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洄 渐渐(6)
龙家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橡园门口。
车门打开,屈听洄见到了传闻中那位早产出生先天不足,从现在家中接受教育,很少露面的龙家小少爷。
少年的身体羸弱纤瘦,低垂着睫毛,皮肤薄嫩、冷白,仿佛冰岛世界的极致阴郁,整个人像一块脆弱的玻璃。
这样热的天气,他身上也穿着长裤长袖和外套。
他抬起头来,大而澄澈的杏眼与姐姐口中温雅斯文的哥哥对视,露出笑容。
“哥哥好。”
屈听洄低头看着他,握紧了车把手。
半晌,叹了口气。
太小了,年纪太小了。
十四岁,比屈知玺还小一岁。
十四岁,本该和温灵一样的漂亮欢脱的少年,却要被家里迫不及待地送出来联姻,当做利益的连接工具和传承优质信息素的生育机器。
谁在龙达兴面前吹耳边风,不言而喻。
以前,州里人总是嘲笑龙家夫人老蚌生不出明珠。
后来,龙夫人生出了龙敏西——
那是龙夫人和龙达兴四十岁的老来得女,是龙夫人喝药拜佛打针才求来的千金贵女。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老蚌,自己的孩子是明珠。
三年后,龙夫人又冒着生命危险生下龙景昱,之后便撒手人寰,留下懵懂的幼女和保温箱里的早产儿。
龙夫人去世不到一年,十四岁的龙浩洋便被领回家门,彼时龙敏西四岁。
作为高等生物的人类所具有的独特——属于人性的尖利爪牙,在利益的漩涡里被消磨殆尽,变得平滑光亮,任何怪诞在他们面前都能如同流水般丝滑带过,不留一丝痕迹。
“你好。”屈听洄微笑,对龙景昱伸出手:“景昱。”
龙家为了安全起见,不允许龙景昱乘坐除了本家车辆之外的任何汽车,所以只能委屈屈听洄搭乘龙家的劳斯莱斯出行。
他真心实意把龙景昱当成未开窍的小屁孩,所以对带孩子出游这件事,屈听洄一开始就不理解,拒绝联姻就拒绝联姻,还非要走个狗屁的流程。
龙景昱身体虚弱,着不得凉摸不得热,走两步就喘,稍有不慎便可能一病不起,他一点都不想碰这烫手的山芋,真要生起病又是一个大麻烦。
所幸龙家提前安排好了一路的行程,并且有保镖随行,凡事不用屈听洄操心。
说是安排好,其实是派人监视。
原本要去看电影,但在路过游乐园时。
龙景昱望着车窗外,毫无征兆地说:“我想去游乐园。”
屈听洄心不在焉地回复:“去游乐园干什么?”
龙景昱诧异:“去游乐园做什么?当然是玩啊,难不成去散步吗?”
屈听洄:“里面全是危险刺激的项目,景昱你去了也玩不了啊。”
龙景昱嘟囔:“我就想去看看,不玩还不行吗?”
屈听洄耐心劝导:“里面那么多人,保不齐会有坏人来伤害你,你要有什么意外怎么办,你姐姐会杀了我的。”
龙景昱气馁:“哥,你也好没意思。”
他趴在车窗上:“诶?!我好像看到贝岑轩哥哥了!”
屈听洄转头望向龙景昱那边的车窗外,果然在缓慢的车速中,看到远处熙熙攘攘中站着个高挑清瘦的白色身影,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
“……停车吧。”
贝岑轩怀里抱着个三岁大的小奶娃,手中还提着游乐园买来的零食饮料。
“我二姑家的老小,尤老师的女儿,琳琳,叫哥哥。”
屈听洄从贝岑轩手里接过孩子,听着小姑娘一句奶声奶气的哥哥好。
贝岑轩探头,见到跟在屈听洄身后的龙景昱,惊讶:“景昱怎么在这?”
不等屈听洄回答。
龙景昱摊摊手:“我姐带我出门,结果半路被陶姐姐叫走,正巧碰见小屈哥哥,她就让小屈哥送我回家,但是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小贝哥哥,然后他就非要下来和你打招呼,我都拦不住!”
屈听洄:……
挺离谱的理由,贝岑轩信了。
这时,龙景昱随身的保镖跟过来,叫龙景昱上车,不能在这里多逗留了。
龙景昱起了脾气,瞪着保镖,说什么也不肯走。
屈听洄淡淡道:“他想玩就在这玩,有我看着他,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
贝岑轩瞥了保镖一眼:“谁雇你来的?”
“是龙先生……”
贝岑轩歪歪头:“原来你知道自己是被雇佣的啊。”
保镖一愣,“我……”
贝岑轩:“出去。”
“这……”
屈听洄:“出去。”
保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回到车中等待,同时拨打了龙浩洋的电话。
几个人逛了一会儿,天气热,人也多,屈听洄问龙景昱想玩什么。
龙景昱指着那垂直加超级螺旋形过山车:“我想坐那个。”
屈听洄眼皮跳了一下。
龙景昱笑嘻嘻的:“开玩笑哒,不过——”
“我要看哥哥你坐那个。”
屈听洄的额角抽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对龙景昱:“你真有意思。”
龙景昱转头又跟贝岑轩撒娇:“小贝哥哥,你也去坐。”
贝岑轩冷笑:“把你哥当黑奴使唤呢?”
龙景昱笑嘻嘻:“我要让你们上天!”
所幸贝岑轩从小接受各种严苛训练,体力和胆量都异于常人,坐过山车能做到顶级爱豆的表情管理,并且心无杂念,只觉得自己被风吹得潇洒帅气得要死,恨不得掏出手机比耶wink自拍。
转头笑嘻嘻看一眼屈听洄,这人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严肃得像特种兵。
……
屈听洄坐完垂直过山车这辈子什么执念都想开了。
下到地面上,脸白,脚步虚浮,眼睛都直了,贝岑轩还得搀着他的胳膊。
“……我没事。”
贝岑轩乐得停不下来。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屈听洄晕、累得够呛,他闭眼仰头,倚着躺椅,贝岑轩的声音一直在他耳朵里来回窜:“嘿!你别晕啊!你睁眼看看我!”
屈听洄顶着阳光虚虚睁开眼。
贝岑轩正捧着他的脸,自己倒着一张脸,冲他笑逐颜开。
屈听洄无奈咧嘴,他抓住他的手腕,让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掌心。
很快,琳琳就喊累,不想自己走,非要贝岑轩抱她。
贝岑轩冷着脸:“是你自己非要吵着来的,现在才走几步就喊累,怎么跟你妈一模一样,自己走。”
三岁小孩一跺脚:“我不理你了!”
“爱理不理。”
把小屁孩丢给屈听洄,领着龙景昱的手就走。
屈听洄牵着她的手走了一会儿,就悄悄把她抱了起来。
琳琳冲前面的贝岑轩吐舌头做鬼脸。
没一会儿,琳琳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喜欢哥哥吗?”
屈听洄温声:“喜欢啊,所有人都喜欢你哥哥。”
琳琳笑得甜:“我也喜欢渐渐哥哥。”
屈听洄笑:“刚才还说不理他。”
琳琳贴在他耳边,声音很小,仿佛在宣布什么惊天大秘密,“他一会儿给我买蛋挞吃!”
剩下的时间就是屈听洄陪三个小朋友上天入地,坐完海盗船就去激流勇进,去完鬼屋就去大摆锤上狂飙。
龙景昱买来两个小熊发箍,非要给俩哥哥戴上,贝岑轩一边骂他神经病,一边弯腰让他戴上。
屈听洄戴了一会儿,觉得有损风度,摘下来给龙景昱套头上了。
龙景昱要坐旋转木马,琳琳也要坐,但她太小,只能贝岑轩带着她坐马车。
屈听洄在下面看守物品,贝岑轩抱着琳琳,当他们转到这边时。
屈听洄举起相机。
三个人同时笑着比耶。
午饭是在游乐公园的自助餐厅吃的,龙景昱多有忌口,只能愤愤地啃烤面包和牛排。
贝岑轩手肘蹭了蹭他的胳膊:“景昱还挺自来熟的吧。”
屈听洄笑了下:“是,能闹,任性,最主要是原始配件不太好。”
贝岑轩:“他家里人保护他保护得太过,没有自由,只有药和叮嘱。”
屈听洄夹起生蚝放在贝岑轩的盘里。
“没办法,不保护他他命就没了,龙浩洋还想通过这个控制他,你看那个保镖,他是龙浩洋的人。”
琳琳要吃绵绵冰,贝岑轩带她去拿。
今天好不容易出门一番,龙景昱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最关键的是贝岑轩和屈听洄都向着他说话,以前在家里,佣人们当然也哄着他,可是真的听他的话吗?
不。每每拒绝他的借口都是,小少爷,你身体不好。
来之前他还怕屈听洄会冷落他,这么一看,小屈哥哥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龙景昱左顾右盼一番,故作神秘地咳了几声,“小屈,我告诉你个秘密。”
“怎么。”
龙景昱凑近,语气里终于有了少年的古灵精怪,他说:“今天和你一起玩,我特别开心,但我不喜欢你哦,你放心吧。”
屈听洄难得真心实意地对人微笑,不枉他坐过山车坐得要升天。
他将酸梅汁推到龙景昱面前来:“行,谢谢你的不喜欢之恩,我记着了。”
“欸,等一下。”龙景昱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封邀请函,“下周三是爸爸的生日,他特意叫我亲手把邀请函给你。”
屈听洄欣然接受:“好。”
玩了整整一天,下午又和龙景昱看了个电影,临走的时候,龙景昱雀跃地说,下次要和小屈哥一起爬山。
屈听洄推着他的肩膀,弯腰,微笑:别作死。
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到晚饭点。
日理万机的屈州长今天难得下班早,换上居家服,围上黑色围裙,自己在厨房里忙。
屈听洄支在厨房门口,喊了声:“爸爸。”
“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屈听洄回家后屈州长第一次下厨,挺稀奇的。
他顿了顿:“……西红柿炒鸡蛋吧。”
“别呀,我做饭还挺好吃的,再点几个,家里食材都有。”
“……那再炒个糖醋里脊吧。”
屈听洄站在父亲身边,盯着爸爸认真忙碌侧脸:“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去旁边玩吧,作业写完了吗?”
于是屈听洄在一边的岛台上打开电脑,心安理得地敲作业。
没一会儿。
屈承南端着盘出炉的蛋挞,搁在台上,奶香喷喷。
“还烫,一会儿再吃。”
温柔揉了揉儿子的后脑勺。
要不是见识过他的冷漠无情,屈听洄真要感天动地了。
屈承南手一只手撑着大理石台面,看了眼他的电脑,笑:“你比我聪明多了,我十五岁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养在乡下,十五岁刚来德伦那一阵,第一次碰电脑,看都看不懂,键盘都不会敲,贝律恩整天嘲笑我。”
屈听洄盯着屏幕,淡淡道:“那又怎么样,这不影响爸爸是同龄人里位置坐的最高的。”
“这会儿会说话了。”
屈州长得厨艺没得说,一共做了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糖醋里脊、蚝油生菜、可乐鸡翅、菌菇汤。
屈承南夹了一块鸡翅到屈听洄碗里,“尝尝。”
焦糖香带着肉香升腾,甜咸交融的浓稠酱汁裹满翅身,油亮诱人,轻咬脱骨。
“最近太忙了,你回家那么长时间,也没有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
屈承南夹了一口鸡蛋放进嘴里,直奔主题:“林净崖和贝律恩今天来找我了。”
屈听洄停住动作,抬头:“来找你?他们干什么?”
“贝律恩给我道歉了,态度诚恳。”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有事求你?”
屈承南低头笑了笑:“林净崖给了我一份报告,你猜是什么?反正挺意外的。”
屈听洄:“是什么?报告显示我不是你亲生的?”
屈承南扯扯嘴角。
他悠闲地向后倚:“报告上说,你和贝岑轩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8.5%。”
“什么?”
屈听洄的瞳孔抖了抖,捏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用力。
“多难得啊,差一点五,就是百分百了,整个合议国里没有几对这样的高匹配度,哦对了,怕你不明白,我直白一点——他们家想联姻,你说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屈听洄顿了顿,说:“那份报告保真吗?”
“上面有玛丽医院院长的盖章,我都忘了你当时标记了他,救了渐渐一命,他们家现在想要你也无可厚非。”
屈承南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非常无奈。
“你说说你,白锐也是金环,贺暂也是金环,怎么偏偏就你最抢手,一个个说亲的把咱家门槛都踏破了,叫我如何是好,真是儿大不由爹了,但我可舍不得把你这么早嫁出去。”
说完就笑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儿子太有魅力了。
屈听洄:“……他们没说别的,就只给了你那份报告?我是说,没有别的信息?”
“他们还答应了好处,新瓦德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及林家和贝家的支持,他们要支持我竞选总理事。”
这出乎了屈听洄的意料。
已经是百分百的诚意了,换做是谁都会心动不已。
屈家和贝家交情确实不错,但也算不上多厚切,如白笠所说,屈承南和贝律恩当年是一对一起开超跑炸街的狗兄弟,可到底是二十年前的混蛋事迹,现在大家都成家立业,孩子也都即将步入成年。
那点交情放到冷血杀伐的政坛上,也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贝家这次诚意太过,事出反常,屈承南反过来必须得谨慎。
屈听洄:“你怎么说的?”
“先晾着了,他们家的意思是先让你们两个相处一下,培养培养感情,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但我又不是贝兆龙,见钱眼开见利忘义,把儿子当交易品往外卖,所以你的看法是?”
屈听洄抿抿唇,开口道:“爸,你问我的意见,如果我说,答应他们家的要求,你会同意吗?”
屈州长微微一笑:“当然不会。”
屈听洄:……
他顿了两秒,点头说:“对,这个节骨眼,龙家和贝家,答应谁都是得罪另一方,别管他们。”
饭后是屈听洄刷的碗。
傅赢推开书房大门。
将屈承南要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有关贝鸿明与吕和君多次会面的材料证据,不过证据并不完全,不能完全实施逮捕。
屈承南撑着下巴,懒懒悠悠道:“贝鸿明这个废物,即使有贝兆龙的庇佑,左右有贝律恩和贝雨濛做护法,可这几年的成就依旧赶不上他姐姐贝雨濛的尾巴,集团势力存在失衡,他病急乱投医,瞒着贝家所有人和吕和君搅和在一起,研发什么腺体增生的违禁药物,他不死谁死?”
“可说到底呢,他是贝兆龙指定的继承人,新瓦德那么一个庞然巨物在他手底下,我们就不能贸然行动,况且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罪行,只能先留着他,不要轻举妄动。”
傅赢点头:“好,先生,龙家那边的要求怎么回复?”
“晾着他们。”屈承南冷笑。
“我唯一的亲生儿子,他们像要小狗似的,提要求提得那么轻飘飘,龙景昱一个病秧子怎么配得上他,和龙浩洋合作一次,给了他一个甜枣,就忘了自己原本的地位了,一群贱货。”
傅赢面色沉:“是,龙浩洋得意忘形,摆不清自己的位置,需不需要敲打他?”
“不用,有的是人想替我们教训他。”
屈承南向后倚着,双腿交叠,拇指转动食指上的一枚红宝石戒指,感慨:“听洄是个聪明的孩子,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三言两语就把人带偏,当初刚把他接回来的时候,真是轻看他了。”
桌上有一盒高希霸的世纪六。
傅赢抽出一支,用瓶口剪开雪茄,又从柴盒里抽出长柄火柴,刺啦一下划出火焰,慢慢点燃雪茄,不一会儿,最后一缕烟熄灭,他呈双手递给屈承南。
“小少爷有自己的想法。”
雪茄的豆香迷人。
屈承南微微仰头,遥遥吐出一口香烟:“欸——对呀,就是因为想法太多,才不好控制。”
“未来长成气候,又会是什么样呢?”
“需要派人盯着小少爷吗?”
“不,不需要,他要干什么,不要干涉,都是快成年的人了,又不是婴儿。”
屈承南顿了顿:“多派几个人保护他,别又横冲直撞地替别人挡子弹了。”
屈承南两眼一翻,切了一声:“傻子一个,没我一半聪明。”
第32章 听洄 渐渐(7)
龙达兴的生日宴位于龙家在城西的公馆。
黑夜灯火通明,大门缓缓打开,两边的西服小生微微鞠身,前方富商显贵豪车云集,公馆四处是佣人打理。
宴会厅。
屈听洄被豪门男女们恭维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一连串的对他的盛赞。
Alpha语气热情恭敬,Omega目光灼热赤裸。
他们眼看徐家大势已去,屈听洄成了屈承南唯一的孩子,之前刚回家那阵还看不起他的世家们现在纷纷涌出来站队。
龙浩洋站在不远处同诸位来宾寒暄。
一个高挑清瘦的白衣少年站在不远处,微笑同龙敏西交谈,插着兜,被黑色长裤包裹住的腿修长,皮肤白得晃眼,像是冬日里反射阳光的新雪,灯光映下来,其他人仿佛成了虚化的背景板,只留他一人闪耀,晃花了龙浩洋的眼睛。
贝岑轩实在个美少年,以前是Beta还好,给了别人一层性别上的隔膜阻碍,很多人表面恭维,背地里却一边感慨小少爷的容貌,一边瞧不起他Beta的身份。
现在摇身一变二次分化变成金环Omega,成了令世家豪门们眼热的富贵霸王花。
干净,漂亮,毋庸置疑。
不敢想等他真正步入成年会是怎么的一幅好光景。
他们只差十岁。
是可以的。
龙浩洋怔怔的,失神。
在不远处的酒桌旁,屈听洄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龙浩洋肮脏的眼神,用力捏住剔透的香槟杯,杯底出现了裂缝,马上要碎裂。
白锐这时揽过他的肩膀,笑说:“你看什么呢?”
