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暴君的诞生(1)
“轰隆——!!!”
“——本台紧急播报一则消息!昨夜,德伦化工厂材料泄漏,发生特大爆炸,周边建筑被爆炸冲击波波及,周围居民损伤惨重,消防员正在现场全力救援。本台记者已赶赴现场……”
电视蓦地黑屏,新闻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
屈承南不是金环。
他是银环,Alpha。
他的父母都是金环。
两个金环生出一个银环,挺罕见的。
那是一个盛夏午后,阳光炙烤着窗外梧桐树的枝叶,蝉鸣嘶声不断,有一只蓝蝴蝶停驻在上面,不一会儿,又扑着翅膀飞向远方。
正值德伦百年难遇的红色高温天气,太阳烤得空间扭曲,大地融化,工地上因为没有及时发放高温补贴,许多工人死于热射病,临死之前还盘算着中午吃几个馒头,能省下几个钱。
屈夫人难产,大出血,医院里的一天一夜,晕了一次又一次,被催醒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月亮升起,嘹亮的哭声响彻医院。
与此同时,屈家全家人得到消息,他的叔叔在来医院的路上出了严重车祸,车辆发生侧翻,人当场死亡。
“恭喜屈先生,母子平安,小公子是Alpha,不过患有先天性六指症,天生十二颗手指,不过经过检查,并不存在畸形状况,可以考虑保留六根手指。”
那一天,屈家喜事丧事同时迎。
算命大师说,小公子双手天生六指,是为恶鬼转世,命如磐石,五毒俱全。
此番出世,威力无穷,长此以往,必定极尽祸害身边之人,令众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屈少庸信神,信玄学,信风水,他回想起这个孩子出生时发生的种种——包括自家工厂在爆炸的化工厂附近,因此受到波及,损失惨重。
他不禁后脊发凉发森,环顾四周,只觉得周遭污紫晦气横生。
但他还是抱有侥幸心理,如果这金环,他或许会选择留下。
两天后。
信息素检测报告显示——
银环Alpha。
霎时,屈少庸望着这个孩子鲜活的六根小小的手指,心里只有嫌弃。
他觉得这个孩子浑身上下透着廉价与蹊跷,他和夫人都是金环,老大也是金环,怎么可能生出银环的孩子,这个孩子果然不是正常人。
所以,在屈承南出生第二天,还在襁褓里啼哭的婴儿,连母亲的面都没见上,便急匆匆坐上飞机,前往将近千里之外的屈家远房的远房亲戚的乡下。
是普因州的乡下。
屈承南的一到十五岁,就在那里摸爬滚打着长大。
养他的那家人有孩子,有两个孩子,屈少庸没考虑那么多里里外外的条件,便匆匆脱手,差人将襁褓里的孩子送来了。
当时屈少庸连给他取名字都嫌晦气,直接把决定权交给了那家人,摆明了不想要了。
那家的老太太心地善良,自作主张,让孩子随本家姓屈,中间取一个承担的承,又说这孩子是打南边的德伦送来的。
就叫屈承南。
从来了普因开始,这个孩子便一直哭个不停,哇哇地哭得小脸通红,几乎要把房梁震碎,怎么哄都没法。
最关键的是。
这个孩子,不喝奶粉。
奶粉是镇上超市买的,150块一罐。
他不喝。
这一饿,又是哇哇呀呀地哭,嗓子都要哭哑了,全家都要被他折磨死了。
无法,李父只好跑到城里,买来国内500块一罐的名牌好奶粉,由李母冲泡好,喂到小承南嘴边。
还是不喝。
全家人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这哪行啊,不能叫孩子饿死在自己家里!
正巧,镇长家的孙子断奶了,儿媳妇没有母乳,只能给孩子喂奶粉,是M国1000块一罐的进口奶粉。
孩子断奶,剩下来几罐奶粉。
镇长儿媳心善,听说李家抱来的那个孩子不吃奶,就让人把剩下的奶粉送了过去。
李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孩子冲了。
喝了。
李家人:……
一开始,那家人对屈承南很好,毕竟再怎么样,这个孩子也是屈家的小少爷。
谁知道屈家会不会在某天把他接回去呢,一开始李家是这么想的。
所以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紧着屈承南,让屈承南记着他们的好,好以后在亲生父母面前多美言。
屈承南的童年就是从低矮的小镇平房里、喝着M国进口的1000块一罐的奶粉长大了。
从小到大,屈承南最喜欢过节,因为过节的时候会放假,大家热闹,也空闲,能吃上平时吃不到的香肠、腊肉、猪蹄、烤鸡。
过年的时候,烟花爆竹满街放,屈承南喜欢热闹,喜欢烟花满天绽放时的绚烂,他抬头天空中望着缤纷灿烂的烟花,欢喜得一直蹦跳鼓掌。
当然,没有一条是他们家的,李家穷,没条件买烟花爆竹这种娱乐产品,偶尔只买摔炮、烟花棒这类供小孩子玩的。
在屈承南眼里,这一点都不气派。
过年的时候,要给祖宗上贡,苹果香蕉烧鸡炖鱼……
阿婆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天菩萨——”
于是很快,屈承南也有样学样,跪在阿婆身后,小手合十,嘴里也念念有词,眼睛却盯着贡桌上的贡品。
屈家每年打过来的二十万生活费雷打不动,来接孩子的动静一点没有。
李家人也随之懈怠起来,并愈发看这个脾气暴躁的孩子不顺眼。
自从有了屈承南,他们一家就都不去工作了,每年靠着屈家打开的二十万过日子,一家六口,在消费能力低下的小镇,每年二十万,花得一滴不剩。
屈承南的哥哥姐姐身上穿着的新衣服,包括吃的用的、学费生活费,李父的烟钱酒钱车油钱,李母打麻将输出去的钱,全家的吃穿用度,都是从屈承南那笔不菲的抚养费里薅下来的。
李家人对屈承南不是自家人这件事丝毫不避讳,并不承认他是自家的孩子,自小便说,你是德伦屈家的小少爷,不是我们这的人。
为得就是那天屈家把他接回去,叫他好融入,好接受。
街坊四邻也都一口一个屈小少爷,嘻嘻哈哈一口一个屈小少爷地叫。
来自德伦的小少爷。
德伦,那是从小活在屈承南梦境里的地方。
村里那些人说,他是来自德伦的小少爷,祖上姓屈。
德伦州,合议国经济之都,经济总量排名第一,玛格丽特港口吞吐量全球第一,坐拥新瓦德和彗里两大巨型财团,赌徒的天堂与名媛的圣地,那里的西服定制商店比粮油店还多。
华灯初上,纸醉金迷,
可他们真的把他当少爷吗?不是的。
玩笑话,怎么能当真?
真是小少爷的话,怎么还从小被送到乡下?都是低贱的乡下人,谁比谁高贵。
彼时,屈承南的“爸爸妈妈”对这个孩子愈发地厌恶。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孩子一身的臭毛病,明明是小镇长大的孩子,却是无比矫情与虚荣的性子。
比如,穿的衣服一定要名牌的、最新的,每天的菜色必须要好看好吃,不能无味无趣。
明明哥哥姐姐的衣服他也可以继承了穿,明明可以省下一大笔钱,他却一把火全烧了,指着他们说,狗才穿这种破烂!连带着哥姐的新衣服也扔进火堆里,谁也别想好过了。
最后被扒了裤子得一顿好打,这个孩子疼得掉了眼泪,却没哭出声,只死死地盯着李父。
最关键的是,脾气邪得要死,心眼儿还特别多,简直就是个成了精的小孩,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曾经为了儿童之间玩闹的口角,把人小孩推下了楼梯,小孩头磕破了满脸是血,他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
稍有不顺心,便想尽办法作妖,在家里受了委屈就跑到邻居家撕心裂肺地哭,闹得整个街坊都来看,叫他们脸上半点光都无。
在家里发起疯来更是令人目瞪口呆,但凡李父李母有一点苛待了他的,比如大哥新买了一个游戏机,屈承南也想玩,大哥不给,第二天游戏机便会被发现在家里厨房的锅里,零件稀碎被煮成了汤。
屈承南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钢铁豌豆,小小的一个娃娃,却是倔强无比,不达目的不罢休,非要与他们争出个是与非。
让李父打得嘴皮子都烂了,脸蛋子通红,屁股都掉了一层皮,仍然抄起盘子砸碎了,一边哭一边指着他们骂。
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是来自德伦的小少爷!我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你们这群贱民!我叫你不得好死!我叫你死无全尸!我要把你们通通都杀光!
自视高贵的贱货。
对门黄婶家的狗养大了,那是一只全身黑灰毛的半大狼狗,吐着舌头哈哈的样子真贱。
这么大的狼狗,黄婶家却不拴着,任由狗在街上乱跑。
屈承南怕狗,遇上它,拔腿就跑,却不知道,人越跑,越是吸引狗,狗跑得越快,一直追你。
那狗朝他飞扑过来,直直将他压倒在地,张开狗嘴咬了他的小腿。
小屈承南大叫一声,疼得哭了。
“都说了别跑别跑!他非要跑这不是活该!”
李父在隔壁屋,指着他这屋子大骂道:“谁爱去谁去,赔钱货!又不是亲生的这么上心干嘛!”
李母哎呦一声,赶紧把他支棱的胳膊扒下来。“你嚷什么嚷啊!?生怕外人听见知道咱家虐待他吗!”
李父:“反正屈家都不过问,得了狂犬病死了正好,少一个人吃饭每年还能多拿二十万!”
阿婆早在两年前去世了,这个家里早就没有慈祥的老人了,也没人疼屈承南了,只剩下嚣张的父亲与虚伪的母亲。
小屈承南脸上挂满了泪痕,还在不停地流,可他并没有再哭出声,而是阴沉冷冷地隔壁屋里争执的夫妻,胸腔一抽,又一抽。
恨意如同藤蔓一般,第一次明显地爬上他的内心。
他不是德伦的小少爷吗?
为什么,没有人尊敬他?为什么没有人爱护他吹捧他?反而处处苛待他?
忽然,一个人闯进了他家,推开门,也带进了灿烂的阳光,照在屈承南的脸上,让他下意识拧了眉,抬手遮光。
再一看过去,屈承南便诧异:“周念?”
小周念扶着膝盖气喘吁吁,脖子上的金环闪闪发光!
周念背对着他蹲下,“我背你,上来。”
“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打,狂犬疫苗。”
屈承南一愣,随即爬到了周念的背上。
周念背着屈承南一路到了诊所,让医生给打了狂犬疫苗,打针的时候小屈承南又哭了,哭得鼻尖通红,眼泪不要钱,周念慌张得不行,一直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屈承南很快就不哭了。
他问了价格,得知狂犬疫苗要两百块一支,他顿时心惊肉跳,疑惑道:“你哪来的钱?”
小周念擦擦鼻子,低声道:“攒的。”
小屈承南理直气壮指着他:“你偷钱!”
周念脸蓦地一红。
小屈承南:“小心叫你的镇长爷爷揍你!”
周念大户人家出生,他爷爷是镇长,家里不缺钱,屈承南小时候喝的几罐奶粉,就是他断奶后剩下的。
周念低声说:“他不会的。”
是呢,周念从出生起就是所有人的宝贝,作为整座小城市唯一的金环,他是行走的明星,走到哪里都会引人侧目,脖子上的金色是与生俱来的高贵的象征,是他的通天路。
是镇长心尖尖上的宝贝。
是全家的宠儿。
是小镇的天之骄子,是孩子们里的老大。
人的命,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再努力都没用。
小屈承南听见他说的话,又看到他脖子上的金环,面色瞬间阴沉起来,不过这样的阴暗表情在他稚嫩脸上并没有多显露。
以至于后面周念背着他回家,无论周念提什么话茬,他也闷闷的,不讲话。
这件事之后,屈承南管周念要了几包老鼠药,周念问他做什么,屈承南便漫不经心地说家里招老鼠了呗。
他忍了足足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除了定期被周念牵着去打狂犬疫苗,再就是蹲点,踩点。
终于在某个寂静无人的午后,把狼狗血淋淋的狗头丢在了他家门口。
“啊啊啊啊啊啊!!!”
那家人叫骂声传得十里八乡都听见了,引得李父李母出去观看。
“草他妈了个逼!谁这么缺德!!谁这么缺德!!活不起了吗!!!”
屈承南躲在自家门后从缝隙里观察此情此景,光影将他洁白的脸切割成一半,静静地,默默地,乌黑的瞳孔毫无波澜。
过了一会儿,他捂着肚子在屋里放肆大笑,眼角挤出眼泪。
久而久之,镇上都说李家抱来的小孩是个邪性的脾气。
镇上的人不把他当少爷。
小朋友们眼里更不是。
小少爷都坐豪车出行,而小屈承南每天背着他的奥特曼小书包,让他姐或者他哥骑着自行车带着去上学。
这就是个自视清高的贱货。
银环?那又怎样!隔壁的周念还是金环呢!
有了周念的衬托。
银环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这天,一个小孩在学校里和屈承南吵了架,他本就看不惯屈承南平日里那副趾高气昂自以为是的做派,于是更怀恨在心,纠集了一帮孩子。
这帮小孩在小巷子里把屈承南围了起来。
一群人对他又推又搡,一边振振有词道。
“屈承南你装什么!我妈都告诉我了,你亲生父母不要你才把你送来李家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大城市里你这种银环都是打工仔!人家周念才是当大老板的命!”
童言无忌,往往恶意最大,最是伤人。
领头的小孩直接抓起他的六指给别人看。“你看看,电视剧里都是恶魔才有这种标志!”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谁嚷了句:“王子病!奴才命!”
小屈承南恼羞成怒,直接将领头的推倒在地:“你放屁!”
