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Day 81
即便来前打够了抑制剂,那一瞬间,谢准还是有点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才推门进去。
温嘉语的画室是二楼最通透的房间,两面落地窗在夜里静静地承接月光。
今天又正好是个晴朗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染上淡淡的蓝。
温嘉语坐在室内唯一的暖色调里,暖黄色的落地灯静静立在画架旁,而他蜷着腿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耷拉着眼皮,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连画笔也握得有气无力。
他似乎完全没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又或者是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只专注于在画布上涂抹着的那抹色彩,安静得好像他原本就是这间屋子里的某一样摆件,和面前的画架、角落里的石膏像,都没什么不同。
谢准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立刻去他身边,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不懂什么光影什么构图,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画面很美。
所以谢准没有出声惊扰,他只放出一点点信息素,让牛奶甜香一点点挤进被Alpha信息素圈占的领地中。
易感期的Alpha总会对Omega的信息素敏感一些。
乍一闻到熟悉的味道,温嘉语还以为是自己易感期太渴望Omega而出现的幻觉。
不过很快他就确定了这气息的真实性。
他循着气味来源朝门口望了一眼,看到谢准的那一瞬,他的第一反应是想把面前的画布挡住。
但很快他就后知后觉自己这突兀的动作大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脸上身上一整个“做贼心虚”。
于是他放弃了藏画,坐回椅子上,把画笔丢进了涮笔筒里。
他这一整套动作都落进了谢准眼里。
所以谢准没有贸然靠近,他依然站在原处,看温嘉语好像开始破罐子破摔坐着不动了,才问:
“我能过去吗?”
“我这边有空气墙吗?”
“我的意思是,看见你在画什么也没关系吗?”
谢准想,温嘉语刚那个慌乱的反应,大概就是不希望被他看到那张画的意思,所以,他还是先问一下比较好。
“来看吧,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温嘉语靠在椅背上,余光瞅着谢准缓步靠近,走到了自己的椅子后面。
自然,也看到了他面前的画框。
这幅画的进程虽然才过半,但主题已然清晰——
是一幅人像。
这张画还长了一张令谢准无比眼熟的脸。
至于到底在哪见过……
大概是在镜子里。
温嘉语仰在椅背上,看着身后的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就是有点害臊而已。”
画中人藏在一片梦幻的彩色里,温嘉语连那分淡漠的神情都描绘得惟妙惟肖,就好像谢准住进了画布里一样。
谢准眸色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从画布上挪开,一点点下落,落到了温嘉语的眼睛。
他抬手,从温嘉语的侧颈轻轻抚到他的喉结,问:
“在画我啊。”
“嗯。”
“因为想我了?”
“是吧。”
“我很喜欢,哥哥。”
“你必须喜欢。”
“好。”谢准轻笑一声,又问:
“怎么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晚上凝凝来找我,说你明天就要回来了,还说她把我易感期的事情也告诉你了。”
谢准的指腹落在温嘉语喉咙上,很凉。
温嘉语不明白,明明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这个人的手为什么还一点也没有要进入夏天的迹象。
他抬手轻轻覆住谢准的手指:
“我就知道,你说不定要把行程改签到晚上了。”
谢准笑了笑:“所以现在是在等我吗?”
“那倒不是。”温嘉语有什么说什么:
“易感期太燥了,我睡不着。”
温嘉语每次易感期都得昼夜颠倒一下。
晚上燥得睡不着,缓解的方式是通宵画画,等到早上困了再睡,一觉睡到晚上,醒来就更睡不着了。
“很难受吧?”
“是啊,你又不是没经历过。现在你倒是变身Omega脱离苦海了,我还得忍受这种三月一次的煎熬。真眼红啊。”
谢准扬了扬唇。
“那换一换,哥哥当我的Omega。”
他的手再次往上,稍微用力逼迫温嘉语仰起头,自己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十天没见了,又正赶上易感期,此时此刻的谢准对温嘉语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
这个吻越来越深,他们从椅子上吻到了沙发上,温柔的亲吻伴随着信息素的安抚,让温嘉语好受了不少。
“考得怎么样?”在谢准埋在他颈窝啄吻的时候,温嘉语才想起来问候男朋友的近况。
“还行。”
“那就是很好了。”
“嗯。”
“也不谦虚一下?”
“没必要。”
这话把温嘉语逗笑了。
想了想,他说:
“你考试一直很厉害。”
“对。”
“你想考哪个大学?”
“……”
和前面快问快答的模式不同,温嘉语看似随意的问题换来了片刻沉默。
后来,谢准亲了亲温嘉语的脸,才说:
“我还没想好。”
“怎么不想?”
“还有一年,到时候再想。”
“你想这些应该挺容易的吧,除非你是在纠结那两所该挑哪个。”温嘉语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随意,就像是话题到了随口一问。
“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很容易啊,我就想好了,我要考华大的美院,都已经在练试题了。”
“语语这么厉害,一定能考上。”
“别学凝凝说话。”
谢准笑笑,不安分地把温嘉语的睡衣往上推推。
温嘉语正是最经不起撩拨的时候,谢准的指尖划过他腰侧的那一瞬,他就已经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略微有些颤抖,难耐地偏过脸用嘴唇蹭蹭谢准的侧颈,又忍不住舔舔。
谢准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想咬我?”
“嗯……”
谢准微一挑眉,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明知故问:
“就只想咬一口吗?”
“……不咬了,你起来吧。”
温嘉语觉得有点尴尬。
那玩意儿也不小,杵在那儿戳着人家也太不礼貌了。
“不想。”谢准这次却没有听话。
他还埋在他耳边不肯动弹,甚至还蛊惑一般小声问:
“我帮你?弄完了再让你咬,安全一点。”
听起来是询问,但其实手已经在往下挪了。
……所以到底在安全什么啊!
如果换成平时,温嘉语肯定是要制止的。
但易感期的冲动同样表现在某种隐秘的欲望,即便理智想要阻拦,嘴巴也张不开。
再次感觉到谢准微凉的指尖,温嘉语的呼吸变得有点重。
他搂着谢准,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量一下尺寸。”
“有病啊……”温嘉语的尾音结束得有点突兀,再开口时,他有点着急:
“你别碰了。”
“哥哥不想要吗?”
“不要了吧……”
“但弄出来会舒服很多。”
“……那我也要自己弄!”温嘉语永不屈服。
谁想谢准听了这话后,还真收了手。
他坐起来,还顺道拉起了温嘉语,而后微一挑眉,目光朝下示意:
“那你自己弄。”
“?”温嘉语歪在沙发靠背上,有点怀疑今天回来的真是谢准吗?
怎么一言一行都这么诡异。
“……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青少年,满脑子黄色废料,想法危险得很。”
谢准充耳不闻:
“哥哥没自己弄过?要不要我教你。”
“谁用教……你……你不能在旁边看着吧??”
“我想学习观摩一下,我要你教。”
“……”
神经病啊!
温嘉语懒得理他。
他闭了闭眼睛,手自暴自弃地往下一扒,看破也说破:
“你就是想自己动手!让你来行了吧!”
谢准轻笑一声:
“不止。”
温嘉语没懂他这个“不止”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他就懂了。
谢准站起身,跪在了沙发下面。
由于太过羞耻,温嘉语拿手臂遮着眼睛,不愿面对。
但眼睛看不见了,其他的感官就会更加清晰。
比如,谢准的手好像比刚才温暖了一点。
再比如,他感受到了另一种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
意识到那是什么,温嘉语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行!”
可惜他的弱点在敌人那里,连阻止都变得没底气没力气。
“接受不了?”
谢准没想到温嘉语被舔一下的反应会这么大。
见状,他也没继续试探。
他本来也是想慢慢来,吓到就不好了。
这次吓太狠了,说不定就没下次了。到时候又不知道要铺垫多久诱哄多久才能碰到。
得不偿失。
“那算了。”
听见这话、看谢准没有继续低头的意思,温嘉语才逐渐放松下来。
他重新挡住眼睛,但中途又没忍住悄悄瞄了眼底下的人。
谢准做这种事的时候也带着一种淡淡的漫不经心,月光淋在他身上,显得冷冷的,没被冷色侵占的部分就只剩了阴影。
那种淡漠有距离感的神情和他正在做的事情很割裂,又莫名给温嘉语一种被把玩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了的原因,他觉得今晚月光下的谢准很陌生。
秉持着不能被看扁的态度,温嘉语一直跟谢准较着劲。
不过也没较太久。
他之前无意识地捞了个抱枕在怀里抱着,后来,他抱得越来越紧,甚至没忍住咬住了抱枕的边角。
“弄到我的脸上了,哥哥。”
谢准起身,提膝跪上沙发,用手指抵着温嘉语的下巴,让他抬起脸:
“看看吗?”
“……”温嘉语一眼都不好意思多看。
其实他的耳尖和脸颊都红透了,但在暗色的室内看不太出来。
他偏过视线,可谢准很快就低头凑近了他,让他无处可躲。
他甚至还当着温嘉语的面用舌尖舔了下自己的唇角。
温嘉语真的想化成轻烟飘走了。
而就在他目光乱飘的时候,他偶然扫到谢准某处,抱着转移话题也抱着礼尚往来的心态,他问:
“我也帮你……?”
“不要。”谢准拒绝得斩钉截铁,理由是:
“我是一个矜持保守的Omega。”?
你矜持保守个屁。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还不等温嘉语嘲讽,谢准就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深,也带着浓重的挑逗意味,让温嘉语好不容易因为欲望被释放而冷静下来的心再次躁动。
“嗯……”一吻结束,温嘉语抓紧谢准腰侧的衣料,微微眯着眼睛,嗓音有点哑:
“放点信息素……我想闻闻你。”
谢准的信息素从刚才开始就越来越淡,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
先前那些点到即止的安抚对于温嘉语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想直接咬我吗?闻闻就够了?”
“先闻闻,再咬。”
“好贪心。”
谢准用指腹蹭蹭温嘉语嘴唇上的水渍,又碰了碰他尖尖的虎牙:
“用这个咬吗?”
“……”温嘉语被迫仰着头,那种受制于人的姿态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他抬眸看着谢准,终于忍不住说:
“你今天怎么……这么……”
“觉得陌生吗?但我记得我提醒过你好多次,其实你不太了解我,”
谢准玩着温嘉语的虎牙尖尖,又把手指往深送送,拨弄了一下他的舌尖。
而后,在温嘉语想说话的时候,他用两指夹着他的舌头,不许他动,一举一动都是恶劣的坏心眼。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
温嘉语看着谢准藏在阴影里的脸,略微有点恍惚。
“温嘉语,”
消失许久的Omega信息素有针对性地缠了上来,浓度过高,来势也猛,这种冲击让温嘉语的大脑再次空白。
他看着谢准,看他微一挑眉,然后低声,告诉他一句似曾相识的:
“我不是M。”
第82章 Day 82
第二天睡醒后,温嘉语的确感觉好多了。
也不知道是昨晚哪件事的功劳。
这天刚好是周末,不用上学,睡醒后,兰晴叫他下楼吃早餐。
今天温光明有事,一大早就出门了,所以易感期还没结束的温嘉语可以放心下楼,不用担心和他爹打起来。
但温嘉语其实不太想下去。
因为下楼就意味着他将在饭桌上遇见某个人。
然后被迫回想起昨晚的这样那样!!!
比如谢准把弄他那里时的神情……
比如谢准把手指伸进他嘴巴里的动作……
比如谢准脸上的那个……
再比如谢准那句“我不是M”……
温嘉语以前说他是M都只是使用了一种修辞,谁能想到回旋镖会扎到这里……
温嘉语的脸又烧起来了。
他在床上跳了一段霹雳舞,自暴自弃地掀起被子盖住了头。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谢准。
原来之前那些网络阴郁男神发言真的不是他在犯中二病。
……咋这样!!!
温嘉语其实还挺纯情的,也不怎么重欲,仔细回忆起来,他连DIY都只是易感期实在燥得受不了了才弄一下。后来谈了恋爱,本就少得可怜的DIY更是再没有过了,因为他觉得想着别人那个啥其实还挺不尊重人的,即便那人是他对象。
所以,每次和谢准亲上头了有反应了,温嘉语其实都特不好意思。
因为他看谢准特从容,一丁点那个的苗头都没有,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特别纯情地在享受亲吻,完全没有别的不该有的念头,对比起来,自己好像特荤,亲一下都能起来,对人家多冒犯啊。
谁能想到呢……
他只是隐藏得特深!
谁……谁第一次帮助别人就上嘴啊!!!