龙浩洋扬起笑容走向贝岑轩,龙敏西挑眉,同哥哥打了声招呼,几个人寒暄几句后,她微笑着同贝岑轩道了一声,转身走远。
“渐渐,真是好久不见啊,越来越好看了。”
贝岑轩疏疏一笑:“浩洋哥。”
龙浩洋的手掌不安分。
他装作哥哥对弟弟正常寒暄的动作,在贝岑轩的肩上拍了两下之后,便一直停留在上面,拇指轻轻拂过漂亮的锁骨。
他悄无声息地深吸了一口气,瞳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龌龊的兴奋。
屈听洄砰的一声放下香槟杯,拂去白锐在自己肩上的手,迈着长腿朝他们那边走过去。
白锐看了眼稀碎的杯子,满眼震惊。
“浩洋哥——”
龙浩洋视线一转,笑:“听洄?”
贝岑轩也转头,原本疏冷的脸笑起来。
屈听洄过来,站在贝岑轩身旁,顺势将Omega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
龙浩洋:“怎么样,听洄,上次和景昱相处的怎么样?我弟弟很漂亮吧?”
屈听洄垂眸淡笑,直白了当:“不怎么样。”
龙浩洋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屈听洄讲话这么不含蓄,不过只是转瞬即逝,他又微笑起来:“景昱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等他长大了,嫁到……”
“是,浩洋哥也知道景昱小,生理知识都没学明白的孩子,哥就非要强人所难,我知道——哥是好心。但是哥都快三十了不也没结婚?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无暇顾及,何必着急十四岁弟弟的婚事。”
屈听洄瞳色漆黑:“哥是疼景昱,还是说另有其他别的打算?”
“当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家还几个表兄弟……”
龙浩洋赶忙大笑拦住他:“听洄你真有意思!”
他的肩膀被金环少年用一双有力的手按住,力道具有明显的不悦与强迫。
屈听洄盯着他的眼睛:“你拘谨什么?”
龙浩洋僵硬着陪笑。
如今屈承南手握大权,屈知玺屈知阁两位原配子女全被流放,一念之间翻天覆地,屈听洄这个后来者成了屈家唯一的太子爷,他现在要想保证前途明亮,就不能得罪屈家。
屈听洄顺手拿过贝岑轩手中满着的酒杯,叮咚一声碰了龙浩洋的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他便没再给龙浩洋眼前,揽着贝岑轩走了。
没一会儿,屈听洄又被人拉走应酬,随后抽空和龙景昱说了几句。
一转眼,Omega就不见了,
找到贝岑轩的时候。
他正坐在龙家后花园里的秋千上。
宾客诸位热热闹闹聚集在前厅,贝岑轩孤零零一个人,悠悠地晃荡着,黑天孤沉,周遭有蝉声出没。
秋千。
屈听洄想起儿时,镇上的小广场角落里有两个枣树,枣树中间挂了个秋千,绳子,木板。
没人的时候,小听洄偷偷坐上去,轻轻地晃。
以镇长儿子为首的几个孩子,最爱欺负他,可能是小时候性格软弱,亦可能是他那是还是Beta。
“嘿——”
秋千从空中摆出了巨大的幅度。
屈听洄紧紧的抓着绳索,吓得大哭不止,直到柯朝疾步匆匆地赶到,抄起地上半块砖头把那群小坏种赶跑。
他们跑走的时候,一边扬着欢快的笑声,一边略略略地挑衅。
从那时起,屈听洄对秋千这东西不抱有百分百的安全感,于是脚步悄悄,驻足在贝岑轩身后,温柔地推晃。
贝岑轩没回头,自顾自地笑出声:“屈少,荡快点儿啊。”
屈听洄有些惊讶:“怎么猜到是我?”
“你的磁场?不知道,感觉吧,也可能是信息素。”贝岑轩没转头。
屈听洄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但Alpha和Omega平时身上确实会有残留的气味,一般很难闻到,生理方面也不起任何作用。
二次分化直接将贝岑轩的嗅觉灵敏度提升到了一个高度。
他刚才在宴会厅应该不太舒服。所以才会躲到这里来。
屈听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手从贝岑轩背后伸到他面前。
一枚漂亮的鸢尾花造型的胸针出现在贝岑轩眼前。
贝岑轩手指拎起胸针,转头看他一眼:“又不是我过生日,你送我礼物干什么。”
“不是非要过生日才会收到礼物,我可以每天都送你礼物。”
贝岑轩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余:“你过来,坐我旁边。”
屈听洄绕到贝岑轩身边,坐下。很听话。
贝岑轩凑近,微微低头,将胸针系到他的正装领口上。
屈听洄低下头,看到贝岑轩认真低垂的睫毛,修长的手指在他胸前操作。
心脏擂动,手指默默蜷起。
戴好后。
他满意地点头:“很衬你。”
屈听洄茫然地点点头,“谢谢。”
“谢我做什么?”
刚才贝岑轩靠近他时,狂动的心跳还没完全降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屈听洄脸上滚烫,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贝岑轩倒也没说什么,指着他说另一件事:“你这张嘴,刚才把龙浩洋怼得都找不着爹了。”
屈听洄:“我不喜欢他。”
“那你和景昱要订婚了?这可真突然,原来那天你们不是出去玩,是相亲啊,景昱敢骗我。”
贝岑轩双手抱胸,冷声:“他才多大,龙浩洋手段太龌龊。”
可惜龙夫人早早就不在人世,亲姐姐龙敏西还未长成,亲生父亲虚情假意,哥哥更是阴险狡诈,家里没有人真正地为他筹谋打算。
四周皆是龙潭虎穴,人人都是豺狼虎豹。
贪得无厌之人渴望榨干他的价值,最后再将骸骨吞吃入腹,一滴不剩。
“没订婚,是龙浩洋乱点鸳鸯谱。”屈听洄顿了顿,说:“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牵线搭桥?”
贝岑轩突然凑近,往他脖子上嗅了嗅,紧接着打开手机灯光,照亮屈听洄俊美的脸庞和漆黑的眼睛,伸手捏了捏脸颊。
得出结论。
“脸挺烫,喝酒了,喝不少。”
屈听洄挺无奈:“他们非灌我。”
贝岑轩笑,双手掐腰:“谁这么不懂事!我打死他!”
龙达兴的五十五岁生日这天晚上不太顺遂。
龙浩洋在庄园后台调整宴会事项,往回走时,黑漆漆的楼梯,是无人地段,被不明人士一脚踹了下去,头破血流,右手当场折断,惨叫声惊了不少来宾。
……
第二天上午。屈听洄去见了林净崖。
在最高法院附近的咖啡馆,是他主动约的林叔叔。
那天,屈承南告诉他有关匹配度的事情时,他就觉得十分不对劲。
林净崖是何等骄傲的人。
他不可能会为了区区的匹配度就屈尊降贵地找屈承南要他。
他那么爱自己的孩子,也不可能因为匹配度就这么草率地决定自己孩子终身大事的人。
贝岑轩知道吗?按照昨天的情况,贝岑轩应该不知道。
一定有没点出来的隐情。
如果真的有隐情,他不能让屈承南抓住贝岑轩的把柄。
屈听洄不希望自己和贝岑轩的关系牵扯到父母那一方的利益,他希望他们能永远纯粹。
面对林净崖,问题又涉及贝岑轩,屈听洄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我希望叔叔可以如实告诉我。”
林净崖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那天在医疗会议厅。
“这种激素表面上确实是把他从Beta变成了Omega,但是人为强行改造意味着这不是自然生成的腺体,这种腺体产生的信息素会比普通Omega的强烈数倍,也就意味着他的发情期会比别人的更加猛烈,持续时间更长,更导致目前市面上的Omega抑制剂对贝少的发情期不起任何作用,包括军方抑制剂。”
贝律恩有些急:“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具有了Omega的所有性征,但是抑制剂对他不管用?那怎么行!他的发情期怎么办?”
林净崖面色凝重:“有研发新型抑制剂的可能性吗?”
“目前国内还没有开发此类研究项目,可以尝试去做,但这不仅需要大量的金钱和人力,最重要的是,等待的时间周期会很长,贝少等不起。”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和贝少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Alpha。”
“这就是我们要说的信息素过敏症,检测报告显示,贝少的腺体对普通Alpha的信息素存在排斥反应,这也就是说,他不能接受普通Alpha的信息素和标记,否则会出现强烈的过敏排斥,重则休克。”
“就是这样,当时你对他做了临时标记,但他并没有出现排斥反应,我们就让医生在他腺体里提取到了你的信息素,做了匹配度检测,侵犯了你的隐私,不好意思。”
屈听洄面不改色,但心却沉了又沉。
“为什么会有这种激素?是谁干的?激素从哪里来?国内有这种先例吗?”
林净崖摇了摇头:“国内没有这种先例,目前认定是食物来源,我们把他身边的人都肃清了一遍,而激素——我们查了,来源于虞泰,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吕和君要这样做。”
林净崖握住咖啡杯,眼神诚恳地说:“听洄,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叔叔跟你全盘托出,是信任你,也是把你对渐渐的好都看在眼里,我们也知道你的心意。”
“所以我希望在新型抑制剂研发出来之前,你能陪在他身边,保护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果你能应下来,我和贝叔叔都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林净崖握住屈听洄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当然,孩子,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在未来,你的前程不会艰难,至少,你能比你父亲更有为,我相信你想要。”
屈听洄却说:“渐渐知道这件事吗?生病的事情,和匹配度的事。”
林净崖摇摇头。“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他,你目前也不要对他提这件事。”
屈听洄沉思片刻,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看似冷静,实则脑子已经乱作一团。
最后只是温声对林叔叔说:“能陪在他身边,是我的荣幸,我们之间不必讲什么报酬。”
咖啡馆门口送走林净崖,只剩他一人。
人群来往熙攘,他静静地矗立了很久,心绪复杂。
无意识地摸摸兜,发现有半包黑石。
来得很是时候,他需要抽一根缓缓复杂的情绪。
黑石的樱桃味自己抽没什么味道,很平。
这根烟很长,长到屈听洄抽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一根烟燃尽,烟头落地,屈听洄的鞋底慢悠悠地碾上去,捡起来顺手丢进前方的垃圾桶里。
今天太阳真烈。
他仰头,抬手遮了遮。
第33章 听洄 渐渐(8)
温哲被人算计了。
学生会一帮人攒了个局,玩狼人杀,输的人要喝酒,本来是无伤大雅的游戏,却不想,竟然有人给温哲的酒里下了诱发Omega发情的药。
温哲很快察觉出不对劲,意识混乱之中,去卫生间洗脸,被不明人士强拖硬拽进隔壁包厢。
好巧不巧白锐和朋友在同层的另一个包厢,撞见了他们正怀抱着不断挣扎求救的温哲往包厢走。
“你们干什么呢!!”
第二天,雨后天晴,宽阔的校园内,香樟树滴落雨滴,各年级的学生们,在餐厅吃饭进食的,在体育馆挥汗运动的,在实验室操作仪器的,在学校……他们不约而同的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理学院学生会主席温哲发情时照片。
并不露骨,只拍了脸,可他满脸潮红,抗拒的表情、眼泪充满眼眶、汗水浸湿头发,是个人都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照片满天飞,人言四处提,甚至外校的学生都在看、议论,德伦主校的温哲,竟然……
与此同时,温哲被人匿名举报在学生会担任主席期间多次违规扣分减分。
鉴于影响过于恶劣,给主校名声造成重大破坏,校领导对班主任进行了重大批评,学生会主管老师决定,撤销理温哲学生会主席的职位。
如果仅仅是撤销职位,以温哲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并不会为此而伤心良久。
偏偏他不是那个幸运的,这段时间,正值教育改革,联邦教育部来下查,各部门领导严阵以待。
结果呢,爆出来这档子事,校长大怒!指着理学院的院长鼻子骂!
于是,温哲本学年所有的评奖评优全部作废,取消温哲今年国家级数学竞赛的参赛资格,记留校察看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各位学生引以为戒!
白锐给了温哲一个临时标记,将温哲送到了医院。
温哲第二天醒来后,从医院狼狈地偷跑出来,躲到了一家酒店里。
空调冷风簌簌,厚重的窗帘遮盖住全世界的光,他不见任何人,父母、妹妹、朋友、以及最要好的贝岑轩。
贝岑轩给他打去无数个电话,他怕他担心,他刚分化完,经不起打击,也怕他病急乱投医报警浪费公共资源。
夜晚,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疲惫苍白的面容,他给贝岑轩发消息,说自己没事,只是需要静一静,让他转达给所有人。
一句话,打错了好几个字。
他想睡觉,他睡不着。
他不想醒,也不敢呼吸,一呼吸身体就自动挤压他的心脏,钝痛,这证明自己还活着,活着,无时无刻提醒他迟早要面对这外界的刀风剑雨。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钝倦。
贝岑轩总说他是永动机,太努力,好像不会累。
是。
同龄人里没有人比他更努力了。
努力学习,努力竞赛,努力讨好老师,努力维系同学关系,努力向上攀爬。
他的努力就这样被有权有势之人轻松弹指间化为乌有。
究其缘由,不过是被人当做间接羞辱泄愤的工具。
一些人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无法施展的愤怒,悄然转嫁于温哲身上,手中所执的匕首,是狠毒、嫉妒的直接体现,刺向温哲的,是他们自己匍匐于权贵之子阴影之下无能的哀鸣。
温哲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眶氤氲着层层的雾气,攥紧拳头,心中悲凉却无法诉说。
这叫他怎么说。
叫父母去向始作俑者的父母歇斯底里地讨说法吗?
温哲的一生,从出生到现在,总有很多疑问,唯一一个从始至终明明白白的就是自己的家世,普通的商户家庭,无法与做其他人对比。
所以才拼命努力,努力强势起来,想做一棵大树,为家人遮风挡雨,做他们的底气。
不想温灵被名利裹挟,为了所谓的利益去卑躬屈膝忍辱负重地讨好屈知玺。
当权者轻飘飘的一句有损风气,就让他所有的努力灰飞烟灭。
有权力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
偷拍者已经抓到,并受到惩罚,这件事不了了之。
只能不了了之。
主校校外的一条街上不少咖啡馆,氛围大多幽静雅致,不少学生喜欢在里面学习。
甄宇在其中一家打工,戴着口罩,帽子,穿着黑色工作围裙,熟练地打包咖啡。
“您的冰美式,拿好。”
这个A班出了名的穷小子。
丛铭特意多瞧了他几眼,随后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接过冰美式,收回视线。
走在人行道,有几个穿着主校校服的学生,男男女女,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穿过。
突然被人狠力拽进巷子里。
白锐攫住他的手腕,冷声道:“是不是你干的?”
Omega完全没了往日的乖巧甜蜜,取而代之的是无所畏惧的凶残恶毒,甚至在笑。
“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
白锐:“我都没有说什么事。”
丛铭冷笑:“这么丢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好事不想是我干的,一出事就想是我干的了?白锐,你可真要脸。温哲这个赔钱货自己不检点,也要怪到我头……”
白锐将人惯在墙上,掐住他的脖子,手中力道不断加大,仿佛要折断丛铭脆弱的脖颈。
“我告诉你,温哲现在找不到人,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丛铭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好啊,那我就试试看,看看白副州长的独子有没有能力让我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白锐松开手。
丛铭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缓过劲来后,他盯着白锐的眼睛,锐利:“贝岑轩是你的发小,好兄弟,那温哲呢?”
“你什么意思?”
丛铭嘲讽地笑:“对,他是好,哪哪都好,心地善良,能力出众,情商高,所有人都喜欢他,同学、老师,就连贝岑轩这样一个娇纵跋扈的大少爷都为他的事火急火燎,他是你永远不会玷污的小白花,我是你随时都能丢弃的一次性套子。”
“套子?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白锐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苦涩的美式连带着冰块一起泼到白锐俊逸的脸上,剩下的全都落到石板砖上。
丛铭恶狠狠:“滚!”
墙角的另一处,甄宇背靠冰冷墙面,将这段争执听了个清清楚楚,并录下了音。
甄宇心下了然,但并没有窥见秘密的喜悦。
他抿了抿唇,拿出手机,打字。
【甄宇:阿轩,小哲在你那吗?他情况怎么样?】
龙敏西约了屈听洄,单独见面。
在中古广场餐厅的靠窗位置,外面能俯瞰整个玛格丽特港湾。
屈听洄到的时候。
龙敏西正望着窗外出神,她穿了条白色绑带收腰衬衫裙,头发如同波浪瀑布披散着,耳垂上依旧是那对绿松石,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抬眼瞧见屈听洄,笑着说,来啦。
服务员端来桑葚冰激凌和西西里奶酪卷。
龙敏西先是抱了歉,那天情绪不好用排球砸他泄愤。
屈听洄表示不在意。
大小姐用勺子挖了口冰激凌吃,玩笑道:“景昱回去都跟我讲了,屈家的那位大哥哥不光长得帅,还特别温柔,我说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们聊了一会儿。
龙敏西见气氛烘托到位,步入正题,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不想娶景昱,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当然也觉得你配不上他。”
“所以——”
屈听洄:“你说。”
“你和我联手,干掉龙浩洋。”
屈听洄听后,微微浅笑:“敏西未免太看得起我,我可不敢。”
“听洄,你难道是什么好人吗?那天晚上不是你把龙浩洋踹下去的吗?”