这下引起了众怒,屈承南被推倒在地,他们扯屈承南的衣服,撕他的头发,抓他的脸。
现场一片混乱,他们围着他喊,像唱歌一般有节奏。
王子病!奴才命!
这时,周念来了。
孩子们看到周念,纷纷跑走,可嘴里依旧不断发出嬉笑。
村里出了名的小傻子还在他周围又蹦又跳又拍手,嘻嘻嘿嘿的,学着众人刚才的模样。
“王子病!奴才命!王子病!奴才命!”
周念匆匆赶过来:“没事吧?快起来!”
小屈承南脸上刮了好几道细细的血痕,他满心满意恨着周念,满脸泪水,咬牙,猛地冲上来抓住周念的颈环,把他扑倒在地。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周念脸上,屈承南又委屈又愤怒:“都怪你!都怪你!凭什么你是金环!就因为你是金环!他们都欺负我!”
“你们这群臭金环!才是最大的贱货!”
周念被他吼得愣了,他撑着地坐起来,而屈承南还死死地揪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凭什么你们金环,生来就高贵!凭什么你们金环,可以享受一切优质的东西!”
为什么他们有胆子欺负我,不就是赌定了李家的人不会为我撑腰吗,因为他们知道他不是李家人亲生的。
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小小的屈承南意识到了这件事,他心脏难受地快要死了。
于是泪眼婆娑,趴在周念胸口呜呜地哭。
周念不知道屈承南复杂的心绪,他觉得小南是被这帮孩子欺负哭了,加之他是银环,而自己是金环,心里不平衡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抬手,耐心地给他擦擦眼泪,说:“你别哭,我都听你的。”
屈承南猛地撇过头去,不叫他擦,却仍然死死咬着下嘴唇,情绪难以控制。
周念耐心道:“刚才谁打的你,我帮你打回去,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二傻一直在边上闹腾,周念心烦,蹙眉喝了声,李净。
二傻大名叫李净,小时候发烧烧傻了,他妈跑了,他爸是地道真农民,不过并不管他。
他一听周念这样叫他,像是咒语一般,立刻老实了。
他蹲在屈承南面前,挠挠头。
“你、你别哭……我有糖……”
随即从破烂的衣兜里掏出一颗梆硬的鹅卵石。他以为是糖,诚挚地双手奉上。
小屈承南见他这傻样子,更气从心头起,他一把打掉那鹅卵石,大哭不止,脸颊哭得红彤彤的。
李净吓了一跳,赶紧爬过去将石头子捡起来,如珠如宝似的捧在手里,还吹了吹灰。
待他回过神来,想重新递给小奴才,却发现小奴才已经让周念牵着手,领回家去了。
他将石头放在嘴里咬了咬,觉得挺香,于是秉承着好东西要珍惜的原则,他重新揣进兜里,嘿嘿地笑,他想下回再给小奴才吃。
这天,班上的副班长去德伦探亲回来,在班里炫耀他家在德伦做生意的亲戚给买的玩偶,是网上很火的IP,价炒的很贵。
他在班里侃侃而谈道:“我表哥的钢琴都是斯坦威的!他每天都亲自给他的钢琴老师倒茶,切水果呢!”
有人附和:“怪不得,网上都说了,有钱人家教都是很严格的,他们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的,不像我们这里,民风彪悍。”
对此,屈承南不屑地嗤了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穷人要把大部分有钱人塑造成家教严谨谦逊有礼的角色,为什么这帮穷人要如此热衷于夸赞有钱人的人品。
有钱人的一点点好,就被无限放大,无限夸赞,明明老师说了,谦逊有礼该是每个人都应该具有的美好品德。
明明钱就是万恶之源。
明明这世上大多数有违人伦的事情,罪恶的金钱交易,都是有钱有势的人主导的。
如此这番,这帮低贱的穷逼还要给他们冠上高贵优雅的王冠,赋予他们一切魅力,而他们自己却仿佛奴隶一般,偏偏自己还乐在其中。
骨气被抽食得一干二净。
明明穷人们该团结起了,把有钱人打死。
真是贱的要命了。
屈承南也看不起他们。
屈承南也要做有钱人。
镇上有个奇怪的人出狱了,脚上戴着一个沉重的镣铐,并冒着红灯,很是稀奇,他每次出门买东西,周围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屈承南遇到过他几次,男人每次以一种奇怪又阴沉的眼神盯着屈承南看,每次遇到他,周念都要拉着他的手快步走开。
屈承南跑去问姐姐,说那个人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大家都不愿与他交往。
姐姐说,是强/奸罪。
男人强/奸过隔壁镇的Omega。
合议国法律规定,因为强奸、杀人等指控入狱的,出狱保释后需要脚戴电子镣铐。
但是屈承南之前看电视,金环罪犯出狱后,脚上就没有那种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呢?
屈承南不禁去想,如果某一天他犯了罪,那么他需要戴上电子镣铐,并且会被检查署派人终生监视。
但是周念就不用。
小小的屈承南开始对这个世界的参差不齐产生思索。
屈承南十五岁那年,李父在外闯了祸,他晚上酒驾,把一个老太太撞死了,想要家属不追究,不坐牢,就要赔28万。
可李家这么些年来不上班不劳动,花钱大手大脚,存款顶天了也就只有三万。
这天屈承南回到家里,便看到李父气冲冲地出门,手中紧紧握着张银行卡。
屈承南拦住他,伸出手,冷冷道:“把卡还给我。”
李父自知理亏,于是苦苦哀求道:“小南,爸爸如果交不上这笔钱就要去坐牢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爸爸求你了好不好?就当这笔钱是我欠你的好不好?”
“好啊,那你现在给我写欠条,然后录像。”
屈承南打开手机录像,正对着李父的脸。
李家大女儿,也就是屈承南的大姐姐站了出来,她一把打掉了屈承南的手机,让原本就破旧的手机掉在地上雪上加霜。
她大声斥责:“屈承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竟然好意思叫爸爸给你写欠条?谁家儿子有脸管父母要债的?”
屈承南看向她:“你这个赔钱货再叫一句?”
“到底谁才是赔钱货?你……”
啪!
屈承南反手一巴掌打过去,丝毫不怜香惜玉。
李家大女儿捂着脸大叫:“你敢打我?!”
屈承南瞥了眼在一旁想发怒,却又缩回去攥紧银行卡的李父,他眯起眼:“看见了吗赔钱货,我打你,你爸都不敢还手。”
李家女儿红着眼,捂着脸看了眼父亲,哭着跑走了。
屈承南转身继续与李父对峙,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去坐牢,就是坐死了和我也没关系,就像你们也从来不承认我是你家的儿子!现在又开始攀关系,你要脸吗?”
李父指着他手指颤抖:“我好歹养你十五年!你竟然这么没有良心!这本来也不是屈家给你的钱!是你爸爸妈妈给我们的抚养费!是我们的辛苦费!我现在拿着我自己的钱急用和你有什么关系!”
屈承南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你这个混蛋在外面闯了祸!还有脸拿我的钱出去填窟窿!”
李父睁大眼睛:“混蛋?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屈承南蓦地大声道:“长辈?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全身上下!到底哪里有长辈的样子!仗着比我大几岁就敢托大拿乔自称是长辈了?没车没房没存款在外混的跟孙子似的,在家就有脸当起长辈了?说你是狗屎还差不多!你连狗屎都不如!和我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老子才是你长辈!你跟你长辈说话就这么趾高气扬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有没有规矩!你还有脸下去见你妈吗!”
李父目瞪口呆:“我是你爸!!!”
屈承南破口大骂:“我是你祖宗!!!”
“把卡给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屈承南是银环Alpha,又是正在抽条的少年,李父很快落于下风,挨了所谓的儿子的几拳,但仍然死死攥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不放手。
“把我的钱,还给我——”
屈承南死死掐住李父的脖子,企图让他松开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将他生生拖开来。
李家大儿子把他死死压着,抓着他的头发将脑袋摁在地上:“你敢打我爸!我打死你个贱货!”
周念又及时出现,一拳将李家大儿子打倒在地,他眉眼冷漠,又是恶狠狠的几拳下去,打得李家儿子鼻血乱窜,抱头求饶。
李父看见这一场景,赶紧冲过去拉架,也不管打不打得过周念。
最终还是把周念拉开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打的头破血流,立刻心疼得将孩子抱进怀里。
屈承南没了刚才的怒火,而是摆足了冷漠的姿态,他说:“可以,这次的祸我替你摆平,但你要把身份证给我。”
李家自觉这几年亏待了屈承南,把屈承南的身份证件都扣下了,就怕他哪天离开这里,去找他的亲生父母告状,毕竟,他们还指着每年的二十万过日子呢。
没了这二十万,儿子女儿的学费,每年的房贷车贷,生活开支,就都没有着落了。
李家大儿子诧异:“你要身份证做什么?”
屈承南终于喘匀了,他努力压下想要杀了李家所有的冲动,阴冷地看着这对狼狈为奸的亲生父子,道:“我要回德伦。”
李家大哥简直发笑:“就你?还敢痴心妄想回家?你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除了我们,根本没人肯要你,怪不得外人都说你,王子病,奴才命。”
周念清晰地感受到了屈承南身上在隐隐发抖。
屈承南说:“你再说一遍。”
李父赶紧将人家的银行卡揣进裤兜里,自以为胜券在握,嘲讽道:“你回去?你回去做什么?回去舔着脸管你亲爸亲妈要钱?
“你当时出生都不到十天就来了我们家,你爸你妈恨不得立刻把你脱手让人,自己多么讨人嫌不知道吗?竟然真的有脸回去?我告诉你,小镇就是你的命!什么德伦!什么芙城!你一辈子也高攀不起!”
李父这一嗓子喊得,整条街坊估计都飘荡着他的声音。
没有争吵,没有大骂,屈承南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李家。
周念在后面紧紧跟着,留下了李家父子诧异的眼神。
那天深夜里,周念陪着屈承南坐在镇上小广场的公共长椅上。
他给屈承南上了药,上完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默默给屈承南穿上,屈承南又脱下来丢在地上。
那天的夜比往常的都要黑,风也是凄凉的。
周念望着他孤寂又清瘦的脊背,他听见屈承南说。
我要回家。
屈承南的胳膊隐隐作痛,那里擦伤了,是白天和李家人打架打得,抹了药都不管用。
疼死了。
他平静地呼吸着。
“我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年的宝贵青春都浪费在了这个鬼地方,我不能把一辈子都耗在这里,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拿着我的钱,洋洋得意,挥霍潇洒。”
他们日子过得太好了,屈承南看不惯,也不想看。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老老实实待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凭什么他要安之如怡的过下去,凭什么他不能为自己的大好人生争一把。
凭什么说他是王子病,奴才命。
他本来就是来自德伦的少爷。
周念望着他:“回德伦吗?”
屈承南没有讲话。
周念握住他的两只胳膊:“如果你想要家,我可以给你一个……”
屈承南却突然甩开他的手,蓦地站起来了厉声道:“我本来就是屈家的少爷,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现在却还要我自己去争去抢,我没杀了他们都是值得庆幸的!”
周念抬头深深地望着他:“你如果不想在这里,那就和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屈承南逼问道:“和你走?你能给我我想要的吗?金银财宝?横行霸道的权力?还是尊崇的地位?你别觉得自己是金环就真的高我一等了!出了这个小城你什么都不是!”
周念苍白无力道:“最起码,我还在你身边,我身上有钱,我可以保护你……”
屈承南打断他:“你有钱?你说说有多少钱?有十万吗?区区几万块钱你就敢说你有钱,你知道芙城是什么地方吗?几万块扔进港口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屈承南狠厉道:“你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屈承南一把抓住周念的金环,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同他对峙:“你算什么东西?”
他凝视着周念脖子上那金光灿灿的颈环,一时忘记了反应,他突然又觉得无力了。
因为这个金环,他从小受了多少无端的对比与伤害。
就因为有个金环在身边,银环再优秀,也不该骄傲吗?
周念也站起来,握着屈承南清瘦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你以为你找到他们,他们就会坦然地接受你吗?他们和你没有任何感情,又怎么会施舍给你想要的财富和地位?你回去是不会好过的,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我不想看到你陷进他们的纠缠之中!”
屈承南的眼睛蓦地红了,他使劲推了周念一把:“我告诉你!这不叫施舍!是本来就该属于我的!只要我身上还留着屈少庸的血!我就还有资格继承属于我的那份遗产,他就得对我负责!”
周念:“你太天真了!”
屈承南突然发作,反手给了周念一耳光:“你再敢拦我我就把你也杀了!”
周念难受道:“我……”
这句重要的话,还没等周念说出口,屈承南便松开了手。
刚才的剑拔弩张没有了。
小镇的夜静得空寂,静得周念能清晰地听到,屈承南那疲惫的,灰色的呼吸。
风拂过树上枝头,一只夜莺挂在上方。
夜莺的翅膀,挂着露珠,凝结在想象里的,月亮的泪光。
屈承南忽然低头抹了把眼泪,低声道:“你走吧。”
周念对他伸出手,却顿在半空。
屈承南心中难过:“你出生就是金环,注定了一辈子的众星捧月,你是你妈妈和爷爷心头上的宝,没人不喜欢你,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万人嫌,就像你反对我的做法一样,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屈承南离开了小镇,整整一周都没有回家,李家人也并不管他。
一周后的深夜,李家的大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屈承南走进屋里,一家子都在里面熟睡,睡得安稳踏实,一看就是问题解决了。
李父披着衣服,出门起夜,一阵风凉嗖嗖地吹过来,吹得李父发了颤。
高挑拔节的少年站在他面前,风鼓动着他的发丝与衣裳,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刀是李父以前用来干活的旧镰刀,上面早已经生了锈。
镰刀起镰刀落,血唰地溅了屈承南一脸!
