉眼轻轻弯了一下,那好,未来你养着我。
在白笠四年级的时候,白复群接到调令,调到了隔壁诺西州的陆军基地任指挥官。
妈妈说战区危险,就不带她去了。
然后,白笠过起了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弟弟的生活,一直到三年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又调了回来。
那时候她已经有一年半没见过父母和弟弟了,以至于日子过得十分平静,她按部就班的读书上学,司机车接车送,偶尔和贝律恩他们几个出去耍,她经常去马场看贝律恩和牧恒田还有何梵的马术课,她不爱骑马,她受不了这种随时会摔下来的不可控性。
他们回来的时候,白笠甚至于有些不适应,心头像是突然被蛰了一下。
家里的阿姨笑着打趣,小笠这是都忘记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了?
白笠小声喊了声:爸爸,妈妈。
白复群理都没理她,径直跨进别墅里。
妈妈只是轻轻地揉了她的头。
白桢抱着礼盒进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就娴熟地牵起她的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坐在地毯上,白桢把盒子推给白笠,让白笠拆开,白笠胡乱拆开丝绸缎带,掀开盖子,竟然是一个棕色玩具熊。
玩具熊手中还握着一只玫瑰花,鲜红刺眼。
白笠抱着玩具熊在怀里,嘟囔:“你竟会给我带这种东西。”
白桢说:“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我当然要给你准备些什么了。”
“哦。”
白桢歪了歪头:“那你想我吗?”
白笠不爽道:“你有没有规矩?喊姐姐!”
白桢:……
犹记得十八岁那年的春天,屈家小少爷的生日宴,外面春雨潇潇,碧绿的枝桠被打湿。
宴会厅里,白笠与贝律恩凑在一起说笑,贝律恩眉飞色舞地给她讲。
前几天他和牧恒田开车出去玩,碰见孙署长搂着一位风骚美艳的Omega进了自家酒店开房,他转头就给孙夫人打了个匿名电话过去,孙夫人火速飞到现场将狗男女打得头破血流,好不热闹的场面,贝律恩还装模作样地出来劝架,劝得那是一个苦口婆心头头是道,夫妻一场,床头吵架床尾和,为了孩子咱们也不能离啊!孙阿姨你就当孙叔叔背地里养得那十八个omega和二十个小孩是小猫小狗!给我几个面子!
甚至贝律恩还给她看现场的监控录像。
白笠:……
牧恒田指着贝律恩:“还说呢,这傻逼开车不看路,差点撞了人。”
白笠惊讶:“你撞人了?”
贝律恩无语死了:“是差点差点儿,白笠你耳朵聋了?”
说起这个贝律恩就气死了,“那人跟个瞎子一样!就在大马路上横行霸道的,摁喇叭都听不见!”
白笠:“……听不见的是聋子。”
牧恒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见他的脸了,他好像受伤了,我本来还想下车看看的……”
快乐的时光没存续多久,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奢华尊贵的镜子。
那是一个浑身脏污的孩子,身上沾满了雨水,却怎么都不干净,甚至腿上还流着血,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平稳,踉踉跄跄的。
他竟然闯了进来,在整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显得突兀极了。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她的一半视线。
是白桢。
白笠瞪他一眼,步子往侧边一迈,非得看个清楚。
白笠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非常瘦弱苍白的少年,他的嗓音很弱,他说他来找他的父母,他的爸爸叫屈少庸,再偌大的宴会厅里,这道声音却十分离奇的明显,直直刺进白笠的心里,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冲这场宴会的东家——屈少庸举起了手,白笠再一次捕捉到——他竟然有六根手指!
只是还没来得及与他的亲生父母对上话,他便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一个身影从他身侧闪飞了出去,快到白笠都没有反应到这一切。
牧恒田竟然接住了他,白笠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这一幕太不可思议了。
“牧恒田!”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牧恒田抱着那个孩子,简直胆大包天,大喊医生呢!医生呢!还愣着干嘛!快叫医生啊!
后来他们回到家里,白桢与白复群说起了这件事,说那个孩子管屈少庸叫爸爸。
白复群拧了下眉,便对小辈说起了这件陈年旧事。
说是当年屈夫人生他的时候难产,家里小叔子也死了,又赶上化工区出现了大爆炸,屈家的工厂受损严重,这个孩子也夭折了。
当年他们还都唏嘘,屈家怕是碰上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白笠张了张嘴巴。
原来,他是屈家的二儿子啊。
他来的时候,那么瘦弱,感觉风一吹就会倒,他的身上那么多伤,皮肤被雨水浇得几近透明,而他的父母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心疼,还是震撼,惊恐,屈少庸甚至拧了眉。
他拼尽力气来到了橡园,肯定是在寄养家庭里过得不好。
当时,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看着他,包括白笠。
可是,他只是回自己的家,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白笠一瞬间带入了屈承南的处境当中,心中止不住地酸涩。
她好难过啊,如果她是屈承南,该怎么活下去呢。
那天在贝律恩的大平层里,牧恒田问他们要不要去医院看那个小乞丐。
白笠拒绝了他们,没经过家人和对方家里的同意,贸然去探望,不太合规矩。
可是回到家里,白桢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屈承南?
白笠啊了一声,先问:“爸爸让的吗?”
白桢看着他,却说:“这种事不用和他讲。”
白笠黑黑的眼睛盯着他,很是不满。
“既然你觉得不用和爸爸讲,那你也可以不用和我讲,你可以自己去。”
白桢说:“我们是姐弟,要做什么,当然要一起。”
白笠非要和他杠:“除了你,大概人人都希望你独美吧!”
白桢无奈:“你也说了,不还是有我嘛。”
白笠没说话,独自去了地下室。
他们在地下室挑了几个像模像样的贵重补品,拎着就去了医院。
白笠扒在门框,只露了个头:“喂。”
屈承南侧过头,吊儿郎当,看见她:“您又是何方神圣啊?”
白桢直接拎着东西进来的,“我们姓白,来看你的,我叫白桢,一个木头一个贞洁的贞。”
屈承南:哦。
白笠微微举起手:“那个,我叫白笠,斗笠的笠,贝律恩和牧恒田来看过你了吧?我们和他们是朋友,都在德伦,父母之间也有联系,我们未来大概率会是同学,你好。”
屈承南上下扫描他们:“你们是双胞胎?”
白笠:“你怎么知道?”
屈承南桀然一笑:“我猜的。”
他冲白笠抬抬下巴,又说:“你是妹妹吧?”
白笠睁大眼睛:“我是姐姐!”
“姐姐啊——”屈承南鄙夷:“没见过你这么小儿科的姐姐。”
白笠举起拳头:“你!”
屈承南略略略地冲她吐舌头。“长得跟个小包子似的,谁家小笼包当姐姐啊?”
白笠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屈承南轻车熟路地指使白桢:“那个白……给我倒杯水。”
白桢:……
屈承南抬抬下巴:“那什么小笼包,你给我捶捶腿。”
白笠收起拳头,她在白桢面前通常高贵优雅,她手伸进被子,拧了屈承南大腿一下。
屈承南瞬间大叫一声,面容扭曲:“你这个八婆!竟然打病号!”
白笠:“我没使劲儿呢!”
屈承南扬起拳头来对着白笠恶狠狠丈量了一下,白笠睁大眼睛,下意识缩了一下,在睁眼看过去时,却看到白桢的手挡在她身前。
屈承南微妙地对白桢说:“你急什么?”
白桢收回手:“我以为你要动手。”
屈承南轻哼一声:“我可打不过这头牛。”
白笠眼睛瞪得像铜铃,半晌,她咽下这口恶气,抬起下巴说话:“你个菜b,我且当你夸我了。”
目光落到这个贱货的银环上面,她得意地哼了一声。臭银环。
屈承南说他菜他认了,毕竟他现在还是病号,他重新思索起来,“白?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啊?”
白桢抱了白复群的身份,说父亲目前在军区任职。
屈承南勾了勾唇:“呦,还挺厉害,外界都说军政商,你们家排第一啊,不像我们家,商贾之家,也是末流之家。”
白桢平稳地说:“大商无政不稳,大政无商不活,你刚来,可能不太熟悉,你们家在德伦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屈承南眼睛直直的盯着白桢:“那你很熟悉啊。”
白桢在这句话里感到了恶意。
屈承南蛮横地哼了一声,对白桢发表出了明显的不满。
白桢感到了明显的恶意。
后来,白笠和屈承南渐渐地熟了起来,屈承南这个人没个少爷命,却满身的都是少爷脾气,毕竟能让牧恒田甘之如饴被当驴使的,全世界只此他一个。
白桢却不愿白笠与屈承南多玩,这个人,仗着自己年级高,总是对白笠颐指气使!现在竟然还来插手白笠的交友!简直可恶至极!