“真是血海深仇啊,竟然值得屈少亲自动手。”
屈听洄:“……给一个理由。”
龙敏西吃下一口冰激凌:“联姻这事儿,是他跟爸爸提的,你看,他几句话,给我们添了多么大的麻烦,你不恨他吗?他把景昱丢给你做伴侣,无非不就是觉得你配不上更好的?他到底多看不起你啊。”
“龙家和屈家都明面在同一条战线上了,那不就代表我们,我是说,你和我之间,也可以联手了?不管对面是谁。”
“你再想想那天晚上龙浩洋看渐渐的那种肮脏的眼神,这个混蛋,不仅往你身边塞人,还觊觎你喜欢的人,你说说,你们两个这不是天生的死敌?”
“龙浩洋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虽然现在徐家没了,但你也别忘了你自己是怎么来的,你和他一样,都是半路杀出来的,所以我相信——同种类型的人相互排斥,就像他喜欢贝岑轩,你也喜欢贝岑轩,你不会对他有好感,他当然也不会对你有好感,与其未来撕破脸皮两虎相争,不如我们先行一步——”
“我的意思是,不只是踹他下楼梯。”
屈听洄盯着这个得意的女孩。
他喜欢贝岑轩。
温哲都看不出来的事情,龙敏西一眼侦破,他自以为无人察觉的惩戒,龙敏西也猜得一清二楚,真配得上她名字里的“敏”字——敏锐到恐怖的洞察力。
通过这种洞察力,她找到了一个百分百能和自己联手的盟友,并且这个人绝对可以置龙浩洋于死地。
龙敏西见他只是笑,继续道:“如果未来龙浩洋得到龙家,以他的狡猾程度,他一定会为了其他利益背叛屈家,或者是背叛你,转头去投靠别人,但我不一样啊,你帮我,我会记着你的好。”
“我们会一直是盟友,未来,十几年后的龙家和屈家也是。”
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屈听洄都要被她说服了。
龙敏西修长双手交叠,下巴垫在上面:“有的人啊,还没来得及深入合作,就已经投敌了。”
丛子峰。龙浩洋。
丛子峰眼见吕和君倒台,事情败露,德伦系统迎来大换血,于是见风使舵,及时找到龙浩洋,许下丰厚利益。
龙浩洋心动,决定两头吃,利用职务之便将丛家在这件事里摘了出去。
屈听洄挑眉:“没了?”
龙敏西:?
“我从龙小姐的嘴里听到了百分百的诚意,可是求人办事不能只有嘴上的诚意吧,市面某些服务还需要预约和支付定金,况且,空口无凭的,我还得斟酌一下真假。”
龙敏西低头笑了一声,明知故问:“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屈听洄说:“龙小姐看着给吧,拿我想要的东西,拿到我满意为止,我满意了,或许会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第34章 听洄 渐渐(9)
本来温哲被撤后,鹿何跃升为主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不想一周之后出来一个程咬金,匿名举报鹿何在校内评奖上徇私舞弊,并且存在私吞学生会经费的现象。
证据确凿,泼水难收。
温哲的惩罚又在鹿何身上重新滚了一遍。
德伦主校难得热闹,理学院主席和副主席的事情像春天的绒絮一样,飘得到处都是,人尽皆知,议论纷纷。
甚至鹿何被人言伤得更严重些,温哲是受害者,真正犯的错也只是日常加分扣分的小细节,大家议论他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热闹议论。
而鹿何却是凭借自己手中微薄的权力扰乱学校秩序,侵犯同学权益,可恨,可恶,罪不容诛。
中伤,刺痛,撕裂。
他的尊严被踩在流言蜚语下一文不值。
鹿何根据丛铭给的地点来到了校外的咖啡馆。
丛铭正在位置上悠闲地喝冰美式,抬眼看他,带着讥讽的笑意。
“现在除了我,谁还愿意沾上你。”
鹿何阴着脸:“特意请我来就是为了来羞辱我的吗?”
丛铭:“这么冷静,就不好奇自己是被谁举报的吗?”
鹿何道:“你知道,不需要拐弯抹角。”
丛铭:“这个学校,最和你过不去的,还能有谁啊?”
贝岑轩。
这个名字在鹿何混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最要好的朋友被撤了,他能眼睁睁地看你过得那么顺?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有你想象不到的阴狠。”
鹿何攥紧了拳头,面容阴鸷。
“你少挑拨离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白锐分手,当然也对白锐的身边人怀恨在心。”
“呦,还护着呢,你这么护着他,有一点好处吗?你再怎么样,贝岑轩永远不会看你一眼,人家身边有父亲,有哥哥,也有屈听洄、白锐、贺暂,个个都是金环,你一个臭银环……呵呵,就算他们都死了也轮不到你。”
丛铭嗤笑:“竟然还想靠着自己那点卑劣的手段吸引小少爷的注意,傻逼吗?”
“你再说一遍。”
丛铭充耳不闻:“反正你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再做的过分一点又能怎样呢?寄人篱下的感觉很不爽吧?”
鹿何父母双亡,被养在大哥家里。不受欢迎。
“你曾经欺负贝岑轩,却不允许我污蔑他,你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
丛铭微微向桌子俯身,眯起眼睛,在鹿何看来,这个Omega骨子里透着巨量的阴毒。
“恨他们,就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敢惹亡命徒。”
说完,丛铭将一个东西丢在桌上。
Omega诱发剂。鹿何深深地盯着它。
下午。
试卷库,丛铭奉了班主任的命令来拿卷子。
他推开沉重的仓库大门,往里走。
一个人毫无声息出现在丛铭身后,抬起脚来重重将他踹倒在地,他整个人扑到卷子上,白色纸张扬在空中,挥挥洒洒。
背后传来剧痛,丛铭懵了,一股怒火蹿升,他迅速回头。
球鞋——裤腿笔直修长,往上,往上,一双冷透的手,指尖晶莹,搭一只定制机械表,手腕白皙。
再往上,是象征着尊贵等级的金环,蓝矿石。
丛铭心跳如擂鼓。
贝岑轩冷漠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贝岑、贝少……”
丛铭瞳孔微抖,呼吸不自控起来,他的怒火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浇灭,取之而来的是恐惧,直觉告诉他不太好。
主校没有谁,不会不怕冷着脸的贝岑轩。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哪怕对方如今分化成了omega,哪怕他自己也是金环,哪怕他上午刚算计了对方,哪怕哪怕……
可对方真正近在咫尺时,天生的气场依然压制得他喘不开气,同性相斥更加明显,心脏不受控地加速。
“站起来。”
丛铭咬紧牙关,慢悠悠站起来,面对,
贝岑轩冷漠地上下打量着丛铭,他向前一步,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啪!
丛铭的头撞上柱子,头晕目眩之际。又让贝岑轩抓住头发,一阵撕裂疼痛传遍全身,被迫直视贝岑轩。
“白锐记着你是Omega不敢多教训你,不代表我不敢。”
丛铭抓住贝岑轩白皙的手腕,不住颤抖,嘴硬:“贝岑轩你什么意思,公共场合你敢殴打Omega,你放开我!”
“温哲是你找人陷害的。”
“不是我!”
贝岑轩一记狠厉的耳光将他脸扇歪。
“你再说一遍。”
“不是……”
又是一耳光!
“不……”
啪!!
丛铭歪身踉跄,他抚着火辣辣的脸颊,眼圈通红,恼羞成怒,崩溃厉声大喊:“贝岑轩!!”
贝岑轩掐着他的下巴不断用力。
“再敢狡辩,我拔了你的舌头,信不信?”
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自己陷害温哲的事实,完全不给任何狡辩的机会,可无凭无据的,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贝岑轩漆黑的瞳孔里透着摄人的危险:“Omega诱发剂,这可是禁止流通的违禁药,只有军队才有,你怎么会有?”
“除非是有人刻意研发,怎么,你们家和虞泰的合作还没完吗?”
丛铭此时此刻也冷静下来,大吼大叫一定会让贝岑轩失去耐心,他得摆出义正言辞的姿态。
“什么合作!我不知道,吕家被屈州长抄得根都不剩,所有相关人员全被调查,现在正是风口期,你是贝司长的独子,讲任何话都是有重量的!贝少不要见到谁用违禁药就和吕家有关!空口无凭不要造谣!”
“不是吕家的。”贝岑轩眯起眼睛:“那你是承认这诱发剂是你的了?”
丛铭瞪大眼睛:“你怎么捕风捉影!强词夺理!”
“丛铭。”
屈听洄不知何时从贝岑轩身后冒了出来,笑吟吟的。
丛铭愣住,顿时冷汗直出。
他听到屈听洄说。
“按道理讲,你爸收了吕和君的好处,为他开放港口,两个人狼狈为奸,早该被清算了,可为什么还活到现在?谁在保你们?”
屈听洄明知故问。
丛铭原本还想装作愤怒的样子狡辩,此时此刻脸却瞬间苍白。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
屈听洄朝他脸上丢下一叠照片,丛铭惊慌地抢过来查看,里面一半是他与偷拍温哲的人密会的照片。
另一半……是丛子峰和吕和君在一起的照片,甚至……甚至有他们两个畜生和同一个情妇的照片……
丛铭的心沉到了谷底。
屈听洄的命令一直有效,窦樟的跟踪也一直没有停歇。
所以,丛铭对白锐的算计,两人的纠缠以及丛铭对温哲的泄愤,恶毒的心思,全程,屈听洄都知道,屈听洄没做任何干预。
他在拿到丛铭报复温哲的证据后,转头告诉了贝岑轩。
贝岑轩找不到温哲,自然对始作俑者恨之入骨。
丛铭此刻怕得要命,也冷得要命,他抬起头来,几乎泪眼婆娑,“你为什么对我残忍?屈听洄,从一开始你就针对我……”
这些人里面,他最嫉妒的不是温哲,是贝岑轩,这个贱人——出生就是金枝玉叶!出生就是万贯家财!他是林净崖和贝律恩的掌上明珠,明明是个Beta,却是享尽了他一辈子得不到的宠爱。
他的父亲能为他保驾护航一辈子,而丛子峰却巴不得他出门钓一个金龟婿,为丛家的门楣添光。
其次是屈听洄,这个又穷又贱的人,明明十七岁以前还是普通人,却在一念之间,完成了从井底之蛙到云上飞龙的极致跨越,命好到令人崩溃,原先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人,在这之后,第一次见面却可以对他爱答不理,冷眼睥睨。
没人把他的自尊心当回事,包括他的父亲。
屈听洄对丛铭的哭诉嗤之以鼻,他不废话,讲话依旧轻声细语。
“我不想多说什么,丛子峰这个,你争取让他速度快一点,在我把证据交给爸爸之前,让他再拿相同的好处来博一博爸爸的欢心,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温哲的事情,是你和白锐之间的恩怨,我不想蹚浑水,我让白锐来解决你。”
“我……”
颤抖,慌张,语无伦次。
屈听洄温柔地将丛铭的一截短发撩至耳后,他的眼睛一直都是深色的,瞳孔的面积大于眼白,此刻嘴角讥扬,眸色深沉无比。
“乖,回家,等死吧。”
他冲贝岑轩张开手心,贝岑轩搭上,他将人拉起来,两个人转身要走。
“等一下!”
惊恐的嗓音。
脚步顿住。
屈听洄勾勾唇角,贝岑轩面无表情。
他们齐齐转头。
丛铭跪在地上,扶着膝盖。
此刻的状态简直就是只摇尾乞怜的小狗,他崩溃了,泪流满面。
“听洄……我求你放过我吧,贝……渐渐……渐渐!我知道错了,你们不要去告发我父亲,都是我的错,Omega诱发剂是我自己搞来的,和吕家和我父亲都没关系!!”
“怎么那么快就怂了?”
龙敏西倚着仓库门框,垂眸欣赏新做的指甲,上面的真钻耀眼。
她一直在仓库外等候,却也耐不住看热闹的心。
丛铭的脸涕泗横流,他彻底懵了:“龙敏西……”
对,对,他爸一开始就是找的龙家保下的他们家。
他父亲答应了龙家在港口贸易方面提出的大部分要求,这才得以受到庇佑。
这就意味龙家想从两头拿好处,背叛了屈家。
所以……所以屈听洄找到龙敏西,因为龙浩洋是龙家的私生子,势必会威胁龙敏西的地位,他们合起伙来算计丛子峰和龙浩洋,屈听洄手中的证据是龙敏西给的!
原来龙浩洋和龙敏西这么多年的兄友妹恭都是假的?!
不用丛铭问,龙敏西说:“那怪谁喽,谁叫丛子峰选择和龙浩洋蛇鼠一窝呢?”
“你敢背叛你大哥?”
龙敏西翻了个白眼,“我背叛你爹。”
丛铭彻底歇斯底里:“龙敏西!屈听洄!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从头到尾这么针对我!!”
屈听洄丢下一句:“自己回味吧。”
从试卷库出来后,贝岑轩丢下屈听洄和龙敏西,一路大步到理二楼,坐电梯直奔F班。
一脚踹开F班大门,还在说笑打闹的众人纷纷停住笑容,狐疑地望向他。
贝岑轩精准定位,冲过去一把抓住趴在桌上郁郁寡欢的白锐的颈环,将人拖拽出去,拉进隔壁的一个空教室,一拳狠狠将人砸翻在地。
“这就是你说的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
班主任使劲拍桌子:“贝岑轩!你刚分化完,就敢对一个Alpha大打出手!你不要命了!?”
贝岑轩手背手,漫不经心,大言不惭:“他让着我了。”
白锐没敢还手,事实。
“你也知道他让着你!”
“他欠揍。”
白锐顶着脸上淤青,低着头:“我的错。”
贝岑轩指着他:“看。”
贝岑轩理所应当:“老师你不用问我理由,没有理由,我俩发小,你不是不知道,打打闹闹很正常,当事人都没追究。”
最后,班主任罚了他2000字检讨。
第35章 听洄 渐渐(10)
从办公室里出来,贝岑轩就一直闷闷不乐,白锐想拉住他,有话说,结果连他的袖子都没碰上。
屈听洄一直默默跟在贝岑轩身后。
贝岑轩攥紧拳头,转身一跺脚:“你干嘛跟着我!”
屈听洄看着他倔强又委屈的神情,走上前去,拇指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要哭了。”
贝岑轩一下就哽住了,他撇开头,强硬道:“没哭。”
屈听洄好像总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像住在他心里的小蚂蚁,总是给他挠痒痒。
屈听洄上前一步,手掌盖住他的后脑勺,让贝岑轩的下巴垫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不爱哭,真的。”
“嗯,我知道。”
贝岑轩的情绪难以自控,他情不自禁地攥紧屈听洄的手腕,心里涌进来大股大股的酸与苦,难受得要命。
一滴眼泪落在屈听洄肩上。
“可是他们都太坏了。”
冤有头债有主,丛铭不去纠缠白锐,恼羞成怒陷害温哲,他算人吗?
屈听洄轻轻抚摸他的背部:“嗯,都是坏蛋,我帮你教训他们。”
“刚才打轻了,我是说丛铭。”
屈听洄感受到贝岑轩的抽泣,胸腔的起伏,点点头:“是,打轻了,一会儿再打他一顿。”
眼泪落在屈听洄的肩上,湿了一小块,贝岑轩抬起头来,眼眶里有水珠打转。
“温哲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初中,我被Alpha纠缠,我受伤了,还顶着一身Alpha的味道,出门就碰到了他,他没嫌弃我,反而带着我去包扎。他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其他同学,都是毋庸置疑的好。”
屈听洄柔声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他。”
望着贝岑轩被眼泪浸润的眼睫,屈听洄温沉地叹了口气,他见不得他的眼泪,于是拿起手机将温哲的地址发给了他。
“去找他吧,好好说,别生气。”
屈听洄觉得自己后面三个字说的挺多余。
电话那头传来贝岑轩沉冷的嗓音:“再不出来我就砸门了。”
温哲在酒店房间里,沉默。
贝岑轩又说:“只有我一个人,没别人。”
两秒后,温哲拧开了房门。
贝岑轩沉着脸:“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一个人消化情绪很有意思吗?”
面对贝岑轩的指责,温哲瞬间红了眼眶:“那我能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杀了丛铭吗,我有证据吗,我能得罪得起谁?”
贝岑轩盯着他,没说话,只是将他抱住,让他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乖宝,不是你的错,都是他们该死。”
温哲还是没调理好,他觉得世界上最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他抱着贝岑轩哭了好久,把贝岑轩肩上的衣料都哭湿一片。
贝岑轩就摸着他的脑袋,一直哄他,不哭嘛,小哲。
哭到最后,温哲也没劲儿了,他躺在贝岑轩腿上,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转头抱着他,也不讲话,只是胸腔还抽抽。
“告诉你个事情。”
“……什么嘛。”
“你贴的近一点。”
温哲坐起来,耳朵贴着贝岑轩的嘴巴
贝岑轩悄声说:“校长已经把惩罚撤掉了。”
“什么?”
贝岑轩:“留校察看处分还有各种禁止参赛评奖的资格处分,校长已经撤回了。”
“哦。”
贝岑轩:“但是你总是包庇我,所以主席的位子没法撤回了,毕竟没办法给同学们一个交代。”
“哦。”
贝岑轩两眼一翻:“当那个东西有什么好的?谁爱当牛马谁就当,你不许再当了!我可以养你!”
“哦。”
贝岑轩:“笨蛋,吃饭了吗?”
温哲一愣,低下头,闷闷道:“……没有。”
“想吃什么?”