脑袋与身体连接的脖颈断掉了一半,另一半还连接着。
李爸下意识扶着自己断掉一半的脑袋,指缝中血如泉涌,他睁大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下一秒,人直直地倒在了空荡荡的院子里。
屈承南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进屋里,面对着熟悉的李母,挥刀砍下毫不留情,被褥都浸满了血。
屈承南的头发上也沾了血,他喘了口气,转头碰见了门口睡眼朦胧的李哥,没等李哥反应过来,屈承南冲过去一镰刀砍烂了他的胸膛。
血唰地溅到墙上!
李家哥哥痛苦得连叫都叫不出,屈承南不着急杀了他,而是任由他在地上蠕动。
屈承南转身进了李姐姐的屋子,举起镰刀,唰地插进她的肚子里,一连插了好几下,有种剁肉馅的感觉。
最后,李家四口,全员倒在了屈承南脚下。
镰刀啪嗒落在地上。
屈承南有些累了,他一只手撑着桌子,长舒了一口,心里没有杀了人的恐惧。
只有爽快。
他笑了下。
是他杀人,又不是人杀他。
他有什么理由恐惧?
李哥哥依旧在抽搐,他还没死透,这个贱人,全家属他最坏了。
小时候欺负屈承南,指使他干活,还挑刺,恶意满满地掐得他满胳膊青紫,这些,屈承南都记得。
但没人给他撑腰,只有李父李母笑呵呵地将事情揭过。
屈承南把哥哥托起来,整个人挂到了墙上的钩子上。
屈承南需要保留他们完整的尸体,又把李哥哥从墙上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屈承南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钱,结果是只除了二百块现金,什么存折、银行卡、金银首饰什么都没找到!他们为了不坐牢,把所有的钱全赔了进去,一滴不剩。
屈承南握紧了拳头,脸绷得紧紧的。
屈承南想,如果这件事败露,那么他就要戴电子镣铐了。
所以他毫无负担地走出门,找到了在路边傻傻站着的二傻李净。
李净也长大了,他一见到屈承南,就立刻高兴的蹦起来,嘴里喊着南南、南南,欢喜雀跃立刻。
周念喜欢喊他小南,就李净爱喊他南南,真是个臭傻子,屈承南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李净还不知疼似的,一直笑,一直喊他。
屈承南拉着傻子的两个手,温柔道:“李净,过来,我请你吃枣糕,好不好?”
这个可怜的孩子还天真地以为屈承南是想请他吃红枣糕,这是他出生以来接受过的最大的善意,尽管意识不到最大的概念,但他还是傻嘿嘿的笑,嘴里说着枣糕,甜……
他跟着屈承南回了家,在路上,他确实吃到了红枣糕,蓬蓬软软的,甜滋滋的,美味得他一直嘿嘿笑。
这枣糕,比他兜里揣着的“糖”还甜。
来到李家的院子里,屈承南反锁了房门,转身对着李净笑了,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月光却将他的脸晕染得瘆人至极。
“谢谢你,李净。”
下一秒,屈承南举起镰刀,银光闪烁,手起刀落,又是一层新鲜血液溅在脸上。
二傻李净倒在地上抽搐,血液又蔓延开来,他的手却抓着枣糕不松。
月光如同银白丝绸从窗外照进来,为屈承南裹上一层薄纱。
屈承南俯视着地上的五具尸体,面无表情,眼球漆黑,一动不动,仿佛冰冷无情的恶魔。
他忽然就笑了,捂住眼睛,痛快至极。
那一晚李家火光冲天,那架势仿佛要把整个村庄烧得片甲不留。
天光照亮大地时,火势熄灭,村民们从废墟里抬出了五具烧焦的尸体。
李家一家五口全部丧命!
众人唏嘘不已。
周念站在人群里,冷冷地望着这一幕。
第102章 暴君的回归(2)
夜晚冷风萧萧,屈承南独自一人走在大马路上,冷风吹拂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来到德伦后,身上的一点分文很快就花光了,他打不起车,想找人帮忙,可人们都不屑于帮他。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橡园在哪里。
直到此时,一种对陌生环境深深的恐惧才开始笼罩他。
屈承南握紧了拳头,想把傲慢的德伦人全部杀光!
一想到这里,屈承南又红了眼眶,为什么他连回自己的家都那么如履薄冰,步履维艰。
一道灯光刺破了他的双眼,急促的鸣笛声搅乱了他的脑子,他全身被定住,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砰。
车灯照地前方一片明亮,地面上擦出一块骇人的血迹。
司机喝了酒,焦急地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无监控。
临了了,司机还往地上啐了一下,“呸,真晦气!”
他的妻子说:“就是,大半夜的在路上走!跟鬼似的!可吓死我了!”
车重新启动,扬长而去。
屈承南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双眼,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记住了那台车的车牌号。
他躺在大马路边上,从夜半三更到日出东方,到日上三竿。
大马路的路面被太阳照得泛着金光,屈承南满身脏污地趴在地上,整整八个小时,人来车往,熙熙攘攘,无人在意他。
像条死掉的流浪狗一样被丢在路边。
他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他抖动一下,睁开了眼睛。
却是下意识蹙眉,表情痛苦,蜷缩起身体,捂住了被撞得剧痛的腹部,手指抓紧了衣服。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艰难地支撑起清瘦的身体,两只手撑在地上,踉跄着爬了一段距离,真就好像一条脏兮兮的野狗。
他紧紧握住栏杆,双腿颤抖着,重新站了起来。
橡园是他的目标,里面有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弟弟,他有家人,也即将拥有荣华富贵。
屈承南靠着这个信念,一步一步,一脚一脚,艰难地往前走。
以至于身后的悍马急促驶过来,喇叭摁的比天响,他也全然没有注意到。
车迅速躲闪开来,车镜与他的肩膀只差了几厘米,只差这几厘米,悍马车就可以轻轻松松把他扇倒。
屈承南本来就受了伤,反应自然就慢,直到与生死擦边之际,他才怔怔地望向车窗。
牧恒田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清了那人的脸。
苍白,瘦削,狼狈。
牧恒田愣住了。
车子疾驰而过,那人的脸迅速拉远,牧恒田努力向后看,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
牧恒田转身狠狠扇了贝律恩的后脑一掌,大吼道:“早就说了慢点儿慢点儿!!你要疯是吧!开那么快!上赶着进警署是吧!”
贝律恩紧紧扶着方向盘,盯着前方大骂道:“谁啊就这么在大马路上走!摁喇叭都听不见!聋啊!”
“明明就是你非要玩洋气的!”
豪华富丽的宴会厅,上方一盏巨大的钻石吊灯,下方人人光鲜亮丽身着华服,百万香槟堆成塔。
今天是屈家小少爷屈随臣的六岁生日。
屈家的大少爷屈泽亭在台上弹钢琴,与Y国皇家乐手合奏。
那是一张极致病态的脸,少年身形高挑清瘦,脖颈洁白秀丽,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脸颊、额头擦伤出的可怕的血痕,嘴唇被喉管里的血染的半边嫣红,小腿和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屈承南浑身血污脏污,仿佛从地狱里厮杀而来的厉鬼。
因为步行几天几夜没合眼,他的眼球的毛细血管爆裂,一部分眼白出现了突兀的艳红血块,在苍白俊美的脸上,仿佛锐利诡谲的玫瑰。
他出现在这里,俨然成为全场焦点。
他所到之处,人人目瞪口呆,捂嘴惊愕,纷纷避之不及,自动退散,形成了一块农场羊群式的空地。
他们在窃窃私语。
他的瞳孔微微转动,目光直直掠过宴会厅里的每个人,发现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男孩帅气,女孩美丽,他们穿得华贵洁净,手上戴着名贵的腕表或手镯。
他们、她们同样用审视又震惊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听见一个少年口中蹦出一句。
“……我的妈呀,这哪儿来的吸血鬼……”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王八羔子叫贝律恩。
屈承南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父亲,他的眼眶透着腥红,黑红白交间的眼球里布满了泪水,一滴硕大的泪珠沾在下眼睑的睫毛上,慢慢滑落,那不是伤心的泪,是怨恨的泪。
“他们说——我的爸爸——叫屈少庸——”
他对惊恐的父亲张开六指的手,露出一半森白的牙齿,一副凄惨又诡异的笑。
“爸爸,你还记得我吗,我回来了。”
“我叫,屈——承——南——”
一声女人的刺耳尖叫响彻大厅。
“你是那个孩子!!!!!”
下一秒,他仰头,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血腥锈气的唾液,又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大团大团的白炽灯光恍然出现在眼前,他的瞳孔慢慢失去焦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下去,现场一阵阵尖叫惊呼。
而想象中落地的疼痛没有传来,好像有人接住了他,这个人穿着蔚贴的西服,胸前的钻石胸针闪到了他的眼睛,或许是求生的欲望在作祟,他的手虚虚地向上够了两下,用最后的力气把那枚胸针拽了下来,手和胸针一块摔到了地上。
“喂!怎么是你!你怎么了?!别睡!醒醒啊!”
“愣着干嘛!快叫医生啊!!”
屈随臣的生日宴就这样被屈承南毁了,救护车的到来打碎了所有人纸醉金迷的幻境。
贝律恩的大平层里,时不时有游戏厮杀的声音。
牧恒田放下游戏手柄,嗤笑一声:“他把我胸针抢走,我不得去问候问候他?”
“何梵去不去?”
何梵低头摸摸怀中的布偶猫:“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这事怪麻烦,凭空冒出来一个屈老二,还是以这么夸张的方式回来的,我们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屈家对他到底什么态度也不知道。”
贝律恩问:“那你觉得是什么态度?”
何梵吃着零食说:“我觉得没感情,毕竟克死了自己的亲叔叔,又从小没养在身边。”
牧恒田看向白笠。
这个向来乖巧的女孩摇摇头。“我也不去,等他好了,我再去。”
牧恒田蓦地站起身,拎起车钥匙,邀上跟着他胡闹的好哥们儿:“走,咱俩去。”
两次见面,这人都是脏兮兮的狼狈样儿,脸上都是血痕和脏污。
现在却全身洁白,脸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清瘦的身躯隐在病床里,骨感冷白的手透着青绿的血管,眼睫秀丽,眼角下有颗小小泪痣,嘴唇苍白,薄薄的。
还挺……漂亮。
牧恒田有些看呆,忍不住伸手触碰他。
手腕蓦地被攥住,牧恒田吓得差点升天。
屈承南蹙眉,嗓音沙哑:“你谁?”
牧恒田指着自己:“我谁?”
他装模作样地赢了个绅士礼:“鄙人姓牧名恒田,牧草牧,恒星恒,田地田,那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省人事,是我接住的你,你才没摔着。”
屈承南抿抿苍白的唇,没讲话,显然是伤没好,浑身难受得要命,眼角都红了,脑子也懵,刚才那一下是肌肉所做出的条件反射,出于对人的防备与恶意。
“牧恒田?太难听了……”
牧恒田:……
屈承南慢悠悠地坐起来,牧恒田说你躺着吧,屈承南不听。
他偏头冲一旁俊逸的少年:“你呢。”
贝律恩插着兜笑一声,“贝律恩,贝壳,法律,恩情。”
屈承南干呕了一下。
贝律恩:……
一旁的病床柜上有个东西闪闪发光,屈承南昨天醒的,今天才想起来。
他拿起来看。
“这是什么?还挺好看?”
“你忘了?哦,对,那时候你都站不住了,反正就是在你昏迷的前一秒,把我的胸针摘了下来,算了,送给你了。”
屈承南翻来覆去地摆弄羽毛胸针,挑刺道:“这是真的吗?”
牧恒田瞪眼:“我能戴假货?看不起谁呢,你仔细看看,闪不闪!闪的这叫这叫火彩!有火彩就是真的!”
屈承南翻了个白眼:“对对对,你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戴假东西呢?”
两个大小伙子趁屈承南昏迷,光天化日之下闯进他的病房,一睁眼是两个活的陌生人。
这人竟然也不害怕,反而十分自然地和他们呛嘴。
牧恒田觉得有趣,越来越好奇这个人。
牧恒田本来挺松弛的,目光却在随意扫过那漂亮的手时突然定住,乍一看,那是一双很漂亮但也很普通的手,仔细一注视,却有万般的不对劲。
他震惊地默数。
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五、六。
“卧…去……”
屈承南诧异:“干嘛?”
“律恩你看他手!”
贝律恩直接捏住他的手眯着眼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我天!”
他瞪大眼睛:“……六根手指,你这是要立地成佛啊?!”
屈承南蹙眉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牧恒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手看。
屈承南的手虽然是天生六指,但整体特别协调,六根手指组合在一起没有任何突兀感,反而修长又骨感,一些地方有细细密密的小疤,指腹有薄薄的一层茧子,确实不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手腕也纤细好看。
牧恒田盯着他的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毫无违和感的六指,乍一看就和普通五指没区别,还挺好看,这手。”
屈承南胸腔里漫出一声轻笑。
“对啊,打你巴掌还能多留个指印呢。”说完还装模作样双手合十,闭眼:“阿弥陀佛。”
牧恒田抱臂,反唇相讥:“一出生就克死自己亲叔叔的屈老二,倒是没听说你是十二根手指头,叠buff呢。”
“那你们怎么不离我远点?”
牧恒田俯身,靠近,和屈承南近距离面对面,轻声挑衅:“你初来乍到,又有这样的争议,可不好混呢,这样,你求求我,我就让他们带你玩,我是他们的老大。”
屈承南丝毫不畏惧,他微眯起眼睛:“那我得使劲粘着你了,争取克得你死无全尸。”
贝律恩在一边不屑:“怎么,你还觉得自己真有什么神力?”
屈承南看看牧恒田,又看看贝律恩。
两个少年,都是金环,都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们。
果然,如他们所说,大城市里都是金环。
忽然,屈承南心里生出一股痛苦的挤压感,令他的心脏十分难受。
屈承南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冷冷地盯着他们,在他们转身时,又十分利落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
忽的,屈承南眸光一闪,他盯着贝律恩的口袋里露出的一角黑,眼神锐利:“你口袋里是什么?”