第162章 德伦的黑手(24)
白笠和白桢是龙凤胎,和白桢自然也就是同一天生日。
虽然生日也需要共享,但她对自己的生日很重视,每年都会用零花钱,给自己单独买一个漂亮的蛋糕,躲在房间里,对着月亮点燃蜡烛,双手合十地许愿,祝愿自己未来会变得强大起来,能有一天,可以不再那样小心翼翼。
白复群夫妇虽然偏心白桢,但在生日上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生日礼物也是一样的,毕竟表面功夫他们要做的齐全。
只是她并不知道他们私底下会不会给白桢其他的。
也不用私底下,毕竟那枚平安扣,白笠就没有。
今年,因为白桢的原因,成年生日会怕是要办不成了。
白笠其实挺遗憾的,不过还有贝律恩他们几个在,他们一周之前他们就在布置自己的生日小派对,虽然有意瞒着白笠,但是白笠早就已经知道了,对此捂嘴偷笑,假装不知道。
只不过这个生日小派对请的人并不多,大家私底下玩乐罢了。
因为白家没让办,肯定也不会让白笠如此大张旗鼓地办私人派对。
除了几个发小,还有几个在主校里和她十分要好的姑娘在内。
时至今日,白笠也仍然记得,自己十八岁生日那一天,一生中最好的几个朋友在身边,有蛋糕,有礼物,有祝福,他们轮番唱歌哄她开心。
屈承南和贝律恩对唱的样子特别滑稽,白笠至今还保留着那天的视频,偶尔拿出来看。
唯一的不爽便是当天晚上,他们从山上下来,白桢开了车来接她。
看到他的一瞬间,白笠一整天美丽的心情瞬间变得丑陋了。
这台库里南白笠从没在白家地库里见过,白桢也向来沉稳懂事,不会像贝律恩一样,开着个车到处耀武扬威。
所以,这台库里南,肯定是白复群送给白桢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不会错,因为这台车的外表崭新锃亮,打开车门,连座椅都是新的。
白笠默默地垂下眼眸,压了压不好的情绪,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
白桢打开后座,将几个礼物袋拿到前面来,递给副驾驶的白笠。
随即关车门,拧开车钥匙,车子启动。
“姐,生日快乐。”
白笠愣了一下。
每年,白桢都会给她准备生日礼物,白笠为了彰显自己的体面和大度,也为了给父亲母亲做样子,也会给白桢回礼。
但是,今年,她没有准备。
可白桢依旧给她准备了。
白笠打开第一个礼盒,竟然是一条公主裙。
是高级工坊的定制款,塔夫绸材质,米白色,看起来就端庄娴雅,是她喜欢的设计师做的。
白复群不喜欢她穿裙子、戴珠宝、穿高跟鞋,她讨厌自己女儿光鲜亮丽的样子。
白笠本人也觉得自己自己不能沉浸于珠光宝气、声色犬马之中。
因此衣柜里的几件裙子,首饰盒里的珠宝,像是金屋藏娇似的,从不穿出手。
至于手上那件帕拉伊巴手镯,她觉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从小到大,她也没收到过像那枚平安扣一样贵重的礼物,所以今天放纵,便戴了。
现下,白桢送这条公主裙,想引诱她,让她耽于享乐吗?
是觉得,她只配做柔弱的公主吗?只能被豢养在温暖的城堡里吗?就这么看不起她!
白笠握紧拳头,气愤至极,一句话没说。
后面的几个礼盒,也都是白桢按着她的心意买的,无非就是手镯、耳坠什么的,还有一个bjd娃娃,是她喜欢的二次元角色定制款。
珠宝都是收藏级的珠宝。
白桢会炒股,自己有个小金库,几乎不管白复群要零花钱,这么一套下来,小百万有了。
可白笠并不觉得开心。
白桢说:“这个车是我买的,送给你的,十八岁,要学车了。”
白笠指着自己:“送给我?”
不是爸爸送给你的啊……
切。开这么拉风来接我,装什么。
白桢踩下刹车,等红绿灯,侧头望着白笠,叹了口气说:“我希望,你能快乐一点,完全没必要那么紧绷。”
“你看,这都是你喜欢的,你能冲我笑一个吗?姐姐?”
白笠故作清高道:“不用你希望,我也很快乐,我有这么多朋友,我很幸福。”
在敌人面前,要保持高贵的体面。
在白桢面前,唯一让她有点胜利感的就是,虽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贝律恩他们几个和她要比和白桢关系好。
纵然父亲不怎么喜欢他,但最起码,她还有几个偏向着她的朋友,会大费周章地为她布置生日,会唱歌给她听。
这些,都是父母不曾给过的。
今天一整天,除却现在,白笠都是快乐的。
红绿灯有足足一分钟那么长,车内寂静无比,同时也是昏暗的。
白桢的视线比红绿灯还要刺白笠的眼。
此时此刻,白桢说:“十八岁了,祝你天天开心,姐。”
白笠硬邦邦地回应:“也祝你天天开心。”
白桢微笑了一下:“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白笠看向窗外:“哦。”
山上的那一夜何梵崴了脚,这一背可是不得了,生生把他和屈承南之间的电磁感应波背出来了。
何梵和屈承南谈了。又分了。
何梵提的分手,屈承南差点把何梵杀了,在铂骊公馆的包厢里,屈承南掐着何梵的脖子,嘴里喊着让他去死。
贝律恩给了屈承南一拳,屈承南跑了,牧恒田去追,没一会儿,贝律恩也说要去看看。
何梵吓得泪流满面,全身颤抖,抱着她呜呜地哭泣,白笠哄了他好久。
可她并不认为这件事是屈承南的问题。
事后在白家,白桢知道了这件事,只说了句:“屈承南不是个正常人,他迟早会闯出大祸。”
白笠有些不悦地看向他:“你又看出来了?”
白桢:“这也不需要看吧,何梵都差点死在他手里,谁会因为这点琐事想杀人?”
白笠嘶了一声,说:“你又不是屈承南,你凭什么站在角度之外去评价这件事,你又清醒了是吧?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高高在上自以为透彻地去评价别人?你过过屈承南的人生吗?”
白桢却罕见地阴下脸来,对白笠沉声道:“就算没有这件事,屈承南也是个实打实的坏种。”
白笠抬起头来盯着他:“他坏一点怎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主校那帮人是怎么欺负他的,他爸妈又不疼他,他哥哥和他弟弟也和他不亲,他要不是不坏一点,恐怕现在早就活不成了,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
白桢拧了眉:“别人伤害他,他伤害另一群人,这是两码事。”
白笠对此说:“何梵也伤害他了啊。”
白桢疑惑地盯着她:“你这么护着他做什么?他是什么顶好的人吗?还是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无以为报的事情?竟然值得你为了他和我吵架?”
白笠说:“和我护着他有什么关系?我这么说,是因为你说的根本就不对!他要是从小生活着在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桢深深地凝视着她:“没有要是和如果,他伤害了何梵这是事实,就算何梵也伤害了他,何梵也罪不至此,如果你们没有及时到场,何梵还能活命吗?”
“总之,这个人很危险,稍有不顺,他就会喊打喊杀!你以后给我离他远点!”
给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白笠却是一点都听不进去,她自动把屈承南归位了自己的同类,指着自己说:“那我也是坏种啊,我也爹不疼娘不爱,白桢你是不是指桑骂槐啊。”
白桢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反而是你听不进我说话!一直在帮一个外人说话!”
白笠:“外人?我看这个家,只有我一个才是外人吧!有时候有血缘关系的人,还不如一个外人对我亲近呢!”
白桢握紧了拳头,“白笠!你猪油蒙了心了?”
白笠的胸腔里凝聚了一股股怒意,她指着白桢指尖厉声骂说:“我不需要你来教育我!!你算个什么!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就像我在爸爸妈妈那里的地位一样!是你自己活该的!占尽了便宜还要我的笑脸?你怎么好意思!!真以为全世界都是以你为中心的吗!我呸!”
两个人因为屈承南与何梵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空气之间凝滞着火药的气息。
白桢没有选择和她继续对峙,转身离开了。
白笠却在与白桢的争吵中得到了一丝的愉悦,看着白桢落败,她无比的欣喜与得意。
尤其是他说,在你心里,我竟然还不如屈承南的时候。
对,白桢,你在我这里,就是这么贱。
屈承南因为何梵的事和贝律恩冷战了。
白笠与白桢与冷战了。
落日余晖,放学,白笠走出教室,并没有在走廊的尽头看到白桢的身影,
白笠昂起头。
她也不再需要白桢。
她自顾自地走出校门,上了司机的车。
他们坐在车里,彼此无言。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那次意外的,白笠在网球场摔伤了腿,疼得她满头大汗,恍惚间,一个人影窜进了她的视线,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趴在了白桢宽阔有力的背上。
白笠坐在医务室的床上,摔伤的膝盖上敷着冰块。
白桢从门口走进来,手中拿着一管药膏,他原本想把药膏递给白笠,让她自己涂,可是在看到白笠湿漉漉的眼睛的时候,他温沉地叹了口气,拧开药膏,弯下腰,给她上药。
上完药,白桢放下药膏,转身走了。
白笠望着白桢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愁绪。
或许,她应该与白桢道个歉。
……
他们被绑到了山上,那是一个隐秘的山洞,四处皆是杂草,光线都昏暗,白笠昏昏沉沉地醒来,下意识张开嘴像大叫,一只手紧紧地裹住了她的手,转过头去,发现白桢早已经清醒过来,正定定地盯着他,那双眼睛漆黑有力,仿佛一枚定海神针,定住了白笠波涛汹涌的心脏。
那群人个个手持长狙,人高马大,白笠看着他们,吓得冷汗直冒,肢体颤抖。
他们在洞外,给白复群打电话,协商。
白笠隐隐约约听到了谈话的内容,大概是要白复群护送他们安全出国,不然他们就先挑一个崽子宰了。
“你说,我们先杀哪一个?”
