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Day 61
“……”
这是在干嘛!
这玩意不得靠自觉吗,咋还主动让人检查的!
温嘉语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在他脑子想清楚之前,身体就已经靠了过去。
谢准今天戴了一条看起来就很软的围巾,他暖烘烘的体温都被围巾护在里面,以至于温嘉语靠近时,比起信息素,他更先感受到的是谢准的温度。
而后,甜牛奶的味道才混着洗衣液的香味飘出来。
由于腺体一直被围巾挡着,信息素散不出去都积在一起,浓度就攒得稍微有点高。
温嘉语嗅了第一下就有点飘,忍不住再嗅第二下,好在他强大的意志力无人能比,他在上头嗅第三下前对自己叫了停,赶紧退开。
明明已经离开了谢准的温度,转头时还被冷风扑了满怀,但温嘉语就是觉得他的脸还是暖烘烘烧乎乎的,热得慌。
穿多了?
见了鬼了。
“怎么样?”谢准一边整理围巾,一边问。
……你不要把自己说得像是一块刚被品尝过的牛奶布丁好不好!
“咳……检查通过!”
“嗯,我很听话的。”
“……你听话个屁!”
这话温嘉语就不敢苟同了。
他提起这事儿就来气,忍不住和谢准较真:
“要真听话,我以前让你对自己好一点让你爱自己一点多一点自信怎么不听?你要真听话还能一个人偷摸地吃那么久药?真听话还能搞这么久暗恋?要不是那天咱俩出意外了,你急着背锅,我估计你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这些事吧?药也根本不打算停吧?啊,现在打算追我了开始听话卖乖了,早怎么不这样呢?”
说着说着,温嘉语还真情实感火起来了。
谢准静静观察着他的神色,见缝插针顺一下毛:
“我知道错了哥哥。”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发现我生气了!你从来不觉得你是错的,你谢准哪儿会错啊,犟得跟头驴似的,说不定还在心里想着我靠这温嘉语谁啊真特么多管闲事儿呢。”
“没,”谢准看着温嘉语发脾气,忍不住扬了下唇:
“我喜欢你管我闲事。”
“笑什么笑?我现在很严肃地在批评你!”
“被你关心了。你对我好,你心疼我。我高兴。”
他是M吧???
“……”温嘉语真是不懂他的脑回路!
被这么一打岔,温嘉语情绪断了,之前的批评也续不上了。
“……哎呀走了!”
温嘉语抓抓头发,走了两步,越想越不得劲,就又回头指着谢准的鼻子咬牙威胁:
“要是被我发现你为了讨我心疼故意虐待自己,你这辈子就别想追到我了!听到没有!”
“好。”谢准笑意又深一点,他看着温嘉语,点点头。
温嘉语被他那么看着,后知后觉出一点别扭。
他撇开视线,摸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递向谢准,还朝他晃晃手,示意他接着。
谢准微一挑眉,不明所以地抬手去接。
下一秒,少年松开手指,里面落下五彩缤纷的奶酪块,像一场彩色的雨,都落在了谢准掌心。
“我不爱吃甜的。”
温嘉语挠挠耳朵:
“都给你吧。”
他们一起去了学校。
寒假了,校园里冷冷清清的,没见什么人影。
他们到的时候,时间离学生会年终总结开始还早,闲着也是闲着,谢准就先和温嘉语一起去图书馆撤展。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几张泡泡纸,把温嘉语撤下来的画认真保护了起来,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又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还弄个这皇帝包装。”
温嘉语在旁边坐着,看谢准认真打包的样子,忍不住道。
就算是他这个当“亲爹”的,对自己“孩子”也是直接裸画搬过来扛过去的,哪儿这么讲究过?
“不管是不是价值连城都得保护好。”
谢准裹好泡泡纸,拿透明胶将边缘封起,语气淡淡:
“温嘉语同学亲手画的和我有关的画,无价的,不得供起来?万一弄坏了生气了不让追了多不好,多一个错误就少一分胜算,一个称职的追求者,绝不会给自己留破绽。”
温嘉语真要被他逗笑了。
咋总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骚的话?
“这又是从哪节网课学的?”