贝律恩扬了扬下巴:“和你有关系吗?”
屈承南挑挑眉:“你多大了?”
贝律恩满不在意地说:“十五啊。”
屈承南弯唇冷冷一笑:“十五岁就抽烟,你们有钱人的家教也这么烂。”
金环,烂货。
贝律恩:……
他懒得和病号计较。
贝律恩:“那你多大?”
“我十五啊。”
贝律恩:“……”
屈承南抬抬下巴:“有火吗?给我来一根。”
“你有病啊?”
他将口袋里那包黑魔鬼拿出来手背后,使劲摇头:“不行,你是病号。”
屈承南冷下脸来。
黑眼珠一直盯着贝律恩。
“滚吧,我要休息了。”
贝律恩指着自己:“我能好心来看你,你竟然赶我们走?”
屈承南理直气壮:“没看出来好心,我看你们过来就是存心堵心我的。”
临走时,牧恒田侧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屈承南是屈家长得最好看的孩子了吧,虽然是银环,但脸却十分好看,个子也高挑,甩他的金环兄弟十万八千里了。
面容俊美得非同凡响,白瓷一样的净亮的皮肤与孤寂的病房完美融为一体,唇色苍白,唇角却十分锐利,勾起来的弧度也漂亮,嘲讽味十足,看起来十分恶劣,整个人却又单薄脆弱,睫毛纤长,低垂沉思的时候有种岁月静好的美。
眼睛最好看,眼尾和唇角一样锐利。
左眼眼角下的泪痣相当妙,瞳孔又黑漆漆的,抬眼的瞬间,眼神透着股冷漠的审视,看谁都有种锋利和执拗。
坏得彻底。
天生的高位者。
牧恒田:“……他长得真好看,你看,你能懂吗?”
贝律恩:“我不懂。”
说完,转头看了眼。
第103章 暴君被欺负(3)
再次见面,是在橡园里。
屈承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几乎人尽皆知,屈家想不认都不行。
屈少庸对外宣布了屈承南二少爷的身份,讲明了,他是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养在乡下。
他被安排在家里养病,牧恒田拉着贝律恩找上来的时候,这人正悠哉悠哉地浇花。
他身上没了初次见面时狼狈血腥,也没了在医院时的苍白脆弱。
他被收拾打理得白白净净,穿着白皙洁净的长袖衫,衬得身形清瘦而修长,头发也是温顺的黑。
他正安静地浇着一盆铃兰花,铃兰花沾上晶莹的露珠,慢慢地舒展开来。
牧恒田拦住了要去喊二少爷的佣人。
他透过剔透的玻璃门,就这样安静地看屈承南,眼里映出他的模样。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屈承南。
这个人,明明全身上下透着跋扈与邪气,完全一副小混混的做派。
不是个招人喜欢的人。
可自从第一次见面,这个人在自己心仿佛种下一颗罂/粟似的种子。
看不到屈承南的时候,他全身不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不自觉地定在他身上,挪都挪不开。
贝律恩出现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神经病看什么呢,铃兰花有什么好看的?”
牧恒田看傻逼一样看他:……
这下动静不小,屈承南看过来,原本挺安静的少年,瞬间摆出了一副高贵又冷艳的模样。
“何事来访?木……”
“恒田。”
“哦。”
牧恒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仔仔细细盖好了,“能出门吗病秧子?”
“做什么?”
“带你熟悉熟悉这座城市。”
贝律恩贝大少牛哄哄的,直接把他的超级座驾——大悍马开来了。
牧恒田注意到屈承南的眼睛亮了下。
贝律恩在开车,牧恒田在副驾驶,转头问,“你想去哪儿啊?这里有中央公园、皇后大街,还有紫罗兰大道和德伦大厦,我们可以去大厦参观,我可以带你去找州长玩哦。”
车玻璃全降着,摩天大楼一幢幢一栋栋,从屈承南漆黑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
风掀起他的额发,整个人飘逸飞扬。
他说:“我想去芙城的商场逛逛。”
小的时候,屈承南便尤其爱逛商场,他喜欢消费,喜欢新奇的玩意,爱穿新衣服,新鞋子,喜欢吃商场的烤肠和烤玉米,这一切都叫他喜悦。
可惜,小城经济落后,全程只有一个三层高的百货大楼。
李家妈妈这个贱女人也总是先领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挑衣服,如果不是他看在眼里,拉着李家妈妈又吵又闹,估计李家妈妈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感受,而是选择把哥哥姐姐不穿的二代衣服丢给他。
很多次,都是这样。
他把那些衣服烧掉了,李家人也不会给他买新的。
他很少有新衣服。
如今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争抢来的。
屈承南人生中第一次光临这高楼耸立的大城市,因此眼中充满了好奇,心里充满了欣喜。
芙城的商城有地下停车场,超跑、商务……四处都是网上才能见到的豪车。
他们的地下停车场竟然铺瓷砖!灯那么亮!还种观赏性的大树?
社会资源竟然能给有钱人这么造!
这也太有钱了吧!
芙城的商城到处都有奢侈品专柜,步行街的名牌服装店。
这里有这么多精致的奶茶店、咖啡店、甜品店……
在新瓦德的百货大楼里,奢侈品高珠专柜,屈承南毫不客气地指点江山。
十二根手指带满了各色蓝宝石、红宝石、钻石、粉色帕帕拉恰、祖母绿、海蓝宝戒指,屈承南笑嘻嘻地对他们两个展示。
好看不?
贝律恩支着柜台低头看手机,回复消息,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笑道:“土精。”
牧恒田嗤笑一声:“哪来的土老帽。”
屈承南的笑容僵了一秒。
“哦,我是土老帽,你们是什么,你们是给土老帽拎包的狗。”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耸耸肩,“那我摘下来喽,不戴了。”
说着,指尖用力到发白,从漂亮的手指上撸下来一个,啪的一声拍到玻璃柜台上。
两个、三个……
牧恒田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拦住他:“停停停,其实还行,你可以留几个,但是十二个太夸张了,戴出去小心被人抢劫。”
屈承南看他一眼:“留几个?我出门可没带钱,你给我买?我不介意有人给我付钱,啊。”
牧恒田笑:“我也不介意。”
最后屈承南只挑了一枚红宝石戒指,无烧鸽血红,小椭圆形,以红宝为中心,两边镶嵌数颗耀眼白钻。
屈承南抬起手,头顶的灯光穿过指缝,而他只看得见那又亮又惹眼的红宝石。
昂贵,稀有,漂亮。
他喜欢。
柜姐笑着说:“小帅哥,这可是婚戒。”
屈承南不乐意,“婚戒怎么了?婚戒不是给人戴的?别说婚戒,就是冥戒我照样戴,牧少——买单——”
牧恒田两指夹着张无限额黑卡,笑:“美女,刷卡。”
牧少和贝少陪着屈老二在商场扫货。
牧恒田给屈承南打包了好几颗好看的金坠子,他说他喜欢黄金,因为黄金保值。
手机、电脑、平板、耳机、运动手表、游戏机……电子产品通通拿的国际大厂的最高配置最新款。
屈承南开心死了,在普因的时候他最喜欢打游戏刷手机,哥哥姐姐都有手机,是父母送给他们的升学礼物。
而他的,是李父退下来不用的二手机,系统落后不少,内存也少,根本放不下一个完整的游戏,只能勉强打电话发消息和简单的娱乐。
他只好借周念的玩,他向来对周念肆无忌惮地提出要求,周念也喜欢惯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他的要求,用自己的压岁钱给他买了新的。
可人与人之间要有对比啊。
再真诚的人,也比不上能洋洋洒洒给他花出去几十万的人。
屈承南欣喜若狂,差点拉着牧恒田贝律恩桃园三结义。
奢侈品服装店,屈承南要进去。
牧恒田叫住他:“这种穿的,就别买了,回头我给你定制几套。”
屈承南眨眨眼。
“每年各大品牌的都会派人把当季未发售的新款送到家里来,这是最基本的,但这都是送给保姆们的,我们不穿这种,家里都有设计师和裁缝,主打舒适好看,你这么穿,一身的logo,不好看,会被笑话的。”
屈承南冷笑:“呵呵,这么高级,真有格调。”
这帮死老钱。
呕——
和网上营销号说的一样。
原来所谓的老钱真的不穿带logo的衣服啊。
有钱还得分新钱和老钱,得体现出他们old money的高贵!
那装货是不是也低分新装和老装?
穷逼是不是也得分新穷和老穷?
那十五岁之前的屈承南,是不是也能称得上是老穷世家的三公子?
屈承南有些生气和郁闷,他讨厌被人教育,尤其是这些所谓的金环和有钱人,让他现在有一种出了丑的羞赧,更让他有一种自己并不是这个圈子的孤独感。
牧恒田贝律恩提着各个品牌的购物袋跟在他身后,他在前头做指挥大将军,指哪个买哪个。
牧恒田:“开心了吧屈老二。”
“美了美了。”屈承南使劲点头,他伸出手:“把发票给我,我回去报销。”
牧恒田却摇摇头。
他们不至于为了几十万的消费去找朋友报销,小钱,太小气。
屈承南却冷笑一声。
几十万的消费在他们这群小少爷眼里是那样的飘飘然,他这几天才知道,芙城南部的金融城,屈家和贝家在那里有一整个工业园区,他的原生家庭,包括同阶层的这几家人已经不能单单用有钱人来形容了。
一想到这里,屈承南对屈家人的憎恨厌恶嫉妒更上一层楼,他们在这样的大城市养尊处优,一个个的都是夫人、公子,而自己却在千里之外的普因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们在无数个一家四口团圆幸福的时候,从来没有一刻想起过远在普因饥寒交迫的自己。
没有人能真正的为他忧虑,不管是童年的衣食住行,还是未来的前途事业。
屈承南收回手,笑:“你大度,好了吧。”
等他以后牛逼了,就把全国资产过亿的有钱人全绑起来,推坑里扫射。
叫他们这么高高在上。
叫他们这么何不食肉糜。
第一个先崩他亲爹。
第二个就崩牧恒田。
第三个再崩贝律恩。
屈承南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屈泽亭。
屈泽亭显然是带自己的女朋友逛奢侈品店,有模特在前面展示衣服。
屈泽亭隔着不少人,看到了屈承南,看到他拿了块翡翠表给牧家的小子看,他笑得很开心,看口型,应该是问牧家那小子好不好看。
那小子点了点头,随即刷卡。
屈泽亭不禁蹙了眉,显然对这个所谓的弟弟的做法极其不认同。
他走过去,攫住屈承南的手:“你在干嘛?这种东西也至于让别人给你买,搞得像家里虐待你一样,没家教,没教养,四处乞讨。”
四下陡然静了。
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育,搞得屈承南一时没反应过来。
牧恒田和贝律恩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所措。
反倒是屈承南反应迅速,他眨眨眼:“可是你们确实没给我钱啊。”
屈承南勾唇:“哥哥,我不跟你一样,从小就养尊处优衣来张口饭来伸手,我小时候,就是饿死也没人管我,多吃一口饭都要挨打挨骂,隔壁家的狗咬我腿咬得血肉模糊,狗主人都要反过来骂我一句贱货。”
“哥,在你眼里,我也是贱货吗?”
屈泽亭皱眉:“不是每年都打生活费吗?二十万。”
屈承南低头笑了一声,攥紧拳头:“二十万,咱妈养的那条柯基一年的吃喝拉撒不算护理费都不止二十万吧?”
“而且,生活费又不是直接到我手上,当然是打到谁卡上就给谁花喽,哥哥,你是不是在温室里待久了,所以觉得这社会上大多数人都特别老实善良啊?”
“我也不懂什么家教教养,没人教我,我只知道,有人给我花钱我就接着。”
“你们不给我花钱,社会上有的是人想给我花钱,我又不丑,当男公关都比现在有钱。”
屈泽亭的眉头紧得更深了。
屈承南撅撅下嘴唇,摊摊手:“再说了,怎么他们不愿意给你花钱呢?嫉妒我好看就直说,丑八怪。”
屈泽亭脸色愈发难看。
屈承南又转头,面无表情:“你们两个,一会儿找我哥报账,知道吗?不占你们一分便宜。”
牧恒田贝律恩两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亭哥,我们愿意给他花的,都是小钱,真的真的。”
屈承南理都没理他们,转身进了古董门店,随意看了一眼展示柜里的胸针:“大哥,这个好看吗?服务员——来刷卡——刷他的卡——”
屈泽亭却过来用力攫住他的手,“跟我回家。”
屈承南冷笑:“我不。”
“你到底想怎么样,现在还不够丢人吗?”
“我帮你把脸面找回来,给你这个机会给我花钱,你怎么还不乐意?”
屈泽亭被他气走了。
屈承南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转身对两个人说。
“这些东西你们派人送到我家。”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牧恒田:“你去干嘛!”
望着屈承南的清瘦又决绝的背影,牧恒田嘱咐了贝律恩几句,大步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了外面的街道。
牧恒田在后面大喊:“屈承南!!”
牧恒田追上去攫住他的手腕:“傻逼,我叫你你听不见吗!”
屈承南冷着脸转身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牧恒田差点摔倒,震惊诧异:“你有病啊?”
屈承南这时候爆发了,“你有病啊?你跟着我干嘛?不是说了给你们报销吗?至于像癞皮狗一样缠着我吗?你才是傻逼!”
牧恒田被他这副态度搞得火大,牧大少爷还没受过这样的臭脸色。
他大吼起来:“谁叫你报销了!我给你花钱我愿意!行不行!”
“有的是人不愿意。”
“谁敢不愿意?你在意他干嘛!”