“据说,先杀那个丫头吧,反正白复群又不喜欢她,既能给他造成损失,又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一刻,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一切。
让这个温顺、乖巧的女孩瞳孔不住颤抖,一滴滴眼泪落在地上。
她不能死。
她得活,她还没有自己的事业,她还没得到爸爸的认可!她不能死!!
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抬起头来,眼里是抛下一切的决绝与狠厉。
“你们杀他!杀了他!”
白桢震惊地望向白笠。
白笠厉声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他是我爸爸最疼爱的小孩,如果你们杀了他,白复群要痛苦一辈子!而你们杀了我,白复群看到他的儿子没死,只会长舒一口气!庆幸死得不是他的儿子!”
“要想让白复群痛苦!就杀了他!”
白桢震惊:“……姐。”
白笠看向他,几乎咬牙切齿,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倾泻而出:“你闭嘴!你不要叫我姐姐!你这个既得利益者没资格叫我姐姐!有得就有失!你霸占了爸爸妈妈这么久的爱!现在死了是你活该!你活该下地狱!”
白笠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开始嚎啕大哭:“你不是想让我快乐吗!那你去死啊!你死了我就快乐了!”
白桢面容无比阴冷。
他们最终还是逃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小树林里,四条腿在拼命逃窜。
在确认他们追不上来之后,白桢停了下来,他重重地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上,大汗淋漓。
白笠瘫坐在一旁,手足无措,在意识到姐姐的惊惶的时候,他抬起有些脏的手,拂去了姐姐脸上的眼泪。
白笠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白桢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白笠可怜兮兮地说:“你不要告诉爸爸……”
白桢没有摇头,他点了点头。
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白桢喘了口气,忽然开始说话,气息有些弱:“姐,有些话,你不爱听,但是我还是要说,今天不说,怕是以后就说不到了。”
白笠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你的那些朋友里,屈承南阴狠,不是良友,牧恒田也是个糊涂人,未来不准会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贝家……没有表面的的那样其乐融融……”
白笠却悲伤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教育我了?”
白桢:“我这是提醒你,你不要只听他们的,你心里要有自己的判断。”
白笠确实下意识反驳他:“我自己的朋友我有鼻子有眼睛我难道还看不清吗?你懂什么是长幼尊卑吗?我是你姐姐,从小到大,你有真正地把我当做姐姐吗?你不要以为自己得到了父母的一切!就可以趾高气扬地来指责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这番话的逻辑到底在哪里,她好像听不进白桢对他说的任何语重心长的话。
白笠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拼了命地反驳白桢,即使刚刚,白桢不计前嫌地救了她的命。
白桢却说:“白笠,不管有没有我,你都要勇敢地站起来。”
只要有面对暴风雨的勇气,你就一定能得偿所愿。
可是,白桢,你从出生起就肩负了父母所有的期望,同时也收获了父母所有的疼爱,你自以为努力的平衡,在我这里根本就是施舍,嘲笑!
白笠攥紧了拳头,胸中酸意滚滚翻涌,怒火中烧!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到了白桢的手上:“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贱人!都是你抢了爸爸妈妈的爱!却还要在这里装作圣人来教训我!你有什么资格!”
“你知道吗!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挡我的路!不是屈承南!不是牧恒田!更不是贝律恩!一直都是你在欺负我!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白笠扬起手来要打白桢,下一秒,她后背便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上,五脏六腑仿佛都挪了位置,疼得要命。
后面的人突然追了上来,把枪口对准了白笠,白桢一把推开她,为她挡了枪,并且用最后的力气,杀死了那个追兵。
当一切再次回归苍茫的寂静,风啸山林,白桢已经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白笠反应过来后,尖叫了一声,她全身剧烈颤抖,不敢相信地盯着地上死去的追兵,再望向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白桢时。
白笠狼狈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着白桢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真的要杀你的……我说的都是气话啊……你别死啊……”
弥留之际,白桢却轻轻地说:“不是你的错。”
白笠已经吓得不知所措,她意识到白桢真的奄奄一息,生命垂危了,可是却只会悲痛欲绝地流泪,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白桢失神的望着她,突然笑了,“你的眼泪,是为我流的吗……”
白笠不停地哭,她的情绪早就崩坏得不成样子了,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我不是真的想要你死的,我只是气不过,我只是气不过!白桢你不要死啊!我从今以后都听你的!我和屈承南绝交!我再也不和他们鬼混了!你别死你别死啊啊啊啊啊!!
白桢眼睛开始涣散,嘴里仍然喊着她的名字:“白笠,小笠……”
天空苍茫而辽阔,风声潇潇,落叶纷飞飒沓,一粒微尘落在了白桢的眼睛里,湿润了他的眼眶。
他的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泪,大概为姐姐此刻的痛苦而悲伤,他说:“一直以来,是我对不起你,抱歉,今天,又让你,伤心了……”
白笠哭着说不是的,不是的。
白桢却无力地摇了摇头,是的。
“我说的你不爱听,从今以后,我就不说了,唯一的一点叮嘱,小笠,你一定要记好,千万要勇敢起来……不要被情绪吞没……你的人生不只有父母,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的人生不应该落在小小的一隅里,你该往前看,前面是旷野……”
“小笠,我走了以后,希望你开心一点。”
“我不烦你了。”
当白桢的手沉沉地摔在地上,细小的尘土被砸的飞起。
白笠伸出手探他的鼻息,没有任何浮动。
白桢真得死了啊,怀中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
白笠吸了吸发红的鼻子,不知所措,
白笠趴在地上,开始放声大笑。
你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
从此以后,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再有没有人能来恶心我了!
白笠笑得眼泪从通红的眼角里挤出来,嗓子里挤出的尖锐的笑声是那样的畅快,鼻涕直直地往下淌,滴在布满尘土的地上。
白笠用那支布满了力量的拳头不停地捶自己的胸口。
脑海里是白复群为此痛苦流涕,歇斯底里的模样,白笠心脏猛烈地抽搐起来,她狂烈地笑着。
她终于赢了白桢一回!
在这场生死劫里,她还活着!
可是,为什么她会哭呢。
为什么她的心脏会疼呢。
这难道是喜极而泣吗?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除了一个专门看护的护士,便是谁也没有。
白笠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角再次不受控地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她的内心,会那么孤独呢,仿佛是被人挖去了一块血淋淋的肉,从此以后再也挖不出来,永远缺那么一角。
白桢,真的死了啊……
看吧,白桢,你就是死,也只会给我带来痛苦,你就是我的克星。
我恨你,白桢!
白家的宅子里,一派死寂,失去了儿子的父母犹如被摘秃了的枯树。
这么多年,他们把全部的心血寄托给了白桢啊!
白笠又想起,在白桢的葬礼上,风拂干了她脸上的泪痕,有一个女人见状,便走过来,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手指将她的脸颊旁混乱的发丝扯到了耳后,指尖的温度带着缱绻。
“小笠,你命好啊。”
“从今以后,你就是白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白桢一死,没有人再能阻拦你的伟大前程。”
白母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抹着眼泪,而白复群站在一边痛苦地抽烟。
白笠脑海里回荡着女人的话语,他看准时机,握住父亲的手眼含热泪,无比诚恳道:“爸爸,小桢没了,你还有我啊,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依靠!我不嫁人了!我做白家的大树,我能把白家扛起来,我也能给你们养老!”
白复群却是突然愤怒地剜了她一眼,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五星上将的一巴掌,狠厉至极,白笠被打得摔在地上。
白笠捂着脸不可置信,她抬头望着高大的父亲。
父亲身高一米九,好高啊。
白桢和他一样高。
第163章 德伦的黑手(25)
他们父子总是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白复群会拍白桢的肩膀,那时一种认可,仿佛他们是一对忘年交,亦或者是战友。
白笠不可思议地说:“我也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打我……我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
“你也配和小桢比!”
白笠却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一个劲儿地喃喃:“我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我真的不是你亲生的啊……”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莫非!我妈把你绿了?!!!”
白母不可置信,趴在地上放声大哭,“造孽啊造孽啊!”
说完,白笠又是一阵反应不过来,她的脑子已经被父亲这一巴掌打得头昏脑涨,眼睛和脸上的肉都狠狠抽搐着,嘴里说的也都是大逆不道的胡话,外人听了,恐怕会觉得她是得了精神病,该绑进医院里遭受电击。
可是,她与白桢是一母同胞的龙凤双胞胎啊,她不可能不是白复群亲生的啊。
原来,爸爸你真的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我啊。
白笠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了白复群的手臂,却因为腿软失力普通跪了下来,她抬起头来仰视着父亲,眼睛睁得巨大,头发凌乱不堪,面容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微微颤抖。
她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说啊,就因为我的天赋不如白桢吗?还是你嫌弃我是个Omega?可我也是你的孩子啊!我身上流着你的血啊!我姓白!!”
“你说啊!我明明也是你的孩子!我们之间也是血浓于水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白笠沉浸在自己的苦痛之中无法自拔,白复群怎么甩都甩不掉他,他不耐到极点,抬起一只手来又要打他!
军人粗粝的手掌划破了空气!