现在回想一下,昨晚记忆里的谢准依旧让温嘉语觉得陌生,不管是他当时看着他的神情,还是开口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很不像平时的他。
就像是突然解开了某种奇怪的封印……
但温嘉语并不觉得讨厌,也不觉得自己被诈骗,他只是有点新奇。
毕竟谢准也不是没有预警过,怪来怪去,温嘉语只能怪自己轻敌。
他蒙着被子,等实在热得受不了了,思想工作也给自己做得差不多了。
他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下了楼。
楼下,谢准正在准备早餐。
家里的三餐一般是由温光明负责的,如果温光明有事出个近门远门的顾不上管饭,家里就会请阿姨代劳,或者点外卖。这么多年,兰晴几乎就没进过厨房,所以,听说温光明出门了,温嘉语自然而然以为早餐是外卖或者简单的面包烤肠什么的,谁想一下楼就见谢准在那忙活。
谢准穿着宽松的长裤白T,身上系着温光明的小熊围裙,看起来正在煎蛋。
他背对着温嘉语,所以温嘉语一眼就注意到,他后颈贴了一张阻隔贴。
是用来挡牙印的。
想到昨晚谢准说了多少荤话才舍得给他咬,温嘉语就想转头跑。
“起床啦语宝,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兰晴从旁边冒了出来,顺手试了试温嘉语脖颈的温度。
“好多了妈。”温嘉语的逃跑大计被迫终结。
“嗯,我感觉也是,信息素没那么燥了。”说着,兰晴笑着看了眼厨房:
“我今早本来说早餐点个外卖什么的,但小准说他来准备就行,我想着他昨晚赶回来那么辛苦,本来想让他多休息一下,但他说没关系……咱们也不讲什么主人客人的,都是一家人,我就没跟他客气。”
温嘉语默默给兰晴竖了个大拇指:“就是,不能跟他客气,不然老把自己当外人。”
兰晴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谢凝原本以为哥哥要今天中午或者下午才能回来,结果一觉睡醒就见她心心念念的准准出现在了家里,高兴得像是得了一份大惊喜。
小孩子的开心喜悦藏也藏不住,她早饭的时候就“吧啦吧啦”说了很多话,像是要把这十天没跟谢准说上的话都补齐似的。
兰晴也有很多话想跟谢准聊,问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集训住宿的生活习不习惯、有没有吃好睡好、考试的题难不难……诸如此类。
谢准原本打算吃完早餐就带谢凝回家的,但兰晴太过热情,一定要多留他们半天,说等温光明下午回来了一起挑个餐厅,一家人出去吃顿漂亮饭,算是为谢准庆祝忙碌的备赛生活结束,顺便预祝他考一个好成绩。
谢准没有推辞,他大概已经学会了怎么接受别人的心意和热情。
餐桌上另外两个人都缠着谢准说话,多少令温嘉语轻松了点,因为这样就不会显得他的沉默和闪躲太过可疑。
早餐后,温嘉语立马就溜回了楼上,一句话都没跟谢准多说。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没一会儿,谢准就自己找上了门。
昨天夜里,画室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温嘉语一时半会儿还不太好意思进那个门,所以他现在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谢准敲了两下门就自己开门进来了,温嘉语瞪着他:
“我还没说请进!”
“……”谢准想了想,收回了已经迈进房间的那只脚,站在门口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
“我不说。”温嘉语耍赖皮。
“那我强闯吧。哥哥可以报警来抓我。”
谢准也是愈发厚颜无耻,他关了门朝温嘉语走过来,令温嘉语下意识想跑。
但房间就这么大点地方,他环视一圈,发现无处可逃,所以最后还是选择硬着头皮坐在沙发上,装出一副很无所谓很有气势的姿态等待谢准靠近。
“还报警抓你……你好嚣张!”
“嗯,也没有很嚣张吧,我只是想跟警察哭诉我的Alpha昨天才占有我今天就冷暴力我的悲惨故事。”
“???”温嘉语对他歪曲事实的能力感到惊叹:
“占有你?就是咬了一口而已!而且我哪里有冷暴力你了?”
“没有吗?你吃早餐的时候都没跟我说话,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刚才还想把我拒之门外,哥哥。”
谢准在某些方面是真的很敏感。
亏温嘉语还觉得自己表现得很自然呢。
“是我昨天吓着你了吗?”
谢准蹭过去抱住他,黏黏糊糊地亲亲他的耳朵和脸颊:
“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忍住。”
“我胆子是多小啊,还能被你吓到。”
温嘉语撇开视线,小小声嘟哝:
“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太羞耻了……”
“你总是会不好意思。”
谢准早就发现了,温嘉语的道德感和羞耻心都比别人要高一点。
这让逗他变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但不是现在。
谢准又亲亲他,温声安抚:
“这很正常,哥哥,对着我硬了很正常,我帮你也很正常,因为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在谈恋爱。”
“这哪里正常了!我觉得我年纪还小呢,干这种事多不好?”
温嘉语觉得,这种需要脱裤子的事情至少得成年之后再做,谁想昨天稀里糊涂就着了道。
易感期和高契合真是害人不浅!!
“为什么不好?你平时自己不做吗?”谢准蹭蹭他,贴在他耳边小声用气声问:
“想着我做?”
“。”
“?”
温嘉语的沉默令谢准品出了答案。
真的没有?
谢准对温嘉语又有了新的认知。
“对不起。”谢准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温嘉语不知道他又在道什么歉:“什么啊?”
谢准认错的语气很真诚:“我经常想着你做。”
“???”温嘉语一把就把他推开了!
“你是不是有第二人格啊朋友?白天人模狗样敏感破碎,一到晚上就也不敏感了也不破碎了没有人模只剩狗样了,属性大爆发了?但也不对啊,现在还是白天呢,快,快变回去!”
温嘉语耳朵连着脸颊红了一片。
他撇开视线:
“怪不得你那么熟练!小小年纪的……你不会还有实战经验吧?!”
“实战?”
“嗯,跟……其他人?”
“怎么可能。”谢准毫不谦虚:
“只是单纯天赋异禀。”
“再加上致死量的网课是吧!”
昨晚还没动真格的呢就已经那样了,要是以后……温嘉语都不敢想!!!
谢准笑了笑。
他重新靠过去抱住温嘉语,语气认真了点:
“你不喜欢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会克制的。”
温嘉语现在已经有点分不清谢准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装可怜了。
但是,如果是谢准的话,就算是在讲“狼来了”的故事,温嘉语也甘愿被骗千千万万次。
“是谢准我就喜欢。克制自己干嘛,我喜欢的是个活人,又不是个假人设。”温嘉语顺顺谢准的后背:
“但以后还是慢慢来吧,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循序渐进,不是说现在就可以开始渐进的意思啊,现在还不行,等成年了吧,现在做这种事我还是觉得很不好。而且马上高三了,还是学习要紧。”
听着这话,谢准轻笑一声。
温嘉语瞅着他:“你笑什么?”
“笑,有一天居然能从温嘉语的嘴里听到‘学习要紧’四个字。”
“那当然了,我又不像你,不愁成绩,我现在还是比较想考个好成绩上个好大学的好吧?”
说到这,温嘉语又想起刚才在餐桌上就想问的事情:
“对了,如果你竞赛拿了奖,是不是能直接保送华大京大什么的?”
“应该考不了那么好吧,那要到国级才行。”谢准想了想,实话实说:
“就算能保,我也不想保。”
“为什么?”问到这个问题时,温嘉语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因为物理竞赛只能保物理专业。不想上。”
“哦……”
谢准听着他的语气,扬了扬唇:“怎么感觉还有点失望?”
“……是啊。”温嘉语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在为什么失望。
他还以为谢准要和他说……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你这样多凡尔赛啊,能保都不屑保,让我这种辛辛苦苦刷题提分的同学怎么想呢?”
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他又问:
“那你想选什么专业?”
“不知道,没想过,到时候再想。”谢准说:
“反正不是物理。”
“……”温嘉语垂下眼,抿抿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总是这样。
每当聊到这种有关于高考和未来的话题,谢准的答案永远都是“没想过”。
温嘉语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没想过他的未来只想走一步再看,还是单纯地在逃避敷衍这个问题。
毕竟,除了谢准,温嘉语身边的朋友个个都有明确的目标。
石敢当想考军校,安寸心想学计算机,罗栀意最近在跟家里闹着要追逐梦想放弃芭蕾大提琴去学播音,柯珂想学经济,白袅要学政治。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都有了自己的方向,都很乐意和朋友们分享、讨论自己的目标。
但谢准从没提过。
就算温嘉语都明明白白问了,他的答案也是没想过。
温嘉语有点不高兴。
但他不想表现出自己在为这件事不高兴。
可这玩意总憋在心里不说还挺难受的,温嘉语还是想找个知情的人好好聊聊。
于是,第二天,他抽空去了一趟赤焰,去找了朱萸。
“哟,稀客啊。”
上次,赤焰被砸得稀巴烂,朱萸正好趁机把这重新装修了一遍。
重新修整过后,她没再搞黑吧这种灰色地带的东西,而是安安分分在这做起了酒吧,生意也挺不错。
作为谢准为数不多愿意亲近的人之一,朱萸自然知道他和温嘉语的事情。
她就说嘛,她第一次见这俩人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得搞一起去,这种天造地设的小情侣,她绝不会看走眼!即便当时嘴上说着纯洁兄弟情绝对不可能变质,现在不一样真香了?
朱萸挺为他俩高兴的,但今天,她看温嘉语一个人来找她说想聊聊,看起来还愁眉苦脸的,她心里又有点没底。
怎么,小孩感情出问题了?
那也不该是温嘉语来找她啊!
“怎么了?”朱萸把温嘉语带进自己的休息室,从外边拿了瓶冰饮给他。
温嘉语也没跟她客气,道了谢后把饮料拧开喝了一口,才像一张绝望的煎饼一般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道:
“我觉得,事情真被你说中了,姐。”
突然来这么一句,朱萸其实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说中了什么。
她只调节气氛似的打哈哈:
“我说的吧,你俩肯定得谈!”
“不是这个。”温嘉语却轻松不起来,连唇角向上扬一扬都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治不了谢准,也教不好他。怎么办啊。”
第83章 Day 83
听了这话,朱萸微微一愣。
她好像知道温嘉语在说什么了。
她记得她之前和温嘉语聊过一次谢准,当时她说,谢准或许需要一个对象来治治他那不把自己当人的毛病,教教他怎么多为自己想点、多对自己好一点。
现在温嘉语说他治不了教不好……
朱萸收起玩笑散漫的态度,正了正神色:“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我就是心里没底,慌,特焦虑。”
温嘉语叹了口气,仰在椅子上,直勾勾望着天花板出神:
“但我身边没几个人知道谢准的情况,我连想聊聊都找不到人,可我觉得我再不说出来就要焦虑疯了,这才来打扰你的。
“你当时跟我说,谢准离不开凝凝,在凝凝长大前,他会一直被绑在渝宁,甚至会为了凝凝放弃自己的学业和未来。我当时觉得你说得对,后来我俩在一起了,我就一直想教他多爱自己一点,不要事事以别人为重,想要他高一点配得感,自信一点,别太固执,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遇到事情不要自己硬扛,学会和我商量……
“……当时我真的很自信,我觉得我能把他教好,但现在我又动摇了。
“其实我早早就开始试探他的态度了,我想让他习惯出远门的时候把凝凝交给信得过的人照顾,这样他就能有自己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我问他想上什么学校,想考什么专业,但他给我的回答永远都是不知道,我真的不确定他是真的还没有考虑,还是只是故意敷衍我瞒着我。想到这事就头痛……”
朱萸认真听着,能从温嘉语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他的无力。
她有点好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明白问他呢?”
温嘉语看着也不像不长嘴的人。
“……”听见这个问题,温嘉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不想问。”
“为什么?”
“这是我谈恋爱前就强调过的事,我能手把手教他一次两次,不能手把手教他无数次。连这种称得上人生大事的事情都得我主动问主动提的话,我觉得我这恋爱谈得也有点太失败了。这次教了,下次呢,他的考试、他的工作、他的未来,都要我一件件主动教过去吗?”
朱萸思索片刻,点点头。
她倒是能理解。
“那你呢,你想和他有未来吗?”朱萸又问。
“就是因为想,所以我才这么难受。”温嘉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我想和他有未来,但我真的很介意这种事情,我当然也可以为了我想要的未来去引导他迁就他,但未来类似的情况还有多少,这回是你给我提过醒、我发现了、我意识到了,那下次呢?如果他永远教不好,永远这么固执自作主张,那下次他在我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闷声干了个大事,先斩后奏,我来不及处理又要怎么办呢?如果一段关系和一个未来的代价是我要一直委屈自己、时刻担心警惕某种情况的发生,那还有必要继续吗?