“这是我的心里话。”谢准站起身,拎一拎打包好的画,确认没有遗漏的角落。
他把画放到一边,抬眸看了眼温嘉语:
“哥哥不喜欢学院派,我就不吃干货了。我自由发挥。”
说着,他低头看看时间:
“我要去开会了,这里有暖风,你想在这等我吗?大概要等一个小时,结束了我来找你。”
“等你干嘛?”
“约会?”
“你这自由发挥得还挺直白。”
“第一课学的就是打直球。”
“那你就不能再直球一点吗?”
“嗯?”
“来,跟我说,‘你在这等我好吗’。”
“?”谢准微一挑眉,不理解,但照做:
“你在这等我好吗?”
“好吧,勉为其难等你一下。”温嘉语扬起下巴看他:
“虽然听起来差不多,但这中间的学问,你就自己琢磨去吧!”
谢准微微一愣,轻笑一声,点点头:
“还是温嘉语老师的课好上。开无聊大会的一小时里,我会好好琢磨的。”
“?”被这么一提,温嘉语就回过味来了。
他一不留神咋又教起谢准怎么追自己了?
可恶啊!!!
等待谢准的时间里,温嘉语就坐在图书馆大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一小时后谢准就回来了,说好了要和温嘉语约会,但他总不能抱着一幅画去约会,于是温嘉语决定先绅士且大方地陪他回家把画放下。
“你打算怎么跟我约会啊?剧透一下?”走到谢准家楼下、上楼梯的时候,温嘉语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想听实话吗?”
“当然。”
“其实还没想好。”
“?”
谢准他家的楼梯很窄,不够两个男生并排走。因此温嘉语利用走在后面的地理优势,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他的背,以示不满:
“哪儿有你这样的?拉人约会还不做规划,一点都不诚心不认真!”
“我有诚心的,”谢准语速不急不缓,慢慢解释:
“但我第一次追人,以前没了解过这方面,不太清楚约会能做什么能增进感情的娱乐项目。你不喜欢看电影,我查了今天也没有哪里在开游戏展或者画展,网上说的什么双人活动好像太暧昧了,我刚开始追你,有点不太合适,单独旅游去滑雪游乐场什么的今天也来不及了,逛公园压马路什么的网上又说很减分。
“其实我说约会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增进感情,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所以没有提前准备,可我又怕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觉得我无聊,嫌我抠搜,怎么办啊温嘉语。”
“……你又问我!”
“我没有别的人可以问了。”
……又装可怜!
“你问朱萸姐嘛。”
“她让我直接上嘴亲,这是她看在我未成年的面子上绿色优化过的版本,上一版就不说了吧。”谢准诚实得可怕:
“我觉得我实操后会被你一巴掌扇去火星,强吻也太不尊重你,所以还是算了。她的办法太成人了,不适合青少年。”
“那吴池呢?”
“他说他追人一般都让姑娘坐在他鬼火的后座,用速度与激情展示男人本色,还要借我车,但我觉得你骑鬼火的技术可能比我好,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温嘉语扶额:“……你要是想坐我也可以让你上我的后座,我们去找他飙车。”
“位置反了,等哥哥想追我了我再坐吧。”
“?”
温嘉语还想再搬几个嘉宾出来,但想来想去,他也没法从谢准的朋友圈里揪出第三个人。
至于柯珂安寸心他们,那都是温嘉语的朋友,谢准平时和他们交往不多,其实不算上太熟,这种问题自然更不好开口。
想来想去还真就只有自己了。
……不是。
怎么有人能又当crush又当军师啊!!!
在温嘉语内心抓狂的时候,谢准摸出钥匙开了门。
“准准!”
门一开,家里就传来了谢凝的声音。
小姑娘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从客厅走到玄关,歪头看见了谢准身后的温嘉语,惊喜地睁大眼睛:
“语语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凝凝!”温嘉语学着她的语气回道。
听见他们的互动,谢准扬了下唇,从玄关柜里找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温嘉语脚边,而后瞥了眼谢凝,问:
“不是要去好朋友家玩拼图吗?”
“她妈妈要带她去奶奶家,我们只能改明天了。”谢凝好奇地看看哥哥带回来的裹着泡泡纸的大家伙:
“这是什么?”