屈承南咬牙:“我就是在意他,有本事你替我弄死他,不然少在这大吼大叫,丢人现眼,没家教!没教养!”
砰!
屈承南被一股蛮力惯到墙上,牧恒田揪着他的衣领:“你说谁没家教。”
屈承南丝毫不畏惧,反而勾唇,眯起漂亮的眼睛:“说你啊。”
他们两个打了认识以来的第一架。
牧恒田念着这小子是个病号,只想吓唬吓唬他,却没想这小子看着瘦瘦弱弱的,下起手来这么狠,一拳把他打蒙了都。
是个硬骨头。
他俩坐在一所倒闭门店的门前台阶上,牧恒田一边给自己胳膊上擦药,一边咬牙切齿。
“你真行啊屈承南!”
从小到大,就算是贝律恩!也不敢和我这么动手!
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
屈承南不屑:“臭矫情。”
牧恒田给自己擦完碘伏,拉过屈承南的手,他指骨上有擦伤,手背被割开一道不小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挺骇人的,但不是牧恒田打的,是他自己刚才不小心碰伤的。
牧恒田看着这修长的六根手指,灵机一动,坏笑一下,把那一小瓶酒精全都倒在了屈承南的手上。
屈承南差点弹到九天云霄之外。
“牧恒田!!”
他疼得龇牙咧嘴,死死掐着牧恒田的大腿根发泄。
牧恒田疼得脸都青了,但屈承南死抓着不松手,牧恒田直接滑跪了,他真的拿屈承南没办法:“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屈承南随即松开手,又问道:“你们不是说要带我去德伦大厦参观吗?”
牧恒田哼了一声:“谁叫你购买力太强,硬生生把我们的行程延后了两个小时,太阳都蔫了。”
屈承南抬头看了看天,牧恒田说的没错,夕阳西下,天空变成了漂亮而沉重的粉紫,连带着高楼的玻璃幕墙也染上了这耀眼而美丽的颜色。
牧恒田侧头望向他,望着他被粉紫夕阳感染的侧脸,突然轻声问:“怎么想去德伦大厦?”
屈承南也看向他:“不是说德伦大厦是州长处理政务的地方吗?”
牧恒田笑了声:“怎么?你想见他?你很崇拜他?”
屈承南:“想见是想见,不过谁稀得崇拜这种傻逼政客?我只是很好奇。”
牧恒田眨眨眼:“好奇?好奇什么?”
“好奇州长的权力能有多大,整个德伦都是他说了算吗?”屈承南哼哼道:“等我当了州长,看谁不顺眼我就把他们抓进监狱,用带倒刺的棍子抡成肉酱。”
牧恒田怀疑自己的耳朵,疑惑:“你说什么?”
屈承南读书少,他眨眨眼,很真诚地发问:“当了州长难道不是想杀谁就杀谁吗?”
牧恒田:……你是阎王点卯还是脑子叫驴踢了?
牧恒田只当这是个见识短脑子也短,也就是长得好看点的毛头小子。
他什么都不懂,他不和他计较。
他扬扬下巴:“走不走,去吃饭?带你交朋友。”
屈承南冷笑:“吃完饭也给你报销。”
牧恒田深吸一口气,一时间胸闷气短。
“你到底走不走?!”
“你给我叫个幻影来我就走。”屈承南顿了顿:“迈巴赫也行。”
他抱着手臂,高高在上:“我只坐一千万以上的车。”
牧恒田:……
二十分钟后。
一台全新迈巴赫普尔曼S680停在他稳稳面前。
牧恒田为他拉开车门,微微一笑,伸手向车内:“请吧,屈少。”
……
屈家前几年对外放出一批高利贷,屈承南现在就缺机会表现,于是自告奋勇去讨债。
屈母挺惊讶,毕竟没有哪家小少爷会主动亲自触碰这种灰色地带。
屈承南笑:“我可不白干啊妈妈,讨回来的债要归我,我很缺钱的。”
屈母这才惊觉,还没有正经地给过孩子零花钱,顿时觉得羞赧。
屈少庸沉思片刻。
前几天大儿子跑来告状,控诉这个亲弟弟,是如何在商场让牧家和贝家的小子给他买东西,事后还振振有词,自以为是的样子简直丢尽了屈家的脸。
屈少庸闻言蹙了眉,心里也觉得这个二儿子,身上满是令人厌恶的自以为是,野心过于外露,几乎不掩饰,一点也没有他们屈家人的含蓄、内敛。
直勾勾打量人的眼神也让人觉得不适,再加上那自负与傲慢的性格,和本身除了外貌以外的平平无奇,与另外两个品学兼优的儿子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就随他去吧,讨回来的债给他做零花钱。
他点点答应:“可以。”
一帮人高马大的保镖呼啦啦闯进家里,屈承南压轴似的站在家门口,他穿着一身蔚贴的黑西装,双手插裤兜,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俨然是黑/帮家的小少爷。
债务人跪地求饶:“我真没钱啊!”
债权人反手给他一耳光:“李富贵儿,你真行啊!欠钱不还你也有脸活着!”
屈承南摆足了纨绔子弟的姿态,插着兜四处在房子里晃荡,周围人都瑟瑟发抖。
最后在转头时突然一定,视线落在这家女主人的身上,女主人被吓得睁大眼睛,瑟瑟发抖,“你做什么!”
他趁其不备,一把将女人耳朵上的坠子撕下来,行云流水地塞到自己兜里。
女人捂着耳朵,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保镖摁在地上。
屈承南垂眸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不禁轻笑了下。
他转身,反手给了男主人一耳光!
他手指勾着那带着血的金耳坠:“老贱人,没钱还给你媳妇儿买金子?”
保镖搬来椅子,屈承南优雅地坐下,他将墨镜推到头顶。
“你们看过莎士比亚的戏剧《威尼斯商人》吗?”
众人都不解。
“在那里面,安东尼奥因为没办法偿还债务,夏洛特便要割下他的一磅肉,作为还款。”
众人闻之色变!
“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你们家欠了我们家这么多钱,你们一家三口,不得一人割一磅肉下来?”
那家的男人立刻跪下求饶,乞求屈承南放过全家老小。
他翘着二郎腿,叼着烟,伸出手掌,“我数到六,没钱就割肉。”
牧恒田听说屈承南去抄家了,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保镖们往下搬东西的场景。
屈承南从楼上下来,他的黑西服被某种液体洇湿了,袖子上也有红血印记,他似乎很嫌弃,把便把外套脱了下来。
牧恒田照着屈承南的后背来了一掌:“你真行啊,为了钱什么都干!”
屈承南吐出一口漂亮的烟,他瞥了牧恒田一眼,一沓钞票扔在他身上:“我说了,不占你们便宜,说到做到。”
牧恒田接住钱,笑:“老二,别拿钱侮辱我。”
屈承南最瞧不上他这幅不为金钱所折服的清高样儿,搞得别人多俗气似的。
这么清高,怎么不把家产全捐了?
“牧恒田你又在这装什么孙子?我叫你去贫民窟住几天我看看你还装不装了!”
牧恒田哭笑不得:“你不骂我能死是吧?”
“你天天干这种叫人恶心的事情还不允许我说了?就你有钱,就你清高,就你看不上这点儿钱,我最烦你这副装劲儿!”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到底是你朋友还是你养的小情人啊?”
牧恒田语气软下来,因为他发现屈承南敏感得要命,引爆点多而密,并且吃软不吃硬,稍有不顺他能炸死你,这种,得顺着毛撸。
“我不是这意思,是我觉得给你花钱是我的荣幸,不需要你还。”牧恒田柔声道:“我对你的好是无偿的。”
屈承南看向别处,不理他。
“哎呀——”牧恒田拉起他的手,温声道:“走吧,我们去逛街。”
屈承南高贵地瞥了他一眼,“我只……”
“是迈巴赫。”
屈承南被哄美了,他把自己头顶的墨镜摘下来,插到牧恒田的两耳上,随即拉着牧恒田的手跑起来。
走吧!
是夜,德伦主校的全套校服躺在屈承南房间里的床上。
屈承南将上衣拎起来端详:“果然是大城市,有钱人,校服都是西装,洋气。”
综测成绩下来了,总分1050,屈承南考了528,位列全年级、也可以说是全校倒数第一,跌破了德伦主校近十年来的最低成绩。
那天在餐厅,屈承南简直成了明星,外貌英俊又漂亮,的确惹眼,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家都想看看那位跌破了成绩记录的神人到底长什么样。
贝律恩端着餐盘凑过来:“我靠?屈老二你怎么回事?你破纪录了知道吗?”
屈承南简直头大,他忍着拿筷子砸贝律恩脸的冲动,不耐烦道:“我不会做,不行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贝律恩:“不会做也不至于考成这样啊,这样吧,我教……”
屈承南越想越气,反驳道:“你好歹还是个大富豪的儿子,怎么也这么没见识?没见过学习不好的人?”
贝律恩:“我不是这……”
屈承南:“你是不是站在天上太久了所以看不到地上是什么样子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这群少爷小姐一样,天生就能躺在金色的摇篮里,家里的佣人都围着你们转,钢琴网球骑马高尔夫什么都会!”
你们这帮有钱人,凭什么这么天真?
屈承南气急了,但他却蓦地笑了下,那笑容讽刺。
“啊——是是,你们一个个都是精英,我不一样,我就是从小镇来的,论教育资源,我可比不过你们!论起学习成绩,我更比不过你!满意了吗?你们就继续高高在上吧。”
屈承南越想越恨,越来越不甘心,胸腔起伏地盯着贝律恩,他被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逼得喘不过气,他想挥起镰刀把他们都砍死!
屈承南站起来转身走了,留下贝律恩露出想要挽留的动作。
屈承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海棠树,他气愤地踢了一脚海棠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了他的头顶和肩头。
太可恶了!
精致的皮鞋踏在青石板砖上,偶尔有学生路过。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他享受关注,可不是这种看宠物看笑话一样的关注。
最让他上蹿下跳的是,看似混蛋不羁的牧恒田考了年级第七,四位数的高分,六科全A+。
白笠虽然脑子笨,却肯吃苦肯努力,所有人里,她是最努力的,就连在车上都在看书,做题。
成绩虽不是名列前茅,却也看得过去,不过照他弟白桢那位大魔王还是差了十万八。
至于白桢……他是三年级的,在榜首,从来没掉下来过。
牧恒田小时候因为生病,上学晚,比他大了一岁,他就当他是大脑比他早发育一年吧。
可就连贝律恩这个傻子,也是年纪前一百的水平,他们家亿万家产,他从小就拿最顶级的教育资源堆砌着,屈承南根本没法和他们任何人比。
屈承南人生里有数不清的让他痛苦的桥段,可要真论起最丢人的,那绝对是现在。
他决心自己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尤其是看着屈泽亭如此风光的情况下,而自己却首战大败,好一场开门黑,让所有人都看了笑话,屈承南气得握紧了拳!
那天放学后回到家里,他直接找上屈少庸:“给我请老师,我要补课。”
孩子求学上进,本来是好事。
屈少庸却在一瞬间蹙了眉。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孩子戾气太重,野心更是不低,为了利益没有底线。
他又想起这个孩子出生时,整个屈家的愁云惨淡,黑云压城。
那一瞬间的拧眉,屈承南看见了。
屈承南面上不动,眼睛却死死盯着父亲,无人在意的暗处,他握紧了拳头。
屈少庸还是答应下来,毕竟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孩子爱学习也不是坏事。
初来乍到就考了个倒数第一,谁能接受得了?
屈承南被分到了年级最末尾的Z班。
他受到了排挤。
编程课上,所有人都完成了课堂作业,在那里悠然自得地打游戏,只有屈承南还在焦头烂额,他根本看不懂电脑上的乱码,老师讲的他也听不懂。
他觉得自己前面十五年活得像个笑话。
如果不懂,人自然而然地会寻求帮助,这并不丢人,因为没有课上作业会被扣分,影响成绩。
初来乍到的屈承南也尝试着求助,可换来的却是少爷小姐们的或嗤笑或无视,他们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最后,他因为没有完成课堂作业被老师责罚了。
上流圈层最忌讳从中插队的不速之客,不管是私生子、养子……亦或者是屈承南这种——从小到大屈家不闻不问,自己舔着脸闯进宴会找爸爸妈妈的亲生儿子。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在他们的圈子里,一定是受针对的那一个。
屈家都不重视他,外界又有什么理由尊重他?
比如,羽毛球或者其他运动课程上,大家两两为伍,结伴而行,唯有屈承南是落单的那一个。
再比如,他们把屈承南堵在厕所里,搬起一盆冷水来泼湿了他的全身。
屈承南张开嘴勉强呼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又被一脚踹倒在地。
胳膊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那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白皙的胳膊上渗出血来。
银环被人抓住,他整个人被强行提起来,屈承南知道这个人,Z班有名的二世祖,上次同屈承南发生了几句口角,因此怀恨在心,趁着这次屈承南落单,想找回场子来。
巴掌拍脸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不懂啊,你爸你妈都不要你,你还舔着脸闯你弟的生日宴,真是掉价掉得脸都没了,你猜你爸妈当时的心情是什么?见到你开心多一点?心疼多一点?还是震惊和愤怒多一点?”
巴掌声没有了,周围的笑声此起彼伏起来,有人从拿着细针直直扎进屈承南的后背,一下,一下。
屈承南摔倒在地,地上有水,所以很滑,他胳膊没撑住,脸重重磕在瓷板砖上。
他又重新支撑起身体,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抬头,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胸腔里燃烧起熊熊怒火,眼神里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阴狠。
他抄起一旁的棍子,要去杀了他们,要去和他们拼命。
不想,牧恒田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握住了他的腕骨,一种温热的质感裹挟了他,他制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乖,我们来处理。”
贝律恩站在门口,拦住要扬长而去的几人,他揪起领头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墙上。
“你打他哪了?啊!”