“我谈恋爱是要让自己和对方变得更好的,我可以为此偶尔忍受一点委屈,毕竟感情就是要互相迁就,但我不能一直活在委屈里。这样不对,就算我再喜欢他也不行。”
“……”这段话把朱萸听愣了。
她看向温嘉语的目光带了点意外。
她没想到这小孩十几岁的年纪能有这种想法和认知,比一些二三十岁的人都通透。
居然没有被高契合变成盲目的恋爱脑,这太稀罕了。
“你说得很对。”
她想了想,实话实说:
“虽然我觉得我应该偏心谢准,应该站在谢准这边劝你,但你这话把我说服了。
“我想……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考虑这些事给自己找罪受了,别去想,也别去试探,越试探越难受。你好好学习,好好过完这一年,好好考试,剩下的交给他吧,我觉得他心里有数。”
说完,朱萸没忍住又道:
“谢准确实是个很固执很有主意的孩子,但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自己的逻辑和衡量标准。我老觉得他会把身边人的亲疏分得很开,他只对他想亲近的人好,而且一旦决定要好,就是掏心窝子的那种好。他对凝凝好,对你也好,你和谢凝对他来说是一样重要的人,他不会舍得让你们俩其中任何一个人难过,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说不定不会发生呢。”
温嘉语叹了口气:“可是我想让他对自己好。”
“这个没办法,因为谢准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就算杀了他也不可能让他在你和凝凝面前优先考虑自己,如果一定要逼着他对自己好,那你就钻牛角尖了。但你可以退一步曲线救国啊,”朱萸笑笑:
“如果让他意识到,他不对自己好,你就会生气,甚至离开他,他不就不敢对自己差了?虽然出发点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不是吗?我感觉这件事也一样,他肯定知道他自己悄悄做决定会惹你生气,所以,放心吧,我觉得事情不会太糟糕。
“你也不用现在就开始焦虑,就算事情坏了,等一年后看到结局了再伤心难过也来得及,如果你为了这件事一直内耗,内耗焦虑一年,那多难受啊,万一耽误了自己,那更是得不偿失。”
“……”温嘉语眨了眨眼。
安静片刻,他坐起身:
“我觉得姐你说得对,是我太焦虑了,越焦虑越想试探,越试探越焦虑。我应该多信任他一点的。”
朱萸点点头:“这样想就对了。别胡思乱想被自己困住。既然你决定不干涉,把选择权完全交给谢准,那不管怎样,对你来说,结局就只有两种。等着结局到来就好了,好好生活,别为还没发生的事情难受。”
其实道理温嘉语都懂。
既然没打算干涉谢准的决定和选择,那这件事本身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没必要想太多。
但温嘉语太喜欢谢准了,他很怕结局是坏的,他忍不住试探谢准的想法,忍不住拿一点剧透,却发现透出来的剧情似乎不是自己希望的,就这样心惊胆战地自己吓自己。
其实,他也只是太怕太焦虑了,事情堵在心里太难受,想找一个两边都能理解也都了解的人倾诉一下罢了,并不是想求一个解决方法,毕竟他心里早有答案。
温嘉语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向朱萸:
“姐,今天的事……”
“我明白。”朱萸举手做投诚状:
“我一个字都不会跟谢准提。坚决不干涉你们小情侣之间的事。”
温嘉语被她这副认真模样逗笑了。
他垂下眼,弯了弯唇:
“谢谢。”
和朱萸聊过后,温嘉语心里确实轻松多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不去跟谢准试探相关的问题,只专注眼下的每一天,忽略了头顶上那把自己给自己悬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忽略也不行,因为他已经忙得没时间去想那些。
高二第二学期匆匆过去,上一批高三生解放了,压力就给到了下一批。
他们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短暂的暑假,假期每一天都被试卷堆满,好不容易写完,还不等喘口气就又要回到学校补课。
朋友们每天都在群里哀嚎,说作业太多,复习太辛苦,温嘉语却无法感同身受。
因为他背上了自己的画包去了京城,到画室参加集训,准备艺考。
柯珂每天都在羡慕温嘉语过得潇洒,不用上课不用考试还不用写作业刷题,温嘉语很难跟他描述自己过得其实也不轻松。
说来说去也就一个道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艺考生也只是看起来潇洒,但其实并不比普招生轻松多少,毕竟他们在准备艺考的时候还不能落下文化课,两头都不能松懈,临近考试就是两头忙。
温嘉语待在画室里,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画画。
应试画和他平时搞的自由创作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些枯燥的练习和考题,但想去的学校摆在那,他只能一遍遍练起,好在他的基本功和天赋都已经点满,画画又是他打心底里喜欢的事情,这样的生活对于他来说也不算太糟糕。
唯一让他不太接受这种生活的点是,他和谢准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异地恋。
谢准那边忙着上课,他在这边忙着画画,两个人能对上的时间少得可怜,基本上是中午回早上的消息,下午回中午的消息,两三天能打个电话都算幸运的。
期间,温嘉语又经历了一次易感期,那天他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安静地想了很多事情。
想他爸,想他妈,想谢准,还有那些在心底压着的焦虑。
情绪上头的时候,他差点就要打电话质问谢准你到底是不是想瞒着我做决定了,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接通电话后,他沉默很久,最终也只是带着一点鼻音和疲惫,说:
“我想你了。”
其实他想爸妈都没想谢准那么多。
因为他爸妈隔一个月就要飞一趟京城来看他,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谢准了。
那时候已经是寒假时间,可过完年就是各大高校的校考,画室正在冲刺阶段,美术生压根别想着有寒假,甚至别想能回家过年,大年三十能有假放就已经谢天谢地。
而九中也还在补课,听柯珂说,今年寒假只放十天。
温嘉语不知道自己该为此感到遗憾还是高兴。
遗憾在谢准上课很辛苦,高兴在谢准不用像去年一样打工摇奶茶了。
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两件事到底哪个更累一点。
除夕那天,温嘉语是一个人过的。
温光明和兰晴原本说要来京城陪他一起过年,但温嘉语总共就放除夕和初一两天假,他不想爸妈为了他放弃每年的度假专门跑这一趟,所以以要画画为由坚决拒绝了他们的到来。
这就意味着,今年的除夕,他得待在画室和同学们一起过。
不能回家过年的美术生们在除夕前夜就把画室打扮得颇有年味,到处都贴着窗花挂着中国结。
除夕一早,宿舍外面乱哄哄的,温嘉语出去时瞅了一眼,是班上几个男同学在写对联。
看见温嘉语,有男生热情邀请:
“哎!嘉语!你要不要写一张?”
“算了吧,我字丑。”温嘉语摆摆手:“我去画画了,你们玩啊。”
“不是吧,今天也画啊?画那么好还要卷我们,我真不活了!”男生开了句玩笑,又说:
“晚上我们在活动室吃火锅看春晚,你来不?”
“渝宁人必须来啊。”温嘉语点点他们:“不许煮鸳鸯锅!”
在同学的起哄声中,温嘉语离开了宿舍楼,一头扎进画室里。
他给昨天没画完的色彩收了个尾,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想点个外卖吃,谁想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谢准的电话。
“喂?”温嘉语手里忙着收颜料,随意把手机夹到了肩膀上。
“在做什么?”听筒里传来谢准的声音。
“刚画完画,我准备点个外卖吃一下。”
“今天还画画啊?”
“当然啊,我用功到我自己都要流眼泪了。”
谢准轻笑一声:“那就犒劳一下吧,我给你点了外卖。”
“点的什么?”温嘉语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他在画室的时候经常画到忘记吃晚饭,有次偶然被谢准知道了,从此谢准就养成了让他报备晚餐的习惯。
如果谢准下第一节晚自习时没有看到他说自己吃过了,那就要给他点个外卖补上。
“拿到就知道了。盲盒。”
“这么神秘呢?”
“嗯。”
“已经到了吗?”
“到了。”
“那我现在去拿。”
温嘉语迅速收拾好了颜料,拿着手机出了画室楼。
外卖柜在学校门口,温嘉语溜溜达达地准备过去,谁想还没走几步就愣住了。
他们画室的校园里也有个人工喷泉,他每次拿外卖都要路过这里。
这原本没什么好看,让他愣住的也不是这些冷冰冰的石头。
而是他看见喷泉旁边站了个熟悉的人。
就像以前在他家小区门口的喷泉旁静静站着等他时那样,此时此刻,谢准正站在那里,抬眼安静地打量着喷泉上的雕塑。
有那么一瞬间,温嘉语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又或者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出现了幻觉。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因为谢准身上那件外套是温嘉语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用他卖画的钱买的,由于一直在异地恋,他还从没亲眼看谢准穿过。
现在这件外套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眼前,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很适合他。
温嘉语忍不住嘴角上扬。
见谢准也朝他看过来,他回过神,跑过去跳起来挂在了谢准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我的外卖啊?”
“嗯。”谢准稳稳抱住他,声音带着笑意:
“谢准先生托本快递员带给您一句,恋爱一周年快乐,哥哥。”
温嘉语在他脸上嘴巴上胡乱亲了好几口:
“我看这个快递员也是颇有姿色。”
“喜欢送你。”
“那我笑纳了。”
谢准扬唇笑笑,原本想咬咬温嘉语的脸,低头时才发现这家伙脸上蹭得都是颜料。
他无奈地用指腹蹭蹭。
都已经干了。
“你这样让我有点无处下嘴。”谢准委婉道。
“嫌弃我?”温嘉语佯怒:
“我吃过的铅笔灰和颜料你也得吃!毒不死!”
话是这么说,但等谢准真低头凑过来,温嘉语还是推开了他的脸:“哎……算了,真挺脏的。”
他重新抱住谢准。
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
“这大老远的,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说想我了。”
京城的冬日,比渝宁要冷许多,但今天却是个难得的晴天。
太阳暖融融地挂在天上,带着草木和阳光味的冷风静静飘着,在他乡的冬季里,谢准默默抱紧了怀里热乎乎的人:
“温嘉语,我也很想你。”
第84章 Day 84
温嘉语忍不住笑,他把脸埋在谢准的颈窝,深深嗅了好几口。
“所以说来就来了?这大过年的。”
温嘉语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就算是不切实际的白日做梦,他都没敢幻想真能在这里见到谢准。
从高二暑假到现在,他们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温嘉语就像是被强力胶黏在了谢准身上,一秒都不舍得松开:
“渝宁到京城好远呢,你来了,凝凝呢?”
“朱萸姐带她去滑雪了,要去两三天。”
“所以你就趁这两三天跑这大老远来找我?”
“嗯。”
“怎么这么好?那你哪天回去?”
“明天晚上。”
“这么赶啊。”见到男朋友的兴奋劲儿过去,温嘉语又开始替他发起愁来:
“春节高峰期,机票很贵吧。”
“嗯,但我坐高铁。”
“高铁?有座儿吗你?”
大概是被他的腔调逗笑了,谢准扬了扬唇,语气里染了一点点笑意:
“有,我提前买的。”
“提前多少?”
“你说想我了那天点的预约吧。运气好,买到了。”
“啊——那么早就计划着要来了?”
“是的。有召必应。”
温嘉语心里甜滋滋的,他又亲亲谢准才把人放开。
高兴归高兴,正事可不能马虎。
他还是得突击检查一下:
“你把票打开给我看看,我看你是不是真有座儿。”
“这么不信任我?”
“嗯,你有前科。要是没座的话你回去得站八个小时呢,我可受不了。”
谢准笑笑,摸出手机打开购票界面,乖乖给温嘉语检查。
温嘉语盯着屏幕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他的心放下了一点,但还是不太得劲儿:
“不行你把票退了吧,好歹是专门来看我的,这样,我赞助你一张机票回去。”
“不用了,哥哥,也不用这么心疼我。这样我以后不敢来了怎么办?”
“不敢来了就乱棍打死。我今天高兴,就想给你花钱,你还要拦着我吗?”
“那你请我吃饭吧。吃好吃的。”
“也行,想吃什么?”
“你在这里爱吃什么,就请我吃什么。”
“那咱吃京城菜去吧,你是第一次来京城吗?正好吃完饭还能逛逛……唉你这一来一回的好赶,如果能多一点时间,咱俩还能去逛逛景点和学校什么的。”
温嘉语一边絮叨着一边带谢准往宿舍楼走,进楼后,他指指大厅里的沙发:
“没法带你上去,我们宿管阿姨认人可厉害了。你在这等我会儿吧,这暖和,我上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就下来,很快。”
“好。”谢准弯着眼睛看着他:“不急,慢慢来。我可以多等一会。”
“我急!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行吗!”
温嘉语连电梯都不想等了,反正宿舍就在三楼,他直接选择跑楼梯。
他回宿舍飞速洗了澡换了衣服拾掇了一下自己,临出门还翻出了好久不用的定型喷雾抓了两把头发。
准备下楼时,他路过宿舍楼层的活动区,忽然被叫住:
“哎!阿语,打扮这么帅又要去干嘛啊?这回总不能是画画了吧?”
温嘉语看见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现在看见面前这一张张脸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晚上还答应了他们要一起吃火锅呢。
“哦,我对象突然来找我了,我跟他出去玩去,晚上的火锅我就参与不了了啊兄弟们,给你们磕头陪个罪。提前说句新年快乐!”
“哦——”两岸猿声啼不住,男生们默契地齐声起哄。
“好羡慕啊,新年还有女朋友给惊喜,甜死我了,要是我也能这么幸福……我都不敢想!”
“胆小鬼,我就敢想。”
“不是女朋友。”温嘉语笑着纠正:“男朋友。”
听见这三个字,同学们齐刷刷愣住。
几秒后,才有人消化完这个信息,突然“卧槽”了一声:
“刚才小雅他们几个女生在群里讨论说宿舍一楼大厅坐了个没见过的绝世大帅哥,不会就是你男朋友吧?”
男女生的宿舍楼是连在一起的,一楼的大厅是两边共用,进来后男生向左女生向右,各占半边楼,谢准坐那儿被人看见属实正常。
温嘉语也不谦虚,就这样替男朋友领了“绝世大帅哥”这个夸奖:
“可能吧,他在楼下等我呢,那我先走了啊!你们玩得开心!”
他一路跑下去,到了一楼,果然看见女生宿舍那侧有几个脑袋探头探脑地往大厅看,估计都是被群里小雅那一嗓子吼下来看热闹的。
温嘉语跟她们打了个招呼,随口玩笑:“姐几个挺有兴致,看我对象呢?”
这句话说出去,差点没让几个女生原地摔倒。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真对象假对象?我可要开磕了啊,你别哄我们!”
“对象还能有假的吗?”温嘉语也不辩解,直接过去亲了一下谢准的脸颊。
这一下又让她们看呆。
画室这种高强度集中训练营,前期再帅的帅哥再美的美女到了后期都会被铅笔灰和颜料摧残得不成人形,温嘉语算是少数还保持着形象的,但在一起画了半年,再好看的脸也看得没波澜了,现在突然说有新的颜霸出现,大家都想来看眼热闹一饱眼福,刚才还在猜测他会不会是新来的寒假生,结果现在答案揭晓了,俩帅哥居然是一对儿的。
这世界可真是有够梦幻。
温嘉语跟她们随口闲聊两句,得了几句祝福,就带着谢准离开了宿舍。
谁想还没走几步,楼上某扇窗户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温嘉语回过头,果然见刚才那帮小子趴在窗口瞅着他们看,见温嘉语和谢准回了头,还朝他们一个劲挥手。
温嘉语也朝他们挥挥手,笑着和谢准说:
“一个个都好奇得很,都想看看我对象这绝世大帅哥长什么样子。他们就爱凑热闹,平时在哪儿见个眉清目秀点的小狗小猫都要凑一起看看,你别介意。”
“还好吧,没介意。”
“是天生大度还是对自己有数?”