“吃肉。”
贝岑轩拿出手机,在温哲呆愣的眼神下一顿操作。
手机一顿提醒,温哲一看消息界面。
一个二,五个零的数字,贝岑轩轰炸了十个。
温哲盯着手机,又哇地大哭起来,睫毛被眼泪润湿,眼泪豆大:“你就会拿钱羞辱我——”
贝岑轩带着温哲收拾东西,离开了酒店,去了自己在芙城常住的另一套房子。
路上。
贝岑轩手握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给自己的助理传讯,叫他带着佳嫚的厨师和食材上门烹饪,顺便再去买点进口水果来。
温哲侧着头望向他。
许久不出门,一束光从车窗打进来,叫温哲晃了神。
贝岑轩一旦正色或者认真地做某些事情时,身上那种从容的气质,就会显得人很帅、很有魅力。
曾经试着玩了M国的高级虚拟货币模拟比赛,从十万起步,一路晋级过关斩将,最后收益率涨到百分之五百七十二,大获全胜,小少爷操作全程都没什么大的表情,撑着脸淡定自若,只有在最后得知结果时才轻佻地笑了一下。
然后超级嘚瑟地对白锐和他吹口哨,眨眼睛。
再比如他与鹿何对峙之时冷漠又不容置疑的语气。
再比如他在国际赛车场上一骑绝尘,赢得比赛,摘下头盔,潇洒地与看台上自己招手,接受媒体采访,面对镜头时的风趣幽默与礼貌绅士。
再比如现在。
这才是天之骄子。
真好。
有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温哲的磁场才是稳的。
贝岑轩在临港大楼有一套将近一千平米的顶层复式,位于芙城的黄金地段,旁边就是保利湾大厦,邻着皇后大街和中央公园。
八米高的落地玻璃窗,能够俯瞰整个德伦海港,玛格丽特的的一举一动都如同表演。
同时楼顶盖有一个漂亮的空中花园,因为贝岑轩喜欢种花养草。
如此奢华,也只是新瓦德旗下不怎么打眼的楼盘。
进门,温哲不是第一次来这边,轻车熟路地换拖鞋。
刚才他哭得太厉害,现在人蔫了,他想喝甜甜的液体。
“我想喝饮料。”
佣人小姐知晓温哲的喜好,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冰橙汁,插上管,递了过来。
贝岑轩放下手机:“我给叔叔阿姨发过信息了,他们知道你在我这里,灵灵急得天天哭。”
他将近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温哲复述了一遍。
温哲诧异了一秒,原来屈听洄早就握住了丛铭的把柄,把整个丛家一网打尽,而自己还蹲在酒店里黯然神伤,想起来也是真傻。
既然如此——
他低下头,吸橙汁,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他神色黯淡:“我想杀了他,他不能这样随意践踏我。”
餐厅的大理石桌上有一盘新进的冰荔枝,佣人戴着手套一个一个剥好,果实颗颗圆润莹透,水色盎然。
他将装果实的瓷盘往温哲那推了推,“少吃,一会还要吃饭。”
温哲低头往嘴里送冰凉的荔枝,嗯嗯两声。
贝岑轩揉了揉他的头:“有人会帮你教训他的。”
温哲摇摇头:“我不要白锐帮我,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要,这是他欠你的。”
“那这样,我又会成为众矢之的,白锐为了我去惩罚丛铭,那不就坐实了我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位置,可我从来都没有那样的想法,过去,现在,将来,都没有。”
贝岑轩笑:“那只能我去坐那个坏蛋喽。”
温哲环抱住他:“我也不要你背负骂名。”
“谁敢说我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温哲笑了。贝岑轩也笑出声。
三点水在桌上心无旁骛地捧着板栗吭哧吭哧。
“我给你约了心理医生,去看看。”
温哲:“我没那么脆弱。”
“那是谁把自己关在酒店里那么长时间?”
“……好吧。”
“我要见丛铭一面。”温哲说。
“可以,大后天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你不好奇我见他干什么吗?”
“你干什么都可以。”
温哲打开冰箱,翻出一大堆吃的,里面有一个菠萝蜜。
温哲去厨房里切,他握住水果刀刀柄,平淡的眼睛盯着那反光锃亮的刀面,他在那上面与自己对视,那双眼睛透着疲惫、颓丧,这不是自己。
忽然,温哲高高举起水果刀,朝菠萝蜜狠狠砍下去!
“啊啊啊啊!!!!!!”
水果刀插进了丛铭的手背,钉在地上,丛铭趴在地上,浑身因为疼痛而紧绷,
这是一片废弃仓库,大门紧闭,阴影四布,几乎进不来一点光亮。
温哲双膝跪地,柔软洁白的双手捧起丛铭的脸。
“我招惹你了吗?”
其实这几天温哲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并打算就此揭过。
可在得知丛铭的伎俩被识破,丛家即将面临清算的那一刻,怨恨的情绪卷土重来。
不趁这个时候反击,那是什么时候,等他自己去死吗?
再次见面,与罪魁祸首对峙,他们的位置彻底调换,他还是恨得眼眶通红:“说啊,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贝岑轩在温哲身后的不远处,蹲着,背对着温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根小草,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拉,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那惨叫声进不了他的耳朵。
温哲满心的怨恨无处发泄,他平日里是软,是不爱计较,可也不代表他是任人拿捏的贱货。
“丛铭,你才是贱人。”
“你是白锐的男朋友,我就拿你当好朋友,我在学校里那么照顾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如果没有白锐,你原本的计划就是让那群人把我拖进去强/奸,拍照,对吧?”
“你是看我好欺负,是吗?”
“你不想让我活了,对吗?”
丛铭惊恐万分,嘴唇不停颤抖,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一直都以为温哲是白锐这帮人里面最温顺的,万万想不到骨子里却是个敢动刀子见血的狠角色,“不……不是……”
温哲一巴掌将他脸扇歪:“那你也别活了。”
……
见他们从仓库里出来,在外守护的医护人员迅速冲了进去。
屈听洄和白锐也一直在门外等候,龙敏西来看热闹的。
贝岑轩:“走吧。”
屈听洄上前,低头,拉起贝岑轩的手,看到Omega洁白的手腕内侧一小块脏污,不知道怎么蹭的。
拇指的指甲忍不住轻轻剐蹭那块皮肤。
白锐望着温哲:“我……”
张口无言。
温哲见到白锐,迅速低下头,似乎不愿面对他,“我先走了。”
白锐快步追上去:“欸……小哲,你等等我。”
屈听洄侧头问:“你不追上去看看?”
贝岑轩撇撇嘴:“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插什么手,再说了,白锐本来就应该给温哲道歉。”
龙敏西看了眼仓库里,又看向贝岑轩:“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龙敏西走后。
屈听洄突然说:“你检讨写了吗?”
贝岑轩一个支棱:“啊!忘了!”
又蔫下来:“算了……不写也没事,老师不会较真的,顶多说我两句。”
“不写也没事的话,那我就不把我写的给你了。”
贝岑轩伸出两只手,像个小狗一样巴巴地望着他,后面有小尾巴在摇。
屈听洄望着他黑亮亮的眼睛,温柔地笑了:“回学校给你。”
屈听洄顿了一顿,又说:“你还是去看看温哲吧,白锐是个死缠烂打的性子,万一吵起来就不好了,至于这里,我来善后吧。”
贝岑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想,只说:“行吧。”
贝岑轩走后,屈听洄转头望向仓库,刚才的温柔解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重新走回仓库。
医护人员见状,纷纷退了出去,退出了对丛铭的包扎。
丛铭瞪大眼睛,看看屈听洄,又看看医护人员,登时绝望至极,嘴唇颤抖着,竟是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窦樟拎着一个人进来,他松手,那个人狠狠摔在地上,竟然是丛子峰。
丛铭崩溃大喊:“爸爸!!”
光线斜射进门口,透出一道颀长的人影,人影低头,骨节分明的手套进指虎,指尖透着凌厉与煞气。
屈听洄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平静地诡异。
他走向他们,年轻的Alpha将大他二十多岁的长辈拎起来,一拳狠狠凿向他的腹部!
丛子峰嘴里蹦出一声野猪般的嚎叫!
……
屈听洄料事如神,白锐与温哲真的吵了起来。
要不是贝岑轩后面赶了过去,以白锐的性子,他说不过温哲,怕是要用强,化身猛牛把温哲扛回家去理论。
温哲红着眼睛,气愤极了:“你有意思吗!就不能不跟着我!”
白锐:“你不理我我才跟着你,你要是不冷暴力我我哪里用跟着你!”
“我为什么要理你!”
贝岑轩真是受不了如此反复的掰扯,他快无语死了。
他推着白锐:“你能不能先走?”
白锐被推着,瞪他。
贝岑轩盯着他:“你走不走?”
白锐拂“袖”而去!
“走吧,我送你回去。”
温哲捂着胸口:“我想自己回家,我一看到他就情绪激动,我需要再调理一下。”
贝岑轩心想也行,他还想回去找屈听洄的。
屈听洄已经洗去了一身的血腥气,从仓库里出来,走了一段路,发现贝岑轩在不远处的路口那里,靠着车窗等他。
想起方才丛子峰的惨叫,丛铭趴在地上狠狠地痉挛、抽搐,被他揍得一直呕吐,口水和眼泪已经分不清你我,父子二人全身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一直在求饶,求屈听洄放过他们。
凌驾权力的感觉实在是过于舒适,怪不得丛铭、吕执川这样嚣张。
屈听洄心情好了很多,口袋里还放着着装有丛子峰牙齿的塑封袋。
虽然在正式逮捕他们之前动用私刑不太明智,但屈听洄懂得明面上的道理,没打到脸上去,没人看得出他们挨打了。
丛子峰如果不想他还算无辜的大儿子被人清算,就也不会说,就算说了,也无所谓。
阴霾散开了些许。
如今再看到心上人,便又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刚才的阎王爷不存在似的。
“你是等我吗?”
贝岑轩却是漫不经心,上下打量他,手从慢悠悠兜里伸出来,指尖轻轻勾出他的领带,屈听洄微微挑了下眉。
贝岑轩一扯领带,仔细嗅了一嗅,抬眼看屈听洄,眉眼看似温柔实则乖张,他说:“打爽了吧?”
屈听洄莞尔一笑:“我们走吧。”
车上,贝岑轩再也没说这话题,他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屈听洄问贝岑轩:“你暑假有安排吗?”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林净崖要他保护贝岑轩,那就要时刻待在贝岑轩身边。
贝岑轩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贝岑轩:“没都确定,首先去投奔我哥。”
陈晞。
裂空州陈太子,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位同学与家长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与矛盾,抛下一切离家出走,闹得惊天又动地。
贝岑轩佯装无奈:“我也不瞒你,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此行任务艰巨,主要负责调节裂空州州长的家庭矛盾,争取让表哥回心转意,服软回家!顺便去小镇度假,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说是调解家庭纠纷,其实是贝岑轩自己想去找陈晞玩,并打算先斩后奏,不告诉林净崖。
屈听洄沉思两秒,点头:“嗯,我知道了,金牌调解。”
贝岑轩:“你问我这个干嘛?你暑假去干什么?屈叔叔不得让你在他身边做秘书历练历练?或者去军队?还是说找老师给你补习?或者可以考虑来一次环球旅行!”
屈听洄认真思考:“嗯……”
他笑着,摊摊手,说:“在家躺着最好。”
“我可没那么拼命,屈州长不鸡娃。”
……
龙敏西回到家里,佣人匆匆赶过来,说小少爷发烧了,闹脾气,不肯喝药,哄不好。
“给我吧,我去喂。”龙敏西半垂着眼眸,伸出手。
龙敏西轻轻打开房门,走到弟弟床边,那里有一个小鼓包。
龙敏西敲了敲鼓包:“喝药了。”
龙景昱唰地掀开被子,脸颊烧的通红,头发也乱,他瞪着龙敏西。
龙敏西平淡道:“喝了。”
龙景昱接过药,耷拉着脸:“哼,我给你两份薄面。”
药见了底。放下碗。
龙敏西将小孩揽在自己怀里,轻轻摇晃着,陪他说话,哄他睡觉,就像小时候妈妈抱着自己哄睡一样。
“我想妈妈了。”
龙敏西笑,秀美的手指挠他脸蛋:“你都没见过妈妈,怎么想呢?”
龙景昱噘噘嘴,嘟囔:“我有妈妈的照片啊,我也有妈妈生前用过的毛毯啊,睹物思人不能吗?”
龙敏西轻声道:“我也想妈妈了。”
“我想做一条鱼,大鱼。”
龙敏西:“为什么?”
“因为——鱼只喝水,不喝药。”
龙敏西又笑了:“小傻子。”
到底是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睡熟了,纤长的睫毛稳稳地落着,呼吸也平稳。
龙敏西依旧抱着他,下巴蹭着他的柔软的头顶,喃喃自语:“再等等,等我长大成人,等我顶天立地的那一天,就再也不用喝药了。”
第36章 听洄 渐渐(11)
丛子峰被州长下了逮捕令,革职,彻查。
温家趁火打劫,直接把丛铭告了。
丛铭因为违反德伦法,使用违禁/药,散播同学谣言,也被带走了。
屈承南低头翻阅证据:“养不熟的狗。”
这话,说的是龙浩洋。
这件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州里唯一的大事——
科黎州州长沈馥携其子沈琮访问德伦。
科黎与德伦之间合作发展过很多大项目,彼此相互进步。
屈承南与沈州长之间,也私交甚笃。
屈承南、白笠、贝律恩以及州内其他高层去飞机场迎接会见,带上了屈听洄和贝岑轩,这也是屈听洄第一次同父亲出席正式场合。
白锐和丛铭的事最终还是被白女士知晓了,副州长责怪他胡乱搞,且事后处理不够恰当,关了他的禁闭。
接待的前一天夜晚。
贝岑轩回到冷水湾,
回来的时候,贝律恩正在客厅里给秘书打电话处理工作。
已经过了饭点,贝岑轩在外面吃的,林净崖还没回来。
对于前几日贝岑轩对白锐大打出手这件事,白笠得知以后,直接跑到贝司长办公室大闹一通,口若悬河一顿输出。
律恩呐,不是我说渐渐,他和小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两家从来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他和渐渐也应该是一条河里的小金鱼,渐渐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一个家境普通的Omega打他哥哥呢?这不寒了小锐的心吗?
渐渐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我儿子都要被打破相了!以后还怎么娶老婆?!以后小锐娶不上老婆,我就让他娶渐渐!
贝律恩原本还仔细听着,点头称是,嗯,觉得自家孩子这回的确冲动了,刚想给他老姐姐道个歉,白笠最后一句一出口,他立马哎了一声,打住打住!Stop!Stop!你可行了吧,什么娶不娶的!住口!
贝律恩也有自己的理,虽说小锐和渐渐是发小,但对面的Omega也是渐渐的好朋友啊。
他以前还带两个孩子吃过饭,那孩子特别乖巧懂事,一口一个贝叔叔好贝叔叔再见,照着他家魔王和隔壁白家的混账那是文静了十万八,这次实在是运气不好,被卷了进来。
贝律恩自己也心疼这孩子,又正巧渐渐来求他找校长,他自己没禁住儿子的软磨硬泡,心一软,就打电话让校长把这回的惩罚给撤了。
所以,渐渐作为半个当事人,打小锐泄愤他其实也可以理解。
不过他可没说出来,就怕白笠又折腾,逮着他一顿输出。
陪着笑脸好说歹说,亲自泡茶给他白姐姐哄好了,两个小时后,终于让秘书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了。
要说贝律恩对这事唯一认为的一点不妥,那便是贝岑轩在公共场合对白锐大打出手。
就是要打,也私下打啊……
贝岑轩坐在父亲对面,滴滴嘟嘟:“那你当初不也对屈叔叔大打出手了?”
贝律恩在电脑上工作,抬眼看了儿子一下:“……我已经跟屈承南道歉了。”
贝岑轩抬起头来:“什么?你跟他道歉?为什么突然道歉?”
贝律恩苦笑:“宝贝儿,当时我一时冲动,是因为你在里面生死未卜,但仔细一想,你被牵扯进来,是我们都始料未及的,就像我现在说的,丛铭干出那档子事,也是小锐没有意料得到的,毕竟正常人谁会像丛铭那样报复别人的?谁也想不到,最多最多,治小锐一个糊涂恋爱罪,但也不能动手。”
儿子随爹,爹都道歉了,贝岑轩也乖乖认错:“好吧,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下回挑个隐秘的地方打。
贝律恩合上电脑,拿起碗里的一个山竹,掰开,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递给孩子。
“不用说对不起,又没有怪你,还有一个,打人不打脸,白笠家就这一个俊儿子,她又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你把他脸打破相了,把你白阿姨的脸往哪儿个搁?我可不想她天天跑到我的办公室哭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脾气,她一来,咱爷俩可都有的受了。”
贝岑轩想起白副州长平日里发起脾气来,那歇斯底里的样子,不禁心里颤了颤。
他用力地点了点。嗯嗯!
咔哒一声门响,林净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
贝律恩和贝岑轩赶紧殷勤着上去。
贝律恩想给媳妇接着外套,林净崖工作累了,且心烦,脱下衣服直接丢到贝律恩头上,贝律恩拿下衣服,问媳妇儿吃饭了没?然后去给老婆倒杯热水。
贝岑轩则是从后面给老爸捏肩,净崖工作累不累呀?净崖晚饭想吃什么呀?净崖辛苦了!