“这是准准的东西。”
“哦。”
温嘉语听着这对话有点好笑:“什么叫准准的东西?”
见谢凝一听到就不好奇了,他怀疑这句话还有别的意义。
“是我和准准的规矩。”谢凝解释:
“准准的东西凝凝不能碰。”
“那凝凝的东西呢?”
“准准也不能碰。除了这个,我们还分哥哥的东西和妹妹的东西,男生女生的东西和事情,还有,小学生和高中生的事情。”
“这些有什么区别吗?”温嘉语听着有点晕。
“当然,准准凝凝的东西只有准准凝凝自己能动,哥哥妹妹的东西要问过对方征求同意了才能动,男生女生的东西要尽量放在女生男生看不到的地方,男生女生的事情要男生女生自己做,凝凝是女生,有不懂的女生的事可以告诉哥哥让哥哥帮忙,虽然哥哥是男生但哥哥是哥哥,可是妹妹年龄越大哥哥就越不方便了,所以妹妹要尽快学会自己做自己处理。还有,小学生的事情高中生可以管,因为高中生当过小学生。但小学生还没长大,所以管不了高中生,至于高中生的事情,小学生听不懂,也不急着问,因为等到读高中的年龄就自然懂啦。”
“……哇。”
听完这绕口令似的规矩,温嘉语再次感叹,谢准是真的挺会养小孩。
年龄小的孩子很容易混淆概念,如果没有同性长辈的引导就更容易出问题,但有了这套分类,性别、年龄、边界和隐私的问题就都分清了。
“你哥哥好厉害。”温嘉语真心实意夸赞。
“嗯!准准最厉害!”谢凝十分骄傲。
是啊,准准最厉害。
温嘉语在心里附和一句,却又叹了口气。
因为准准只会养别人,不会养自己。
谢准把温嘉语的画放进了房间,后来谢凝喊饿,说想去外面吃面,正好也到了午餐的点,谢准就带着一大一小出了门。
温嘉语之前偶然听谢准说过,谢凝特别爱吃小区附近的一家面,一周能连着吃七天,当时他就好奇到底是多美味的面能把小丫头迷成这样,今天终于能得空尝尝。
那家餐馆似乎是有名的老字号,在老城区独占一片天,店面超级大,里面坐得满满当当,他们三个人在外面等了十分钟才等到空座位。
餐馆虽老,机制却先进,坐下后要先扫码点单。
谢准点了自己要吃的,把手机递给温嘉语。
温嘉语研究了半天,感觉菜单里每样都好吃,实在拿不定主意,就决定跟着小吃家走,将手机递给了谢凝:
“凝凝点,你吃什么给我也点一份,我听你的。”
“好!”谢凝接过任务,抱着手机“唰唰”两下就下好了单,乖乖把手机还给谢准。
谢准接过,随口问:
“对自己好了吗?”
“好了。”
“棒。”
说着,就拿着手机起身离开了。
温嘉语瞅着他的背影,问谢凝:
“他去干嘛?”
“去下单,取号,然后拿着号码自己取餐。”
“哦……好麻烦。”
“我也觉得。”
“那他刚问你对自己好了吗是什么意思?”
“是我和准准的约定。”
谢凝和谢准有很多很多的约定和规矩,这又是其中之一:
“准准要我对自己好,有爱吃的东西,如果想吃而且能吃完,就多吃一点,不亏欠自己。”
“那你吃面一般要怎么对自己好?”
“多加一份牛肉!你说要和我吃一样的,我给你也加了哦。”
听见这话,温嘉语回忆了一下。
他刚才点单的时候参考过谢准的选择,但谢准的选择太无趣了,只有光秃秃一份面。
想到这,温嘉语微微皱起眉,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谢准端着三个人的食物回来的时候,桌上只有谢凝一个人。
他把托盘上的餐分好,边问:
“语语呢?”
谢凝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谢准回头看了一眼店内。
人太多了,找不见他的影子。
谢准收回视线,坐下来,又问:
“他出去了?”