“太有数了,毕竟我也是靠脸吃过饭的,哥哥。”
“什么时候??”温嘉语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呢。
“追你的时候,脸好像起了很大作用。”
“……没有好吗!你别把我说那么肤浅!还有,能谦虚一点吗绝世大帅哥!”
“好吧,其实我长得很一般。谢谢哥哥肯喜欢如此一般的我。”
说着,谢准牵住了温嘉语的手。
比起这些俏皮话,他更想说的其实是:
“我只是有点惊讶,你愿意把我介绍给这么多人。”
“?”温嘉语奇怪道:
“为什么不愿意?这又不是在学校里,没人管我早恋,也没人会失去自己的教资,我男朋友这么帅还这么爱我,悄悄跑一千多公里来给我惊喜,我肯定要让所有朋友都知道啊。怎么,你还想当我的地下情人?好小众的癖好。”
“没有,我很高兴。”谢准笑着低头亲亲温嘉语,离开时嗅了一下他的头发:
“好香。”
温嘉语带谢准去京城中心区域逛了一圈,一起吃了饭,买了跨年必备的零食饮料,还一起拍了照片。
温嘉语那个画室的位置已经算是郊区了,谢准订的酒店就在画室附近,这一来一回要坐很久的车。
温嘉语有点犯少爷病,他想着自己在郊区困了半年了,大过年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想这么快回那荒无人烟的地方,加上恋爱一周年纪念,他多少应该搞点氛围和仪式感,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大手一挥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市中心找了家高奢订了间房,打算和谢准在这里住一晚,正好明早去景点玩一趟,完事儿再回去拿行李送谢准去高铁站。
人类可真是奇怪,明明在一起的时间连一半都还没过,但只要稍微想想明天的离别,温嘉语就已经开始觉得不舍了。
除夕夜,街上挂着灯笼,路上却没什么人。
沿街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温嘉语和谢准拎着买好的零食往酒店走,打算赶着时间回去看春晚,顺便各自给爹妈和小妹妹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新年。
路上,温嘉语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
“对了,我之前听你说你要给凝凝请个阿姨,最后怎么样啊?”
升高三之后,谢准的时间被学校占用去一大半,根本没时间管谢凝的晚饭。
谢凝倒是善解人意得很,要么就自己在学校吃了食堂再回家,要么就去面馆吃碗面,没让哥哥太操心。
但小学生的寒假放得太早,在谢凝放假待在家里的时候,谢准却还要待在学校上正课和晚自习,小学生的三餐就变成了一个大问题。
她没食堂吃了,也不能天天出去吃面,而就算这个寒假这么对付过去了,下个学期谢准肯定会更忙,到时候谢凝更没着落。
想来想去,谢准决定帮她找一个做饭的阿姨。
“找到了,是对门赵老师推荐的熟人,阿姨人很好,喜欢小孩,做菜好吃,凝凝也很喜欢她。”
“那就好!”温嘉语放心了一点。
他点点头,却又忍不住想到,谢准真的是很不容易,每个月请阿姨的钱,又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吧。
可就这兄妹两人的情况来看,事情也确实没有更优的解法了。
温嘉语为此走了神,等再回神,是他忽然听见身边的谢准说:
“稍等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温嘉语微微一愣,就看谢准迈步走向了旁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他目送着谢准进了店门,看见那家伙没有去里面的货架挑选,而是站在柜台和店员说了句什么。后来店员点点头,从手边拿了两盒东西,装进了不透明的塑料袋里递给谢准。
“……?”刚才的忧愁立刻被其他的情绪覆盖。
一想到什么东西会被摆在便利店柜台,还得拿看不见里面东西的塑料袋装……温嘉语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什么啊!
不会吧……?
他带谢准住酒店不是那个意思啊……
谢准咋这样。
他在这胡思乱想着,谢准已经付完钱从店里出来了。
拎着他那破塑料袋子。
温嘉语有点恼有点羞又有点尬,他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所以直接目光飘忽着问了:
“你……你买了什么?”
谢准一脸坦然:
“Omega抑制剂。”
听见这几个字,温嘉语尬住了。
他默默抿起唇角,不知所措地眨了下眼睛。
谢准看着他的表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微一挑眉,语气带了点调侃:
“哥哥以为是什么?”
“……你别管!”
温嘉语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想歪了。
他红着耳朵,闷头大步朝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瞪着谢准,可能是想岔开话题想疯了,他直接问:
“你买抑制剂干嘛?”
“今晚要住一起,和哥哥睡一张床,我得打点药吧。”谢准耸耸肩,语气很自然。
“干嘛?”温嘉语知道Omega有概率被高契合Alpha的信息素刺激到发.情,谢准以前和他亲密的时候就经常提前打抑制剂。
Omega抑制剂不像Alpha抑制剂那样有严重的副作用,它对人体没有危害,但温嘉语觉得这玩意再无害也是药,谢准不能把它当水喝吧,到时候血管切开里面全是抑制剂了怎么办:
“你是怕你闻到我信息素发.情了,我把持不住,那个虫上脑,狠狠占有你夺去你的清白吗?所以要提前打抑制剂防患于未然?其实你不用老自己打药,我多贴几张贴纸控制一下应该也没问题的。”
“……?”
谢准的沉默有点微妙。
片刻,他点点头:
“愿意这么想也行吧,哥哥。”
第85章 Day 85
温嘉语真觉得自己提出的解决方案还挺可行的,但谢准好像还是不太信任他,也不准备采纳,因为他刚进酒店房间就拆开了抑制剂的盒子。
谢准对打抑制剂这件事已经非常熟练了,温嘉语坐在旁边瞅着他用娴熟的手法把药水抽进针管里,又挤出了里面的空气,那动作,老让他幻视小时候去医院时给他扎针的医生。
“其实你学医应该也挺好的。”观看一会儿,温嘉语真心道。
“为什么?”
“因为穿白大褂戴口罩很帅啊。谢医生,谢主任,听着也特聪明。”
“为了穿白大褂耍帅就闷头学五年入院熬资历好像有点不值,头发没有了就更亏了,算了吧哥哥,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买道具在家跟你玩cosplay。”
温嘉语懒得理他。
他正要撤退,谢准却又把他叫住:
“你想不想帮我打?”
Alpha和Omega在分化阶段会被学校安排去上专门的生理课程,内容就是各种信息素相关的用品和药品的使用方式,当然,针剂注射也在必学项目内。
听见这话,温嘉语看看谢准露出的半截小臂,又看看他手里的针管:
“这样好暧昧哦。”
“我以为我们已经做过更暧昧的事了。”谢准微一挑眉。
“你有道理。”
温嘉语接过了他手里的碘伏和针管。
Alpha不常用抑制剂,所以温嘉语的动作一开始还有点生疏,加上他生怕把谢准扎痛了,整个过程都小心翼翼的。
看着抑制剂被慢慢推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这种感觉可真奇妙。
医生护士给病人扎针时的感受也会这么奇妙吗?
温嘉语觉得这可能还是有点区别。
至少病人不会在打完针后说:
“很棒,哥哥。”
后来,空掉的针管被扔进了垃圾桶里,扎针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吻到了一起去。
谢准坐在沙发椅里,温嘉语骑在他身上跟他接吻,室内逐渐弥漫开来变得浓郁的Omega信息素让温嘉语有点上头。
他觉得事情不对。
于是,接吻间隙,他用手指戳着谢准的脸:
“谢准,我发现你这个人精得很。”
“我怎么了?”谢准搂着他的腰,问。
“你自己打上抑制剂了,闻我信息素毫无压力,我呢?虽然说普通信息素和发.情信息素不太一样吧,但咱俩契合度高啊,你万一把我撩拨起来了,不一样是那个虫上脑狠狠占有你的结局吗?”
谢准听他这话,没忍住轻笑一声,而后故意咳两下,收敛笑容,严肃道:
“那我不放信息素了。”
“不行,那有啥意思。我想闻你。”
谢准扬扬眉:“你看你。”
说着,他稍作停顿,又压低声音: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如果真的那个了,我也会负责帮你解决的。我是个很有担当的Omega,最喜欢承担责任,你放心,哥哥。”
“……”
温嘉语总觉得他就在这儿等着呢。
“不亲了。”温嘉语当即就从谢准身上起来了。
“怎么就跑了?”
“跑这个字用得不好。我这叫跑吗?春晚要开始了,我要看节目呢。”
“其实从来没看过。”
“你别管。”
谢准笑笑,自己也站起身,去把他们买回来的零食和小吃拆开摆到桌上。
电视里的节目和往年一样无聊,温嘉语看着都打瞌睡。
中途,他给温光明和兰晴打了个视频,那两口子在屏幕里看到谢准的那一刻,四只眼睛睁得都跟鸡蛋一样大。
两对人隔着半个地球过着同一个新年,互相祝福了旅途开心,许下了明年一定要一起过的约定。
后来,谢准也去电问候了一下谢凝小朋友。
电话接通后,谢凝急吼吼地跟谢准分享了自己今天玩的滑雪圈圈和吃到的好吃的,语速快得出奇,问了才知道,原来她是急着要和朱萸一起去泡温泉。
电话这头的两个哥哥哭笑不得,也不耽误小娃时间了,赶紧挂了电话放孩子玩去。
于是这个新年又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这是温嘉语和谢准一起过的第二个除夕了。
他们开着电视,说是要看节目,其实大半的时间都是在接吻。但痛苦的是温嘉语又不敢吻得太投入太过火,生怕着了谢准的道,感觉苗头不对就要停一下缓一会儿。
他自己在这缓冲着冷静着,却没有意识到这种断断续续浅尝辄止才是最磨人的。
谢准被他勾得心燥。
温嘉语坐在沙发上吃饺子,谢准对饺子没什么兴趣,就坐在他身后搂着他,下巴垫在他肩膀上,没什么精神地抬眼看着电视屏幕,手却精神得很,一点也不老实,从温嘉语衣服下摆探进去,沿着腰腹一路往上摸。
温嘉语一开始还没管他。
但等谢准抚摸的动作开始沿着锁骨暗示般试探时,他就坐不住了。
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转身看着一脸茫然无辜没事人似的谢准:
“我觉得抑制剂对你的作用不是很大,他只能帮助你的腺体不进入发.情状态,但帮不了你的大脑,兄弟。”
谢准不太认同,语气里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委屈:“摸摸也不行吗,哥哥。”
“我感觉你下一步就要掏我裤子了!你第二人格又出来了是吧?”
谢准看着温嘉语通红的耳尖,感觉他真是纯得可爱。
他不继续逗他了,自己站起身:“你吃吧,我去洗个澡。”
温嘉语听见这话,随口道:
“我也想洗澡。”
“要和我一起洗吗?”
温嘉语想象了一下两个男生一起洗澡的画面,感觉还行:“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我拒绝。”谢准想也没想。
“为啥?”温嘉语奇怪:“你是神话里的仙男,被看了身体就必须和凡人结婚吗?”
“这个活动在哪里能参与?”
谢准开了句玩笑,又道:
“我的大脑在发.情,需要水来冷静一下,哥哥脱光光站在我面前是要考验我的定力吗?也行,这样哥哥就不用担心我掏你裤子了,因为伸手就能碰到,根本不用掏。”
“……”温嘉语脑抽了。
他刚才想象的画面真的只是在一起洗澡,怎么就没想到这些衍生呢?
还好谢准虽然不太矜持,但为人正直!还愿意拒绝他和提醒他!
不太矜持但为人正直的谢准看着温嘉语默默坐回了沙发上,微一挑眉,故意问:“还要一起吗?”
温嘉语摇头。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水声,温嘉语听着,略微有点出神。
后来,谢准带着一身香香的沐浴露味道走了出来,温嘉语接着钻了进去。
大概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他这个澡洗的时间有点长,等他出去之后,电视里已经喊完倒计时了。
京城不让放烟花,所以这里的年夜远没有渝宁那么吵闹,安静得让温嘉语有点不习惯。
他下意识在房间里找谢准的身影。
“新年快乐。”身后突然传来谢准淡淡的嗓音。
温嘉语微微一愣,转头看去,看见了谢准,还有他手里一个礼物盒。
“诶?”温嘉语愣了一下,看着他手上的盒子,感觉自己今天好像完全没见过这个东西:
“这是你从哪儿整的?”
“一直装在包里的。今天没想到你要在这边住,还好我随身带着。”谢准把礼物盒朝他递递:
“打开看看?”
温嘉语接过那个盒子,左右看看,最后走过去把盒子放在了床面上,自己也爬上去,盘腿坐在它面前,期待地搓了搓手。
谢准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这么郑重?”
“那当然。”温嘉语小心翼翼地揭开礼物盒的盖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灰白格的围巾。
“哇!”温嘉语把那条围巾拿出来,摸着软软的:“羊绒的?”
“嗯。”谢准点点头:“不是很贵的东西,你戴着玩。”
温嘉语有点不信这话,因为他不觉得谢准会给他挑个便宜礼物,尤其是在穿戴方面:“真的不贵?多少钱?”