林净崖就这一个儿子,还跟他丈夫一样皮,有时候那个劲儿一上来,不是贝律恩就是林净崖,直呼大名,跟个摇尾巴坏笑的欠小狗一样。
没规没矩的。
林净崖喝了口热水:“去给我煮碗面条。”
贝律恩起锅烧油拿面条。
心烦倒也不是无所由来。
贝岑轩的保镖汇报说,屈家那位太子跟小少爷跟的紧,几乎事事都在身边。
林净崖才放下心来,想着哪天抽空好好感谢一下这个孩子。
不过,即使那天屈听洄对自己是那样的坦诚,可他对屈听洄也并没有完全的信任,普通人之间都不能完全交心,更何况他是屈承南的儿子。
所以还是派了人跟着贝岑轩。
那天玛丽医院院长出示了那份信息素匹配检测报告,他们简直难以置信,世界上怎么会这么巧的事,难怪屈听洄的临时标记,让贝岑轩的身体没有出现异样。
贝岑轩患病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就是活脱脱的把柄,德伦政坛波诡云谲,难保谁心生恶念利用这件事伤害他。
屈听洄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不是没想过要直接提取屈听洄的信息素做成特制抑制剂,可涉及腺体,必须得通知屈承南。
屈承南不是好心人,答不答应是一说,或者是,根本不可能答应,就算答应了,他们这样做,也无异于把屈听洄当成了药引子,对听洄不公平。
况且,使用特制抑制剂,管不管用是一说,长久下来也不是办法,一切弯弯绕绕不如直接了当——把人要过来。
于是他们去求屈承南,因为联姻是最保险、伤害最小的方法,却也不能对他如实相告,只能以匹配度的名义去求亲,做一次他们曾经最看不起的迂腐封建之人。
任何事情在孩子的事面前,都是小事。
果不其然,屈承南没同意。
屈承南为人处世狂悖霸道,随心所欲,他不同意,那就真的不会考虑到双方的利益,想不同意那就真的不同意。
那没办法了,那就等孩子们到了大学,直接由他哥哥林刻雾出面施压,屈承南不能不同意。
除非他是脑子有病,故意和他们作对,不然没有人能拒绝林家给予的利益。
林净崖问:“小哲恢复得怎么样?”
贝岑轩给他爸剥着橘子:“收到你的安慰礼物,他很高兴,改天拜访。”
飞机场上,晴空万里,沈州长从舱门里出来,顺着楼下往下走,身后跟着沈琮、秘书、保镖,德伦众多媒体举起摄像机,翘首以盼。
屈承南率领着德伦的众多高层接待。
一行人到了保利湾的顶层绝密包厢。
大宴上,满桌的珍馐佳肴。
贝岑轩觉得实在没意思,草草吃了两口,就在位子上百无聊赖、昏昏欲睡,腿没精打采地撞着屈听洄的腿。
屈听洄偏头,望着他:“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懒得吃。”
“想吃什么?我叫后厨做点红豆冰来?还有芒果,今早越国空运来的。”
贝岑轩胡言乱语:“要吃肯德基。”
屈听洄:……
屈听洄夹了一只鲍鱼到他盘里:“下午还要陪沈琮去游玩,你多吃一点。”
贝岑轩瘪瘪嘴,侧开头:“不吃。”
“吃了。”
“不吃。”
贝岑轩是个犟种,说不吃就不吃。
不吃。不吃。不吃。不吃!
但他旁边的屈听洄是个超级无敌大犟种,一边一个劲儿地给贝岑轩夹他爱吃的松鼠桂鱼、烤鸭、冬笋、菠菜、还给他剥虾……一边反过来用腿碰他,不停地碰。
你吃不吃?
你吃不吃?
你吃不吃?
你吃不吃?
贝岑轩瞪他。
屈听洄明白贝岑轩的秉性,于是柔声道:“吃嘛,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情,我怕你再饿,不舒服。”
贝岑轩让他折腾得没气了:“吃吃吃……”
长辈们都在谈正事,就他俩在这跟活鹦鹉似的倒腾个没完没了,正经场合,没个正经样子。
一边的沈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撑着脸颊,微妙地勾了一下唇角。
后厨真上了份红豆冰和芒果布甸,凉丝丝的,额外开胃,贝岑轩高兴了,又多吃了几口菜,还问屈听洄你吃不吃。
下午,按照州长秘书给的流程,他们陪沈琮去逛了芙城博物馆,又去了动物园和新出生的小老虎合影……一直到晚上。
秘书安排了私房菜馆的私人包间,其他包间没有客人,他们包了一整层楼。
一个高挑清瘦挺拔的少年,垂眸,将沈琮要的东西放在桌上,“你要的柠檬茶。 ”
沈琮向他们介绍:“我的助理,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叫人。”
男孩开口叫人:“贝少,屈少,你们好。”
沈琮:“方便他和我们一起吃吗?”
“怎么不方便?”
若是外人在这,可能会觉得沈琮不懂人事,没个分寸,让助理和他们坐一桌吃饭,掉了自己的价。
但贝岑轩和他挺熟的,本人心里没那么多高低贵贱,吃个饭而已,他不介意这个,欣然接受。
屈听洄表示随便。
饭局上,沈琮也不是什么高冷寡言的装货,都是十七岁的孩子,也都是一个阶层的人,讲起话来反而也就不藏心眼儿了。
沈琮像是故意逗屈听洄一样,连菜都没吃几口,筷子放一边,两只手交叠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屈听洄,饶有兴趣。
“听洄,屈州长来接你那天是不是阵仗特别大,你们小镇不得炸了?你爽不爽?”
“听洄,你一个金环,在小镇里生活久了,不觉得自己是寒梅独树一帜,孤单吗?”
“听洄,德伦好还是普因好呀?”
“听洄,爸爸好还是妈妈好呀?”
贝岑轩直接听笑了。
他真受不沈琮了,成天那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能闭嘴不?”
沈琮啧了一声:“我跟听洄说话呢。”
沈琮真诚地说:“我当时一听你回来了,恨不得立马飞到德伦来给你开接风仪式,特别想来见你一面,我妈本来都不想让我来的,为了见你,特意去求的这次机会。”
屈听洄回他一个微笑:“谢谢想念我。”
沈琮也是话里话外有提到陈晞,言外之意是想打听下陈州长家的家庭秘辛,是想吃瓜了。
贝岑轩直接一眼瞥过去:“问我?我能知道什么?”
沈琮悠悠道:“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敢公开和陈州长叫板的,竟然是咱们的陈太子。”
贝岑轩冷哼了声:“你想不到的多了去了呢,沈少爷。”
说到晚上去哪里,沈琮提了嘴新瓦德赌/场,意思是要去玩一把。
贝岑轩匪夷所思:“访问的时候去赌/场,沈琮你够狂啊?”
沈琮:“没你们狂——”
贝岑轩:“给我老老实实在酒店玩扑克,别到时候被拍到你输得血本无归,我爸还要怪我。”
沈馥给沈琮打来电话,他去隔壁的空包间谈话。
人不在,贝岑轩便注意到了一旁安静乖顺的少年。
“诶,你叫什么名字?吃了这么一顿,沈琮也不说你的名字,有够缺心眼儿的。”
少年讲话也温柔:“方酌霖,小酌的酌,雨霖铃的霖。”
贝岑轩觉得他长得漂亮,坏心眼就起来了,撬人家墙角:“酌霖,你跟着他多没意思,来德伦,跟着我干,我给你开五倍的工资。”
屈听洄慢条斯理地喝果汁:……
方酌霖浅浅地笑了一下:“贝少,我跟的是人,不是工资。”
贝岑轩诚心逗他:“那你是觉得我不如沈琮喽。”
方酌霖愣了一秒,依然轻轻地笑,认真回答:“不是你不好,是沈琮先你一步找到了我,我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喜欢一条大路走到黑,不会像柳絮一样飘来飘去。”
贝岑轩意味深长:“真会说话,怪不得沈琮肯带着你,是吧,屈少。”
屈听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句:“回头告诉沈琮你撬他墙角。”
“你有点欠诶。”
屈听洄:“我给你当助理不行吗?”
语气挺认真。
贝岑轩看向他,笑了:“你可得了吧,到时候州长大人直接下逮捕令追杀我。”
第37章 听洄 渐渐(12)
客人有要求,主人家能不从?
几个少爷人小胆子大,真去了贝家赌/场,一开始秘书还犹豫,想拦,说媒体都埋伏在附近,被人拍到影响不好。
屈听洄:“爸爸不会多问的,如果问起来,就说我们在酒店打扑克。”
访问期间搞这出。真够混账了。
确实,很过分。
可是偶尔当个纨绔,也不失为一种美妙的生活体验。
德伦博/彩业发展远超合议国其他州,其中贝家独占鳌头,但也只是新瓦德的一个小板块,航运和房地产才是真正组成集团商业大帝国的根基。
这是屈听洄第一次走进赌/场,在被接回家的这几个月,他的人设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太子爷,两耳不闻窗外事,与金币、筹码这等俗物不沾一毫边。
屈姓太子爷将人设保持得相当完美,至少是在外人面前。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彩灯闪耀流转,场内无窗无钟,特殊调香飘荡在每一寸空气之中,价值上亿的氧气循环系统让赌/场比普通场地含氧量高出20%。
让顾客时刻保持安逸、兴奋,不知疲倦,不分昼夜,完全沉醉于赌/桌牌局的纸醉金迷之间。
欲望无声无形,却能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每天都上演着人生的生死大戏,有的人从百层大楼一跃而下,血肉模糊。
有的人裹着保温毯神智不清,被送进一路鸣笛而来的救护车。
堵/场门口的大发财树用无数人的心头血浇灌,根系逐渐壮大。
叠码仔穿梭于赌桌间,低声招揽,殷勤递上成捆筹码。
荷官立于绿呢台后,雪白衬衫一丝不苟,修长手指冷静分牌、收拢筹码,眼神如冰,精准掌控着牌局流转的每一秒。
为了凑人头,贝岑轩call了还在禁闭中的白锐,电话那头,白大少一听在赌/场,什么禁闭围栏保镖瞬间不叫事了,说五分钟后到。
赌/场经理将他们带到顶层日常不对外开放的露天场地。
晚风吹拂,温柔灯光聚焦赌桌,私人厨师团队在一旁烹饪美食,经理在一旁站桩,看这群少爷的眼色,随时服侍。
白锐一来,便是喜笑颜开,琮儿——琮儿——地喊,搂着他老兄弟的脖子亲热,一个劲儿问琮儿想我了没想我了没?
沈琮:想想想想想……
玩了几把,贝岑轩注意力转移到本场荷官身上,荷官西装革履,面带微笑,温文尔雅。
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样子倒是莫名贴屈听洄。
贝岑轩侧头说:“要不要试一试发牌?”
屈听洄:“我?可我不懂规矩啊,人家做荷官都有门槛的,我弄不好,你们怎么玩?”
贝岑轩:“都说了试试。”
屈听洄说行吧。
他是初出茅庐的新手,稍微了解下规则就上场了,牌桌上一群没成年的猴崽子,玩起来不走心,输赢流动个几十万也不打紧。
屈听洄讲自己不懂,有谦虚的成分在,虽然之前没有了解过,可他冰雪聪明,学东西快,讲几下基本原理,就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此刻他的手指仿佛精密的手术仪器,一张纸纸牌在他指尖交叠,重合。
看手法,真有两下子,就连沈琮都微微挑了下眉。
贝雨濛执掌新瓦德名下的赌/场,经常带几个小辈来过手,也曾担任过小辈们的荷官,一边说利落洗牌,纸牌脆响,一边笑着讲道。
“可不要小瞧了荷官,人家表面是为你们这群小混蛋服务,实际上——”
“厉害的荷官,他们想要你赢,你就赢,想要你输,你就输。”
以上帝视角俯瞰赌徒丑态百出,指尖轻拨命运弦丝,冷眼旁观潮起潮落,看透众生痴妄贪嗔,最终化作骰盅里一声脆响,什么金币筹码通通烟消云散。
几番话下来,的确把小辈们镇住了。
话锋又一转。
贝雨濛微笑说:“这类人厉害归厉害,只是聪明太过,心思太巧,就不合规矩了。”
在赌/场,任何破坏游戏概率平衡的手段——偷奸取巧,记牌算牌出老千,都视作违规。
“记好了,谁要是敢这样,我就把他的腿打断了扔出去,拉进行业黑名单,叫他永无出头之日。”
因为白天接待的原因,屈听洄身上现在还是正装,三件套,不过此刻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肩宽腰细腿长,灯光柔和映在他俊美无瑕的脸上,与他的绅士风度相得益彰,更与此情此景的庸俗额外相衬。
贝岑轩修长的手指支着脑袋,直直地盯着屈听洄。
屈听洄生来敏感,注意到Omega的目光,回之淡然一笑。
奖池盲注十万,沈琮开局拿的牌看起来不错,又加注十万,白锐跟注。
屈听洄始终温和谦顺,翻出三张公牌,从左到右分别是红桃K、黑桃10、梅花9。
贝岑轩和方酌霖选择过牌。
白锐又加注。
白大少学习不怎么滴,邪门歪道倒是样样精通,他一步一步,步步紧逼沈琮,掩饰不住的张狂。
方酌霖却在这时力挽狂澜,一对红心Q将白锐面前的筹码全部揽过。
贝岑轩玩笑:“白大老板出钱给酌霖买礼物了。”
沈琮注视着自己手里的牌,漫不经心道:“酌霖,听见了没?”
方酌霖微笑:“谢谢白少好意。”
白锐大方,盯着牌笑了笑:“不谢。”
下一秒。
贝岑轩替白锐报仇雪恨,出牌又狠狠压了方酌霖一把。
他和白锐是实打实的发小,白家和贝家是世交,从里到外、从根到叶都非同寻常,一架根本打不散,也归功于从小没少打架,打到大,一起打一个人,一起打一群人,互殴……五花八门,各种性质的都有。
那天贝律恩批评贝岑轩,是因为这件事里掺进来了外人——丛子峰,有了利益的加持,便就不能如此鲁莽了。
白锐本质上还是个缺心眼儿,挨完揍就忘了狼狈和疼痛了,这两天在家关禁闭,闷得浑身痒,一溜出来,看见贝岑轩,哥俩又好上了。
屈听洄掀起眼皮看了贝岑轩一眼。
贝岑轩此刻正臭嘚瑟着,对白锐眉眼带笑,还挑眉,欠了吧唧的。
……
屈听洄将手中存着的小鬼发给了方酌霖。
太子爷明显不是位合格且优秀的荷官。
是要被打断腿丢出去,永久进黑名单的那一批。
如果不是贝岑轩,他并没有心思当这群少爷之间的裁判员。
甚至不想与他们在这浪费时间,可奈何身份在这,不得不出面。
他有私心,且贪心。
他不愿看到自己为贝岑轩发的牌,做了给别人赢得筹码的嫁衣。
这个别人还是白锐。
贝岑轩和白锐永远都那么要好,之间的关系,别人永远都插不进去,只有屈听洄还在痴心妄想,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灯光之下,指尖每每拂过平坦宽阔的赌桌,屈听洄觉得这不是打牌的好地方,它更适合用来做另一些隐秘的,疯狂的事情。
感情的青藤在屈听洄心头疯长。
这场,贝岑轩只差一张黑桃K,就能组成一副同花顺。
屈听洄深深地望着他。
光线为贝岑轩又渡了一层高贵的滤镜,他的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殷红的嘴唇泛着莹润光泽,他垂着眼,屈听洄甚至能够看清他的睫毛,持着扑克牌的指尖也如玉葱般水嫩。
贝岑轩只是打个牌,就张力十足。
他低头,心中叹了口气。
渐渐是一个聪明的笨蛋。
人人都讲究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可屈听洄偏要做赌/场门前的发财树——此等俗物,要将筹码尽数倾倒给所爱之人。
屈听洄抽出牌来轻轻放在桌上,贝岑轩伸手去够。
他们指尖相触的一瞬间——
嘭!!
远处玛格丽特的烟花升腾在夜空,炸得仿佛金菊一般,落英缤纷。
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贝岑轩掀起牌角一看,秀丽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黑桃K。
嗯,行,荷官大人有能耐,记了牌,知道贝岑轩手里有哪些牌,也知道自己手中的哪张牌是贝岑轩想要的黑桃K,特意留下来。
贝岑轩很乐意享受某人的偏爱。
就连一向高不可攀、不近人情的玛格丽特都为屈听洄此刻的偏爱而动容。
本来按照行程,从铂骊公馆出来,他们是要回酒店,沈琮住在保利湾酒店,他们作陪同,也住酒店。
可这混账的沈大少在路过中古广场的繁华灯景时,又提出——要去逛一逛广场的商业街,势必为附近的高奢品牌店们冲一冲销量。
德伦作为全国遥遥领先的经济之都,除了著名的玛港、妺山、中古广场,同时拥有全世界奢侈品门店最多的一条商业街——皇后街。
来都来了,不如去消费。
沈琮原话。
可贝岑轩已经有些累了,心头烦躁,心道这大傻逼漏风了,真是想一出来一出。
他撑着太阳穴,懒懒盯着窗外如玻璃般剔透的幢幢楼宇,情绪明显淡。
“不去。”
果断的拒绝。
换了旁的来陪着,可能就会碍于沈琮的身份惯他一次,但贝岑轩就不用,他不想,就可以说不。
沈琮微微一笑:“给个理由。”
贝岑轩轻飘飘调侃:“谁叫沈少太有钱了呢,我怕那群小柜姐们撑不住。”
沈琮轻笑一声:“你抬举我了,渐渐,我怎么比得上你,千亿身家,随便挥霍。”
贝岑轩闭上眼睛:……无法反驳。
沈琮招呼司机:“停车。”
贝岑轩和屈听洄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高楼大厦之间。
沈琮带着方酌霖不知道去哪儿了,反正有保镖跟着,便也不再操心。
这片是网红街拍打卡的聚集地,人多眼杂,他们本不应该来这里。
如果是陪贝岑轩逛的话——屈听洄已经想好措辞怎么跟屈承南解释了。
他们拐弯进了一家明亮的钟表行。
屈听洄的指尖缓缓划过玻璃柜台,视线定在一对腕表上。
玫瑰金表壳,镂空陀飞轮款式,外围密集镶钻设计,搭载自动机芯。
屈听洄抬起头来看着柜姐,指尖敲了敲玻璃。
柜姐微笑得体:“不好意思先生,这款只是展示,目前没有现货。”
屈听洄自然懂他们的套路,他的手肘支着水晶玻璃柜台,用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盯着柜姐:“真的没有吗?你觉得我是散客?”