一伙人洋洋洒洒地冲了进来,仔细一看,是牧恒田他们啊,手中还拿着果篮一类的,原来是来看她的。
看吧,他们朋友们还在乎她的。
牧恒田和贝律恩大喊了一声白叔叔,迅速把白复群拉开了,让他有话好好说,别打白笠。
白笠僵硬地瘫坐在原地。
她被一股力量嗖地拽走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屈承南的车上了,抬手摸了摸脸蛋,袖子一片湿。
一直到了屈承南在外的家里,她才彻底从心中悲痛与脸上的酸痛中回过来。
要是白桢还在,没准这一巴掌她就不必挨了。
她才不要想白桢。
她倔强地握紧了拳头,站在原地,委屈无处发泄,她只有哭,只能蹲下嚎啕。
可是屈承南不仅不安慰她,还又把她羞辱了一顿,还拿留级这件事刺激她。
“你再说一遍?”
屈承南冷哼一声,冲他扒了扒眼睛,做了个鬼脸。
白笠登时发了怒,直冲过来,她揪起屈承南的衣领,让他失去了重心,竟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屈承南是真没想到,白笠这么小的个子,还是个Omega,竟然这么大的劲儿。
果真他们白家除了白桢,人均脑子上长肌肉的野牛。
白笠赤红着眼睛,握住了屈承南的脖子,手指用力,微微地颤抖着。
“你不许说我!我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
屈承南疑惑:“你要杀我?”
白笠咬牙:“屈承南,你这个……”
屈承南眯起眼睛:“其实你很想杀了白桢吧?”
他戏谑地说:“有本事就拿这股劲儿杀了白复群啊。”
“跟我说说,是不是你杀了白桢?”
屈承南的语气轻松极了,杀人的问题,被他讲得像是两个小朋友在聊私房话一样。
见白笠不说话,屈承南把她的手从自己的领子上扒开,轻嗤一下,散漫极了:“怂蛋,谅你没那个胆子。”
白笠突然说:“我不是怂蛋。”
屈承南更是嘲讽:“小笠姐,怂蛋从来不承认自己怂的。”
屈承南又重复了一遍方才他说的:“我要是你,白家人敢这么对我,我让他们一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白笠突然问:“那你什么时候让屈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屈承南疑惑:“你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轮到白笠冷笑:“屈承南,你比我还要自欺欺人。”
屈承南瞬间阴冷下来,那情绪的转变,证明白笠说到了点上。
白笠抬头长舒一口气,她抬手擦了擦通红的眼睛,瞬间痛快极了,她觉得自己也不是笨嘛。
她轻轻的笑了,终于在屈承南身上找到了些许的优越感。
屈承南,你这个贱货,低贱的银环,你有什么理由来骂我。
那次不欢而散之后,白笠又重新回到了家里,那天白复群不在家,只有白母一个人,她上来先是给了白笠一巴掌。
“你看看你把你爸气得!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女儿!怎么能这么和你爸说话!”
白笠头发凌乱,捂着脸,哀怨地盯着母亲。
这个人,此生唯一的功劳就是生下了白桢,以此得到了一家之主白复群的认可,她自己明明也不被白复群所喜爱,不过就是生孩子的工具。
她为了加入他们的阵营,冷落她,排挤她,孤立她!还沾沾自喜,以为得到了丈夫的认可,其实在他眼里猪狗都不如,不过是一个只会伺候人的花瓶!
或许是这一巴掌打疼了白笠,最后老天爷显灵,没过一个月,白母在家中忽然中风了。
白笠自动请缨去照顾妈妈,她在家里,每天都弯下腰,对着坐在轮椅上嘴歪眼斜地母亲说,你说一句妈妈爱小笠,我就给你一口饭吃。
后来白复群嫌她手脚不麻利,让她滚了出去。
时间纷飞飒沓,白桢的离去好像并没有用在她心里留下苦痛的瘢痕。
她甚至变得张扬起来,整个人都充满了突如其来的优越感,鼻尖和马尾辫子比谁的都翘,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与人说话也开始高高在上,犹如一朵绽放的玫瑰花。
白笠现在是白家唯一的继承人,她将来一定会是白家的家主。
白家的继承人合该这样骄傲。
没了她妈和白桢的打扰,白笠按部就班地参加考试,顺利地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她在首都渡过了一段十分平稳的时间,结交了许多新朋友,成绩也名列前茅。
只是有一天,她在公寓中午睡,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生做了一个乡村野丫头,头上两根冲天辫,脸蛋也变得皴皴的,每天背着箩筐气哄哄地上山割猪草,辫子都一抖一抖的。
谁曾想!她一个不留神,竟然从陡坡上掉了下去,再次睁开眼睛,她以为自己骨头摔断了,但是伸了伸胳膊腿,竟然来去自如,一点都不疼。
侧头一看,身旁有一只小牛犊,趴在地上似乎守了她很久。
小牛犊浑身毛色发亮,不似乡村里不修边幅的牛,见她苏醒,眼睛都亮了,哞哞地往她怀里钻,白笠脸上毛茸茸的,竟然一时失了神。
醒来后,白笠的脑子懵懵懂懂,愈发觉得不对劲儿,上网搜了搜,竟然是……胎梦!
白笠吓了一大跳。
她一个品学兼优的黄花大闺女,做这梦是什么意思?!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对啊,她现在是白家的独子,她就是白家的继承人。
白桢死的时候那么年轻,没留下个一儿半女,她要肩负起给白家传宗接代的义务。
她不仅要做白家的继承人。
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孙子,从她开始的千秋万代,都要做白家独一无二的家主。
她要生一个比白桢优秀一万倍的孩子,她要让白复群在面对她的孩子时,眼睛里流露出当年白桢还在时才有的慈爱与骄傲。
她那么年轻,20岁,是最好的生育年龄,生出来的宝宝也会是最优质的。
二话不说,白笠去了生育中心,点名就要男Alpha宝宝,必须是金环。
只要足够有钱,可以选择特定Alpha的精/子。
她花了五百万,买来了一个擅长运动,拿过射击冠军、保龄球冠军、会骑马、网球、脾气温柔有耐心,还是大学一级教授,拿过国际科研大奖的智商162的男人的精/子。
选择做一个妈妈,这是白笠在人生中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做出的最惊人的决定。
全程,她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不然以贝律恩的脾气秉性,他啊啊啊啊大叫几声,然后说白笠你疯了吗!
白笠不愿意再和他们做多的解释,这样太耗费心力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人生的一部分,是她自己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就算是结局具有不稳定性,那白笠也要孤注一掷试一试。
当她的好朋友得知这件事时,白笠已经生了,不出意外的,千篇一律的都是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贝律恩更是不出所料,目瞪口呆,下巴着地,说白笠你疯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疯了吗!!
那时的白笠觉得自己伟大极了,她是一位逆风而行的母亲!
白笠开始定期吃促排卵药,任何药物都有副作用,她开始腰酸背痛,头晕恶心,冰凉的长针反复刺进她的体内,是在取卵,不适感让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有一瞬间的害怕。
每当不适或者害怕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暗暗发誓,她的儿子,一定要是比白桢优秀,比白复群还要伟岸的枭雄。
只要她的孩子能做到这一切,那么她受的所有苦都值得了。
白锐是足月生的,怀他的时候白笠没遭罪,就是胎儿有点大,不能顺,所以到了日子直接剖了。
第一次见面,是她麻药过后恢复了意识,护士小姐把宝宝抱过来给她看,说是个金环,手脚齐全,八斤重。
是个大胖小子。
白笠慢慢地接过孩子,笑了,说我们家的人都高,他长得大点也正常。
再说了,Alpha嘛,长得高一点,以后好做妈妈的顶梁柱呀。
白笠低头望着小婴儿,孩子皱巴巴的,丑得令人称奇,正眯着眼睛睡得正美,
白笠心中流涌起对新生生命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
这就是他的儿子啊。
没事,丑一点,也没关系。
长大了就帅了,长大了,就是妈妈的英雄。
护士小姐提醒她给孩子取名。
白笠抱着新生的婴儿,眼睛里充满了母亲的慈爱,她说:“文天祥说,雷霆走精锐,斧钺下青冥,锐,精锐的锐,你就叫小锐吧。”
白笠对自己的儿子抱有无与伦比的期待。
她得意地畅想着,自己的儿子长大以后,是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高大挺拔、品学兼优、谦逊有礼、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雄才大略、文武双全、仪表堂堂、惊才绝艳的天才!
她的儿子,能够被外国物理教授认证为这个孩子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要是幸运一点,拿个全球最高奖项也不是问题,并站在领奖台上感谢我的母亲。
她的儿子,能够在德伦主校的季度榜单上排第一,最好能够横扫所有竞赛、射击百发百中、做一个完美的钢琴选手、在辩论赛上辩得对方哑口无言、在炒股方面也是点石成金的小能手。
最好再去当个兵,她的孩子那么优秀,做狙击手肯定也是秒杀所有人,可以超越他的外公成为合议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五星上将,做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军事新星!
白笠的孩子,一定一定比白桢还要优秀!