“没有,他往里走了。”
谢准点点头。
他拿起筷子,正想搅一搅碗里的面,但在那之前,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那人端着一只盛满汤和肉块的碗,把一小碗肉连带里面的卤蛋都倒进了谢准碗里。
谢准诧异地抬眸,下一秒便对上了温嘉语的眼睛。
温嘉语把空了的小碗放到桌上,对着他很轻地歪了下头,学着谢准刚才问谢凝的语气:
“对自己好了吗,准准?”
第62章 Day 62
从谢准对谢凝的教育来看,这人不是不知道做人该对自己好,他知道得很。至于他为什么不对自己这么做,估计是觉得自己不需要,没必要,不值得。
当然也不排除谢准本身就不爱吃牛肉的情况,所以加单前,温嘉语多问了谢凝一句,准准平时会对自己好吗?
谢凝摇头。
温嘉语问为什么。
谢凝就说准准好像没有爱吃的东西。
温嘉语不信。
人活着就不可能没有爱吃的东西。
除非这个人根本没有给自己发展偏好的机会。比如,遇到想吃的东西,想了想觉得算了,不值得,多吃这一口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这钱还是省着吧,还是不吃了。
就这样,这个算了那个算了,一次次下来,习惯成自然,人一旦慢慢习惯了不去满足自己,就好像什么都不爱了。
看起来好像人淡如菊没有世俗的欲望,但这种情况可不叫物欲低,这叫对自己抠,对自己差。
温嘉语非要改一改谢准这臭毛病。
于是他去单点了一份牛肉,又加了一颗卤蛋,把它们一股脑倒进了谢准碗里。
谢准垂眸看着自己碗里突然上升了好多的水位,又抬眼看了看温嘉语:“太多了。”
“吃!凝凝都能吃得了,你吃不了?吃不下给我,我帮你解决,行了吧?”温嘉语一点也不惯着他,强势得有点霸道。
“哇——”
旁边的谢凝看着谢准面前那只突然变得满满当当的碗,好奇问:
“为什么准准的好不止有牛肉,还有卤蛋啊?”
“因为牛肉是准准欠自己的好,卤蛋是语语对准准的好。”
温嘉语坐回自己的位置,拿筷子时瞥了眼谢凝的碗:
“你想吃卤蛋吗?你没有给自己点,我以为你是不爱吃。”
“没有点是因为比起卤蛋我更爱吃牛肉。”
谢凝平时对卤蛋真的没什么兴趣,但小孩子就是嘴馋又好奇,看见别人有了,自己也想尝一口。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颗浸在红红面汤里的蛋:
“可以让我咬一口吗,准准?”
谢准微一挑眉,拿筷子把卤蛋彻底怼进汤里,让它从谢凝的视野中彻底删除,残忍道: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这是准准的东西。”
“好吧。”
谢凝歇了心思,化悲愤为食欲,“啊呜”一口吃掉一大块牛肉。
温嘉语看着对面这俩兄妹的互动,只觉得好玩。
这谢准,还挺护食。
能让谢凝一周吃七天的面果然美味,温嘉语与它相见恨晚。
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可恶的谢准,他俩都一起混了一个学期了,居然今天才让他吃到这个。
吃完午餐后,三个人出了面馆,温嘉语却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谢准说的“约会”,他们最后也没能讨论出个结果,其实就算当时讨论出结果也没用,因为后来他们的队伍里多加了个谢凝,他们两个当哥哥的总不能把小丫头撂家里自己出去玩,更不好带着小孩去约会。
温嘉语有点遗憾。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个什么劲。
重申一遍,他是被追的那个啊!!!遗憾的不该另有其人吗!!!
温嘉语觉得自己的姿态不对,他得淡一些,有距离感一些,不能显出很愿意被谢准追很期待和谢准约会的样子。
他得撤!
他不能给谢准提供思路,追他的招儿得让谢准自己想!
于是,从面馆出来之后,他走到路边就要开溜:
“那个,那我先回了,我看这好像挺好打车的。”
谢准听见这话,没应声。
他垂下眼,在温嘉语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地拍了下谢凝的后背。
谢凝收到信号,睁大眼睛,抬头和亲哥对了个眼神,大脑飞速运转,张口就来:
“……准准!我昨天路过老城广场,看那边有好多人在玩轮滑,你可以带我去玩吗?”