“姐姐,劳烦你去查查后台的VIC顾客,我姓屈。”
两分钟后,柜姐欠身:“不好意思先生。”
屈听洄身子凑近,离得近了点,同柜姐商量:“姐姐,一会儿……”
屈听洄和贝岑轩坐在店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摆放着刚才那款表,屈听洄拉起贝岑轩白皙的手腕,为他扣表带。
贝岑轩想起来一些事,心虚,静悄悄地说:“其实你刚回来,我是给你买了礼物的,也是一款表,谁知道你妹那么嚣张,她惹我不高兴,你也没让我多高兴,我就把表送人了。”
屈听洄:……
柜姐带着一双白手套,蹲下服务:“您仔细看,它们设计灵巧,机芯精密同步,一只表调整时间时另一只表也会自动调整,就好像朋友之间无声的默契,佩戴这对腕表,将珍贵的友谊化为可珍藏的时光道具,在分秒流淌中共同见证珍贵的情谊,共度人生中的重要时刻,象征着友谊长长久久!一生一世!”
不愧是奢侈品销售!屈听洄对这套说辞十分满意,微笑:“姐姐,刷卡。”
因为身份特殊,他们在花销方面尽量避免张扬,反正表面上是如此。
贝岑轩和白锐的大额消费都记在贝誓然或者贝呈名下。
屈听洄随的就是屈随臣的账。
走在街上。
一个穿着粉色超短裙,画着浓艳彩妆的姐姐突然凑过来,手里举着麦克风:“小帅哥,街头采访要不要啊?”
屈听洄下意挡了下贝岑轩,在发现对方没有用设备拍摄时,才放下警惕,干脆拒绝:“不用。”
他们买了冰淇淋,一人一个游走在街上。
正巧贝岑轩二姑生日临近,贝岑轩拉着屈听洄进了珠宝店。
“我二姑就喜欢高珠、宝石,她有一个单独的别墅专门放置这些东西,已经算得上一个收藏家了。”
贝二小姐作为新瓦德创始人最疼爱的小女儿,身价高达五百亿,位列合议国Omega富豪排行榜的榜二。
她的豪横是出了名的,甚至比屈听洄身旁的这位贝小少还要跋扈,从小到大,她的世界就由数不尽的名牌衣服首饰、钞票、私人飞机、庄园、钞票构成。被人伺候着长大,五千万资产以下的人生被她界定为寒酸,从来不知道一天一万块的生活费该要怎么活。
每天只负责花钱,是会为了搭配包包,而定制同色系劳斯莱斯的大小姐,为她的马尔济斯小狗购置一套价值上亿的豪宅,就连平日里保姆用的锅铲都是要镶金带钻,奢豪程度名扬合议国上流圈层。
创立了自己的美妆品牌,赔了四十个亿,回到家里抱着老爸一直哭,贝兆龙抚摸着女儿的头,拧着眉挥挥手把账平了。
除了恋爱脑,贝兆龙对这个女儿几乎没有任何不满。
而此时此刻,她人生中唯一的烦恼,大概就只有私人飞机需要申请临时航线时的不耐烦。
所以说呢,普通的宝石还真不了这位真姑奶奶的眼。
不过贝小少爷很快忘记了此行目的,他的审美有待提高,拿了一个夸张绚丽的十克拉蓝宝石戒指,直白地往屈听洄的手指里塞,尺寸不对,塞不进去,贝少当场就要按照屈听洄尺寸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屈听洄赶紧拦他:“算了算了……”
“你上次送我的胸针我很喜欢,这块表我也很喜欢,下次出席一些场合,我戴给你看,这个戒指,算……回礼?”
屈听洄:“回礼?”
“我没有白拿你东西的道理啊。”
贝岑轩接过屈听洄的手,Alpha的手掌又宽又大,指骨分明,他低头将一个白金男戒戴进他的手指里。
“而且要感谢屈少今晚的黑桃K。”
这个尺寸合适。不过做工太粗糙,贝岑轩不太满意。
屈听洄深深地盯着他,突然说:“你不要谢谢我,也不要叫我屈少。”
贝岑轩没察觉出不对劲,抬头问:“嗯?怎么了?”
“屈少,不好,别人这样叫是他们和我客套,他们虚伪,但你不一样,你不要这么叫,你叫我听洄,好不好?”
“哦,知道了。”
屈听洄说:“而且,是我送你礼物,不是为了要你的回礼,如果我每天都送你礼物,那你每天也都回礼吗?”
贝岑轩只听了有关屈少的解释,后面注意力就完全不在屈听洄这边了。
他又看上一款戒指,随口回复:“不是不可以。”
屈听洄:“我们之间就非要分得那么清?”
贝岑轩冲他笑:“你真搞笑,我送你礼物你难道不开心?”
屈听洄心头有一个癫狂的小人在上蹿下跳,他硬邦邦地说:“白锐送你礼物你就从来不回。”
贝岑轩理所当然:“我们才认识几个月,我怎么能压榨你?”
是啊,才几个月,就这么自作多情。
屈听洄自认理亏,偏偏嘴硬:“明明你之前说我比白锐好。”
贝岑轩对屈听洄的突然发作感到诧异:“啊?什么意思?我没明白,怎么突然扯白锐?”
屈听洄的眼睛是深邃的,像一条神秘而富有的长河。
他的嘴唇紧紧贴合在一起,却又好像有千言万语。
贝岑轩望着他,觉得他好像有些难过,可是,又不理解这种难过从何而来。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他脑子里千回百转,细细回想屈听洄刚才的话,终于有了一个词,既觉得准确,又觉得过于暧昧。
“你这是……吃醋?吃白锐的醋?!”
屈听洄将戒指摘下来:“你今天送我戒指就是因为我之前送了你胸针,你抱着这样的强目的性给我礼物,我不想要。”
贝岑轩把戒指往柜台一撂,像是觉得笑话:“你神经病啊?你能和白锐瞎比吗?”
和白锐,瞎比。
屈听洄说:“可是我没有瞎比,是你之前说的,你说我比白锐好,既然你可以对白锐的示好当做理所应当,为什么我对你的示好,你却要回礼?是我对你的好让你不舒服了吗?”
“我不需要你的回礼,你也别把我当做需要客套的少爷。”
贝岑轩望着他,说:“你怎么了?”
屈听洄:“我对你和白锐不一样,我和白锐也不一样,你对我和白锐也应该不一样。”
贝岑轩眨眨眼:“可是,你不能要求我对你有额外的回应啊,如果我对你更好,那别的又要像你一样找我说理怎么办?”
贝岑轩被他搞得云里雾里,哼了一声:“话说回来,反正白锐肯定不会和我这样掰扯道理,你太无理取闹了。”
贝岑轩也有些生气了,可是他一看到屈听洄那布满了柔情又深刻的眼睛,便又有些不敢直视,微微垂着眼眸,也不看他,倔强极了。
但是,他明显的感觉到了屈听洄身上气场的变化,逐渐变得冰冷,僵硬。
他伸出手来,想去拉屈听洄的手,可却来不极了,屈听洄转身走了,Omega的指尖只触到了Alpha的衣角。
贝岑轩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他望着屈听洄的背影,欸了一声,这一声,太轻了,屈听洄没有听到,因此并没有回头。
贝岑轩收回手,阴下脸来,他也转过了身,不去面对屈听洄。
他没搞懂屈听洄这个人的调调,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心里窝火,靠。
他一个人坐在柜台边上,一边骂屈听洄,一边高贵地试戒指,试完一个啪地摔回玻璃柜台,嘴里骂着屈听洄你个王八蛋,竟然敢丢下我跑了,看我明天怎么弄死你。
一旁的柜姐把贝岑轩戴过的所有戒指全部打包,因为明显感受到顾客的不快,想笑还不能笑,使劲儿抿着唇,默默地打包。
没一会儿,沈琮便带人走进了珠宝店。
贝岑轩冷冷地一瞥,却突然凝住眼神。
沈琮逛得饱满餍足,身后的四五个保镖提着几十个不同的奢侈品购物袋,方酌霖手中还提着几个精美的礼盒。
他惊讶于沈琮竟然买了那么多,他认识沈琮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人竟然有在柜台扫货的爱好,这下好了,柜姐直接做下来不知道几个月的业绩。
沈琮看见他,先是微笑。
后又看到柜姐的流水线打包,蓦地失笑道:“祖宗,你有钱烧得慌啊?”
贝岑轩现在看见Alpha就烦,看见沈琮这东西更烦,抓起柜台上一枚十克拉的红宝石戒指,赌气一般,朝沈琮扔过去。
沈琮扬手一接,“谢谢皇上赏赐。”
随即又转过身,塞进了方酌霖的食指之中:“拿着,不要白不要。”
方酌霖低头看着那颗无比绚丽的大红宝石:……
沈琮走过去,两手放在他的肩上,微微低头道:“你到底怎么了?听洄没和你在一起?”
贝岑轩不耐烦地扒开他的手:“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
第38章 听洄 渐渐(13)
“科黎州州长沈馥已于日前携子抵达芙城国际机场,同屈州长、白副州长、贝司长进行会面,宾主双方握手致意,就医疗合作议题进行深入磋商……”
“港口管理局副局长丛子峰于日前被羁押,检察署就其受/贿犯罪提起刑事指控,其子丛铭……”
鹿何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
低头冷冷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脚边一动不动的女人。
大股大股的血液蔓延在地板上,与她长而多的头发丝混合在一起,透着一股黏腻的恶心。
尸体,凉透了。
起因是他的电脑作业被调皮的侄子按了删除键,无法复原,鹿何骂了他几句,狗孩子转头和他妈告状。
嫂子对自己家出钱供养一个大半小子的事实早有怨言,家里的家务一直都是鹿何包揽。
鹿何在这个家里吃住,寄人篱下的,做这些也无可厚非,他是懂人理的,所以从来都没有过怨言。
可即便是这样,平日里依旧少不了挖苦、找事,吹毛求疵,动辄就是唾沫星子横飞。
她眼见自己唯一的儿子受了欺负,哪里能忍,用一根棒棒糖将儿子哄下楼玩耍。
待到整栋房子只剩下叔嫂二人,她用手指不停地怼着鹿何的肩膀、额头,冷笑嘲讽。
“鹿何啊鹿何,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本来就一无是处,好不容易混上个什么学校的副主席,却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我要是你!就自觉地从天台上跳下去摔成一滩肉泥!早早了结了才好!也不用你哥每天为了多挣那一点钱去上夜班!!”
鹿何甩开她的手,要回房里,却不知触到她哪根暴怒的筋,连着扇了鹿何两个大耳光,用了全力,扇得鹿何天晕地转,头脑嗡鸣,一个踉跄差点倒地上。
因为早些年鹿何的到来,嫂子没少在钱的方面存心思,逼着他大哥签署财产协议,叫大哥不论生死,钱都要归自己和儿子。
可说起来,她自己和儿子本来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压根就轮不到鹿何。
他大哥的全部财产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又有什么好惦记的呢。
“你不给我儿子道歉,我就停你的生活费,下学期的学费也不给,看我们谁斗得过谁,有本事就去找你哥要,看看他到底是敢冒着得罪我的风险去给你钱,还是亲自押着你来给我道歉!”
在她眼里,鹿何向来能为钱折下九十度的腰,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次也一样,所以她变本加厉,欺辱一个孩子。
对此,鹿何的亲大哥也总是无奈地叫人忍耐。
所以,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有一年就要考大学,鹿何却忍不了了。
他低着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落下了眼泪。
嫂子见状,得意得不行,压住嘴角的笑,又上手打了鹿何响亮的一巴掌。
“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贱命一条的东西,自己没钱没爱没本事怪得了谁?没了我和你哥,你什么都不是,和路边的野狗都没区别,你是不是觉得特不公平啊?觉得不公平就下去找你爸妈啊!”
她向来不把死去的公婆放在眼里。
“想你爹妈了?”
嫂子专挑鹿何心窝子戳:“你爸妈不疼你抛下你走了也不能见别人妈妈护着孩子眼红啊。”
鹿何在一片混沌之中幡然醒悟。
对啊,你父母有退休金,你是独生女,掌上明珠,有一个可爱健康的儿子,老公爱你尊重你,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有足够的本钱和优越感去欺负无父无母的我。
应有尽有的你挑衅、威胁、嘲笑一无所有的我。
有恃无恐。
到底谁该怕谁。
该低头认错的是你,不是我!
鹿何从厨房里抄起菜板将嫂子劈倒在地。
他面无表情,心狠手辣,仿佛奉命而来的地狱无常,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中,一下,两下……特意用那尖锐的一角朝向女人。
女人趴在地上头发糟乱,耳朵、额头满是鲜血,嘴里吐出来的不再是得意忘形的嘲讽,而是求饶,因为她发现鹿何真的敢要她的命。
疯狂之余一瞥,鹿何看到了墙角的一根长钉子,前几天衣柜门坏了,大哥自己拿工具修的,于是就有了这个侥幸生下来的钉子。
鹿何把那根钉子,没进了她的太阳穴。
野狗终于不叫了。
他杀人了,他完蛋了。
杀人如草芥的时候,他脑海里的第一念想竟然是贝岑轩。
鹿何双手、衣服沾着片片鲜血,脸色苍白瘆人,仿佛一具刚刚出世的恶鬼。
他吞了几下唾沫,喉结滚动,布满血丝的眼球僵硬地转动,最终落在茶几上那枚Omega药剂上。
“渐渐,又走神了。”
M国金发碧眼的女教授用手指敲打贝岑轩的脑袋,眼神无奈,转身继续板书为贝岑轩进行一对一教学。
贝岑轩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屈听洄。
几天过去,贝岑轩已经消下火气。
他开始认真思考。
屈听洄那天晚上张口白锐闭口白锐,他什么意思?
要求自己给予他和白锐同样的待遇,甚至是远超越白锐的偏爱吗?
白锐是他的发小啊,本来就不一样的。
他和白锐比什么,跟个二胎家庭里的老大一样……自己又不是他屈承南,有惯着他小脾气的义务。
就算没有白锐,也有贺暂,难道他要挨个吃醋吗?
可时间一久,贝岑轩又不那么想了。
屈听洄儿时过得并不好,不像自己和白锐,娇生惯养、衣食无忧着长大。
屈听洄没有父母在身边保护,被人欺负也只能把它们当饭粒子往胃里吞。
屈州长对他也没见有多少父子情深,只为他立了个谦逊温和的人设。
长期的相处下来,贝岑轩反而觉得,听洄本质里是个阴狠、敏感、多情、多疑、自负的孩子。
屈听洄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贝岑轩不应该以平日里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和语气对待他。
是自己粗神经,没有多照顾他的情绪。
回想起这几个月,好像一直都是屈听洄是情绪稳定的那个,自己是容易失控的那一个。
一直都是屈听洄在顾及自己,其实自己应该多让让他,多站在他的角度感受情绪。
屈听洄比白锐还小,可白锐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到处作妖。
说来说去,屈听洄就是想在自己这里落下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
其实,这并不过分。
屈听洄为他挡了枪,就是为了这一枪,他也理应考虑一下屈听洄的情绪。
或许,自己该对他示弱?
网上不说,Omega要学会对Alpha示弱?
怎么示弱?贝岑轩不会。
撒个娇?卖个萌?
其实屈听洄如此在意自己和白锐也不奇怪。
因为他们两个真的是从小一条鬼火战线的两个小王八蛋。
和陶玉瓷放跑过政务司司长家的三条赛级金毛,四条穿着背带裤小短腿、和两条穿黄色蓬蓬纱裙的小短腿蹬蹬蹬追了三条街才逮回来;
挽起裤腿撸起袖子下池子捞起前署长家的大肥金龙鱼,往鱼嘴里塞鱼丸,龙敏西在岸上递鱼丸;
在贺暂的掩护下,把贺暂妈妈,贺董事长拍卖会重金拿下来的一整块金瓜贡茶丢进泳池里泡澡。
此等战绩,不止……
从豆子大点的小孩,脸颊肉圆乎乎的,一起手背手靠墙罚站,樱花树凋了开、开了凋,课本的书页也从洁白开始泛黄,一页页揭过。
他们的个子水涨船高,又是一个花季,办公桌上的蝴蝶兰开得盛,再往那儿一看,白墙前面罚站的还是他俩,来的家长还是白笠和林净崖。
毫无意外他每次都被林净崖揪回家“毒打”一顿,林净崖故意冷落他,在屋里看书。
他呢,扒完饭,放下碗,水池洗一个红苹果,上楼,敲门,拧开房门,走过去,悄悄勾起林净崖的食指,轻轻摇晃,爸爸,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犯了。
听洄,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太要命了。
贝岑轩心里大叫了一声,闭上眼,捂上脸,臊得慌。
该死,一个上午,甚至是这几天,他没有认真思考一道题或者全心投入地去干某些事,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事情。
屈听洄在他心里难道已经有了非同凡响的意义,让他不得不去思考自己与他的关系。
苦恼!
“渐渐——看黑板!”
“Miss Mina,Im so—— tired.”
贝岑轩彻底蔫巴巴,跟坨史莱姆似的从椅子滑到地板。
蓝天白云,碧空如洗。
屈家的训练场上——
屈听洄不小心被利器划伤了手,鲜红血液留得满手都是,看起来狼狈极了。
屈州长在边上观摩,看到这一幕,明显地拧了眉,赶紧叫停,并叫助理取来了医药箱。
父子两个坐在红木廊下,一阵微风吹过来,刮起了草木的清香。
屈州长亲手为儿子擦药消毒,包扎伤口。
屈州长从药箱里取出无菌纱布,问:“心情不好?”