然而现实却给她浇了一脚的硫酸。
儿子随妈,白锐随她,把她的心都腐蚀得面目全非。
白锐不是一个聪明的小孩,甚至可以说是愚蠢,但是他说话说得很早,正常孩子一岁多才开始说话,小小的白锐五个月的时候,咿咿呀呀,喊出了第一声妈妈。
那时的白笠大喜过望,抱着白小锐让他再喊一声,白小锐咯咯地笑着,抓着妈妈的一缕头发,呀呀地说。
妈、妈。
妈妈。
白笠以为白锐比别的孩子说话都早,果然是小天才,她兴高采烈地抱着小锐转圈圈,说你是妈妈的大宝贝。
可是后来,她又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教,他都只会喊妈妈,指着香蕉说妈妈,看着苹果也说妈妈,对着外人不论男女,咯咯地笑,也喊妈妈。
可是会喊妈妈有什么用呢,妈妈那么没用,那么一无是处。
白锐三岁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白复群珍藏的粉青釉。
白复群骂了他。
白小锐受了惊吓,登时撅了小嘴唇,眼泪爬满了眼眶,委屈巴巴的看着高大的外公。
白小锐哇哇地哭,小手却还握着瓷器碎片。
白笠进门看到这一幕,看了眼父亲,蹲下抱着小锐哄起来,那边白复群一直在骂,这边白小锐哭得更厉害了。
白笠捂着他的耳朵,小声的哄着他。
最终,白复群下出最终定论。
这个孩子,跟你一样,又蠢又笨!不能成事!不堪期望!
要是小桢临死之前能留个种子,我也不至于指望你们!
半晌,白复群气愤地走了,白笠这才松开捂着孩子耳朵的手,用纸巾擦着白小锐脸上的眼泪,擦着擦着,她怔怔的,轻声说。
“我们小锐,就是天才。”
我们小锐,就是比白桢厉害,比白桢的种子也厉害。
我们小锐,长大以后,能把白桢的儿子按在地上打,打死他。
这时,白小锐抽噎着说,妈妈……对不起……
而白笠,只是一味重复着方才的话语。
我们小锐,就是天才。
白锐慢慢地长大,人人都说外甥随舅,白锐长得很像死了的白桢,连屈承南都说,还拍着她的肩膀笑话她,生了个仇人出来,小笠姐你当初又是何必。
白笠瞪他一眼,却也无法反驳。
因为白锐,长得真的像白桢。
如果他的性格再沉稳,寡言一点,不那么爱笑爱玩,那么就是一个小白桢。
好恶心。
为什么要长得像白桢。
这就是报应吗?
黑夜里,白笠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小孩,眉眼之间却有化不开的愁绪。
你是白桢转世吗?
像,为什么不像他的天赋,要像那张令人作呕的皮。
白锐长大了些,便很爱往贝家跑,每天一说去哪了,就是去贝叔叔家找渐渐玩了。
贺家那小孩也爱往贝家跑。
白笠能懂,贝家对小孩子来讲的确有很强的诱惑力。
贝律恩脾气好,即使做了父亲,也跟年轻时一样吊儿郎当,什么都玩,闲暇时间,也爱带着孩子们出去。
去看弥山亘野的花,去看湍急不息的河,那时陈家的崽子也在,贝律恩周末就带着他们四处游玩。
忘了说了,渐渐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除了是个Beta,除了有点淘气和少爷脾气,没有任何缺点。
其实圈子里有不少人羡慕贝律恩,除了唯一的孩子是个Beta之外,他的人生不管是婚姻还是事业,几乎哪里都顺遂。
她也羡慕,她也像贝律恩一样,一回家,永远都有老婆和孩子,氛围温馨。
而不是一回家碰上家教,被冰冰冷冷的告知,你家孩子太笨了,我没法教。
可她不能结婚,她是Omega,一旦结婚,就代表了某种利益的联合,很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被白复群卖了。
一切苦难,白笠都能咬牙扛着,唯独接受不了白锐的普通。
那天下午,她去冷水湾接白锐,可是却出了岔子,白锐一个劲搂着林净崖的脖子,像头小猪一样赖在人家身上,耷拉着小脸使劲儿摇头,说今晚要在冷水湾睡觉。
白笠说不行,你还嫌不够麻烦你林叔叔吗?
白锐却突然像发了邪一样,大喊道我不!我就要在渐渐家睡觉!我不要回家!
白笠上手去扯他的胳膊。
或许是被扯疼了,白锐哇的就哭了,嘴里说我不要你做我的妈妈了,我不要你做我的妈妈了呜呜呜……
白笠当场就红了眼。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贝律恩看着情形,嘿了一声,一巴掌拍他后背上,瞎说什么!
白锐一个劲儿地哭。
白笠更是眼含眼泪,是啊,林净崖长得那么好看,又温柔,白锐想要那样的妈妈,也很正常。
那天林净崖罕见地把她拉到一边,似是有话要讲。
林净崖说:“小锐刚才说的那是孩子话,他最爱你了,刚才还说给妈妈留一块小蛋糕吃。”
白笠苦笑着摆摆手:“净崖,你会说话,不用安慰我。”
林净崖却摇摇头:“他没爸爸,从出生开始,你就是他的全部,这一辈子太辽阔,我们只说前半生,他的前半生,只会有你一个亲人,在他的眼里,谁都替代不了你。”
白笠鼻尖酸涩:“我知道啊……”
林净崖说:“别给小锐太大压力,也不要经常性的和他动手,有些小事,一直打他,他会恨你的。”
白笠望着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给他压力了吗。
可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呀。
说起压力,贺娅贞给贺暂的压力其实更大吧,彗里继承人的名号就压在他的头上,可是贺暂就很乖巧,听话,聪明伶俐,也不顽皮,更从来都不会说,我不要妈妈了,这种伤妈妈心的话。
白笠突然红着眼睛说:“就是因为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我才不想让他和我一样,天赋平庸还不被重视,到最后一辈子庸庸碌碌,二十多年都被人嫌弃!我是他亲妈!我不管他谁还能管他!”
林净崖盯着他,却说:“小笠,你不庸碌。”
白笠苦笑:“净崖,你别安慰我了,我和你不一样。”
都说兄弟姐妹是这辈子除了父母之外与你最亲的人。
譬如林刻雾,譬如牧河聿,譬如贝雨濛。
可白桢这个贱人,除了让她难过和堵心,从来没有发挥过任何的用处。
白笠眼眶湿热:“净崖,你不懂我,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我把我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他的身上了。”
“我不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亲人,但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她说:“根本没有人能理解我,也没人知道我这一路走来都经历了什么。”
白笠不是没想过让白锐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是贺家的孩子就很乖,贺暂就很优秀,贺娅贞比她更严格,所以白锐为什么不能?
直到那天她在马场上,看到贺暂被马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么幼小一个孩子,身边没有教练和帮手,摔了也没人扶,马术服上一身的泥土,头盔上也是,有一次甚至是头着地。
即使这样,还要坚持不懈地重新爬起来,上马,直到驯服马儿。
彼时慧里的赘婿,贺暂的父亲还没死多久,而他的母亲却在台上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容,那样的绝情冷漠。
她在台上心疼地望着小小的贺暂,看到他最后一次摔倒,不甘心地抹着眼泪,还要继续爬起来,可是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如果此刻摔在地上的是小锐,那她一定会心疼的,抱着小锐说不练了不练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把白锐当成她后半生唯一的依靠。
无数个夜晚,她都抱着儿子哭诉,哭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儿子,他们都不喜欢我。
小小的白锐勾住妈妈的手,说我不是他们,我是妈妈生的,我永远都向着妈妈。
我长大了,会保护妈妈。
白笠这时候便会把他紧紧拥入怀中,妈妈也爱你,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
可是,温哲走了以后,白锐没有再与白笠说过一句话,特殊场合母子碰面,白锐也会冷漠地远离,仿佛白笠他的亲妈,是什么腌臜呕吐物似的。
就在刚才,屈承南给她打了无线电话,如果想要留温承星的小命,就护送他出国。
白笠说可以。
不可能。
按照合议国大/宪/法,州长可以调令警卫队,但必须要有州长令,是一枚内部享有芯片的金属牌,而白笠的州长令牌被扣押在了父亲那里。
白笠想要调令警卫队,出面缉拿屈承南。
白复群此刻坐在会客厅的位子上,神色凝重,稳如泰山,他果断道:“不去救。”
“这么多年,小锐因为他们父子跟我闹得那么难看,几乎人尽皆知,还不能够说明他们是个祸害吗?”
白笠面容僵硬,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复群,冰冷的寒气几乎包裹了她。
白复群拧着眉说:“屈承南正好帮我解决了这个小扫把星,还不至于让小锐再记恨我。”
白笠不可置信地质问道:“爸,你这么无情无义,是想让小锐去死吗!”
白复群怒斥道:“我让他去死?我什么时候叫他去死了?我是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拖油瓶拖累他!”
白笠:“小桢当年死的时候你那么悲痛欲绝!现在你要把小锐的儿子亲手扼杀掉?!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了!?就算你不把我当做你的女儿,那你也当过白桢的父亲!”
白笠质问道:“你竟然还好意思提屈承南?难道你没有和屈承南勾结在一起吗?现在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又是什么意思!!”
白复群站起来,甩给白笠一记响亮的耳光!白笠的头猛地偏过去,面部僵硬,神色晦暗不明。
“我还活着,还没死!也轮不到你对我的行为指指点点!”
“就这么说定了,你放任小锐去救人就去救吧,但我绝对不会出手帮他的,那个孩子是死是活,也和我毫无干系。”
“我盼着他,最好是和屈承南一起死!也省的自己动手了!”
白笠抬手来,手指关节揉了揉被打得地方,自从白桢死后,白笠都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打了,整张脸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挤出一丝冷笑。
她在白复群面前这么多年都唯唯诺诺,第一次有了这种神采。
是失望透顶,是愤怒至极。
白复群疑惑地看向他。
“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不救小星了?”