众人看见牧恒田和贝律恩,顿时吓得你看我看,动也不敢动,他们两个威名远扬,是出了名的德伦小霸王。
牧恒田和贝律恩压着他们一个个给屈承南道歉,同时狠狠揍了这帮人一顿。
待到众人走光,牧恒田看他眼睛通红着,眼眶里打转着眼泪的样子,竟一时看得愣了。
也是,初来乍到就被排挤,他比别的小孩都要敏感,应该更难受才是。
他从兜里拿出纸巾,为屈承南擦拭眼泪。
“欸,别哭别哭……”
屈承南的脸被磕出一个淤青来,他捂着被扎伤的胳膊,红着眼看牧恒田:“我不是舔着脸来的。”
牧恒田叹了口气:“我知道。”
“我就是学不会……我跟不上他们……”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真的。”
“我是屈家亲生的孩子,真的。”
“我知道。”
屈承南却下意识反驳:“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我的。”
你们这群臭金环,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第104章 暴君谈恋爱(4)
从那以后,屈承南开始他的恶补之路,口语不好就每天对着,一遍一遍地读、背、一遍一遍地纠正,直到能完整地、口齿清晰伶俐地读完一整篇阅读。
数理化不好,屈承南每天每科都刷一套卷子,有错题当天解决从不遗留。
不会玩电脑,他请来编程老师从0教起,每天都抽出一个小时来完成编程作业,打字不利索,他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对着电脑写3000字的文章。
出身乡野,没有特长,没有礼仪,他就报了钢琴班,并请来礼仪老师专门辅导他。
偌大的橡园在夜晚里,隐入黑暗中,所有人都陷入休眠,只有二少爷房间的灯还亮着。
除了私教的狂补恶补以外,牧恒田他们几个也经常聚在一起和他一起写作业。
白笠这个温柔心细的丫头,特别热衷于给他的手涂甲油、贴甲片,因为他有十二根手指,数量多且手生得修长又好看。
他也乐得自在,他喜欢被别人服务,美甲也是服务业,但他不要长指甲,影响学习且不美观。
再后来,Z班的羽毛球课上,屈承南不再显得格格不入了,因为牧恒田会逃课来陪他,牧老三和屈承南不一样,是从小千宠万爱长大的,有这层因素在,没人敢招惹他。
因为有牧恒田在,周围人都不敢在对他怎么样了,每次牧恒田一来,屈承南都特别高兴,他会用轻蔑地眼神扫视周围人,看吧,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之后,他的成绩突飞猛进,在本期末杀进入了F班。
这天晚上,理学院举办了联谊会,地点在学校大礼堂,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参加。
年轻的Alpha和Omega在一起跳交谊舞,彼此之间散发着青春的荷尔蒙,粉红的泡泡要溢出来。
何梵当时在场,他本来在和朋友聊天。
后来无意间一瞥,看到屈承南孤零零一个在角落里,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
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周围是暗淡的,唯有少年穿着好看的西服,身体高挑修长,衣服版型好,勾勒流畅的腰线和平直的肩线,适个盘靓条顺的帅哥。
那张脸……一对长眉,一双美目,眼睫垂下时纤长而显矜贵。
最重要的是,是眼底的那颗泪痣。
他跳下吧台,走过去,对屈承南伸出手:“我和你跳吧。”
屈承南一愣,显然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好意,他望着何梵漂亮的眉眼,一时间竟然被定住了,心里却荡起别样的涟漪。
他不太习惯,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掌心,何梵一笑,重重搭上他的手。
礼堂中央,他们伴随着舒缓的音乐跳起舞来,周围是其他跳交谊舞的人。
何梵惊讶:“你跳的可以啊!”
屈承南点点头:“嗯。”
屈承南表面高冷,心里得意的哼哼,为了此次联谊会,他可是在房间里支起平板,对着空气偷偷练习了整整一周!
屈承南低头望向他,他低头望着屈承南的舞步,他们互相低头望着对方。
伴随着音乐,屈承南轻声笑了一下。
跳完一整支舞,他们互相行了屈膝礼,远处何梵的朋友在给他们喝彩。
屈承南小声道:“谢谢你啊。”
何梵故意逗他:“屈老二大点声!”
屈承南:“爱听不听不说了!”
跳完舞,屈承南美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绅士,他提出送何梵回家的请求,只是何梵还有其他事,需要耽误个十来分钟,屈承南在礼堂外等着他,觉得无聊了,就坐在台阶上打起了游戏。
突然眼前盖上一片阴影。
“你在干嘛?”
屈承南抬头,与牧恒田那张大脸对视。
牧恒田身后的贝律恩哈哈大笑,指着他嘲笑:“不会是没人和你跳吧!”
屈承南瞪他一眼,想到自己与何梵的完美收场,又得意地勾了勾唇,不去理这贱人。
牧恒田听见贝律恩这么说,直起腰来,鬼使神差地说:“我和你跳吧。”
屈承南:……
“两个Alpha怎么跳?”
牧恒田:“两个Alpha怎么就不能跳?”
他无奈摊摊手:“谁叫你孤雪寒梅独树一帜,没人和你跳,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和你跳喽。”
屈承南冷笑一声,“滚蛋吧,说我讨人厌就直说,还拐弯抹角地说什么独树一帜,谁稀得和你跳这个破舞,你个臭金环嘚瑟什么?”
牧恒田诧异:“你又怎么了?”
屈承南:“这是你邀请别人跳舞的态度吗?”
牧恒田一只脚踩在他面前的台阶上,少年俯身,手肘支着膝盖,绅士地对他伸手:“这位英俊的小生,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屈承南:“不。”
牧恒田:……
时间飞速,屈承南来到德伦已经有小半年了。
这天是白笠的十七岁生日,也是她的双胞胎弟弟,白桢的生日。
可是白家并没有对外发出生日邀请函,具体的缘由,外界不得知。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白桢去国外参加射击锦标赛了。
双胞胎,人都凑不齐,再办又有什么意思?
她不得父亲疼爱,是贝律恩几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外界不知晓,要好的几个发小也只当没有这件事。
可到底这从小到大的轻视,有没有在这个温顺的女孩心里刻下烙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知道。
白家家教严格,白桢回不来,白复群也不允许她出门与朋友庆祝。
可白笠老实怯懦,不代表她周围的人是安分守己的。
就比如屈承南,他可太看不上白复群这只臭傻逼了,仗着自己打过仗,身上有几个弹孔,就牛逼哄哄地不拿正眼看小辈们。
等他八十了再试试呢?
到时候看谁牛逼。
再比如贝律恩,这个混账,他窜拖着白笠晚上偷偷溜出去庆祝。
是夜,白笠公主艰难地爬上别墅墙头,牧恒田和贝律恩底下伸着手接她。
屈承南在一边望风,他穿着个黑色连帽卫衣,插着兜,摆着混蛋的二八步,在风中依旧潇洒、帅气。
……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屈承南贝律恩玩猜拳,灌了对方太多酒,喝得鬼迷日眼,不认东西,只举着麦克风深情对唱。
眼见着越唱越动情,越凑越近,到最后互相把自己的麦克风递给对方唱,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
他俩相互搀着跳起了华尔兹,左脚绊右脚,左右甩头,已然陶醉。
疯了吧?
白笠举着手机,和何梵笑得人仰马翻。
牧恒田不忍直视。
一曲结束,他俩抱在一起,互相拍对方脊背,喊着哥和弟,仿佛要义结桃园。
两个人跟双胞胎王子似的,在白笠面前,将手放在胸前,纷纷行绅士礼。
“祝贺!白公主福如东海!”
“祝福!白公主寿比南山!”
白笠哭笑不得:“什么啊!你们应该祝我青春貌美!祝我有钱有势!”
酒也喝了,蛋糕也切了,生日歌也唱了。
白笠美滋滋地在那拆好朋友们送给自己的生日礼,在场的都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最了解她的喜好——
贝律恩送的一只缀满了帕拉伊巴的大白金手镯,牧恒田给的是一只限量款鳄鱼皮。
何梵按她的尺寸找设计大师定制了款缀着数十颗圆润珍珠与碎钻的高跟鞋。
屈承南的最重磅,送了一款收藏级的水果锦囊项链。
白笠从小就喜欢这些奢侈品,喜欢宝石,爱穿高跟鞋和公主裙,最喜欢的动画是芭比,但家风严格,白复群身份在那,也不喜欢她作奢华风,所以她几乎不买奢侈品,平日里穿着朴素,做事也谨小慎微。
但在朋友面前,就不必如此。
她高兴得在包厢里手舞足蹈,急匆匆找侍者拿镜子来试戴。
他们看着她笑颜如花,也都心情愉悦地笑。
贝律恩喝醉了,原本还晕乎乎的,躺在一边,将将睡死过去。
一瞬间灵光乍现,他爬起来,激动提议:“我们去爬山吧!”
牧恒田匪夷所思:“喝酒了还爬山,不要命了?”
屈承南嘴里总骂贝律恩是混蛋,冤孽,但每每贝律恩想出什么奇幻的野招,他就是第一个附和的。
他理直气壮地一拍牧恒田的大腿:“干的就是不要命的活!”
天幕深蓝,月朗风清。
屈承南趴在栏杆上喘气,他真的觉得自己牛逼坏了,喝了这么多酒,竟然还有力气爬山。
“我厉害吧?”
牧恒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屈承南缓过劲儿来,他仰头看着漆黑却又点缀着闪亮星星的夜幕,又看着硕大圆盘的月亮。
他吹着凉薄的山风,因为醉酒而导致的身体发热开始消失,身心都舒畅起来。
他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牧恒田:“什么?”
屈承南大手一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牧恒田笑了:“你这句太宏大了。”
屈承南又重新趴回栏杆上,两眼一翻,切了一声:“你有文化,你说。”
“中夜卧山月,拂衣逃人群。”
“听不懂,不知道。”
牧恒田悠然道:“夜半独卧山间,逃离尘世纷扰,多符合我们现在的处境。”
他弯腰凑到屈承南跟前,“你夸夸我呗。”
屈承南把头一偏:“不夸。”
牧恒田望着他的后脑,笑了下,也不恼,问:“那你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屈承南指指自己,“我的梦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
牧恒田:“嗯?”
他笑了下,解释道:“我未来,要成为一个世界级的大人物。”
屈承南往天上一指:“能有一天,位高权重!一字一句都能左右世界发展的方向,做全世界的焦点!对,就是这样一个人。”
牧恒田一听,笑道:“行啊,到时候我就当你的副手,我们一起。”
贝律恩突然冒出来,插在两人中间,像个幽灵一样嘿嘿一笑。
“你们干什么呢——?”
“我们在说梦想,你说说。”牧恒田将拳头当做话筒,递到贝律恩嘴边:“抛开家里的安排,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贝律恩瘪瘪嘴,说:“过好当下呗。”
屈承南转头,诧异:“什么?”
“过好当下啊,努力享受世界的美食美酒与风景,享受生活啊……欸,下个月我们去北欧灵大陆坐驯鹿雪橇,看极光吧!然后下下个月再去沙漠探险!”
屈承南不屑地嗤了一声:“说得真轻松。”
不愧是新瓦德的小太子。
出生便坐拥金山银山,名下的游艇、飞机、基金、房产数不胜数,芙城人人见了都得弯下腰去恭维,还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从来不知忧愁为何物。
贝律恩觉得,所谓天赋,就是上天赐予你的某种东西。
所以贝律恩说:“我觉得庸庸碌碌也是一种天赋。”
“活在当下,吃喝玩乐,这是于我而言的梦想,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抱负,也不觉得自己是一块好雕琢的璞玉,虽然我爸妈老是对我抱有一些宏大的期望,觉得自己儿子未来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你不知道我爸抽我的时候有多疼!”
其实也不奇怪,谁家爸妈不对自己孩子有童模滤镜?
他们都觉得自家孩子以后能凿穿地球。
但贝律恩其实很认得清自己,他不愿意去名利场、政治台上证明什么,和谁谁去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政治场上动荡不安,那些都是随时会泯灭的虚无。
他就是贝律恩,不是司长,不是财长,不是总理事,更不是谁的幕僚。
他继续道:“况且,谁知道下一秒,或者下一个小时,会不会从天而降一坨鸟屎,砸在我们头顶!”
“然后我们——咔嚓!就死了。”
贝律恩装模作样,把手放脖子上一抹,歪头,翻白眼,吐舌头。
真是,有钱有物,无忧无虑,赏心乐事无辜负。
屈承南看他不爽,阴冷下去。
牧恒田笑着说:“那你不要你家新瓦德了?”
贝律恩一只手撑着栏杆,懒洋洋道:“不是不要,是我啃我大哥和我大姐就行了,我让他们养着我。”
屈承南心道:天真。
怎么可能做一辈子的兄弟姐妹。
更何况是新瓦德这样一个商业大帝国,未来创始人一死,还不知道要怎么夺权和抢财产呢。
牧恒田也玩笑道:“我哥也说要养我一辈子,我可不服气。”
贝律恩:“我特别服气,我可不是做生意的料,让我做生意,第二天新瓦德就赔干净了。”
牧恒田和贝律恩在一边,一个劲儿叭叭着聊天,竟然聊起了自家的哥哥姐姐。
而屈承南却在冥冥黑暗之中,注视着贝律恩脖子上的金环。
贝律恩是铜环和金环生下来的金环。
他屈承南是两个金环生下来的银环。
贝律恩是他们家唯一的金环。
而屈承南是家里唯一的银环。
就算在黑夜,那一抹金,以及金上的红,仍然惹眼,仿佛永远不熄灭的永恒火焰。
生来的尊贵,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无法改变,都依旧能得到别人的视线。
过好当下。
呵……
屈承南偏过头去,不看他们,努力掩去眼底的阴沉,仿佛是独自一人盯着远山那辽阔的风景发呆。
下山的时候,何梵一个不小心把脚崴了,当即就掉了眼泪。
屈承南勾唇:“真行啊。”
何梵摸着胸痛的脚踝,哭着说,“你还落井下石!”