屈听洄:“不是。”
“说实话。”
屈听洄:“……和朋友吵架了。”
屈州长好奇:“谁啊?”
屈听洄垂着眼,也不说。
屈州长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勾了勾唇,说:“儿子,情绪化可不是一件好事,你不要太在意某些人。”
“你作为我的儿子,以后要面对的人和事一定比常人的要多得多,如果你什么都在意,那么你的心理医生恐怕要忙坏了。”
屈听洄:“我知道。”
可是爸爸,贝岑轩不是某些人。
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种种不愉快,屈听洄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
他承认自己贪得无厌,就是想在贝岑轩心里落下那颗无与伦比的种子,深根发芽,枝繁叶茂,足够做他心里最大的支撑,做最独特的那一个大树。
但是,这好像没有经过贝岑轩的同意。
他不愿让贝岑轩为难,可事实就是自己为难了他。
屈听洄一直都知晓。
贝家和白家是世交,不管是交情还是利益纠缠都非同一般,这就是事实,不能磨灭的事实。
贝岑轩因为温哲,揍得白锐鼻青脸肿,一转头,他们两个该玩还是玩,白锐丝毫不在意。
而自己,竟然因为回礼的问题好几天没有找贝岑轩。
这样更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屈听洄对贝岑轩有着无与伦比的深刻感情,并且这种感情马上要冲破胸膛,海浪般汹涌。
他却又无法开口挑明,只能埋在心里任由它疯长。
因为时机不对。
屈承南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把好话都说尽了,什么不能把儿子当商品卖,说是替他着想,却是一个借口,只是单纯地不同意自己和贝岑轩在一起。
即使他现在成了屈承南乃至整个屈家唯一的孩子,外界都称他一句太子爷。
他不喜欢这称呼,不喜欢贝岑轩这么叫他。
同时,他也凭借对屈承南的认知,心知肚明某些事——
他的地位并不稳固,有随时被厌弃的风险。
他很难不保证屈承南后续不作妖,如果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伤害到贝岑轩,那才是追悔莫及。
他还有别的紧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所以屈听洄更不能贸然、鲁莽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稍有不慎,害了贝岑轩,也害了自己。
屈听洄轻轻地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屈承南微妙地看了屈听洄一眼。
吵个架就这样了?真是没出息极了。
果然还是脆弱,是个容易内耗的性格。
“我劝你不要这么伤春悲秋,你以后要面对的背叛、伤害,海了去了,那个孩子敢和你吵架,其实心里就没有把你当回事,这种时候,你就该转身抛弃他,继续往前走了。”
屈听洄心中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才被抛弃。
包扎好手伤,屈承南站起身,抻了抻衣袖,说:“自己待一会儿吧,别想不开上吊,啊。”
转身就走了。
屈听洄独自坐在廊下,廊风吹拂起了他的头发。
他闭上眼睛。
他的人生中有太多怨恨的时刻,怨别人,也怨自己。
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不能快速成长。
这种包袱异常沉重,压得屈听洄几乎喘不过气,心里难受、钝痛。
脑海里,如同电影过帧。
前半段是贝岑轩,渐渐。
他在赛车场上风光肆意、他参加竞赛夺得冠军、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对自己说欢迎回家、他趴在自己肩上小声抽泣,诉说委屈。
想贝岑轩笑。
想贝岑轩一辈子都如此。
耀眼的时候有屈听洄在台下鼓掌,难过的时候有屈听洄的肩膀做支撑。
后半段是哥哥。柯朝。
柯朝被枪/毙之前,那时的他,二十三岁,工科硕士,意气风发,国庆假期最后一天,他启程回德伦大学,七岁的屈听洄牵着关季春的手来车站相送。
小听洄小声嘟囔,他舍不得柯朝走,柯朝蹲下,与他拉钩,答应下次回家为他带德伦特产的曲奇饼,叫他保护妈妈。
进站前的最后一秒,大片枯色落叶被风卷起,眼前飘过。
柯朝回头,淡然一笑。
此行之后,天人永隔。
屈听洄睁眼,抬起手来,张开五指,阳光透过指缝照在他漠然的眼睛上,如雪似玉。
第39章 听洄 渐渐(14)
白锐这段时日有着不输屈听洄的苦恼。
“苍蝇不叮无缝蛋,丛铭怎么不去打别人,就打温哲?我平时可没少看出来,温哲和白锐逮着个机会就眉目传情,这不就是绿茶?明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和人暧昧?贱不贱啊?”
“平时就道貌岸然的,装给谁看呢,终于把他撤了。”
“之前毕业典礼坏掉的相机,他还出钱赔,合着就他是大善人呗?搞得像我们小肚鸡肠一样!”
“要不是这次丛家倒台,温家还不一定会起诉丛铭,温哲有趁火打劫的成分在哦。”
“可别说了,人家有贝岑轩护着呢,在座的各位惹得起温哲,惹得起贝岑轩吗?”
阴阳怪气。
这是发生在A班教室里的谈话,而此时此刻温哲身为当事人,就站在教室外,将所有话尽收耳底。
Omega低垂着眼眸,眼底漠然冰冷,他一脚踹开大门,在那帮人错愕的眼神里大步走过来,拿起其中一个人的保温杯,里面是刚接的热水,他顺势泼向其中一个。
“啊啊啊啊!温哲!”猛地起立,瞪眼。
温哲将手插进校服的侧兜里:“嘴贱就拿开水烫烫。”
有一个不服气的少爷,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扬起手来就要打温哲,却被温哲一把钳制住,反手扇了他一个大耳光,差点被扇倒。
金环小O的劲儿不是盖的,那少爷脸上红印瞬起。
温哲又抄起一本三根手指头厚的练习册,直接哗啦啦扔飞出去,撞在讲台上发一声巨响,真把那几个人唬住了。
温哲冷冷环顾四周,“命不够长的话,你们就继续!”
做完说完这一切,后撤几步,转身就走。
只留下那几个人在教室里无能狂怒。
温哲快步下楼梯,目光一直在台阶上,到楼梯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Alpha。
白锐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哲。”
温哲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直接越过白锐。
“小哲!!”
一直走到教学楼外,白锐穷追不舍。
温哲转身猛地推了白锐一把:“你干嘛跟着我!”
白锐拉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你是怕我吗?你不要怕我。”
面对此刻愤怒的温哲,白锐不习惯。
他又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温哲濒临崩溃,那种不甘的、绝望的、惧怕的、愤恨的眼神深深刻在白锐的心里。
临时标记完,他一直将Omega搂在怀里,努力安抚他失控的情绪。
温哲望向他:“我很感谢你当初救了我,但我们之间没有怕不怕这一说,是你拎不清。”
“我没有拎不清,我是真心实意道歉的!你看,你看,我买了你喜欢的草莓蛋糕。”
“你本来就没错,所以你不需要道歉,我现在只需要你离我远点,少一些流言蜚语,对谁都好。”
“谁说你了?”
温哲盯着他,不说话。
白锐圈住他的手腕:“谁说的。”
温哲推开他的手,微微抬头,眼神认真又坚定:“我们不要再来往了。”
白锐再次攫住他的手:“解决完了所有的事情,丛铭被抓了我也挨打了,我咬了你一口你也把我亲了,结果你要和我断绝关系?你说清楚!”
温哲也急了:“滚开!看在白阿姨和渐渐面子上,我不愿意对你恶语相向,你离我远点!”
“你不愿意说,那你听我说!”
“起来!”
“我是真的道歉!”
“我不听!”
“你听一下我心里的声音嘛!小哲!”
温哲捂住耳朵向前:“我不听!!”
白锐阴下脸来,他停住脚步,不再紧跟其后,怒火从心头簌簌蹿升,他转身,大步走回教学楼,直奔A班教室。
贝岑轩身上依旧是斜着小挎包,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家面包房,一排排一列列精美的甜品中,贝岑轩花了眼。
店员向他介绍起本店新品——樱桃可可馅的贝果。
贝岑轩大手一挥把所有的贝果全买了,不多,只剩下十个,店员用纸袋包装好递给他,十个拎在手里也是沉甸甸的。
不过想到屈听洄看在贝果的面子上应该就不闹脾气了,贝岑轩心头雀跃了一下。
自己都这么哄他了!再不高兴,就太不知好歹了!
他悠哉悠哉走在街上,周遭只有几个年轻时尚的男女从他身边穿梭而过,今天阳光盛,地上的树影斑驳,偶尔有蝉鸣,却也静谧、安逸。
漆黑中,伸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将贝岑轩拽进暗无天日的深巷里。
温哲在外面调整了一下情绪,擦干所有眼泪,就没什么不悦了,因为他还要学习,时间紧任务重。
想着自己一定要矜雅高贵地回到教室,昂着漂亮的下巴,摊开书,自习,等到期末考再一骑绝尘地鞭打这群菜逼。
经历了这种屈辱的事情,温哲的心态彻底发生改变,自己曾经的笑脸给了太多人一种模糊的假象,让他们觉得自己懦弱可欺。
搞好人际关系的核心就是斗争,只有具备亡命徒一般心狠手辣的斗争意识,对方才会转过头来细细考虑招惹、挑战、伤害自己的成本。
都已经这样了,温哲还怕什么?
世界有的是地方等着他大展拳脚!
却不想,温哲刚整好衣领,摆好高高的姿态,到班门口。
年级主任领着一葫芦串儿的学生出来,个个都鼻青脸肿被揍得不轻。
白锐最后一个出来,脸上挂了个小彩,一看到他,扬起笑容,高大俊美,潇洒依旧,甚至冲他吹了个开心的口哨。
后面一个半小时,他们都在办公室调解。
……
贝岑轩在军队待过,也受过家里的训练,反应速度与自我保护意识异于常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屈膝攻击,撞得那人弓起脊背,差点跪在地上,却依旧紧紧抓着贝岑轩的手腕不松开。
贝岑轩抵在冰冷的墙上,背后爬上一寸一寸的寒凉,犹如蜿蜒依附的毒蛇。
那人攫住他的手腕,嗓音阴恻恻:“去找屈听洄,对吗?”
“鹿何?”
贝岑轩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诧异之余,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类似于铁锈的金属味道,他撇下眼眸一看,发现鹿何的袖口渗透了大片的血,衣服的其他地方也有血渍。
贝岑轩不可思议:“你受伤了?怎么弄的?”
鹿何在跟踪监视他,这是一件让贝岑轩万分恼火的事情,他不明白鹿何为什么要带着一身的血来堵自己。
鹿何被撤销职位、处分、通报……是丛铭在背后作梗举报,为的就是陷害自己或温哲,恐怕现在鹿何已经误以为这件事是他的手笔,特意跑来粗暴地质问。
看他这癫狂的状态,贝岑轩沉了沉心思,他已经做好向他耐心解释的打算,再不济就请他吃顿好的,或者给一笔钱,好好安抚一番。
不过要明天或者后天了,因为今天他要去见屈听洄。
“鹿何,你听我说,不是我……”
鹿何愈发攥紧他的腕骨,眼中饱含了眼泪,以及怨恨、偏执、阴鸷的……各种情绪揉碎在一起,直直落进贝岑轩乌黑的眼珠里。
他说:“我,喜欢你!”
贝岑轩难以置信,震撼无比。?
……
温哲白锐坐在香樟树下的公共座位上,一阵风吹来,香樟树的枝叶簌簌摇曳,连地上被切割成碎片的光影也摇摆不定。
他低头为白锐擦药,眼睫纤长,皮肤细腻雪白:“傻子。”
白锐盯着他笑。
温哲扬手打他嘴巴一下,“再笑!”
白锐惊呼:“你怎么这么不讲理!笑都不行?”
他凑近,鼻尖擦过温哲的鼻尖:“我看到你就开心,行不行?”
温哲一掌将那张俊脸推远。
白锐跟弹簧一样,又凑近,几乎鼻子贴着鼻子。
温哲嫌弃得受不了,于是捏住白锐的下巴,挑衅道:“你太菜了,要是屈听洄打他们,肯定不会挂彩!”
白锐腾地一下站起来,火冒三丈:“信口胡诌!!”
温哲眼睛都不抬一下:“坐下。”
白锐乖巧坐下,扬唇一笑:“还屈听洄,你可不要肖想他,人家被贝岑轩勾搭的魂都没了,你再拉踩我俩,我就去找林叔叔戳穿他俩的奸情!”
温哲瞥他:“他们有情吗你就戳?还没在一起呢好吧。”
“你也看出来了是吧。”
白锐伸出手指信誓旦旦道:“他俩绝对有情况,而且,贝岑轩也绝对喜欢屈听洄,板上钉钉!”
事关贝岑轩,温哲竖起耳朵:“怎么说?”
白锐得意忘形地勾勾唇,仿佛一切尽在他的犀利如鹰的眼睛中。
“刚才说错了,与其说屈听洄被贝岑轩勾搭的魂都没了,不如说是屈听洄勾引贝岑轩,绞尽脑汁,用尽解数,这个小妖精!祸国殃民!”
温哲:“……神经病你。”
白锐摊摊手:“贝岑轩也不是好东西啊,能有人收了他这匹害群之马,那真是德伦人民的福报。”
“他俩多般配啊,抽风都能抽到一块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经病!”
温哲:“……你这张嘴,真烦人。”
白锐:“我跟你说,沈州长来访问的那天晚上,我们几个陪沈琮去新瓦德的赌/场打牌,中途贝岑轩突然要叫屈听洄当荷官发牌,屈听洄竟然十分听话地应了下来!”
回想起屈听洄那天在夜色灯火下,将这五十四张牌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样子。
白锐一本正经感叹:“不得不说,确实帅,有我一半吧,这已经很难得了。”
温哲:……
白锐脸上嫌弃,继续:“贝岑轩这个没出息的,就在那儿支着脑袋盯着他看,那眼神赤裸、直白得要死,宠溺、温柔、兴趣,全写在张脸上了,太明显了好吧。”
温哲赞同:“你眼神挺好。”
“我火眼金睛能看不出来?”
温哲眼睫垂着,为他擦胳膊上的伤,挑眉:“是啊,恋爱大师,没人比你眼尖。”
白锐:………
德伦的天气像德伦的局势一样变幻莫测,几分钟前骄阳还似火地灼人,此刻阴了下来,地上的暖黄退却,变成了大片的灰。
温哲抬起头来,喃喃道:“要下雨了吗?”
白锐握紧他的白皙的手:“回教室吧。”
温哲摇头,抽出手,掏出手机:“我要给渐渐打个电话。”
……
以前贝岑轩脖子上没有颈环,是Beta,鹿何既瞧不起他,又在内心极度渴求他,这种矛盾的情绪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每每看到贝岑轩又是成绩单榜首,看到他代表主校拿到某项比赛的金牌,看到他与白锐龙敏西这种富家子毫无芥蒂地说笑,看到他随手摘下一块理查德米勒地送人,毫无负担。
鹿何都无法不阴暗地想要毁掉他。
这种人,这个Beta,合该低到尘埃里的,凭什么在他面前那样风光耀眼。
“你知道吗,那天和屈听洄一起吃饭,我确实故意接近他,但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果然,你果然看过来了,你还是那么烦我!”
“任何时候,恨都能比爱更占据一个人的内心。”
“你不爱我,那我就让你恨我,比起被你厌恶,你连眼神都不愿意给我,那才是真恐怖!所以那天你看过来,我很开心、满足,包括我总是针对温哲,也是为了让你多看看我!”
贝岑轩让鹿何这一番极致偏执的表白惊得不轻,他意识到鹿何目前状态情绪极其不稳,这一身的血也可能不是鹿何自己的。
他得想办法稳住鹿何。
“停停……鹿何,你先冷静下来,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你喜欢我,嗯,我承认你比较有眼光。”
“你看你,这么辛苦,饿了吗?你先吃点……”
“吃个屁!!这是你给屈听洄买的!!””
鹿何一把夺过那一大袋精品贝果扔飞出去,贝果咚的一声掉在不远处的地上。
贝岑轩抓起鹿何的头发一拳狠狠砸他在肋下,鹿何闷哼弯腰踉跄后退,贝岑轩迅速抬起膝盖,对着他的腹部又是猛的一记,最后一拳将他砸趴在地上。
鹿何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你恶不恶心?!”
周围气息沉重而黏腻,压得贝岑轩心慌不已,他深呼吸两下,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号码还没拨打出去,人也没走两步。
漆黑阴影之下,鹿何将手伸向自己的的后颈,手指拨动开关。
银色颈环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贝岑轩骤然瞳孔一颤,一阵恐怖电流窜过脊骨,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冷汗直直浸出。
属于Alpha的信息素朝他压了下来。
这是锋利的,失控的,带有恶意、以及相当攻击性的,贝岑轩分化后的身体素质完全抵御不了它的攻击。
鹿何从地上慢慢悠悠地爬起来,
《合议国大陪审团条例》规定,Alpha和Omega不得在公共场合解开颈环,违者,造成重大影响事故的,将面临牢狱之灾。
颈环配有识别系统,只能有本人亲自打开,所以鹿何打不开贝岑轩的颈环。
他从身后抓住贝岑轩的金环,向后硬生生拖拽。
“恶心?恶心就对了。”
声音阴凉、喘息。
“变成Omega,竟然这么脆弱?你以前高贵冷艳的劲儿呢?以前和白锐在一起,两个人能打八个Alpha?现在呢?”
“……渐渐,好渐渐,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砰的一声巨响,贝岑轩被鹿何掐住脖子重重摔在地上,头磕得那一下很重,贝岑轩眼前一阵一阵地黑。
“你他妈的是不是聋了!!我说我喜欢你!”