第164章 德伦的黑手(26)
白笠直直地瞪着着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的父亲:“白复群,你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贱货!”
“你说什么!”
白笠指着自己:“我以为,小星的妈妈虽然出身不好,但最起码他自己是金环,他的等级能在爸爸这里得到几分青睐。”
白笠的眼睛赤红无比,她的牙齿都绷紧了,每一句话仿佛蓄势待发的箭:“我万万没想到!你是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白笠指着着自己的胸口撕心裂肺道:“你想要小锐死!从始至终!你都不愿意给他留活路!就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因为他命不好!投胎做了我的儿子!我白笠的儿子在你这里就是贱命一条!就永远不去白桢的儿子!”
白笠风风雨雨五十年,她都快五十岁了啊,都说五十而知天命,可她白笠抬头望去,天空一片乌云密布,就仿佛漆黑的夜,透不进一丝光芒,更窥不见那属于她的天命。
五十岁活成她这样,众叛亲离,儿子不愿意与自己多说一句。
太失败了。
白笠一想到这个,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白笠俯下身,狠狠抓住父亲的放在椅子上的两双手。
“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在怨我,你的怨恨转化成了实际行动,变成巴掌落在我和小锐的脸上,真是疼死我!疼死小锐了!”
“可你凭什么怨我?凭什么把白桢的死怪在我的头上?他自己没命活!老天爷来收他!这也要怪我?你怎么不怪你自己!你当年怎么不早点来救我们!”
白复群有些不可置信,一向乖巧唯诺的女儿竟然发起了疯来,“你敢对对你的父亲这么讲话?!你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你也不怕老天爷罚你!”
“怎么不敢!怎么不能!我以为你征战沙场这么些年,该懂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没想到,你还当自己是合议国的英雄,可是这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卿!”
“你凭什么说自己是英雄?你是说没有你,合议国就要亡了?”
“你自己又哪来的脸面来训斥我!整个国家!整个德伦!能走到繁华喜乐的今天靠的不是你们这群虚伪贪婪的政客!是天底下无数的选民!是无数的兵卒!没有他们!就没有你!也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叫板!我是德伦人选出来的州长!我是德伦的领袖!”
“你凭什么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你明明该下去见见自己的弟兄们。”
啪!
“混蛋!你也疯了!”
白笠再一次被父亲打得摔在地上。
白复群蓦地站起来,拧着眉,失望至极,“你给我好好反省自己!”
白笠挣扎着爬过去狠狠抱住父亲的腰,企图扑倒他:“你不许走!!我还没讲完!把警卫队的徽章给我!你作完恶就想一走了之了!没门!”
白复群抬脚将白笠踹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我叫板!真是反了天了!”
白笠趴在地上抽搐,只不过,这一次,白笠没有悲伤,没有不可思议,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毫无作为,而且恶狠狠地看向白复群!
一只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白笠朝白复群冲过去,烟灰缸划破空气,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白复群闷哼一声,捂住转过头来,白笠闷头冲过来将他撞倒在地!老头闷声倒在木质地板上!
白笠狠狠地掐住地白复群的脖子,眉眼神色掩盖不住悲伤与难过,她厉声质问道:“爸爸,你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值得让你这么对待我?又这么对我的儿子?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我身上流的是你的血啊,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代啊,我们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啊,可是你怎么这么狠下心来对我!”
白笠撕扯般抓起白复群的头发,逼迫父亲直视他,那手都在发抖,五官扭曲凄厉如同地狱女鬼,势必要了他的命。
可是她的眼睛是红的。
“凭什么你的儿子是宝贝,我的儿子就是哈巴狗!!你凭什么欺负小锐!凭什么这么欺辱小哲?!你又凭什么狠得下心来不管小星!!”
白笠骂得厉害,却是一边流泪一边说:“小锐是我儿子!他不是你们的哈巴狗!”
大滴大滴的眼泪流露出来,白笠说:“……明明,当年,白桢是先出来的,我是后出生的!”
当年白复群自作主张,让白笠做了姐姐,让白桢做了弟弟。
姐姐这个两个字,实在是太沉重了。
重到白笠喘不过气,重到即使白桢死了,在往后的三十年里,白笠也依旧不能昂首挺胸。
白复群感受到了女儿的杀气,嘴里骂了句你这个混账,随即用尽全力一巴掌扇飞了白笠,白笠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撞在了桌角上,一时间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
白复群艰难地爬过去,要去打电话叫救援,白笠却像是一头永远用不完力气的母牛,她的头发凌乱不已,甚至牙齿都被白复群打掉了一颗,她咬紧牙关,像恶鬼一般爬过去,用一根电话线从后面狠狠地勒住了白复群的脖子!
“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
白复群身受重创,目眦欲裂,与女儿扭打在一起,白家偌大的别墅成了父女俩的战场!
一束金灿灿的阳光照在白家别墅的地板上,两个影子一大一小簌簌而动,狠狠纠缠在一起,时而听见沉闷的巨响,时而听到困兽般的嘶吼,时而有人喉咙里发出的艰难的求救的声音。
白笠躺在地板上,父亲沉重而颤抖的躯体压在她身上,她却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手中的力道一分不留,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直到日薄西山,苍老的大手垂下去,再也无法反抗。
白笠杀完人,满身是伤,蹲在自家别墅的台阶上,红着眼睛,抖着指尖抽烟,可她压根不会抽烟,人生中第一次碰这东西,还是十五岁那年,在体育馆的看台上,看到有其他女生在抽,她好奇,当晚便偷偷去便利店买了一盒,是什么牌子她也忘了。
总之,好呛人。
十五岁觉得,快五十岁了,也依然觉得。
从来没有进步过。
这一生,真是没意思极了。
满打满算,白笠活了四十七年。
从出生到现在,她找不到自己人生里任何闪光点。
她的一生,都是失败的。
失败的女儿。
失败的领袖。
失败的母亲。
没有人能活成她这幅狼狈的、肮脏的模样。
当初屈听洄的身世被曝光,他与屈听洄在办公室交谈,嘱咐她把那个文件寄给新闻中心的主编,当时话没说完。
屈听洄冲她交代好了自己的以后,顿了顿,便说:“阿姨,有些话,白锐不让我说,但到了今天,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一个良性的传达者。”
白笠一愣。
屈听洄说:“投稿人带上你这件事,是那天晚上白锐来找我,让我带一带你,阿姨。”
白锐亲自给屈听洄倒了茶,他坐在屈听洄的对面:“我不愿意让我妈在面对白复群时再摧眉折腰,唯唯诺诺,毫无尊严,听洄,上次我帮你保护了关阿姨,现在,我用这个人情,给她换一次署名投诚的机会。”
屈听洄说:“他比任何人都想让你摆脱白复群,他也想让你清醒一点,把眼睛擦亮了看清楚,白复群从来都没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屈听洄:“阿姨,从我被接回德伦开始,你就经常关照我,用你的话说,在德伦我没有妈妈,你让我把你当做我在德伦的妈妈。”
“所以我以你的孩子的身份,再说一句,阿姨,你还不到五十岁,人生路漫漫,你不该被束缚在这里,被架在高台上当形容枯槁的傀儡,你回望一下自己的人生,你开心吗?”
话很难听,事实是真。
一束阳光透进了她的指缝,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午后,也是同如今一样的阳光明媚。
她在玛丽医院的病房里,抱着襁褓里的白锐,这个孩子天生就闹,一出生便是哇哇大哭,哭得不止,现在更是紧紧抓着她的头发不松。
她也不在意,只哦哦地哄着儿子,轻声说。
小锐,你一定要比你舅舅厉害啊。
你要继承外公的衣钵,要给妈妈争气啊。
你要做妈妈的盖世英雄。
白笠凄惨、凄怆地笑了下。
大概,她也真的不爱白锐吧。
一股剧痛从心里攀升上来,疼得白笠咬住牙齿,哗哗流泪,打湿了地面。
抱歉,都是我,一意孤行,孤注一掷。
把你生下来,让你饱受分离的人间疾苦,却也没有给予你足够的爱,连最简单的自由也无法为你争取。
是妈妈,毁了你的一辈子。
是妈妈糊涂,夺走了你的一生挚爱。
抱歉,小锐,都是妈妈的错。
她进屋,打电话call来了自己的助理。
只不过她并没有让助理进门,因为白复群的尸体还在里面,助理见到州长这幅狼狈的模样,双目如同腐朽的木头一般,登时吓了一跳。
“州长……你这是怎么了啊。”
说着就要打救护车来,白笠按住了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助理望着白笠,有些难以置信。
白笠垂下眼,从身后掏出一个信封和一个木盒子。
白笠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跟着我,你也受委屈了,我给你写了一封推荐信,能供你在首都谋个好职位。”
助理震惊不已:“您这是……”
“这个木盒里有调动警卫队的徽章。”白笠将木盒的密码告诉了助理,“把这枚徽章给小锐送过去,让他尽快把小星救出来。”
白笠深吸了一口气,说:“以及,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如果处理得不及时,怕是要脱不了身,届时,就让屈听洄代行州长职,替我完成职业生涯的最后收尾。”
“记好了吗。”
助理点头。“记好了。”
白笠摆摆手:“快走吧,别回来了。”
助理跟着白笠这么多年,怎么不懂白笠已经做过什么,即将要做什么。
临走之前,助理鞠了一躬:“白州长,您千万要保重。”
一把火点燃了腐朽的白家,火舌直冲云霄,仿佛要蔓延到整个天上去,把白笠的怨气送给老天爷看看!