“嗯,我织的,线不算很贵。”谢准淡淡解释。
“你织……!”温嘉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围巾。
这么漂亮的格子,这么细的线,居然是手织的吗?
“你学习那么忙还有空织围巾啊?”
谁说这围巾不贵?温嘉语现在把它捧到手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嗯,也没有那么忙吧,但空闲的确也不多,所以织得很慢。本来想入冬就送你的,结果冬天都要过去了才织好。”
“没事,我下个冬天戴。不,明天就戴!天天戴,戴着画画!……算了画画就算了,弄脏了不行。”
“弄脏也没事,给你织新的。”
“旧的要保存好,新的也要,心意哪能当消耗品一样糟蹋?”
温嘉语把围巾展开看看,又小心翼翼地叠回盒子里,完事儿突然一拍大腿:
“完了。”
“嗯?”谢准看着他:“怎么了?”
温嘉语抿抿唇,眼睛眨巴眨巴,有点尬,看着好像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我没给你准备一周年礼物。”
看他为了这事儿也要“完了”一下,谢准真的觉得要了命了。
他抱住温嘉语,用脸颊蹭蹭他,又亲亲他:
“能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哥哥。再说我这原本也不是纪念日礼物,你就当,我普通地送了你一个礼物吧,不是非要还的,你也从来没让我还过。你今天不还请我吃饭了吗?”
“但我觉得我对你还是不够好。”
温嘉语转身搂住谢准的脖子。
“为什么?”
“因为你跑那么大老远来见我,想那个一下,我都不让,还一直躲。我感觉不太好,明明我们在谈恋爱,你这都是很正常的想法。”
温嘉语刚才洗澡的时候一直想着的就是这事。
他觉得,谢准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跟喜欢的人半年没见了,见到想这样那样一下实在是人之常情,自己却这么警惕着,感觉也太……
“你会不高兴吗?”温嘉语问。
“为什么我要不高兴?这是你的身体,你有资格决定让谁碰不让谁碰。再说,你自己平时都不碰,不想让我碰不是很正常?我能理解。”
谢准就说温嘉语的道德感和共情力实在远超于常人吧,自己纯得跟一张白纸似的,还在内疚没有应和他对他的非分之想。
纯纯付出型人格,还会内疚自己付出得不够多。
这样的温嘉语,让谢准感觉只要顺着他的话哄一哄骗一骗,好像今晚就什么都能给了,但还是算了。
“我跑那么远是来见你的,不是为了这个。而且……”
“什么?”
“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刚才其实一直在反思,是不是上次真的把你吓着了,才让你这么抗拒。”
“我没有抗拒!”
温嘉语强调完,又默默说:
“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
“明白,哥哥想搞纯爱。”
“我只是想着上高中该搞纯爱。但如果你很想搞点别的……我也可以配合一下。”
听着这话,谢准冒了个坏心眼。
他贴到温嘉语耳边,小声问:
“舔你也行吗?”
“?那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哈。”
“会很舒服的。”
“那那那也不行!”
谢准扬了下唇,估计他是没看过,从没见过这种方式,有点超出认知,所以接受不了,就也不再逗他:
“还是算了,我不想你‘配合’,等你也想这么做的时候再说吧。我会尊重你的一切想法,语语。”
“别学小孩说话。”
温嘉语拍了拍谢准腰侧:
“下次我也想碰碰你。不能总是你给我弄。”
顿了顿,他强调:
“先用手!”
“好。”谢准无奈笑了,他至今不知道自己当初舔的那一下到底给温嘉语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温嘉语亲亲谢准的脸颊,弯起唇角露出虎牙:
“新年快乐,准准。”
第86章 Day 86
掰着手指算算,这晚还是温嘉语和谢准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同床共枕。
电视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窗户外面是京城的夜色,温嘉语枕在谢准手臂上,和他说了很久的话。
从画室的日常聊到新朋友们的爱恨情仇,从京城的小吃美食聊到人文特色,他好像想把这半年所经历的、之前没来得及和谢准分享的故事一口气都说尽了。
比起他,谢准就要安静很多。
因为他作为普通高考生的日常实在是很枯燥,最多只能讲讲和朋友们的日常,比如前段时间柯珂和安寸心因为一个游戏模型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没说话,再比如石敢当和一个网友网恋,结果最后发现对方是男的,还被骗了三百块钱,因为实在不吐不快所以吐槽给了朋友们,但因为觉得丢人所以逼迫朋友们立誓绝不把这件事说给别人。
温嘉语嘎嘎乐,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告诉我,不就违背誓言了吗,一会儿天打雷劈了怎么办。
谢准无所谓,他说,你不是别人。
于是温嘉语继续乐,等笑够了,他又有些感慨:
“你现在和他们的关系真的越来越好了诶,都开始了解我不知道的内部消息了,我还以为我走后你就要回归独行侠状态了呢。”
“嗯。”谢准点点头,翻身搂住他,在他颈窝蹭蹭,玩笑道:
“如果我独行侠了,谁把这些小秘密偷来讲给你听?”
“得了吧,没有你我也总有办法知道的好吧?就柯珂那大嘴巴,贿赂两顿小烧烤,连他家银行卡密码都能告诉我了。”
“我家银行卡密码也能告诉你,哥哥。还不需要小烧烤。”
“又在这虚空索敌,到底在比什么啊?”温嘉语哭笑不得。
“在展示竞争力。”
“哪来的竞争对手?”
温嘉语亲亲他:
“你不用和任何人竞争,准准。”
可能是因为在画室里压力有点大,温嘉语这半年来总是睡不着,睡着了也很难睡好。
但今天,可能是聊天聊得太晚真的累了,也有可能是在谢准身边实在太安心,闭上眼睛后,温嘉语的意识缓缓下落,坠入了沉沉的梦乡,一夜安眠。
他前一天和谢准聊到很晚,但却一点都不敢多睡,睡前定了个闹钟,第二天早早就爬了起来。
因为谢准能留在京城的时间很少,比起睡觉,温嘉语还是更想多挤出一点时间来陪他。
他和谢准先去逛了故宫。大年初一,景点里人山人海,拍个照片,背景里也全都是人。
他们卡着午餐点草草逛完出来,吃过饭后又去赶了下一个地点。
温嘉语原本的计划是去华大和京大转一圈,毕竟这两个学校也算京城必转的景点。
这是他一拍脑袋做的决定,完全没有提前做攻略,也忘记了这种景点的名额需要预约,结果可想而知,两个人坐着地铁大老远晃过来,却被拦在了学校外面,看着华大漂亮的校门叹气。
“别伤心。”谢准看着温嘉语脸上苦瓜似的表情,有点想笑,伸手揉揉他的脸:
“以后有得是机会。九月就能进去了,校园而已,天天都能看,还不用预约摇名额。”
温嘉语摆烂坐在石墩子上,抬眸瞧着他:
“这么自信啊?大学霸!”
谢准微妙地沉默一瞬,才答:
“对你比较自信,信你能考上。”
“……” 温嘉语看见了他神情中那一瞬的迟疑。
他心里一闷,却没有追问,而是默默撇开视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难得在一起,他不想让心情变糟糕。
谢准看着他的模样,以为他还在气闷,就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关系的,小哥哥。”
“……我是觉得浪费你时间了。在我的计划里,我们今天的时间不会被浪费一分一秒,应该时刻都玩得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现在却被拦在这了,下一个地方还不知道去哪儿,唉。”温嘉语有些懊恼。
“和你在一起就不是在浪费时间,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无所谓去哪儿。这不是你说的吗?高大上的约会项目都是消费主义的陷阱,你就喜欢跟喜欢的人一起散步压马路。”
“……我就这么双标,宽以待人严于律己不行啊。”
“行,但我七点钟就要走了,剩下这几小时,你要让我跟一个苦瓜脸在马路边吹冷风吗,温嘉语同学?开心起来吧,我喜欢看你笑。”
温嘉语盯着他,二人对峙片刻,最后,温嘉语很刻意地一点点弯起唇角,给了他一个很灿烂但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要故意问:“喜欢吗?”
“喜欢。”谢准点点头,闭眼盲吹:“帅呆了哥哥。”
于是这回温嘉语是真笑了,他推了谢准一把,自己也站起身:
“走走!找地方玩去!”
他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完了剩下这几个小时,后来,一起回画室附近的酒店拿了谢准的行李,即便谢准说不用送了,温嘉语还是粘着他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春节高峰期,高铁站里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温嘉语站在站外,看谢准一步三回头地朝他招手,看他这样一点点在人群里越变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在人海里消失不见。
温嘉语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那一瞬间,他就好像从一场美梦里惊醒了一样,突然特别难过。
但,难过归难过,生活还是要继续。
画室一共就放两天假,能跟谢准一起度过一大半时间对于温嘉语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还是得学会知足。
温嘉语重新投身进课业里。
过完年,离各大美院的校考复试就不远了,生活变得更加紧凑忙碌,温嘉语背着自己的画包和颜料辗转各大院校,坐在千百人中完成了一幅又一幅作品。
等到所有的考试结束、他重新回到渝宁,已是三月上旬,春暖花开的时间。
一场战斗结束,温嘉语依然闲不下来。
因为那时距离高考只剩了不到三月,他需要把为了画画而耽误的文化课重新补上来。
他没有回学校上课,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了。
兰晴早就帮他找好了靠谱的培训机构,每天专科一对一,从早上到晚,累得温嘉语头发都掉了不少,以至于每次洗头的时候他看看自己手上掉落的头发,再想想自己亲爹那日渐稀疏的头顶,心里都一阵哀戚。
不过这份哀戚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四月份,他陆续收到了各大美院的合格证书,这无疑是一种激励,好像每收到一张,他就离大学更近了一点似的,顿时觉得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华大美院的证书算是最晚到的一批,温嘉语的成绩出人意料得好,拿了第三名。
那天温光明可高兴了,给七大姑八大姨打了一圈电话报喜,给全公司的人报销了晚餐,还想给温嘉语请一下午假,带他去好好庆个功。
但温嘉语坚定地拒绝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太飘,虽然他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大学生活,但高考成绩出来前,一切都是浮云,他还是得更加努力,好好学习!
这种冲劲儿感动得他家老父老母老泪纵横,一边忧愁着小孩会不会太辛苦,一边做好一切后勤工作,坚决不给他拖后腿掉链子。
高考就像是在打一场准备了十多年的仗。
温嘉语前些年放纵松懈太多了,临到头就得更努力一些。
说来也奇怪,上学的时候感觉每节课都度秒如年,但临近高考,日子好像突然就过得飞快,感觉一眨眼就到了要考试的那天。
很幸运,温嘉语和谢准被分到了同一个考点,于是兰晴和温光明主动包揽下了两个小孩的一切准备工作,他们早早在考点附近订好了酒店,甚至还找了专门的营养师来为他们定制食谱。
温嘉语觉得他们这阵仗也有点太大太隆重了,兰晴却坚持绝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出错,严谨得不行。
高考的那三天里,温嘉语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他连做梦都在为题解不出来而跳脚。
谢准听了就笑了,然后安慰他没关系,梦都是反的,到时候试卷上印的肯定都是他会写的题。
温嘉语听了这话,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告诉他千万不能说这种话,因为谢准点背,说什么都是反的。
好在,这次谢准的糟糕运气没有稳定发挥。
这次的试卷并不算太难,虽然不至于让温嘉语直接考到满分,但也够他稳扎稳打地把目标题型都写完。
看来比起衰神,还是温嘉语的锦鲤体质更胜一筹。
紧张的三天眨眼就过去,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温嘉语只觉得外边的天更晴了,连空气都好闻了许多。
爹妈二人带着他俩和凝凝去吃了一顿无敌丰盛的庆功宴,还计划着等凝凝放暑假之后搞一场全家人的旅行。
餐桌上,兰晴无意间聊到了学校的问题。她知道谢准成绩特别好,看温嘉语那么努力要考华大的美院,就自然而然以为谢准的目标也是那里,因此和他们聊了很多九月开学时的计划,比如到时候怎么去京城、自驾一路玩过去一定很有趣……诸如此类。
谢准在这个话题上的参与度并不高,虽然他本来话也不多,但温嘉语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感觉谢准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温嘉语垂了垂眼睛,也不多言。
饭后,兰晴和温光明带着谢凝先回家了。
从高考前放假的那几天到现在,谢家这兄妹两个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夫妻俩是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疼爱,自然也想要在高考这样重要的人生节点给他们最好的照顾。
温嘉语和谢准没和他们一起回去。
吃饭的时候,谢准给温嘉语发微信,说想和他散步,温嘉语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于是两个人就在晚餐结束后提出想在外面多转一会儿。
夫妻俩很理解小情侣想独处的心情,这就带着孩子先回去了,并祝他们玩得开心。
市中心人很多,也吵闹,他们就改道去了他们最熟悉的那条江边步道。
他们像以往数次一样走在这里。
六月了,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连夜晚的江风都带着一点点温暖。
温嘉语牵着谢准的手慢悠悠走着。
他和谢准忙着备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逸相处的时光了,现在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他心里有事。
他知道谢准也有。
但他不打算开口说。
那谢准呢?