屈承南往下走了两步,在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屈承南背到半山腰就累了,但他太要脸了,嘴比金刚石还硬,又背了一段时间,这才换了贝律恩背。
青石台阶的山路上有一段平地,屈承南开始自己走。
或许是脚麻了没力气,他脚下一斜:“啊——!”
整个人都栽倒趴地上了。
牧恒田:……
白笠:……
“啊……”
屈承南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猛猛拍了牧恒田后背好几掌。
牧恒田蹲下检查他的脚踝,扭伤了,但是只能等下山。
牧恒田在他前面蹲下:“上来。”
屈承南趴在牧恒田背上,用拳头使劲锤他后背,羞愧难当:“丢死人了!”
“丢什么人,谁能有这殊荣让我背?”
屈承南冷声道:“放我下来。”
牧恒田哎呦一声:“我的殊荣我的殊荣行了吧……”
没一会儿,后头就不闹腾了,一阵暖融融的静谧。
牧恒田低头笑了一下。
这小子,竟然趴他背上睡着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到了山下,司机已经在等候着了,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胡闹!
还有一位意外的客人。
路灯之下,白桢倚靠在一辆库里南旁,他里面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套在头上,压着乌黑的额发,半遮住利落锋利的眉眼,周身散发着冷风般的气流。
出发去爬山的时候,白笠为了拍美照,手上还戴着贝律恩给的帕拉伊巴手镯,没摘下来。
此刻,她却下意识将手往后掩了掩,生怕白桢看见似的。
白笠心里别扭。心道这人怎么偏偏这时候来,真是浇坏人的好心情。
她把白桢当做自己的对手,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么奢靡混账的一面。
屈承南半路就醒了。
他不喜欢白桢,站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牧恒田的肩膀,张口就来:“呦,这不白家的耀祖吗?”
白笠嘶了一声,一边瞪他,一边掐了他腰上一把,叫他胡言乱语!
屈承南指着她:“白笠你敢忤逆我,你给我等着……”
牧恒田从背后把他抱走:“你少说几句!”
白桢来到她面前,他个子高,和姐姐差了一个头,这让白笠不得不仰头看他,让她非常不爽,觉得自己和弟弟差了这么大一截。
可这不爽还不能骂出来。
白桢没说话,只将自己的白色牛仔外套脱下来,给白笠披上。
黑天深夜的,有风,冷。
他利落地牵起姐姐的手,拉着向库里南走去:“姐姐,回家吧。”
还是牧恒田客气,给满嘴鸟语的屈承南锁车里,又转过去和白桢寒暄了几句,嘱咐他们路上注意安全,还祝白桢也生日快乐。
白桢淡淡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喝了酒,也或许是爬山累得够呛,屈承南的情绪蹿高又跌低,他又睡着了,且睡得死死的,都到家了,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牧恒田侧过身,用手指勾了勾他的脸颊:“南南?”
屈承南呼吸平稳,合着漂亮的眼睛,只留下纤长而乌黑的眼睫。
牧恒田在黑暗中盯着他,不禁宠溺地笑了。
……
屈承南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何梵看他的眼神不一般。
这学期,他们班与何梵班的羽毛球课安排在了一起,所以不用牧恒田,屈承南也有伴了。
有一次,屈承南的羽球过网,何梵没接住,还不小心滑了一跤。
屈承南跑过对面将人扶起来:“为什么你接球的时候一直在看我的脸,你走神了啊?我就这么好看,让你念念不忘?”
他自顾自地与何梵讲话,等他反应过来时,何梵却是抬着头,眼睛动容而失神地望着他的脸,那表情,仿佛痴了一样。
屈承南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直接将他想了两天的问题问出了口。
“何梵,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何梵也是一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凑近,吻了屈承南的泪痣。
屈承南捂嘴故作惊讶:“何梵你真的喜欢我啊!”
何梵面容羞涩,耳朵红了。
这下屈承南可真是美了,就连每天上学都得意地哼着歌。
看吧,就连金环Omega都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屈承南每天都往何梵的书桌里塞一株天竺葵。
并且每天都去找何梵说话,甚至于——他知道何梵喜欢赛马,并且经常出入赛马会,所以在何梵生日那天掏空了钱包送了他一匹顶级的弗里斯兰马。
屈承南后来回忆起二十一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盛烈地洒下来,牧恒田陪着他去马场挑马。
那匹马,可真贵啊。
几乎是掏空了屈承南的钱袋子。
他自己都不会骑马,唯一一次上马,没两秒就摔了,马蹄在他头顶踩踏而过,他吓得抱着脑袋大喊大叫。
应该叫马术,上流社会就都这么叫。
那次摔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上过马术课,之后的几次,都是看着牧恒田和贝律恩上马术课,看着他们穿着定制的马术服,骑着独属于他们的昂贵的马,贝律恩的马还是他爸高价空运来的的阿哈尔捷金马。
这匹价格高昂的马根本就不算什么
贝家在陀山还有一个私人动物园,里面都会富豪爱养的珍贵动物,有鳄鱼、薮猫、白孔雀、大象……贝律恩的宠物是一头来自非纳大陆的雄狮,它与贝律恩非常亲昵,一见到主人,便会扑上去使劲蹭,蹭得贝律恩一身毛。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屈承南站在原地,腿抖成筛子。
而在这之前,屈承南连动物园都只去过寥寥几次。
他们家的钱多到屈承南无法想象。
他看着他们在马场上驾驭着高大矫健的赛马,跨越栏杆,来去自如,从容潇洒。
是十五岁时,屈承南在网上刷到的那种,上流豪门的公子哥儿的模样。
明明那时,他也只是一个刚刚来到有钱人家的小孩。
竟然舍得花将近几百万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朋友,买这样一匹好马。
那是他自己都舍不得买的。
牧恒田看到他的操作,有些难以言表的事情困在他的口中,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想伸出手拉住他,叫他别这样,可最终还是化为一句叹息,没说什么。
就这样,屈承南与何梵陷入了热恋期,他这个人,一旦处于某种舒适的环境里,就会变得天真,他甚至想和何梵结婚。
直到那天——
第105章 暴君分手了(5)
那天,屈承南特意订了一束鲜花,打算送给何梵,庆祝他们在一起100天。
他还在铂骊公馆订了包厢,让何梵提前等他。
屈承南来到铂骊公馆预定的包厢前,刚打算进入,却听到了里面的交谈。
“何梵,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竟然找了个银环。”
屈承南的手顿住了。
何梵说:“我找谁和你有关系吗?你提他干嘛?”
那人自顾自说:“银环就银环,还是屈家那个不速之客,不速之客就不速之客,还是个不学无术的,你……”
何梵没听他说话,起身径直走向门外。
打开门,碰上了一直站在门口的屈承南,他的瞳孔抖了下。
屈承南直接越过何梵,冲里面的人说:“你是谁?”
这个人一看看过去,便是玉树临风中透着某种慵懒,绝对就是某家的少爷,他不认识,或者说,他不认识除了德伦的别的地方的少爷。
那人朝他看过来,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最终落在他脖子上的银环上。
屈承南想撕烂他的脸皮。
那人直接越过屈承南,对何梵说:“何梵,我说的没错吧?”
屈承南当场就火了:“你什么意思?”
不想,那人直接站起来,给他来了个拥抱,屈承南愣住,那个人搂了下他的腰,下巴垫在屈承南肩上。
他说:“很高兴认识你,承南。”
那个人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走得很利落,利落到屈承南还没来得及同他理论一番。
那人走后,屈承南抓着何梵的手腕,说:“刚才他说我,你为什么不反驳他?”
何梵诧异:“你听到了?”
屈承南冷笑:“怎么,敢做亏心事,不敢让别人知道吗?什么叫你提他干什么?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不能往外说吗?你就这么羞于护着我?”
何梵诧异:“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只是……”
屈承南盯着他,一字一句质问:“你为什么不替我讲话?而是选择逃避,刚才那个人是什么高贵的人吗?让你不敢反驳?你们何家也不是能让自家少爷在外做出退让的人家吧?”
何梵被他一连串的话怼的哑口无言。
屈承南一把将怀里的花摔在地上,震得花枝乱颤。
“还是在你心里是我根本不值得你与他对峙,你也觉得我是银环,配不上你,你想玩我,是吗?”
何梵被说地也来了火气,可他没有发火,而是绷着下巴,盯着屈承南说:“如果你自己是这么觉得的,那我无法反驳。”
屈承南握住他的手:“银环、不学无术,不速之客,很多人都这么说吗?”
何梵望着他难过的眼睛。
他太迷恋这双眼睛、这颗泪痣、这张俊美无暇的脸了,以至于每每沦陷其中,失去理智,做出一些错事。
屈承南也意识到自己过激了,难得放下脾气去解释:“不是的,我已经在努力了,我会考上首都大学的,真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首都。”
何梵收回视线,垂下眼,面无表情:“我们分开吧。”
屈承南盯着他,他在何梵眼里看不到一点喜欢。
“你早就想跟我分开了,对吧?你玩我,对吧?”
何梵深呼吸了一下,他说:“我打算出国了,我不去首都。”
“何梵,你去死吧。”
何梵怔住:“你说什么?”
屈承南突然发作,拽起何梵的金环,将他惯在墙上,差点将整个人都拎起来。
“不喜欢我,看不起我,你就去死。”
“听见了吗?我叫你去死,你和刚才那个人,都去死!”
屈承南仿佛又回到了在普因州的那段时间,尊严再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这群贱人。
原来何梵真是玩他的,他不喜欢他,所以可以轻易地提出分手,并且做到毫无波澜。
他对何梵付出的是真心实意,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一起去上学,想与他结婚,但何梵好像只把他当做一个短期的伴侣。
甚至都不稀得为了他在自己的朋友面前辩解。
何梵喉咙被死死扼住,他发不出丝毫声音,神色痛苦。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屈承南——你松手!”
白笠一声惊呼!
屈承南已然陷进自己的情绪里,癫狂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何梵痛得脸都紫了。
贝律恩瞪大眼睛:“你松手!”
“你他妈的抽疯了!”贝律恩一拳打得屈承南松开手,重重摔到地上。
牧恒田姗姗来迟,他将屈承南从地上扶起来,对贝律恩怒道:“你打他干嘛!你要疯啊!”
白笠赶紧去看何梵,一直说你没事吧?
屈承南脸被打破了,他难以置信,指着贝律恩:“你们都干嘛?是他先伤害我的,是他欺负我,你们都眼瞎了吗!”
贝律恩冲他大吼:“谁眼瞎了!你他妈的差点把他掐死,你要疯了才对!”
是,是他疯了。
他们都是金环,是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就自己是银环,是从小长在穷乡僻壤的混球小子。
再看看所有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而自己是外来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不学无术,银环。
融不进去,就是融不进去。
屈承南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就是跳梁小丑,他眼前湿润而模糊,后撤几步,转身拔腿就跑。
“南南!!”
牧恒田赶紧追上去。
屈承南根本不想再听任何的话,他一个劲儿地跑。
“你给我停下!!!”
牧恒田奋力追上他,一使劲儿直接从后面将他整个人抱住,低吼道:“我有话要说!”
屈承南转身猛猛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滚!我都跑了你还要上赶着骂我吗!”
牧恒田喘了两口:“我不是来怪你的,我是来安慰你的。”
屈承南:“我需要你的安慰吗?赶紧回去安抚你们那位娇滴滴的小公主吧!”
牧恒田望着他脸上让贝律恩打出来的淤青,问:“那你为什么哭?”
屈承南这才反应到自己脸上挂满了泪痕,他倔强地用手背往上擦了下。
“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
“你男朋友莫名其妙和你提分手能不哭?”
牧恒田失笑:“分手不哭,闹离婚得哭。”
屈承南冷冷道:“那你就当一辈子孤家寡人吧!”
牧恒田笑了下:“行,我都听你的。”
屈承南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凭什么,这群贱货,他们嫌弃我。”
牧恒田蹲下,捧着他的脸,拇指为他擦掉眼泪:“我不嫌弃你。”
屈承南怒极反笑:“你算什么东西?我用你嫌弃我?”
牧恒田有些伤心:“所以在你眼里,我不如何梵吗?”
屈承南抓他的金环,猛地向前一拽:“那我问你,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牧恒田认真道:“你是比何梵重要的人。”
屈承南愤愤地松开他,被他这番话说的看向别处,却又是屈辱涌上心头,鼻尖发酸,眼眶热的要命,他难过地哼唧一声,又伤心地捂住眼睛,呜呜哭起来,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这么喜欢吗?