龙敏西匆匆赶到,面对着眼前几乎要融化所有空间的活该,目瞪口呆。
偌大的别墅里,是灵魂在扭曲,是怨恨化作了永无止境的哭泣。
白笠举起白复群的头嘶声大喊:“老天爷!你来收我啊!你来收我啊!来啊!”
她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胸口,痛哭流涕:“我不怕你了!我不怕你了!我长大了!我再也不怕你们!所有的利剑、硫酸、铁钉——通通都来啊!”
“一直以来真正卑劣的人都是我,一直以来胆小懦弱的人也是我,一直以来思想扭曲嫉妒成性的人都是我!你要罚就罚我吧!你别欺负我儿子了!”
她抱着白复群的头痛哭流涕:“小笠!是爸爸对不住你,爸爸以后不疼小桢了,爸以后最疼你,爸爸以后疼你……”
“……都是妈妈的错,是我毁了你的一生。妈妈不该打你的……妈妈没用,根本没办法保护你……”
“从今以后,妈妈给你自由,妈妈再也不做你的枷锁了,你畅快地往前飞吧,妈妈再也不拖累你了……”
白笠的灵魂在火焰中得到了超脱,她的眼泪化作了水汽蒸发在了空中,她张开嘴巴,犹如凄裂的
消防员陆陆续续地冲进去救援,可惜白家别墅面积实在是太大了,几千平的地方全都烧了起来,没有人知道白笠究竟在哪个房间,救援难度太大了!
就在龙敏西在外面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人影窜进了龙敏西的视线,快到她差点没有看清那个人到底是谁。
白锐穿着消防服,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海。
风吹起了火焰带来的灰烬,一直飘到了蓝色的大海上,融进了水里。
贝岑轩猛地睁开眼睛,伴随着身体剧烈地疼痛,映入眼帘的是辽阔无垠的大海,他的四肢都被结结实实地捆绑着。
身旁是已经醒了的、神色凝重的贝誓然,还有依旧在昏迷的贝呈。
而在他们身后,是早已经等候了多时、笑眯眯的贝雨濛。
第165章 新瓦德崛起(1)
八十年前,贝兆龙出生在德伦边境一个贫苦的渔村。
他是家里的老大,还有个弟弟,他们的父亲用一艘破旧的小渔船捕鱼,母亲是当地的海女。
从出生起,贝兆龙就在潮湿的海气与鱼腥味中长大。
小时候去上学,班里的女同学总是一脸嫌弃地捏着鼻子,同身旁的朋友耳语,说贝兆龙身上臭。
贝兆龙就去扯她的麻花辫,说你装什么洋气!我们这是渔村,没有鱼腥味那才叫怪了,你也住在这里,你这么娇气怎么没见你爸开小轿车来接你?
都是穷酸货,你也配讲我小话?
因为以捕鱼为生,贝兆龙说是吃海鲜喝鱼汤长大是一点都不为过,早就腌入味了。
他也厌恶这味道,被这一身的咸臭的鱼腥味深深地困扰着。
每晚在坚硬的炕上睡觉时,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幻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学校里流传着一本杂志,已经不知道主人是谁,男生女生都已经翻烂了,贝兆龙从里面看到一身衣服,全身黑色,裁剪得体,穿他的人叫模特,模特胸前挂着的一条布叫领带。
那叫西装,杂志上又把西装叫男人的行头。
等他有钱了,先去商场买一身西装,穿着靓丽的行头,带着他妈他爸他弟弟去饭店里点菜,点上四十个大白馒头和四大碗红烧肉,开上几瓶上好的啤酒,他要和他爸对饮,毕竟都说父子之间,没有什么是一顿酒喝不明白的。
等他有钱了,他就开着小轿车回村,给他妈买皮草和金镯子,给他爸买双敞亮的皮鞋穿。
他爹满眼骄傲地拍着他的肩膀,他妈在女人堆里穿金戴银,他弟在孩子里当老大,不用每天被人嘲笑。
那种生活,贝兆龙只觉得在天边,想着想着,贝兆龙想美了,想得睡着了。
他的弟弟贝游龙是个贪吃鬼,家里一有好吃的,就抢着塞进嘴里。
有一回,他爸买了两个烧饼回来,贝游龙全吃了,贝兆龙回家的时候,就剩下一小块了。
贝游龙看见他哥,就急着往嘴里塞。
贝兆龙去扒贝游龙的嘴巴和手,贝游龙一点都不让,嘴里使劲儿嚼。
没一会儿,贝游龙一滚喉咙,嘴里便空空如也了,他还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两下,眼睛巴巴地盯着他哥。
贝兆龙气急败坏,扬手打他嘴巴,大骂他没出息,这时候贝游龙就会哭,故意哭给外人听的。
他妈尤其疼这个小儿子,见到小儿子哭了,就赶紧抱到腿上,护着头温柔地哄着,并瞪着贝兆龙。
你是做哥哥的!你比他大了六岁!你怎么就不能让让他?
贝兆龙气急了,他是个火暴脾气,稍有不顺就要又骂又砸,但眼前的是他亲老娘,书上讲究人以孝为先,他不会忤逆自己的老娘。
于是他狂奔出去,跑到海边又停下,海浪哗啦拍岸,他仰天长啸。
路过的渔民看到这一幕,都说。
看看,贝家的老大狂犬病又犯了。
日子就这样鸡飞狗跳地过着,一直到贝兆龙十六岁那年。
老天爷是个蹦床,给贝兆龙蹦了个大的。
那天,天色渐暗,天空染上了绚丽的蓝紫色,贝兆龙放了学,他妈他爸还在海上,他弟还没放学,他自己便起锅做饭。
没一会儿,邻居家的叔叔急匆匆地跑进他家,着急忙慌地喊他
大龙,大龙,大龙!
贝兆龙转头,叔叔一拍大腿哎呀一声,登时哭了出声,他上来就拽住贝兆龙的手,拉着他往海边跑。
这一路,贝兆龙走了很长时间,海风拍打在他僵硬的脸上,他手脚冰凉,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抬头一看天,已经黑了,他的心也彻底黑了。
路上陆续有村子里的叔叔婶子爷爷奶奶迎上来,人们眼角含着泪,搀扶着他往前走,一直一直,走到了他爸他妈的尸体面前。
贝兆龙扑通一声跪下,伸出手触摸母亲被海水打湿的头发,黏腻又湿冷。
“妈……爸……”
好久好久,风都凉透了,贝兆龙转过头来,满脸泪痕:“……叔,板车呢,我要板车,我得拉我爸妈回家。”
贝兆龙拉着他爸他妈的尸体回了家,贝游龙已经被长辈从学校里接了回来,他听见这一惊天霹雳,登时哭得手软脚麻,趴在夫妇俩身上嚎啕,附近和母亲共事的海女们都来安慰,满眼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
贝兆龙找出了父母所有的积蓄,再把自己的存钱翻出来,是他在学校里租自己手抄的小说赚来的。
他清点了下钱。
桌上是隔壁家婶子送来的鱼饭,他扒拉了几口,喝了口水,便走出了屋子,迎着湿凉的夜色,给他爸他妈买棺材去了。
不过他没舍得给自己爸妈买多好的棺材,他们俩一辈子辛勤劳累,也没赚来几个子,能配得上多好的住处?
办完葬礼,剩下的礼物再加上收回来的礼,贝兆龙有了小一万,这对当时的他来说,真真是一笔巨无霸款。
那天晚上,他躺在家里的炕上,想了一晚上,决定去退学,他早就不想上了,在这破地方也学不出个名堂来。
换做以前有些,他老爹得把他屁股打出花来,现在他爹死了,他就是一家之主,他要做自己的主!
他要去外面闯一闯!闯出一番腥风血雨来!
但在这之前,他又清点了下家里的物件。
他们家捕鱼为生,有一艘自己的小渔船,贝兆龙去找了村长,将这艘小渔船卖给了他。
为什么找他,当然是贝兆龙之前出去,嘴里叼着根草吹猫逗狗的时候,意外碰见了村长和隔壁王刀疤的媳妇儿在角落里偷腥。
他当时闭了嘴,没说,是因为他们一家以后还要在村里过,不能招惹村长。
现在他双亲都死了,他还顾着村长?
他提了个价,说不给的话就闹得全村人尽皆知。
王刀疤何许人也,一道刀疤贯穿整张脸,人高马大壮如野牛,村长着小老头能惹得起他?