温嘉语不知道。
他们走过步道上那片一起逛过很多次的小市集。
温嘉语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他看着两侧的小车,发现这里的各种小摊被撤了一批,又换上一批新的,许多摊位和店主都是生面孔。
但,里面的人来了又去,这里的氛围却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安逸,乍一看,好像一点都没变。
谢准给温嘉语买了糖葫芦,还是老规矩,一串山楂一串草莓,想吃哪个吃哪个。
“哎,我好像还没问过呢,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们走到观景台,按照惯例停了下来看看江景。
温嘉语趴在围栏上,一边小口地咬着糖葫芦,一边问。
这个问题,谢准并不需要思考:
“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散步的时候。”
温嘉语回忆了一下。
他很有印象。
“那天,你送了我这个。”谢准拨弄了一下自己挎包拉链上挂着的牛奶瓶小挂坠:
“从来没人这样送过我礼物。”
“然后你就决定喜欢我了?”温嘉语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是吧,喜欢不是能决定的东西。我就是觉得……你很好。”
“可是这个礼物才十块钱。”
“可能我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吧。”谢准笑笑,又道:
“但跟是十块还是一百块的礼物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在那一瞬间,我被你打动了,我喜欢那一刻的感觉,就算你送我的是一片树叶,我也喜欢。”
温嘉语被这突如其来的真诚告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嘴里嚼着半颗甜丝丝的糖葫芦,正想红着耳尖回应一下说句“我也喜欢你”,就听谢准再次开口道:
“我感觉,这条路对我们……至少对我来说还挺有意义的。心动在这里,确认关系也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有很多重要的回忆,所以……”
如果不是年龄不对,温嘉语真的觉得他这开场白是要接求婚。
但并不是。
因为下一秒,谢准转过头望着他,淡淡开口说:
“所以我觉得,有事想和你聊聊的时候,也该在这里。”
第87章 Day 87
“你……”温嘉语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太能理解他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他口中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好像都变得没有滋味了:
“你什么意思……?”
“……”
谢准垂下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好像有点挣扎,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嘉语开这个口,又好像有点后悔自己如此突然地在这里提了这样一件事。
最终,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长话短说,字句中的情绪很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想报渝宁大学。”
这话说完,空气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突然变得特别安静,安静到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远处那些喧闹的人声仿佛跑到了千里之外,好像江水的波澜和对岸的灯火都再与他们无关。
最终,是温嘉语愈发模糊的眼睛打碎了这份沉闷的静止。
他微微偏过脸,原本不想让自己的异样被任何人发现,可是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化成大颗眼泪滚落。
他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就是这点轻微的动静惹到了谢准的注意。
谢准原本还垂着眼睛等着温嘉语的下文,听见这声音,他微微一怔,抬眸去看温嘉语的脸。
温嘉语偏过脑袋不让他看,他就抬手从温嘉语后颈绕过去,轻轻把他的脑袋转过来。
“怎么了?”谢准捧住温嘉语的脸,用手指擦擦他脸上的眼泪:
“怎么哭了?”
他有点无奈地轻笑一声:
“我考个渝大你也要哭一哭?”
“我不是为了这个!”温嘉语挣开他的手,自己胡乱擦擦脸。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眼泪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说掉就掉了。
但半年的焦虑和担忧压在心底,到这一刻终于得见天光,他是真的没办法冷静,于是眼泪越擦越多,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委屈:
“……我以为你不打算跟我说了……我以为你就要一个人悄悄做决定,等事情都办完了再告诉我了……”
温嘉语真的每天都在怕谢准会不会真的自作主张,会不会真的一意孤行。他高考前每天逼迫自己刷题学习也有想转移自己注意力、不给自己时间去想东想西的原因。
现在心里的重量卸下了,他竟有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他低头捂着眼睛:
“……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谢准,我真的……真会跟你分手的。”
“……”谢准听着温嘉语这话的意思,好像他早就猜到了自己会这样选似的。
谢准不知道温嘉语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也不知道他把这些事憋在心里多久,又胡思乱想了多久、想了些什么,现在才会这样难过。
“不要分手。”
他伸手把温嘉语抱进怀里,轻轻拍拍他,算作安慰:
“我只是不想在高考前影响你的心情,现在考完了,就得尽快告诉你了。你跟我说过,让我做决定的时候学会告诉你和你商量,不是吗?”
谢准亲亲他的头发:
“我知道,这种事情如果不提前告诉你的话你会生气,我舍不得你生气,语语。”
“你知道就好。”
温嘉语靠在谢准身上缓了缓心情,等到眼泪流痛快了,才推开他擦了擦眼睛:
“理由呢?”
“嗯?”
“你要报渝大的理由。”
这其实是一个十分多余的问题,就算不问,温嘉语也知道,他是为了谢凝。
虽说渝大也是很好的大学,但是谁也不会傻到无缘无故拿七百多分能上京大华大的成绩去报渝大。
对于谢准来说,渝宁大学有着华大没有的优势,它就在本市,离家近,方便照顾妹妹,甚至每天走读不住宿都可以。但对于温嘉语来说,他还是有点没办法理解,因为他觉得事情并不是没有其他的解决方式,他不懂谢准为什么非要这样选。
“凝凝今年十岁,她开学才上五年级,离不了人的。”
谢准知道温嘉语会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我为了凝凝牺牲掉一个好的大学,你会建议我把凝凝托付给叔叔阿姨照顾,但温嘉语,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温嘉语现在很冷静,他没有急着反驳。
他点点头,愿意听谢准的理由:
“你说,难在哪里。”
谢准垂了垂眼,握住温嘉语的手,才道:
“就算我本科一毕业就能回渝宁、或者有能力把凝凝接到身边,在那之前,我也得先麻烦你家四年。
“四年,不是四天,照顾一个孩子四年会很辛苦,尤其是谢凝这么小的孩子,正是需要花精力的时候。我知道,如果我开口拜托了你父母这件事,他们看在你的份上也一定会答应,毕竟对你们家来说,多养一个小孩根本算不上负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多一个谢凝,他们就多了很多需要操心的事情,正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他们会把凝凝当亲生孩子去养,要照顾她的功课、兴趣爱好、课余生活……这会牺牲掉很多他们自己的时间,从此没有说走就走的旅行,他们要付出很多心力,但就算付出再多,他们也不可能像养亲生小孩那样随意从容,他们得时刻考虑小孩会怎么想、还得反思自己会不会不够尽心。
“这种亏欠对我来说太重了,钱我可以还,但是时间和精力我还不了。这是一方面。”
谢准的语速很慢,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也很耐心。
他把自己的考量慢慢解释给温嘉语,希望他能理解:
“我不想让你变成我的恩人,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混进太多亏欠,这是我的私心,是第二点。
“还有,我不想让谢凝觉得自己是在寄人篱下。明明她是有家的。
“我知道叔叔阿姨都对她很好,但那终归不是她的家,如果想要她有归属感,那叔叔阿姨必然要付出很多的心血和爱,这又和第一条不能兼容。这是第三点。”
“我也想过把她带在身边,但是她生在渝宁长在渝宁,带她去京城,需要克服的事情太多了。她要换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环境,她能不能习惯,能不能适应,这都是问题。”
温嘉语听谢准说的,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知道谢准说的这些话很现实很有说服力,但他心里还是很难受,因为:
“谢准,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说了这么多,都在说凝凝和我,你又忘了说自己。”
谢谢准微微一愣:“我也考虑过自己。”
“说给我听听,你是怎么考虑的?”
说着,温嘉语又突然反应过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一把握紧谢准的手,警惕道:
“你不会为了断了自己上华大的路,故意控分空题什么的吧?!”
“不会,”谢准笑得有点无奈:“我没那么傻。”
温嘉语松了口气:“那你继续说。”
“刚才说到哪了?”
“说你怎么为自己考虑的。”
“嗯……如果我报渝大,他们那边应该会给出很丰厚的奖励和资源许诺,所以算下来,我也不算亏吧。”
“还有呢?”
“没了。”
“?”温嘉语险些被气笑:“这就是你为自己考虑的?”
“嗯。”谢准点头。
“那你就没有想过,以你的能力,上华大完全能得到更好的资源吗?而且,今天你为了妹妹留在渝宁,明天如果渝大给你出国交换的名额,你走不走?你走得掉吗?是不是也要为了妹妹放弃?那再好的资源给你了,被你一轮一轮地放弃,又有什么意义呢?
“准准,你苦了这么多年,小小年纪一个人带着妹妹长大,你学得那么好,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就只是为了拿每年的奖学金吗?学校反反复复宣传了那么多年的‘读书改变命运’,我不信你不懂。是,现在的学历是没以前有含金量了,但多少还是会有点不一样的,更好的简历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你和妹妹分开四年不是一种抛弃,你是在为她争取更轻松的人生。
“当然,如果你愿意,以上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我不管你是top还是985还是211,是本科还是专科,你一毕业我就直接让我爹给你塞公司去历练,反正我是个画画的对那些没有兴趣,就让他找人带你,给你资源给你人脉,直接给你找条通天路,别说学历了,连阶级都给他跨了,但你愿意吗?
“如果你愿意,我从现在开始什么话都不说了,我举双手双脚赞同你的选择。”
但,怎么可能愿意呢。
谢准都不肯向温嘉语的家庭托付谢凝四年,不肯麻烦他们,不肯欠他们,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接受这种托举?
温嘉语从来都知道答案的。
“还有,谢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对吧?”
“嗯。”
“那你问过凝凝吗?”
风把谢准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温嘉语抬手替他理理:
“我谈恋爱前给过你预警,说你有大事得跟我商量和我一起做决定,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你听到心里去了,所以现在站这跟我说了这些,但我觉得你还是没懂我真正想让你懂的。
“这件事不只和你一个人有关,不止关系到你一个人的生活和未来,你为什么不问问谢凝的想法呢?你现在想这么多要做这个决定,不也是瞒着她自作主张就把事情定下了吗?
“她是你的家人,我刚才那些意见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因为说白了这件事和我没太多关系。她的想法才重要。你不想亏欠我和我爸妈,那你想让她亏欠你吗?
“谢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真挺重的。反正,如果我是凝凝,如果我知道我哥为了我放弃了看起来更好的选择,我会很内疚很自责的。而且她那么聪明,不一定不懂这些选择代表了什么,如果你瞒着她做决定了,会伤她的心。
“去问问她,也和她聊聊吧,不要自以为觉得她肯定离不开你,但也不要跟她说你的选择是为了什么放弃了什么,不要给她压力,你就侧面问问她对大学和对分开的想法,让她也参与一下你的决定。
“如果她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对你远行这件事很恐惧,那你就留下吧。”
温嘉语耸耸肩,说话时还带着哭过后的浅浅鼻音:
“几年异地恋而已,我又不是谈不起。只要你遇到事情愿意告诉我和我商量,只要你有理有据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我就尊重支持你的所有选择。”
谢准看着他那双还微微泛红的眼睛。
片刻,他抬手抱住了他。
“别光抱啊,你说好不好?”温嘉语拍拍他的背。
谢准抿了下唇角:“好。”
其实,在以往无数个难以入眠的深夜,他真的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过,温嘉语肯定不会允许他做这种对自己不够负责的选择,所以考虑过要不要瞒着他把决定做了。
但他又想,这样的话,以温嘉语的脾气,一定是会生气的。
谢准不能接受任何会失去他、让他伤心难过的可能性。
因为他是他贫瘠灰暗的十八年人生里,唯一渴望想要留在身边一辈子的东西。
这次不能再搞砸了。
以前,谢准很讨厌自己的坏运气,好像世界上再荒唐的倒霉方式放在他身上都不稀奇。
但后来,他看着温嘉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总是会在心里想,这么好的温嘉语,他究竟是凭什么遇见的,用什么换来的?
是拿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吗?
那能不能换得久一些?
如果运气不够的话,拿命续也可以。
第88章 Day 88
他们并没有在外面逛很久,各自将心事说开后,温嘉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好像不确定的未来终于得到了赦免似的。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美滋滋的。
谢准今晚住他家,他和谢准约好了晚上一起睡觉。
前几天谢准半夜进了发.情期,抑制剂打得不是很及时,身上沾了点信息素,第二天早上被温嘉语闻到了,招得他有点牙痒,想咬,但因为还在备考复习阶段,他就忍着没提,连亲都没怎么亲,一直忍到了今天,终于不用再忍。
到家后,温嘉语回房间洗了个澡。
那种每天看着倒计时生活的紧张忙碌的日子他过了一年,以至于现在骤然松快下来,他躺在房间里,居然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游戏呢?快有一年没怎么碰了,现在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画画呢?他已经要画吐了,得歇一段时间。
手机呢?社交平台上遍地都是高考相关,他再看一眼就要去享福了。
想来想去他也没想好该拿什么打发时间,好在这个问题没困扰他太久,因为很快,他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谢准推门走了进来。
能打发时间的人来了。
温嘉语换了个姿势,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看他,朝他扬了下下巴:
“来。”
“来做什么?”谢准动作很轻地把门合上,明知故问。
“偷情。亲嘴。”
“哥哥给我的邀请函上不是只写了一起睡觉吗?怎么临时加项目了?黑店啊。”
“是啊,这招叫做黑心店主巧设连环计,霸王硬上弓瓮中强捉谢准鳖。”
谢准忍不住笑了:
“脑袋里哪儿来那么多花哨话?”
他朝温嘉语走过去:
“店主想怎么亲?”
温嘉语撑着身子盘腿坐起来,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面。
谢准心领神会,坐上他钦点的位置,倾身去吻他。
吻着,温嘉语来了点感觉。
他抬手摸摸后颈,问:“打抑制剂了吗?”
谢准舔舔他的唇角:“打过了哥哥。”
话音刚落,下一秒,黑巧的气味就强势地弥漫开来。
温嘉语起身骑到谢准腿上,谢准顺势搂住他的腰,正要再次吻到一起,却被房间里突兀出现的敲门声打断。
温嘉语已经有点上头了,结果就这样被敲门声吓一激灵,清醒了。
他条件反射般从谢准身上弹开,大脑飞速运转,小小声问:“会是谁啊?”