“今天份的作业写了吗?”
“我写了一小半,如果今天没写完,我明天会补上的。”
“好,那就可以去。”
“好耶!”欢呼完,谢凝又问:“语语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谢准垂着眼,语气淡淡的:
“啊,他好像还有事要忙,刚才说要回家了,不一定愿意和我们一起玩。”
“啊……”谢凝拖长尾音,有点失落的样子:“真的不愿意吗……我好想和语语一起玩啊……”
“你问问他?”
“……”谢凝歪着头瞅着温嘉语,眨巴眨巴眼睛:
“语语,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广场玩轮滑吗?”
兄妹俩刚那番大声蛐蛐都被温嘉语听见了。
他不确定,是自己太敏感了吗,怎么谢凝也跟着谢准学了一身茶味呢?
“可我不会轮滑诶。”温嘉语没细想,他学着谢凝的姿势,也歪着头看她。
“那你会玩滑板吗?”
“也不会。”
“那就让准准教你!”谢凝拉着亲哥的胳膊大力推销:
“准准可厉害了,我的轮滑和滑板都是跟他学的!”
听见这话,温嘉语有点意外。
他睁大眼睛看看谢准,正好对上谢准的目光。
大概是看出了温嘉语眼里的疑问,谢准毫不谦虚地点点头:
“我很厉害。”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夸自己的样子,温嘉语忍不住笑了。
于是什么改变姿态啊什么淡啊什么距离感啊,还是择日再谈吧。
比起轮滑,温嘉语还是对滑板更有兴趣。他觉得滑板看起来更酷一点,决定先学这个。
正好谢准家里有他以前用过的滑板,虽然已经落灰很久了,但不影响使用,当个练习板绰绰有余。
回家拿好装备后,两大一小一起去了老城广场。
刚进广场,谢凝就放下滑板自己跳上去滑走了,留两个哥哥在后面遥望她的背影。
温嘉语这是第一次来老城广场。
这广场还挺大,中间应该是个音乐喷泉,不过冬天喷泉不开,只能看看地上的泉眼。
现在不是高峰时间段,广场里的人都不少,等到傍晚,跳广场舞和打太极的大妈大爷入了场,这里估计还能更热闹。
温嘉语看了一圈,又看回远处谢凝越来越小的背影:
“哎,这人还挺多呢,凝凝一个人跑那么远能行吗,你不跟上去看着点吗?”
“她机灵得很。经常一个人来这玩,早就熟了,不用管她。”
“哦,这样啊。”
温嘉语点点头,想了想,他看了谢准一眼,问:
“你喜欢滑板啊?”
谢准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停顿一下才答:“不喜欢。”
“那凝凝说你很厉害,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才学的。”
“因为她喜欢。”谢准淡淡解释:
“她喜欢轮滑和滑板,但这两样兴趣班很贵,她不愿意上,自己学又找不到门道,总摔跤,就只能我跟着教程学,学会了再教她。”
“哇……”温嘉语再次为谢准这个哥哥的称职程度发出感叹。
但感叹归感叹,完全不妨碍他上下打量谢准一眼,无情发问:
“那你还记得怎么滑吗?够教我吗?”
“够了吧。”
“那你先滑给我看看。”
听到这话,谢准轻笑一声:“这么不信任我?”
说着,他放下滑板,自己踩上去,如温嘉语所愿,不仅滑给他看了,还赠送了几个看起来就难度很高的花样。
当谢准最后踩板收板的动作结束,温嘉语眼睛都睁大了。
他给谢准竖了个大拇指,赞叹:
“太酷了吧,你有这么装的技能怎么不早露两手?”
谢准拎着板子回到他身边,微一挑眉:
“没办法,生性不爱装。”
“……这就已经很装了。”
“有吗?”
“行,原来是天赋异禀。”
“愿意花时间练都能练会的。”
“我不是说滑板,我是说你在当装货这方面天赋异禀。”
“哦,谢谢夸奖?”
“……”温嘉语拍他一把:
“……教我!我也要装!”