贝岑轩被他死死攫住脖子,脸憋的通红,Alpha信息素钻进他身体里的每个毛孔,冲撞着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血液极度流窜。
鹿何压在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他只能拼命蹬腿。
“……鹿何…你疯了……”
“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看我!!”
鹿何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歇斯底里,他终于贝岑轩坦露心迹了,果不其然,贝岑轩依旧嫌弃自己,他这一生,没有一刻不是讨人嫌的。
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抓起贝岑轩的头发狠狠往地上撞。
“贝岑轩你他妈清高什么!!我问你清高什么!!屈听洄白锐贺暂都能和你好!!唯独我不行!你这个臭表子!!你看看我……看我一眼能死吗!”
鹿何扬起拳头,一拳,两拳……拳拳到肉,触耳惊心。
贝岑轩呼吸越来越沉,像喘不上气,他脸上有了血,是他的鼻血,鲜红的液体黏稠温热,糊在他的脸上,同时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鹿何打得是他的脸,他却感到身上剧痛无比。
鹿何的脸狰狞而扭曲:“我杀人了你知道吗!我杀人了!我一辈子都完了!!我就是死!也得带着你一起!!”
浑身的肉被恶虫啃食,骨头如同树枝被折断,内脏被火灼烧。
仿佛他只要一张开嘴,喉咙里就会涌出窸窸窣窣的、密集的蚂蚁,蔓延到嘴边,爬满整张雪白的脸,蚕食他的眼球、钻进他的鼻孔,耳朵……
鹿何眼泪止住,他吸了吸鼻子,眼球赤红,彻底陷入癫狂,颤抖的手捧着贝岑轩的脸庞,额头贴着贝岑轩的额头:“渐渐,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马上就要被枪毙了,我得留一个孩子在人间……”
说着,拿出了Omega发情诱发剂,锋利锃亮的针头对准贝岑轩。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鹿何贝岑轩皆是一惊。
屈听洄。
贝岑轩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挣扎去够挎包,与鹿何撕打起来。
这期间电话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被挂断。
又一个新的电话弹了出来,是温哲,贝岑轩立刻拨通,却被鹿何一把夺过。
贝岑轩竭尽全力大喊一声:“温哲!”
电话那头——
温哲瞬间变了脸色,他刚要张口,白锐一把夺过手机,难得肃然:“喂?你在哪?喂!喂!”
嘟嘟嘟……
鹿何挂断手机,随手扔出去,手机掉落在石板上,零件炸开。
第40章 听洄 渐渐(15)
珍瑚街咖啡馆,靠窗位置。
嘟嘟嘟——
屈听洄又拨打了一遍。
依旧是无人接听状态。
他侧头望了眼窗外越来越灰蒙蒙的街道。
要下雨了。
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匹配度所带来的心有灵犀,驱使屈听洄打通了窦樟的电话。
“喂,窦樟,我发了地址,现在立刻来接我。”
贝岑轩的吊坠上应该有定位,可屈听洄身为外人没有权限介入。
屈听洄的心沉了又沉,却始终落不到地上。
冷水湾离珍瑚街不远,步行就能到。
从冷水湾到这家咖啡馆一共有五条小路可以走,屈听洄脑海内迅速筛选出最近的一条路,也是贝岑轩最有可能走的一条。
窦樟得了命令,来的很快,他从主驾驶上下来,见屈听洄疾步匆匆,神色凝重,打开驾驶位车门坐进去。
“我开车,你坐后面。”
乌云越聚越密,一粒雨落在了车顶,屈听洄握紧方向盘踩动油门,一声脆响,又坠向巷中的青石板,水滴在石板上,折射出巷子中一对晃动的人影。
砰——鹿何惨叫,银白锃亮的水果刀落到了地上,他被子弹打中了大腿。
屈听洄站在不远处,黑色的枪管对准鹿何,枪口烫热,脸上覆盖着来自深巷的阴影。
乌黑的瞳孔缩小、再缩小。
冰凉的雨丝滑向他苍白的脸颊。
脑海中划过林净崖嘱托他的话。
贝岑轩不能接触除他以外任何Alpha的信息素。
他四肢僵硬,沉重地走到贝岑轩面前,蹲下,跪下。
贝岑轩满眼血丝,原本精致的脸此刻白的吓人,额头和脸颊都是可怕的淤青,还糊了好些鼻血,嘴唇也因为喉咙里溢出来的血而显得殷红。
身上的短袖被撕烂,堪堪挂在清瘦的身体上,脖子上的掐痕明显。
即使看到相熟的屈听洄,他还是下意识曲起腿往墙壁上退了一下,眼里有戒备与恐惧。
他委屈死了,见到屈听洄的一瞬间,不由得哽咽了一下,随即抬手抹了把眼泪。
屈听洄将贝岑轩揽进怀里,释放信息素,努力安抚被伤害的Omega。
“是我,别怕……”
贝岑轩的脸埋进他的胸膛,身上依然火烧一样疼,甚至盖过了因为下雨而发作头疼。
他哽咽着发抖:“疼死我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鹿何躺在地上,头发凌乱沾血,看着这亲密无间的一幕,他笑了:“听洄,生气啦?”
“来……来,一枪崩了我,来……”
贝岑轩靠在屈听洄怀里,呼吸又沉又重,他疼的根本睁不开眼睛。
可是,他却能无比的感受到Alpha胸膛里即将因为失控而迸发的情绪,金环Alpha全身的细胞都在狂暴地躁动,即将冲破自我意识的牢笼。
屈听洄要杀了鹿何。
他搭上屈听洄的手腕,努力的摇了摇头:“别杀他……”
屈听洄的手顿住,目光却紧紧地钉在鹿何身上,瞳孔漆黑透着煞气与杀意,整张脸都绷紧了。
“别杀他……最起码,不要自己动手,他不能成为你人生的污点……”
最终,屈听洄放下了枪。
“好,不杀他。”
屈听洄搂紧他,酸涩的信息素包裹住千疮百孔的贝岑轩,试图修复。
温哲与白锐匆匆来迟,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浓重的信息素、地上点点血滴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白锐冲过去揪住鹿何的衣领:“你他妈的干什么了!!”
温哲急忙跑过来,看到贝岑轩,焦急得红了眼眶。
“渐渐、渐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贝岑轩阖着眼皮,胸膛微缩地起伏着,眼睫被眼泪浸湿,眼角也通红,他努力地憋着眼泪,憋的鼻子也红,嘴里却不断地发出呜咽,实在是很难再开口讲话了。
他只是轻拧着眉,苍白地摇了摇头。
“抱好他。”
屈听洄将贝岑轩送到温哲怀里,转身的瞬间神色阴下来,他一把上膛,对准鹿何裆/间利落补了一枪。
枪安装了消音器,所以并没有多大的声响,只有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温哲抖了一下,他搂贝岑轩搂的更紧了些,并及时捂住了贝岑轩的耳朵。
屈听洄将贝岑轩打横抱起来,嘱咐白锐善后:“看好他,不准通知警署,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带走他。”
医院的走廊里寂静得可怕,仿佛坠入了太平间一般。
屈听洄的眼睛红了,心里记恨着鹿何这个贱人,恨不得把他从开水里煮一遍,再过一遍凉水,滚掉他的一层人皮。
窦樟匆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司长来了。”
外面下起了雨,从细小的雨丝变成了密集的雨滴。
贝律恩踏着湿气大步走来,面色无法不焦急,身后跟着秘书。
他看到急救室的灯还亮,又看到了靠在墙边的屈听洄,身上有血。
他立刻焦急地询问:“怎么回事啊。”
屈听洄看向贝律恩,他的状态也不太好,眼底透着骇人的红血丝,他垂了垂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掩住了狼狈与杀意,沉声向贝律恩说了来龙去脉。
贝律恩沉默站在急诊室大门前,良久。
最后靠在医院的走廊的栏杆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是谁?”
屈听洄如实回答:“鹿何,同年级D班的同学,疯子。”
“人在哪?”
屈听洄抬起漆黑的眸子盯着贝律恩:“叔叔想怎么处置?”
贝律恩的眉紧紧拧着,胸中怒火中烧,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将人千刀万剐的狂言,只微妙地说了句。
“等把人送进监狱里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屈听洄依旧靠在医院里冰冷的墙面上,眼珠向上看了看发闷的天花板,又看向急救室的灯,耳边回荡着贝律恩在远处走廊里骂人的声音。
“你们都干什么吃了!!”
自己的儿子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进小巷,罪魁祸首还是一个疯了的毛头小子,冷水湾那帮守着小少爷的保镖和助理干什么吃了!
贝岑轩被巨量Alpha信息素围攻,诱发了信息素过敏综合征,又受了一些外伤,暂时陷入昏睡当中。
夜晚。雨停了。
贝律恩原本也是守在病房里的,可看到屈听洄在里面守着。
贝司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病房,悄悄关上了门,选择在外面守着两个孩子。
屈听洄全然没有注意到贝司长的离开,他望着贝岑轩苍白的脸庞,望着他山根处的那颗痣,望着他打着吊针的瘦削的手,自己也变得苍白起来。
温哲是后来的。
他担心贝岑轩,想来守着。
窦樟来传信,告诉了他鹿何杀掉自己嫂子的事情。
人命关天,屈听洄便不能随意把人扣在自己手底下。
他都已经杀了人了,无需经过屈听洄的手,德伦法也会制裁他。
屈听洄是不会轻易松手的,贝律恩也不可能,一个小人物,只需要跟警署通报一声,他的命就还是会重新落到他们手里。
“没关系,把他交给警署吧。”
到了十点钟,晚点了,屈听洄就叫人把温哲送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贝岑轩的眼睫动了动,他醒了,拧着眉,手指蜷起来。
屈听洄立刻起身,叫来医生。
医生确定过敏情况有所好转,叮嘱一番便走了。
屈听洄关切道:“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说着,要起身为贝岑轩倒水。
贝岑轩扯住他的袖子,缓慢地摇头,眉头轻皱。
“先别动。”
屈听洄听到了他深沉的呼吸声。
“坐下,我有话说。”
屈听洄乖乖坐下。
屈听洄问他:“头疼不疼?”
“还行,晕……”
贝岑轩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半晌,蹦出一句:“我破相了没?”
屈听洄一愣,温声道:“没有,没破相,好看得很。”
说是破相也没那么严重,脸颊和额头上有好几处青紫,看起来有些瘆人。
贝岑轩也挺惊讶,毕竟鹿何那一拳凿在他脸上,快疼死了,鼻梁竟然没骨折。
看来他骨头挺硬。
不过全身还是疼,他缓过劲来,才温声道:“谢谢你,能惦记着我,赶来救我。”
屈听洄道:"你不接电话,我怕你出事,温哲也给你打电话了,他刚才守了你六个小时。”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之间,不用讲这么多的。"
他们彼此望着对方,像是心有灵犀,彼此互通了一下,竟然异口同声地说了对不起。
贝岑轩蓦地笑了一下。
屈听洄也无措地笑了一下。
贝岑轩打着吊针的手勾住屈听洄的食指,叹了口气,苍白地闭眼,摇摇头:“我给你买的贝果,全被他扔了,我是想和你道歉的。”
“我承认了,你在我心里有了非同凡响的地位,我不愿因为这种琐事和你冷战。”
是我,讲话太难听了。
那些话,很伤人。
对不起。
屈听洄心头被狠狠蛰了一下,他看看一旁的墙壁上的呼叫铃,又低下头,默默地消化着情绪。
他低声说:“……我没怪你,你没错,都是我的错。”
贝岑轩轻轻拍了拍病床,缓声道:“你趴下,趴我手旁边。”
屈听洄乖乖趴下。
贝岑轩伸出手掌,用指腹,擦拭屈听洄湿润的眼眶,拂过他的眼睫,在他的眼睛上留下了独属于贝岑轩的余温。
随后,贝岑轩抬起手来,盖在屈听洄的头上,轻轻抚摸,像一种温柔地力量在安抚伤痛的Alpha。
贝岑轩摸着他的头,真的相信了屈听洄本性敏感。
他蓦地笑了,他很少对谁这么耐心与温柔:“下次不会了。”
“你比白锐好,这是真的。”
“你在我这里,是独一无二的,也是真的。”
屈听洄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眼眶的湿润代表了一切。
他从来没想过让贝岑轩对他说对不起,也从来没想过,能有一天,在贝岑轩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独一无二的话语。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五点钟。
林净崖和贝律恩悄悄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孩子早已经熟睡。
屈听洄依旧守在床边,趴着睡,小拇指勾着贝岑轩的小拇指,难舍难分。
贝律恩和林净崖对视一眼。
屈听洄听到了声响,立刻就醒了。
林净崖拂了拂他的背部:“听洄,累了吧,去隔壁屋里休息一下吧,等早上我再叫司机送你回家。”
屈听洄刚醒,脸上有红印,额前的头发也乱,脑子还懵呢,睁着个大眼:“没、没事。”
林净崖把从五星厨拿来的乌鸡汤盛出来一碗,“喝口汤吧,还热着。”
屈听洄双手接过汤:“谢谢叔叔。”
贝律恩瘪瘪嘴,他都没想过,屈承南这种上天入地的恶魔能生出屈听洄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
屈承南站在病房门外,身旁站在牧恒田。
他抱着手臂,淡漠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仿佛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看看,我的孩子这么快就打入敌人内部,成了敌人的孩子了。”
“真有出息啊。”
屈州长转身就走了。
……
鹿何的嫂子没死,成植物人了。
和死了也没区别。
鹿何的哥哥作为受害者家属签了谅解书。
他的一整个后半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死了太干脆他了。
屈听洄处理完事情,早晨六点回的橡园。
屈随臣正大摇大摆地歪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动静,停了游戏,拿来手机,露出脸来。
“听洄回来了?”
屈听洄喊了声:“叔。”
转身进了厨房。
屈随臣侧头看了眼侄子的背影,见他在做咖啡:“这种事还非得自己来,让阿姨做不就好了。”
“我喜欢自己做,你喝吗?叔。”
“不喝,不爱喝。”
屈随臣走过来,搭上侄子的肩,笑得邪恶:“去哪了你?不会……”
“正事。”
屈听洄对自己小叔叔张嘴放什么屁了如指掌,他自己大半夜出去鬼混第二天清晨才到家,就以为屈听洄也是这种德行。
屈随臣年轻时是个十足的纨绔,和龙浩洋是一种货色的垃圾,不过龙浩洋有脑子,他没有。
闯过不少大祸,不过人家命好,即使大哥和爹都死了,也有个能遮风挡雨的二哥,所以都是身为哥哥的屈承南给摆平的。
因为有二哥庇佑、娇惯,并没有参与到外界的尔虞我诈里,只守着家族里的产业,也不强制要求结婚,即使到了而立之年,也依旧保持着吊儿郎当的心性。
屈承南总是说自己撑着这个家不容易。
从他的视角来说,确实不容易。
屈听洄:“爸爸还没起吧?”
屈随臣突然咳了一声,秘密道:“那什么,你爸好像和牧大哥吵架了,你得去哄哄。”
说完,郑重地拍了拍屈听洄的肩,仿佛这是一项重大任务。
这时候小桃过来。
听洄,先生在书房等你。
屈听洄:……
屈听洄站在州长办公桌前。
屈承南穿着睡衣,懒洋洋倚在办公椅上:“你挺牛啊,为了渐渐,电话都打到闵持那了。”
顺路还给警署冲了业绩。
屈听洄:“人命关天,迫不得已的。”
屈承南撑着下巴,眯起眼睛问:“你是不是喜欢渐渐啊?”
屈听洄眨眨眼:“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
“唉,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对渐渐可真是死心塌地,这个孩子,的确家境显赫,品学兼优,长得又那么好看,等级也高,配得上你。”
“可是——”
屈听洄盯着他:……
“我要是不同意呢?”
“为什么不同意。爸爸。”
屈承南装模作样地惋惜:“你要说你喜欢渐渐,早说啊,当初说他家来要你的时候,你装什么顾及两家的脸面,可惜我已经拒绝过他们了,现在再提起来,我的面子放哪里?”
屈听洄心里冷笑出声了。
他真想指着屈承南鼻子骂。
你爱同意不同意!
“那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办?”
“忍着。”
“名门世家那么多优秀又好看的Omega,哪个配不上你?你怎么就非他不可了呢?”
“贝岑轩还不好?”
屈承南:“哪里好了?”
屈听洄反问:“新瓦德和林家在你眼里都不好了?”
你难道是什么清冷高洁的人类吗?
屈承南悠闲,从笔筒挑出一支旧钢笔,拔开笔盖,笔尖锃亮映进州长大人的眼睛里。
“怎么,你就铁了心了,是吧?”
气氛一瞬间僵住。
屈承南说:“儿子,业精于勤荒于嬉,你还那么年轻,未来前途璀璨,就把时间耽误在情情爱爱上,真是不像话。”
“如果我不救他,他就死了。”
“死不死和你有关系吗?”
“我知道了。”
屈听洄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同他掰扯,只重新开口:“过几天我要回普因一趟。”
屈承南正低头签署文件:“理由。”
“去探望我养母。”
屈承南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睛盯着他:“还想着你那个妈呢?怎么,我亏待你了?”
屈听洄正声道:“没有亏待我,可说到底,是她捡的我,养我长大,从婴儿到十七岁,把我当亲儿子一样,我照顾她是应该的,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没有良心吧?”
屈承南嗤之以鼻:“忘恩负义又怎么样?”
屈听洄冷声道:“不怎么样,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屈承南摆摆手:“我知道你孝顺,去去去,坐我的专机去,直接把她风风光光地接回来,好好养着!好让你承欢膝下,你们母子团圆!”
屈听洄冷冷地拒绝:“不用。”【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