都这么晚了,兰晴和温光明有事也会先给他发微信,一般不会直接上来找他。
谢准抬手擦擦自己唇角,也学他小小声:
“不知道啊,我要不要去阳台躲一下?”
“真当偷情呢?”
温嘉语浅浅翻了个白眼,还不等他扬声问门外是谁有什么事,门外的人就主动开口:
“语语,你知道准准在哪儿吗?我想找他,他不在他房间里。”
凝凝?
温嘉语和谢准对视一眼,立刻道:
“他在我旁边,你进来吧。”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谢凝走进来,歪着脑袋瞅着他们,有点奇怪:“你们在干嘛呀?”
“我们在……”温嘉语随口胡扯:“在讨论今天的考题呢。”
“哇,老师说高考之后就解放了,你们怎么高考完还这么刻苦啊?”
谢凝感慨一句,又瞅着谢准:
“准准,你一会儿讨论完了能不能去找我?我有东西想给你。”
谢准微微一愣:“什么?”
“一个小礼物。语语的还没做好,我想先把你的给你。”
瞧小姑娘这神神秘秘的模样,谢准站起身:
“那我现在和你走,你偷偷给我。”
谢凝眨眨眼睛,总觉得自己这样半道抢人不太地道,就又看向温嘉语:“语语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你们去!我等他一会儿就行。”
“那一会儿你不许好奇问准准是什么哦,保持惊喜!”
“好,一定。”
做好约定,谢凝带着自家哥哥回了房间。
谢凝的房间被兰晴他们两口子打扮得像个公主房,从床品到窗帘都是按着小姑娘的喜好挑选的,无一处不精致。
此时此刻,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两盏小灯,暖色的灯光更显得房间布置温馨。
进门后,谢凝连开顶灯都顾不上,急吼吼地跑到桌边,从一只小盒子里取了个什么东西,用两只手捂得严严实实,等走回谢准身边,才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进了他的手心。
谢准只觉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掉进了自己手里。
他垂眼看,见是一只钩织的小娃娃挂件。
那娃娃并不怎么好看,眼睛和嘴巴都是歪的,头发稀疏,身体也歪歪扭扭。
看来它出自一位刚入行、手艺还不太娴熟的的小钩织师。
“这么漂亮?”
谢准单膝跪在谢凝面前,把玩着手里的小挂件:
“它叫什么名字?”
“没起名字,准准你起。”
“它有什么身份吗?”
“有。”凝凝用手指戳戳他手里的小娃娃:
“它是我。”
谢准微微一愣。
他倒是能从小娃娃的长头发和粉裙子看出这是个小女孩,但没想到这会是谢凝自己。
“怎么突然送个自己给我?”
“你不是要去上大学了吗?把我送给你,你天天带着,就不想家了,也不想我了,准准。”
这话又令谢准怔愣许久。
今晚,他答应温嘉语会和谢凝聊聊,但具体怎么聊、哪天聊、怎么开启这个话题……他统统没想好。
可现在,他还没有开始考虑的事情就这样轻飘飘出现在了谢凝的嘴里。
一切都这样突然又合理。
他把小娃娃挂在手指上,自己轻轻握住谢凝的手,斟酌着试探:
“上大学……也不一定要走很远吧。也可以离家近一点。”
“但华大不是在京城吗?我查过了,京城离这里有一千多公里呢。”
谢凝一本正经道:
“老师上次跟我们讲高考和大学,说最好的大学都在京城!京城有漂亮的楼房,漂亮的皇宫,还有最好的学校。她给我们看了很多华大和京大的照片,让我们以这里为目标,同学们都可不淡定了,但我就很淡定。”
“为什么?”
“因为准准学习特别好呀!我跟他们说,我哥今年高考,肯定能上这两个大学!京大华大随便挑的那种!老师说华京每年都要争着抢人,我就想,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年他们肯定得抢我们准准了!”
谢凝这骄傲的小语气听得谢准轻笑一声:
“对准准这么自信?”
“那当然!我还说了,我们准准读书可厉害了!每学期都挣奖学金养我!他们嘲笑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我有这么好的准准,他们连羡慕都来不及!”
听着,谢准扬了下唇,却没什么笑意。
他问:
“那你知道我去京城念书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你很厉害!你出息了!我可以狠狠吹牛了!”谢凝握拳。
“不是……”听见这个回答,谢准有点无奈,又有点怔然:
“代表着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谢凝。”
“和爸爸去的地方一样远吗?”谢凝歪头。
“……倒也没有那么远。”
谢准沉默一瞬:“但我会和你分开很久。”
谢凝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但……你会回来的对吗?”
“嗯。”
“多久回来一次?”
“一学期。”
“我能联系你吗?给你发短信,打电话,还是说要跟你有次出去搞竞赛一样,十天就跟消失了一样?”
“可以打电话,可以发短信,也可以视频。”
“每天都可以?”谢凝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嗯,每天都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谢凝松了口气:
“那没关系啊!要是出去竞四个月的赛,那就不行了。”
“真的没关系吗?你不会想我,不会害怕?”
“我看是你比较想我吧!”
谢凝抬手搓搓谢准的头发:
“你怕和我分开对吗,准准?”
谢准很轻地弯了下眼睛:“对,你从巴掌大点就和我在一起了,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你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办?我太怕了。”
“别怕别怕。你这学期在学校上早晚自习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呀。有刘阿姨给我煮饭吃,就算没有刘阿姨,我也会煮面,会煎蛋,不会的我也可以学,你不要怕。”
谢凝反过来安慰谢准。
而后,她发现谢准似乎在思考什么。
期间,他的视线越过她,看了看她在这里的房间,才问:
“那……在我不在的时候,你想住在语语家吗?”
“……”这个问题,谢凝考虑了很久。
最后,她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为什么?”谢准问。
“因为……”谢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也认真许多:
“因为我想替你守着我们的家,准准。
“我在家,我们就一直有家了。”
小姑娘的话音很轻,却像一记重击落在了谢准心里。
他忍不住抬手,把谢凝抱进怀里。
谢凝被令人安心的怀抱拥住,习惯性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准准。我开学就五年级了,你可以继续让刘阿姨替你照顾我呀,没有刘阿姨也没关系,我现在会自己定闹钟,会自己梳头了。我听说初中就可以住校,如果你不放心我,我上了初中就住到学校去,我会努力学习,和你考一样的大学,到时候我们就又能一起了。
“而且,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不仅要照顾自己,还得照顾我呢,你不是也把我们两个人照顾得很好吗?你为什么觉得我就做不到呢?准准很厉害,凝凝是准准的妹妹,凝凝也很厉害。”
说着,谢凝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知道,准准其实很羡慕语语吧,因为语语有很好很爱他的爸爸妈妈,语语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你也可以啊,准准,我也想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去和语语一起上学吧。如果你不放心我,那你就努力多学一点,像我老师说的那样,出人头地,挤进上流社会,赚多多的钱!然后养我!”
谢准垂着眼。
这话又听得他有一点想笑:
“挤不进上流社会,赚不到多多的钱怎么办?”
“那你就回家来,回到我身边来。”
谢凝抬手,像小时候哥哥哄她安慰她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会说,准准呀,不要那么累啦,到时候我肯定已经长大了,那么我替你去挤,我去赚钱,我养你!然后每天给你讲睡前故事,给你做好吃的饭,给你赚奖学金。”
“你要怎么养我?等你毕业了没奖学金拿了怎么办?”
“那我就去打冰激凌!”谢凝想着还有点美:
“到时候你也可以在旁边等我下班,下班之后,我们俩一起吃没卖完的冰激凌!”
“那你想养我到什么时候?”
“养到老掉牙吧。”
谢凝话音带着一点笑意:
“我没牙的时候你就在养我,那我也要养到你没牙!”
谢凝给自己说乐了。
乐着乐着,她又有点难过。
情绪瞥见她心里的缺口,汹涌而来,很快就奔溃决堤。
谢凝的眼泪不争气地冒了出来,她偷偷往谢准肩膀上抹,以为谢准发现不了,谁想谢准很快就戳穿她:
“掉眼泪了?又舍不得我了?”
“不是……”既然被发现了,谢凝也不遮掩了。
她吸着鼻子,忍不住地抽噎,语气带着哭腔:
“……我就是觉得,你真的太辛苦了……准准……”
“嗯?”
“你要和语语一起去上学呀,你要好好飞呀。”
“……好。”
谢凝环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闷的,但听得出里面那份认真和坚定:
“我也要好好长大,在家等你,等你飞不动了……
“……养你养到老掉牙。”
第89章 Day 89
谢凝向来是个很坚强的小孩,平时几乎不掉眼泪,就算玩滑板摔得浑身是伤都没嚎过一声,今天却趴在谢准肩膀上越哭越凶,眼泪止也止不住。
谢准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好,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久违地讲了个故事,感觉到孩子真的困了,这才离开她的房间。
之后,谢准回到温嘉语那里,原本以为他应该等不住已经睡了,结果现实恰恰相反——
这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居然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一头钻进了衣帽间,翻了好多衣服出来,正在那挑挑拣拣。
听到开门声和靠近的脚步声时,温嘉语正认真与面前两套衣服对峙。
他知道进来的人是谢准,就没有回头,只问:
“你说我毕业典礼穿哪套去啊?”
他没想到谢准和谢凝说小话会说那么久,他躺在房间里等着,闲着也是闲着,就一拍脑袋爬起来开始挑衣服。
老师说毕业典礼最好穿得正式一点。
正式至极的那种西装三件套他确实也有,但他觉得穿那个有点呆,就翻了很多带设计感的休闲西装出来。
他实在有太多这种出自小众设计师的衣服了,每一件都是心头好,他根本挑不出来,好不容易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地忍痛割爱到决赛圈,却是怎么也做不出决定了。
正好谢准来了,温嘉语就把这个难题交给了他。
谁知一个问题抛出去半天也没得到回应,温嘉语微一挑眉,回头看去。
没错啊,后面这位先生是谢准啊,他咋不吭声?
温嘉语疑惑一瞬,不过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在哪儿: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谢准不说话,上前伸手抱住他。
“咋?掉小珍珠还不好意思了?”温嘉语本来还不确定呢,现在看这反应,笃定这家伙肯定流过眼泪了,就这样故意招他。
谢准轻笑一声,还是不吭声,不想回答,只像小动物一样用脑袋蹭蹭他,好像在求饶求放过似的。
“没事,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我不也在你面前哭过鼻子吗?有啥好害羞的?”
温嘉语安慰地拍拍他,实在好奇:
“凝凝到底给你送了啥礼物啊?给你个当哥的感动成这样?”
“不是答应她不好奇问吗?”
“……好吧。那我不问了。”但话又说回来了:
“你主动告诉我就不算我好奇问了呗。”
谢准紧紧抱着他,扬了扬唇,没接这话。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我们一起报华大吧。”
“……”
温嘉语微微睁大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愣了许久,才问:
“什,什么?”
“我说,”瞧他这反应,谢准没忍住笑了,又微微叹口气,自己好像也还在梦中,有种淡淡的不真实:
“我们一起去京城上学。”
温嘉语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
他不可置信:
“你,那你和凝凝聊过了?”
“嗯。”
“好突然……我以为你需要时间打草稿呢,怎么说聊就聊了?”温嘉语来不及高兴,比高兴先来的是紧张和操心:
“你怎么跟她说的?我听听。”
“是她主动和我聊到这个了。”
“她说什么?”
“她让我离开家不要太想家,让我放心,让我好好上学,让我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些话,温嘉语的心情有些难以形容。
他微微叹了口气:
“凝凝真的是很懂事的小孩。”
“嗯。”
“然后呢?然后你就答应了?不会分离焦虑一下说不行不行我要留下来照顾你什么的吗?”
“我也没有那么粘人吧……”谢准轻笑一声:
“没有。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长大了。不是当年只会哇哇哭的肉团子了。”
“也挺好,你也是提前二三十年体验到《背影》的真谛了。”
温嘉语开了句玩笑,又忍不住操心:
“她有没有考虑过你走后她怎么生活?比较想回家,还是比较想住在这里?”
“她想回家。”
温嘉语点点头。
他能理解。
小孩子都是恋家的。
想了想,他又问:
“小女孩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她觉得之前照顾她的刘阿姨很好,我想过两天先和阿姨聊聊,问问阿姨的意愿,可以的话就续两年约,等到她上初中,再看她更想回家住,还是住校。”
“好……但她身边没个信得过的靠谱大人你也不放心吧?你们这种情况应该可以弄委托监护人之类的,我明天问下我爸妈,看他们知不知道怎么搞,之后可以拜托他俩多操心一下。这个的话你也不用有啥压力,委托监护的意思就是,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急事,你赶不回来,他俩可以临时替监护人处理孩子的问题、替你做个决定签个字什么的,这样肯定方便一点,你也安心。”
温嘉语“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明显是提前做过功课,连这些事都考虑好了。
“……好。”
这次,谢准没有拒绝。
他亲亲温嘉语的脸颊:
“那我要怎么报答你?”
“想报答我?那来帮我挑衣服,刚问你你都不回答。”
“我喜欢白色这件。”
“真的?”温嘉语挑眉打量了一眼被自己挂出来的两套衣服:
“这件灰的不好看?”
“也好看。”谢准明白说出了自己的私心:
“但白的这件看起来像结婚。”
“……?”温嘉语的耳朵诡异地冒起红色:
“想屁吃!”