正是寒假,广场上基本都是跟着兴趣班老师学轮滑和滑板的小孩子。
场地边上还支了个小棚,像个小型小卖部,里面除了卖饮料和烤肠,还租售轮滑鞋和护具。
谢准带着温嘉语找了个人稍微少一些的区域。
“就这里吧。”谢准放下滑板,扫了温嘉语一眼,说:“等我一下。”
而后,他转身踩着滑板滑去了小棚那边,没一会儿拎了一套护具回来递给温嘉语:
“戴上这些再学。”
“?”温嘉语觉得他很看不起自己。
旁边五六岁的小孩才戴这些呢!
别的男高男大谁不是轻装上阵衣摆飘扬英姿飒爽的?这笨重护具一点也不酷,跟在雪场绑乌龟有什么区别?!
“你别看不起我,我会滑单板,这玩意看着跟单板差不多,能难到哪儿去?我不会摔的!”
“……和单板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吧。”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我没滑过雪,但我想,学单板摔了是摔在雪里,这个要摔在水泥地上。硬度这方面可能不太一样。”
谢准很轻地歪了下头,看着温嘉语的眼睛:
“还是戴上吧,哥哥,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双人甜蜜互动,喜欢的人在这里受伤了就是我的错,我会很心疼很内疚的。”
“……什么甜蜜互动,你可不要在学习装货技能如此严肃的事上掺杂私人感情,从现在开始,我们这就是无色无味的教学互动!”
强调完,温嘉语恶狠狠地抢过他手里的护具:
“戴就戴……”
他给自己戴护肘,谢准就蹲下身帮他戴护膝。
估计是以前帮谢凝戴过太多次了,谢准戴护具的动作很熟练,他扶着温嘉语的腿,收紧系带,边问:“紧吗?”
温嘉语觉得他这单膝跪得有点太自然了,弄得他这接受服务的人有些别扭:
“……还好。”
“那就这样?”
“嗯。”
谢准把两只护膝都给他戴上,起身时随口道:
“这么薄的裤子?怎么穿这么少?”
听到这话,温嘉语的大脑缓缓转动,生成了一个鬼点子。
他当即决定实施,于是后退半步,表演了一个很刻板的震惊:
“你摸我!还跟我显摆你摸到我没穿秋裤!”
谢准垂眸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温嘉语的护膝,诚实道:“好像很难摸不到。”
“还在显摆!”
“冤枉,哥哥,我只是在进行无色无味的教学互动。”
“那你也得注意一下,我是Alpha,你是Omega,你还在追求阶段,就这样动手动脚,目的性也太强了,好像时刻在提醒我我在被你觊觎着。当然,我相信你是个单纯的好小伙子,不会做这样的事,但瓜田李下懂不懂,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你还是得避一避的。”
谢准哪儿看不出温嘉语是在挑刺?
他点点头,也胡言乱语:“知道错了哥哥,下次给哥哥戴护具的时候我翘兰花指。”
温嘉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浑身起鸡皮疙瘩:
“宁愿翘兰花指都不愿意让我自己戴?”
“那不就摸不到哥哥了?啧,亏啊。我得时刻提醒你,我在觊觎你。连你穿没穿秋裤都尽在掌握。”
“你是变态。”
“你终于发现了。”
温嘉语觉得他俩真是有够无聊的,像互掐的小学生。
于是丝滑结束话题:
“行了,变态开课吧。”
滑板第一课,谢准带着温嘉语找见他的主力脚,给他演示了一遍上板的分解动作。
温嘉语感觉谢准做得挺轻松,看起来一点也不难,感觉只要有脚就能完美复刻。
实操前,温嘉语叉着腰站在滑板前,看了看板子,又看看附近和他一样在学习上板的小朋友:
“人老师都得扶着。”
谢准微一挑眉:“我不扶。”
温嘉语大胆猜测:“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有天赋,想给我展示一把的机会,所以不用扶?”
“那倒不是。”谢准诚实道:
“我怕又不小心摸到哥哥。我还是比较想给喜欢的人留个好印象的,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
“……”
温嘉语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谢准看他那样子,扬唇轻笑一声,上前两步,冲他抬起手臂:“瓜田李下,我不碰哥哥,我避嫌,但哥哥可以扶我。”
“走开,迟来的搀扶比草贱懂不懂?”