牧恒田望着哭得伤心的屈承南,心里想。
“我对何梵那么好…你们这帮子狗眼看人低的臭金环,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打成银环的奴隶……你们才是奴才……”
牧恒田无奈一笑,他伸出手,抱过屈承南被,仔细安抚。
堂堂牧大少纵横德伦,人生里第一次放下姿态哄人,略显生疏,只能学着小时候发烧时姐姐抱着他说的话。
“南南乖,南南,不哭了,我帮你打回来。”
这个该死的牧恒田,竟然敢说这么肉麻的话。
这让屈承南哭得更伤心了,想起何梵冷漠的态度,想起贝律恩的那一拳,他越来越委屈,心里越来越酸楚,几乎是泪眼朦胧,胸腔都抖。
那边有白笠安抚何梵,贝律恩匆匆跑来,他本来想和屈承南说清楚,他不是故意打他的。
少年在远处猛地停下脚步,看到这一幕,他吃惊地张大嘴巴,下意识掏手机,不想手机直接一个翻转掉在地上,他急忙去捡,捡起来后,再一抬头。
牧恒田的大手抚摸着屈承南的后背,眼睛直瞪着他,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贝律恩把手机丢进兜里,插裤兜抬头。
今天还是月圆之夜呢,嗯,不错。
……
屈承南和贝律恩冷战了。
贝律恩也是堂堂新瓦德的小少爷,况且在他眼里屈承南就是差点掐死何梵,如果他不打那一拳,何梵就真的死了。
Alpha保护Omega,没错的。
更何况何梵是发小。
于是就出现了两位少爷一碰面,一个挪开视线不讲话,一个直接转身走。
这件事过去一个星期,何梵从楼梯上掉下来,当场摔断了腿。
警署调查员查不到任何监控和线索。
最后只能认定为失足,不了了之。
牧恒田说:“何梵把腿摔断了。”
屈承南认真写题,轻描淡写道:“那他活该啊,摔死才好。”
屈承南从来不掩饰对别人的恶意。
尤其是在牧恒田面前,仿佛要让这个大少爷看清楚。
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我都这样了。
你还要和我玩吗?
这期间,发生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白桢死了。
被绑匪活活捅死在了树林里里。
屈承南挺震惊,毕竟白桢那种天人,遗传了白复群将军的战斗力,还被赐予了一个能和爱因斯坦匹敌的大脑,平日里生人勿近不苟言笑,怎么看怎么不一般,不是炮灰,不该是这种结局。
屈承南转而又笑了,绑匪一刀一刀,把他痛得满身是血窟窿,那该是何种场景呢。
他挺好奇的。
葬礼办完后,听说白笠病了,他和牧恒田商量了一下,带着礼物组团去探望她。
却在一进门时看到,地板上散落着各种东西,白笠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哭泣。
白复群正扯着女儿的胳膊,当着他们几个的面就要打,他们两个赶紧来拦。
白叔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屈承南暗自骂了白复群一句老贱人我/操/你妈的,拉起白笠的手直接跑了。
他开车带着白笠来到了自己别墅。
后花园里,白笠蹲在地上闷闷地哭泣。
屈承南嫌她吵得慌,也烦她这遇事只会哭不懂道理的性子,真是个怂包蛋。
他抱着手臂,突然笑了,冷笑嘲讽道:“白笠,你看看你的怂货样儿,被骂了竟然也不知道还嘴,脑子笨嘴也笨,怪不得你留级。”
被戳了极痛点,白笠蓦地抬起头来,脸上涕泗横流,她气得面红耳赤,指着屈承南的手都哆嗦:“你闭嘴!”
屈承南看她这吃瘪的样子,心里更愉悦了,顿时觉得自己更胜一筹。
他继续说:“按理来说呢,你留过级,我得叫你一声大姐。”
“大姐!亏你还是从现在这种家庭里长起来的大小姐,我要是你,他们敢这么对我,就把全家都捅死,把白家的祠堂都掀了,让他们不得往生!”
白笠气急败坏:“你凭什么说我!你……”
屈承南,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来对我指指点点?你这个低贱的臭银环!
屈承南当然听不到白笠的心声,只掐着腰振振有词:“我是你的好朋友,我才对你这么说。”
白笠大喊:“你算哪门子好朋友!好朋友不会这么说我!”
屈承南也不气,反唇相讥:“忠言逆耳你没听说过吗?怪不得你留级,谁家弟弟读三年级姐姐还在读二年级的?真是丢死了人,多读读书吧大小姐。”
白笠死得眼泪横流:“屈承南!!我操/你爹!”
屈承南更来劲了:“行啊,我的白姐姐,别说我爹了,我哥我弟、我们家祖宗灵堂上那些个老东西,你挨个儿日,日个十天八夜,日得他们屁股流脓都没关系。”
略略略略……
白桢的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毕竟谁死了地球也照样运转,唯一也就只有牧恒田和贝律恩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他来,喉咙里叹出某声唏嘘,毕竟他们几个都是同龄人,彼此之间关系都不赖。
何梵拿到了M国帝国理工大学offer,攻读天文物理学,这是他感兴趣的。
他是家里的小少爷,无忧无虑,不需要考虑家族发展事宜,一切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听说这事的时候,屈承南骂了句:“趁早滚蛋,死在外面,最好,别让我抓住他的把柄。”
其余的几个都拿到了首都大学的保送名额,屈承南表面上笑呵呵地说可喜可贺,其实半夜被气得花红柳绿,差点变异,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挑灯狂背书。
就连贝律恩这个死暴发户也擦边保送了。
牧恒田拿出升学宴的邀请函,说:“律恩请你去。”
屈承南:“不去。”
牧恒田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轻车熟路地劝道:“去吧,律恩这次超常发挥,贝叔叔可高兴坏了,要大办呢。”
屈承南放下笔,冷冷看着牧恒田:“他的升学礼我为什么要去?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牧恒田:……
牧恒田拉过椅子,坐在一旁,握住他的手,牧恒田的手比屈承南的大一点,手掌温热,裹住屈承南冰凉的指尖。
牧恒田耐心道:“我们这些人里,律恩是最重感情的,他是从小被惯得脸上不服输,其实一直都想着你,这次是他主动求我,叫我把邀请函给你的。”
屈承南:“他怎么自己不来?不会是拉不下他那高贵的脸来求我这个银环吧?”
牧恒田被他搞得哑口无言,他低头重新想了想台词,两秒后,重新抬起头来,无奈而又耐心。
“求你了,南南,你去吧,他说他有礼物给你。”
屈承南哼了一声:“我可受不起。”
兜兜转转,他还是去了,宴会地点设在保利湾一号大厦的顶层,彼时贝家的发展如日中天,新瓦德财团的名号人人艳羡。
在明黄水晶灯的照耀下。
屈承南看到了贝律恩,他穿着合身而得体的高定西装,胸前戴着一只太阳神胸针,胸针中间的黄钻极其闪耀,他一只手插着兜,被人们簇拥在中间,闲谈玩笑,却又风度翩翩。
一副自在得意的公子哥儿样子。
屈承南心里冒火,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来,他冷着脸,转身就走。
贝律恩注意到了屈承南的身影,他挣开人们的簇拥,追出来:“来都来了,怎么又走了呢?欸!屈承南!”
他一把攥住屈承南的手腕:“屈承南你没完了?”
屈承南甩开他的手:“到底是谁跟我没完?”
贝律恩冷笑:“是,是我,不然也不能犯贱得叫你来。”
“那你给我道歉。”
“我凭什么给你道歉?”
屈承南:“那好啊,我走了。”
贝律恩堵在他面前:“你不许走!今天不说清楚就没完!”
屈承南抓住个话头,抱着手臂,开始攻击:“谁跟你不清不楚了?你这人怎么那么自以为是?”
贝律恩厉声道:“你说话就非得这么夹枪带棒吗?”
屈承南:“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受不了我你还请我来,你就这么贱啊?”
贝律恩大声道:“我是想和你好好谈!”
屈承南推了他一把:“你先去和何梵好好谈谈吧!”
他指着贝律恩:“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就来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和我动手?”
“就算我真的对他做什么,也和你没关系,在我们两个之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就你会表现,就你是超级英雄,就你是Omega的救世主,就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对吧,你真是有心眼儿啊贝律恩,我比不过你!”
贝律恩震惊,他没想到屈承南会这么想他:“你少来揣测我!”
屈承南突然说:“你喜欢何梵吧?”
贝律恩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屈承南:“你承认了?”
贝律恩,你真该死。
出生时家财万贯,被保护得纨绔又天真。
自诩为正义使者,却偏偏总把事情搞砸。
贝律恩死死盯着眼前这人的眼睛,他松手,认命一般:“行行行,我不和你计较。”
屈承南忍不了了,一脚踹上去:“贝律恩你个大傻逼装什么松弛?”
牧恒田从天而降:“不许吵了!”
牧恒田冲贝律恩:“你不是给他准备礼物了吗!”
牧恒田冲屈承南:“你不也给他准备礼物了吗!”
牧恒田来劝架,这又是宴会现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闹得太难看了。
贝律恩是真的想和他和好的,他沉了沉怒气,礼物不在身边,没办法即刻送出去,他只说了句:“……是我太冲动了。”
屈承南握紧拳头盯着他:“你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
贝律恩说:“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屈承南抱着手臂,怒气消减,只轻飘飘地说句::“……嗯。”
贝律恩又突然说:“但你也不应该掐何梵。”
屈承南这次没有反驳。
半晌,他摊摊手:“行,那下回我不掐他了。”
……
快到了屈承南的十八岁生日了。
那天,在牧恒田家里,他给屈承南讲完题一道数学题,他盯着屈承南写字的侧脸,问道:“生日想要什么?”
屈承南放下笔,想了想,他不缺钱,想要的什么也都有了,这还真算得上一个难题。
他抬头看向牧恒田,一双漆黑的眼睛有神:“我想要屈随臣那样的生日宴,我回家那年的。”
牧恒田:“就这个?叔叔阿姨会给你办的,我是说,你想从我身上要什么?”
屈承南用自己的手指竖在牧恒田唇边:“不,你忘了一件事。”
牧恒田疑惑:“什么?”
屈承南悠悠道:“我的生日,是某人的忌日啊。”
牧恒田把这一茬忘了,当年屈承南出生的那天,他叔叔正好出车祸死了。
是挺……晦气的……
所以屈家不一定会答应屈承南的要求。
牧恒田说:“那这样吧,我给你办,就在保利湾,好不好?”
屈承南不屑瞥他一下,避开他的提议,只笑嘻嘻:“要你的心肝肺,给不给?”
牧恒田温柔地望着他,“心肝肺不值钱,我这个人比较值钱,你要不要?”
“哼,不稀得。”
拿到首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是屈承南的生日。
十八岁。
这本通知书的含金量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彼时牧恒田正在自家别墅的阳台上,与烟花公司的总经理打电话,商议具体流程。
一道激动跳跃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牧恒田挂掉电话,向楼下望去。
“牧恒田!!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阳光盛大地洒下来,屈承南仰着头,对二楼的牧恒田举起那烫金的录取通知书。
时至今日,年过不惑,牧恒田仍然无法估量当年这一画面带给他的内心的冲击。
少年站在阳光之下,举起自己的荣耀徽章,对着他笑得肆意,眉眼弯弯,像长空夜里的月牙。
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当天晚上,屈家真的为他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只不过是在保利湾,但和当初屈承南初来乍到的那一天一样的规模。
这次,他成为了人群里的焦点,被众人簇拥着敬酒,他摆出高贵的姿态与别人交谈。
他刚来那阵儿欺负他们的那几个人也舔着脸,讪讪地来敬酒,只不过领头的是左手握着酒杯,另一边的袖口是空荡荡的
屈承南瞥过那手,水晶灯之下,他内心只有得意,傲然于自己的杰作。
在切蛋糕之前,牧恒田将他牵下了楼,来到广场的平地上。
牧恒田还装模作样地捂住他的眼睛,在心里默念三二一。
晚风吹拂着他的手,手背是冷的,手心是热的。
三。
二。
一。
“看吧!”
牧恒田拿开手,屈承南眼前一片清明。
屈承南抬起头。
巨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在深邃的夜幕里绽放出璀璨的繁花。
屈承南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是那样的真切。
他指着自己,对牧恒田不可置信地笑:“这是给我一个人吗?”
牧恒田在他耳边大喊道:“是啊,十八岁,就应该这样隆重!盛大!哎……”
屈承南直接跳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激动地大喊起来,“牧恒田!!牧恒田!!”
“你是我的神吗?!”
牧恒田!你才是对我最好的人!
牧恒田也笑了,他伸出手抱住屈承南,转了一个圈,眉眼间盛着幸福的模样。
广场上有卖花的姑娘,趁着烟花表演的时间,牧恒田小跑过去,挑挑拣拣。
因为此处有不少你侬我侬的情侣,姑娘首先推销卖的好的洋桔梗、玫瑰、百合,送给对象正合适呢。
牧恒田微笑着摇摇头,指着篮子里的天竺葵说,我要这个。
因为天竺葵是屈承南的信息素。
这是隐私性的问题,就算是同性,也不会彼此冒犯,但早在某一个时间段,他们抱着膝盖谈天说地,屈承南恶趣从生,拉着他又吵又闹,牧恒田拿他没办法,才叫他闻了自己的信息素,作为交换,他也知晓了屈承南的信息素。
张扬美艳的红与屈承南的气质相衬。
屈承南仰着头,满眼落得绚烂璀璨的烟花,他时不时地笑,很是幸福。
如此嘈杂的环境,牧恒田却听到了自己心头攒动的声音,那颗搏动的肉体,几乎要冲破肋骨跳出来。
他折下一朵来,捏在手里,温柔地注视着屈承南,觉得漫天的烟花、绽放的鲜花都不如眼前的人好看。
他将那朵天竺葵别在屈承南的耳边,为此时此刻的浪漫做点缀。
牧恒田轻轻地说:“你真美。”
周遭人声鼎沸,烟花乍响,屈承南没听清,大声道:“你说什么?!”
又一轮烟花升起,牧恒田温柔地摇头。
他又说了一遍:“你真美。”
屈承南依旧没有听到,不过没有关系,屈承南的大意根本无法抹去这一幕,在牧恒田心中的浓墨重彩。
夜晚在保利湾里,屈承南的耳边依旧别着艳红的天竺葵,模样好不明艳。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众人的注视下许下心愿。
“我的愿望是——”
屈承南睁开眼睛,他笑起来,依旧是半截森白的牙齿:“我要——长命百岁。”
贝律恩玩笑:“真淳朴的愿望。”
屈承南理所应当:“什么都没有自己重要啊。”
他笑嘻嘻的说:“我要活到一百岁,我要把你们,你们的女儿儿子,孙子孙女都熬走!”【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