贝兆龙给贝游龙退了学,身上揣着积蓄加卖船的小一万五,简单收拾了下行囊,又去找了王刀疤叔叔,他给了点钱,嘱咐王刀疤叔叔看好他家的小破屋子。
因为村长见了王刀疤便自觉理亏,他找了王刀疤担此重任,村长肯定就不敢再寻机报复了。
做完这一切,他便领着贝游龙,坐上了前往芙城的最便宜的一档火车。
那个年代的合议国并不太平,国际局势动荡,合议国边境爆发了一系列战争,有人靠贩卖军/火发了一次又一次。
贝兆龙来到了芙城,在当地码头找了一份负责卸货的工作,一个月2500块,从早六点干到晚上九点。
这其中负担了他和贝游龙生活费、贝游龙的学费、生活费。
码头提供宿舍,他虽然有一万五,但芙城这地方寸土寸金,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所以贝兆龙依旧带着弟弟省吃俭用,日子也还能过。
晚上的时候,兄弟两个挤在逼仄窄小的宿舍床铺上,其他人都睡了,兄弟两个面对面,一双黑眼睛对着另一双黑的眼睛。
贝兆龙像他爸叮嘱他一样,叮嘱他弟弟:“二龙,咱们家祖上都是卖鱼打鱼的,所以你得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光宗耀祖,把你供出去,我这辈子就算可以了。”
贝游龙虎头虎脑的,听他哥这么一说,便嘿嘿地笑起来:“哥,等我有钱了,我要买个大床垫!”
贝兆龙盯着贝游龙,也笑了。
贝游龙很快就睡着了,贝兆龙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因为这搬运工的活太苦了,贝兆龙开始干的第一天,他的肩膀和后背就青肿了一大片,他还舍不得去买膏药贴,除了身上,今天他脚还被货箱砸了,他感觉自己脚指头感觉都要碎了,上了药也不管用,疼得他睡不着觉,只能听着他弟弟的呼噜声对着天花板发呆,等待着第二天五点上班时间的到来。
安娜是个空有漂亮皮囊,脑子却实在空空的女孩,她只接受过小学教育,识得字,把这些用在看言情小说里。
认识安娜,是来到芙城一年后,在码头附近的会所,那时贝兆龙因为干活利索,聪明能干且认字会算数,做到了他们那一组的小组长。
那天晚上,他被工头叫了出去,他来到了那家会所,上方的牌子霓虹流转,映在他的脸上也是同样的五颜六色。
贝兆龙踏实肯干,头脑聪明,没半天就学会了新进口来的起重机器,比那些只会使蛮力气的红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是工头身边的红人,工头就爱使唤他做事情,贝兆龙也甘之如饴,坚信讨好了老大,就能有更多的出路。
这不,工头把一个喝的烂醉的女人丢给他,女人栽倒在他身上,浑身都是恶臭的酒味,头发凌乱,打在了贝兆龙的脸上。
工头抽了根烟,说了个地址,吩咐道:“把她送回家,她包里有钥匙。”
贝兆龙扛着女人,吭哧吭哧回了出租屋,他生得人高马大,血气方刚,三公里的路,出租屋在三楼,一路下来他不带喘的。
倒也没有什么离谱的一夜情,唯一的印象便是女人回家吐了个昏天黑地,他给女人接了杯水漱口,随后将她丢在了床上。
贝兆龙只在她家的沙发上睡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尖叫。
贝兆龙惊醒,闯进安娜的房间:“你怎么了?”
安娜愁眉苦脸:“我的丝袜破了!!”
贝兆龙:……
贝兆龙撤回去,重新倒在沙发上,女人家里的家具质量并不好,他大高个一个,往上一倒沙发立马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捂着脸,头疼的厉害,心道自己也没喝酒,怎么在她家睡了一晚头就那么疼。
他想看看时间点,但四处扫视了下,也没见着个表,可见这姑娘是个不会过日子的。
已经不用看表了,因为贝兆龙已经迟到了,按照码头的规定,要扣两天工资。
所幸前几天贝兆龙前几天出去捡了点废钢管倒卖,小赚了一笔,顶的上一周的工资了,所以他这个月没必要精打细算。
没一会儿,安娜便出来洗漱,嘴里哼着歌,小腿啪嗒啪嗒地走着路,小腰一扭一扭的,贼有韵味。
贝兆龙躺了一会儿,便起来了,
安娜对着镜子擦着面霜:“你叫什么啊小兄弟,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吧?”
“贝兆龙,兆头的兆,龙头的龙。”
安娜眼睛一亮:“这个名字配你诶,你长得就一脸龙头相,给人做阿大的命哦。”
贝兆龙问他:“那你叫什么?”
“安娜,安静的娜娜。”
贝兆龙笑了一下:“那你是当女明星的命。”
安娜听见这话,一直笑个不停,面霜都抹歪了,“小哥哥你真会抬举我哦!”
擦完脸,安娜热情地要留下他吃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就是煮方便面而已,再奢侈点,就打了个鸡蛋。
那时候的他比谁都穷,也比谁都清高,虽说刚才和这女人聊得还可以,但他打心眼里觉得这种人不正经,不愿意与这种人打上交道。
他随意瞬间摆起了姿态,硬邦邦地说,不用了。
但是他们都是穷人,都是为了活着,又有什么瞧不起一说呢?
安娜听了这话,也没感受到他言语里的倨傲,只哎了一声,说小哥哥你别跟我客气,我这方便面多着呢!管够了!
安娜按着贝兆龙的肩膀,将人摁到了小餐桌上,三下五除二煮了三大袋方便面,用平时用不到的大大碗,给贝兆龙盛了两大袋的量出来,贝兆龙看着这碗巨量方便面,不禁发笑。
他用筷子挑起来,尝了一口。
竟然还行?
后来他和安娜就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他给安娜免费修理家具和水管,安娜在会所工作,认识不少小老板,有什么机会便给老板们介绍他。
但是诸位老板们大多以他学历太低为由拒绝了他。
所以贝兆龙发现,在这个社会上,学历是第三通行证。
至于前两个,第一个,当然他脖子上挂的东西,金银铜黑,等级分明。
第二个,那便是出生时的家境,家境好,哪里吃不开?
贝兆龙前两个都不占,又被现实狠狠地磋磨了,他决定,他要参加成人考试,他要考大学,把第三个占下来。
在这个坚韧不拔的年轻人在宿舍走廊里挑灯夜读的无数个夜晚,安娜便在一旁陪着她,啃着一个红苹果。
漂亮的女孩张开嘴,咔嚓一声清脆,果肉被嚼碎,苹果的汁液沾在蜜色的嘴唇上,带着诱人的香甜。
墙上映照出二人的影子。
手电筒照着的是一排排一列列的外语单词。
活泼的少女在一旁调侃他:“喂,傻小子,你是要出国吗?”
贝兆龙抬起头来:“我要上大学,我要离开这里。”
安娜举起手:“那你走我也走!”
贝兆龙不屑:“就你?”
“你什么意思啊!”
贝兆龙眼神鄙夷,勾唇:“社会不需要傻子。”
安娜哼哼几声,“社会也不需要铜环。”
这话说完,贝兆龙握笔的力道都变了,他指尖都发白,但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学习。
贝兆龙背完书,他向后一仰,靠着墙泄了气一般。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可是,读书真的好难……
安娜眨眨眼,便说:“我有水果软糖,你来一颗?”
说完便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包水果糖来,撕开包装,漂亮的、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捏出一颗红色软糖来。
安娜啊了一声,贝兆龙便张开嘴巴。
贝兆龙这辈子没吃过糖。
人生中第一颗糖,是在潮湿昏暗的走廊里,安娜喂给他的。
这颗糖,很红,但没有安娜的嘴唇红。
很甜,但不是突如其来的、廉价的齁甜,是慢慢蔓延开来的香甜,像暗暗滋生的苔藓。
贝兆龙嚼着糖,盯着她,突然问:“你长得那么漂亮,又是不确定的孤儿,就没想过自己是哪位富豪和明星的女儿吗?”
那时的芙城富豪人均一位外国浓艳俏丽的美人在身边,安娜又是混血美女,说不准呢。
安娜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我估计我的富豪父母已经出国度假了,忘记他们的大明星女儿了。”
安娜从十五岁就开始在会所上班,因此结交了很多朋友,人缘好得没边。
她的二十岁生日那天,会所老板给她开了一间包厢办生日派对,贝兆龙也受邀在列。
但是当天贝兆龙
但也依旧来晚了,但是安娜的蛋糕依旧完好无损。
她在等他来。
贝兆龙坐在安娜身边,开始许愿吹蜡烛,包厢的整个环境昏暗下去,但他却能清晰地望见她卷翘的睫毛。
吹完蜡烛,一行人玩玩闹闹,安娜得了空,贝兆龙便把她拉到了一边。
他学着偶像剧里男演员漫不经心的神态,将一本崭新的《格林童话》丢给她。
“生日快乐,啊。”
安娜惊呼:“怎么是英文的啊?我怎么看得懂?!”
贝兆龙勾唇:“就得是英文的,你不是说你也要离开这里吗?那你就好好看吧,等哪天看得懂了,就能离开这里了。”
安娜却说:“什么啊,等你哪天发达了,给我请个翻译不就成了?”
贝兆龙却半开玩笑似地说:“等我哪天发达了,我可不要你,一身的风尘味儿。”
安娜指着他:“你敢不要我!你不要我你就发达不了知道吗!”
贝兆龙切了一声,“那行啊,等我有钱了,给你请十个老师,改改你这一身的风骚味儿。”
安娜突然又欸了一声,与贝兆龙凑近了说:“我跟你说,我昨天在包厢里唱歌,有位大哥冲我招手,我就过去了,他管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和其他信息。”
“你给了?”
安娜眨巴着那双闪烁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安娜说:“说不准他是看上你的英雄才华了呢!你要得道成仙了!”
贝兆龙闻言,也是挺高兴,眉毛都扬了起来,觉得自己马上飞身上天做神仙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