温嘉语才不稀罕。
不扶就不扶!
他温嘉语也不需要人扶!
单板小王子无所畏惧!
这样想着,温嘉语照谢准说的,右脚先踩到滑板上。
第一步一切都很顺利,谁想就在他抬左脚上板时,滑板突然向前溜了!他人也跟着失去重心向后栽倒去。
那一秒,温嘉语看到了天空,好像依稀还看见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在云朵上朝他招手。
好在旁边的谢准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让他不至于一屁股摔地上。
但温嘉语的狼狈程度也没比直接墩地上好多少。
他摔得四仰八叉,谢准能扶住他,但捞不起来,只能慢慢把他放地上。
突然失重的感觉让温嘉语心砰砰直跳,他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突然觉得往屁股后面绑个乌龟好像也挺不错。
“它咋突然往前滑了?”温嘉语看着前方的邪恶滑板,不懂问题出在哪。
谢准上板的时候不是挺稳当的吗?板子跟粘地上了似的,怎么他一踩就跑?
“因为它底下有轮子。”谢准回答。
“……”
他不知道滑板下面有轮子咋的。
算了,管他有没有轮子呢。
反正脸是没有了。
“第一次会摔很正常,多练几次找到感觉就好了,哥哥这么聪明,说不定第二次就稳了。”
谢准安慰一句,顿了顿,他又换了个称呼:
“对了,温嘉语。”
“?”温嘉语看向他,总觉得这人那双眼睛里没藏好心。
果然,谢准再开口就带着淡淡的忧愁给他来了一句:
“你刚好像摸到我的腰了,我是Omega,你是Alpha,清白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虽然我很喜欢你,在追你,也很愿意当你的Omega,但现在还没名没分的你就占我便宜……不太好吧?”
“?”温嘉语万万没想到这回旋镖这么快就扎他脑门上了。
这个谢准,是真的很记仇。
第63章 Day 63
温嘉语怀疑谢准从被他指控这项罪名开始就已经在谋划这一切了,只等这样一个合适的时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我不知道啊,你可不要诬陷我。”温嘉语可不上他的当:
“谁主张谁举证,要么你说,我刚摸你哪儿了?”
谢准指了指自己自己腹部。
温嘉语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飞速撇开视线:
“……我刚摔得那么惨烈,发生过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温嘉语本意是说谢准的指控不成立,谁想这人却有毛病似的给他来了一句:
“那你再摸摸?”
“?”
“说不定能想起来。”
“???”
他非要想起来吗???
温嘉语向谢准投去愤怒、不解,且谴责的目光!
而谢准毫不心虚,甚至还挺真诚,就这么坦坦荡荡回望。
“你们在干嘛?”
在他俩大眼瞪大眼的时候,谢凝滑着她的滑板从另一头飘了过来。
她远远就发现温嘉语坐在地上,而谢准蹲在温嘉语旁边,俩人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看着对方一动不动。
她实在太好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了,于是赶紧滑过来看一眼凑个热闹。
“没……”
听见谢凝的声音,温嘉语的木头人状态立刻解除。
他心道可恶。
他刚才已经在心里发了毒誓要瞪到谢准示弱为止、谁先挪开视线谁是猪了。
算了,被打断就不算。
“啊,语语你摔跤了?”
谢凝好心滑到前面去,帮他把逃跑的滑板捉了回来,还抱住他的胳膊要扶他起来,一边安慰着:
“没关系,刚学滑板都这样的,多练一下就好啦。”
温嘉语被谢凝扶了起来,听着她的话,心里暖暖的。
面前这兄妹俩简直高下立见。
比起谢准,谢凝简直就是天使中的天使。
“准准,你好好教!别再让语语摔跤了!”安慰好了温嘉语,谢凝叉起腰,开始教训另外一位当事人。
天使还在发力。
“好。”谢准眼皮都没抬:“遵命。”
得到肯定,谢凝又看看温嘉语,关心询问:
“语语,你刚刚是上板摔了吗?”