他转身就把那件灰的拿下来了:
“我穿这个。”
看他就这样应激,谢准故意叹了口气,有点遗憾:
“早知道说灰的像结婚,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坦诚。”
但他还是不太甘心,于是又从后面把温嘉语抱住,用脑袋使劲蹭他:
“穿给我看看,哥哥。”
温嘉语被他怼得往前踉跄着,挤进了衣柜的折角。
就这样谢准还不肯罢休,像个大虫子一样在他背后蛄蛹:
“穿给我看看,看看。”
“我……你……别撒娇……”
温嘉语最终还是没扛住谢准的攻势,心软把那件白色西装外套穿给他看了。
其实他觉得这玩意跟结婚除了颜色真的一点边都不沾,谁家结婚这边一个系带那边开个口啊?一点都不庄重!
但谢准看起来好像很喜欢。
他把他怼在衣柜上缠着他亲了很久,从衣帽间亲到床上,把他身上的衣服弄得皱皱巴巴。
温嘉语觉得谢准今天的兴致特别高,亲得和平时也不太一样,以至于又给了他那天晚上同样的感觉。
“你怎么了?”于是,亲到中途的时候,温嘉语忍不住叫了暂停,问。
“……很高兴。”
“怎么高兴?”
“各种意义上的高兴。”
虽然谢准嘴上说着高兴,温嘉语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兴奋和不安交织在一起的诡异的疯感。
还不等他继续问,谢准就又道:
“……这是我没敢想过的选择。我现在有了。”
听见这话,温嘉语就明白了。
谢准还是在为离开而焦虑,一边为与谢凝的分离而不安,一边又忍不住期待着有他一起的未来。
“咬我,哥哥……”
谢准轻轻咬着温嘉语的侧颈:
“……咬我。”
标记确实也是宣泄情绪的方式之一,但是:
“我现在不敢咬你……”
温嘉语抿抿唇,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红着脸提了:
“你……先帮我弄一下呗。”
谢准根本没把这当成一个需要商量或者被允许的请求。
这对他来说属于意外之喜。
他听到这话的下一秒就上了手。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舔了舔唇角,意有所指:
“能……?”
“你就那么……?!”
温嘉语抬手挡住脸,声如蚊讷:
“……随你便吧。”
其实,从京城那晚起,温嘉语就已经在做心理准备了。
他把上次易感期那夜回忆了无数遍,一遍遍跟自己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显然,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这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他数次忍不住想推开谢准,却都没能成功,因为他的手很快就被谢准用衣服上的飘带绑住,让他不能再乱动。
温嘉语真的要羞.耻得原地融化了。
谢准对他做的事让他羞.耻,给他带来的感觉令他更羞.耻。
更过分的是,谢准好像嫌没玩够一样,每次都在快到的时候不让他。
温嘉语两手被绑着什么都做不了,来回这么几次之后,当又一次被控着退回欲望几近崩溃时,谢准突然爬上来,托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这边按:
“乖语语,咬我……现在咬我,咬了就让你……”
什么破称呼……
数罪并罚,温嘉语泄愤似的狠狠咬住他。
压抑许久的信息素终于找到了宣泄方式,标记的满足感和另一种兴奋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温嘉语的神经,令他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飘到了天上。
他都忘了这两件事情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怎么结束的。
他只记得谢准一直低声和他说话。
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忘记了。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稍稍回过神来的时候,还是谢准一手安抚似的轻轻抚着他的腹部,另一手解开了缚住他许久的系带。
“舒服吗哥哥?”
温嘉语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微微颤抖着,还没从余韵中过劲。恍惚间听见谢准的问题,也只会下意识地发出含糊的应答。
谢准俯身和他接吻,温嘉语没时间嫌弃这张嘴刚才舔过什么吃过什么,只一味沉溺在他的安抚里。
后来,谢准牵起他的手。
几秒之后,温嘉语突然清醒了那么一瞬间。
因为他猛地回想起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谁大谁在上面!
我靠。
他心里只剩了一个想法。
他以后要被这玩意草.了……
第90章 Day 90
温嘉语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谢准很久,久到他手都酸了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温嘉语困到想撂挑子不干了,但还是不服输地咬着牙一战到底。
终于结束后,温嘉语也没能如愿闭眼,因为他又被谢准抱着亲了很久,亲完了又被拖去洗澡,洗完澡又瘫在沙发上等谢准换床单,等终于躺回床上能安心睡觉了的时候,他感觉窗外的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温嘉语一个人。
手机里躺着谢准发来的消息,让他睡醒后说一声。
温嘉语随手扣了个1给他,洗漱后,他又像煎饼一样躺回床上,瞥见了床头那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白色外套。
他和外套对峙片刻,最终伸手把它拎了起来,抖开。
丫的。
昨晚就不该头脑一热答应穿它,更不该头脑两热给谢准机会!
爽是确实爽得没边了,但羞也羞到没边了。
谁能想到谢准居然会那么多磋磨人的手段!
可一想到谢准昨天接吻时流露出的那种焦虑的疯感,温嘉语又咬牙,觉得羞点也值了,能安抚到人就行。
“咚咚——”
正在温嘉语拎着衣服复盘昨夜一切时,有人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
谢准端着盘子走进来,盘子里装着温嘉语没参与的早餐。
“阿姨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着急叫你吃早餐。我猜你醒了也不想下去吃,就替你端上来了。早,哥哥。”
“午!”温嘉语强调了一下时间,又看着谢准那一脸没事儿人似的风轻云淡的模样,心想这是主人格又顶号了吧?
他把外套扔到一旁,忍不住吐槽:
“我看你是真把它当婚服了,昨儿是你新婚夜大年夜是吧?又放飞自我奖励自己了?那样整我。”
“怎么会,”谢准坐过去亲亲他,说话前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新婚夜哪儿能只做这点?”
“?”温嘉语懒得回这句话。
他听着谢准的嗓子有点哑,下意识想问他怎么了,但等脑中闪回他们昨晚干的事,他又觉得完全多余问!
他抢过谢准手里的盘子,叉了个煎蛋就往嘴里送,试图以吃饭逃避问题。
“慢点吃。我不说话了。”
谢准笑笑,自己拎起被温嘉语丢到旁边的外套查看。
确实弄得有点可怜了。
“你一会儿给我送干洗店去。”温嘉语瞥见他的动作,嚼着煎蛋含糊道:
“我可没脸送……”
“好,我是成年人了,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的。哥哥。对了,昨晚忘了告诉你……”
谢准凑到温嘉语耳边,在他毫无防备时小声说:
“你的那个也有巧克力味。”
“???”
温嘉语呆滞一秒,迅速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他推开谢准,随手捞了枕头砸他,崩溃呐喊:“可恶的第二人格竟敢伪装成主人格!你给我滚呐!!”
谢准任他砸,等他没有弹药了,再把那什么枕头啊抱枕啊都捡回来摆好,话归正题:
“一会儿我就带凝凝回家了。”
“……嗯。”温嘉语现在对他有十二万分的防备,连说话都斟酌着选最稳妥最不容易被联想被做文章的。
“那明天要约会吗?还是说,你需要几天时间缓缓?”谢准可太了解温嘉语了。
温嘉语的脸面是消耗品,昨晚挨欺负了羞恼了之后,还得要一定的冷却时间才能回满。
“你牌子被撤了,进冷宫等通知吧你。”
“好。”谢准弯起眼睛,亲亲他的脸:
“那我们毕业典礼再见。”
谢准在旁边等温嘉语吃完饭,拿着餐具和要洗的衣服离开了他的房间。
温嘉语坐在床上,继续复盘刚才的事,耳朵又烧得慌。
不过,除了那些荤话,他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谢准……好像越来越爱笑了。
但如果笑容的触发条件是荤话,那对他也太不友好了吧!
……算了。
还是结果比较重要。
他还是想谢准多笑笑。
给温嘉语送过早餐后,谢准就带着谢凝和温家夫妻俩告了别。
他走后,温嘉语逃避了三天,期间完全没有和谢准见面,第四天却是怎样也逃不开了,因为那天是九中的毕业典礼。
温嘉语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提前半小时出发去了学校,躲进了教室里。
大家都在校园里拍照,教室里没几个人,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那儿收拾座位。
温嘉语没什么好收拾的,因为他高三几乎没怎么来过学校,原本的座位也被插班的复读生占了,他现在坐的位置都是别人的。
但这并不影响这间教室给他的熟悉感和归属感。
他坐在最后一排,出神时看着不再热闹的教室、看着前排的同学从课桌里掏出一本本书和试卷,有那么几个瞬间还是会略微有点恍惚。
那一刻他才发觉,他原来真的要毕业了。
温嘉语是个挺感性的人,有了这些想法,他心里不免泛起点惆怅。
不过这惆怅也没弥漫太久,因为很快他就听见了安寸心的声音。
那家伙大大咧咧问:
“阿语,你跟准吵架了?”
“啊?”温嘉语愣了一下,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俩没一起来啊。他刚看见我还问我你在哪儿。”
“没一起来就是吵架啊?”
“以你们的感情浓度,可不是吗?”
“……”
温嘉语无力反驳。
他换了个话题,问:
“他在哪儿啊?”
“在楼下,本来要跟我一起上来的,结果被人拦住采访了。”
“什么采访?”
“今天毕业日做的纪录摄影吧,不太清楚。”
“行,我下去看看。”
校园里热闹起来,温嘉语这缩头乌龟也不得不出壳。
他和安寸心一起出了教学楼,看广场上到处都是穿着正装和礼服拍照的毕业生们,一时还没找到组织。
直到他听见柯珂的大嗓门:
“阿语!这儿!来!咱铁六边在这儿合张照!!就差你和寸子了!!!”
这一嗓子惹得许多人朝他们看来。
温嘉语硬着头皮迎着各种目光走过去,靠近时才看到柯珂身旁正被几个人围着、被麦克风和摄像机怼着的谢准。
谢准穿得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衬衫长裤,显得整个人挺拔又干净。
温嘉语看了他两眼,没想打扰他,正想着先过去找柯珂他们,抬步时却听那边围观采访的人群冒出一阵呼声,紧接着就是身边安寸心突然扬声一句:
“这儿呢!”
温嘉语一脸疑惑,转脸看她:“啥啊?”
莫名其妙的。
“你没听到啊?”安寸心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刚采访的那人问你对象现在最想做什么,他对着摄影机说想立刻结束采访去见他对象,好几天没见了有点想。”
“???”还不等温嘉语很好地理解在摄像机前说这话的含金量,他余光就瞥见谢准朝他走了过来。
那人一点不安分,像个开屏的孔雀,走到他身边,当着这么多人面儿低头亲了他的太阳穴:
“今天很好看。”
于是周围掀起一片更大的起哄。
温嘉语耳尖有点红,本着“反正大家都看见了”的想法,不甘示弱地亲回了谢准的脸颊。
这次,比起哄声更先来的是某个方向一声崩溃无比的:
“你俩在干啥?!!”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温嘉语转头看过去,果然见他们敬爱的铁大勇老师站在边上,脸色惨白,嘴巴大张着,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这个可怜的老汉,在最脆弱的年纪最脆弱的职业遭受了最痛的当头一击,那一瞬间可能连回马灯都看上了。
柯珂不嫌事儿大,跑过去一手挽住铁大勇的手臂,另一手大力拍击他的后背,拽着他把他往九班同学那边支:
“唉老铁,其实他俩高二就开始谈了,还得感谢你做的媒呢,不过放心啊!他俩都是忠义孩子,反正已经毕业了别怕了没事儿了啊!你教资他俩给你保住了!啊,去吧去吧,园丁去和你亲爱的树苗们合照去吧啊,别管这谈恋爱的了!”
同学们笑成一团,人群的关注重点立即从他们的恋情转移到了大受打击的铁大勇。
温嘉语也忍不住扬了扬唇,和谢准一起走向朋友们,准备迎接他们正式毕业前的最后一张合照。
安寸心推着罗栀意的肩膀:“来,个儿矮的站中间。”
罗栀意恼火:“谁个儿矮?!”
石敢当替她们端水:“寸子也不高,你也站中间。女生都站中间。”
柯珂瞅着他:“那你站哪儿?”
石敢当露出邪恶笑容:“我要站栀栀旁边。”
“显得你特高大威猛是吧?”柯珂戳破了他的计划,顺便泼冷水:
“我劝你不要,因为栀栀虽然能显得你高大威猛,但她和你另一边的阿语会显得你特丑,而且你真的要拆掉那对臭情侣吗?你过去的话谢准就只能站我这儿了。”
“啥?”另一边的温嘉语耳尖地捕捉到关键词,觉得他们肯定没在放好屁。
“……没啥!”石敢当如梦初醒,一把搂住柯珂,坚定道:
“刚开玩笑的,兄弟一生一起走!我是生是死都要黏在你身边!”
听见全程的罗栀意忍不住偷笑,这令温嘉语更加莫名其妙。
六个人选好了自己的位置,摆好了自己的姿势,皆大欢喜。
被拉来帮忙拍照的同学举着相机站在前面,为带动气氛,扬声问:
“三,二,毕业快不快乐?”
六人笑着,齐声答:“快乐——”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相机里定格着他们坐了三年的教学楼、走过三年的大楼梯,还有路过过无数次的升旗台,以及笑闹了三年的朋友们。
温嘉语揽着谢准的肩膀,手高高举着比着“耶”,笑容比六月的阳光还要灿烂耀眼。
一段旅程就此行至终点。
而他带走了一个尚未开封的、漫长又幸福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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