温嘉语点点头。
“那我给你演示一遍!这个很简单的。”说着,谢凝一边讲要点,一边在温嘉语面前上板下板重复三次,最后朝他投去鼓励的目光:
“你再试试!”
温嘉语当然不会辜负天使的期待。
他抿抿唇,刚准备抬脚,就又听谢凝道:
“准准,你牵着他呀!”
“我怕他不想让我牵。”谢准语气慢悠悠的,好像还有点委屈。
“怎么会!语语很善解人意的!”谢凝看着温嘉语,眨眨大眼睛:“对吧?”
“。”怎么说呢。
温嘉语其实还真挺想就这事儿再和谢准掰扯大战三百回合的。
但谢凝都这么说了……
“真的吗?”谢准朝他伸出手:
“语语不会觉得我变态吧?”
谢准这个人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挑衅。
温嘉语咬牙,用把谢准手掌凿穿的决心重重把手放了上去:
“我再摔一次唯你是问!”
谢准轻笑一声,收拢手指,握住温嘉语的手:“好。”
问题解决了,小调解员谢凝又一个人滑到别处玩去了,这里又只剩了温嘉语和谢准的一对一教学。
单板滑雪和滑板的确有一点共通之处,温嘉语对这种运动也比较有天赋,很快就练好了重心和基础动作。
当然中间也有失误的时候,但谢准一直牵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能在他有摔倒迹象时就扶住他,他根本没有沾地的机会。
算一算,谢准对他的保护,比他身上那几只护具多多了。
他就说没必要戴这些吧!
温嘉语从一次次练习里找到了成就感和乐趣。
他从下午练到傍晚,等到日头西斜的时候,他尝试着松开谢准的手,想自己滑一段距离。
“小心点。”谢准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
“慢一点,温嘉语。”
温嘉语听到了谢准的声音,但没空转头应他。
直到他滑到前面,调了个头,才看到谢准在他身后的模样。
今天是渝宁冬日难得的晴天,夕阳挂在天边,很亮,但不刺眼。
谢准迎着光,垂手朝他这边慢慢走着。
他微微眯着眼睛,唇角挂了一点点笑意,显得神色很温柔。
温嘉语看着他,微微一愣。
他原本是想问问谢准自己牛不牛来着,结果被那笑意一晃眼,这话也就忘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坏点子。
温嘉语调整了一下滑板的角度,直直滑向谢准,途中还在地上猛蹬一下加了个速。
谢准看着朝自己极速靠近的少年,看着他一头粉毛被风吹得乱飞,疑惑地微一挑眉。
温嘉语没有要拐弯的意思,谢准就也站在那不闪不避。
他其实可以在温嘉语撞上来前往旁边让一步闪开,但他身后不远处有个下坡,温嘉语对滑板的熟练度不够高,以现在的速度,他不一定能刹住,万一滑下去了,稳不住平衡就得狠狠摔一跤。
所以谢准没打算让。
他分开腿站着,在两脚间给滑板留了个能顺利通过的距离,同时张开手臂,等着温嘉语撞上来。
在温嘉语笑着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谢准就确定了,他的确是故意的。
他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顺势环住温嘉语的腰帮他稳住身体。
“哈哈,平地发射导弹!”
听着他得逞的猖狂笑声,谢准也没忍住扬唇笑了:
“怎么这么调皮?”
“怎么,你觉得你接不住我?”温嘉语话音带了点上扬的挑衅味道。
“能。”谢准扶着他站稳,调侃:
“语语大炮。”
冬天天黑的很快,世界暗下来好像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广场舞的音乐被蓝牙音响公放给所有人听,各种带劲的神曲乱七八糟混到一起。
人声和音乐声实在是太吵了,温嘉语有点待不下去,正好广场上人群的密集度已经不适合继续玩滑板了,他们就结束了教学,叫上谢凝,一起往出走。
谢准说公园南门比较好打车,但温嘉语是第一次来,找不到南门在哪儿,谢准和谢凝就陪着他一起往南门去。
广场上的人大多聚在北边,越往南走越清净,走着走着,那些喧嚣就都被他们远远甩在了后面。
谢凝踩着滑板,一会儿滑去前面,一会儿滑到后面,绕着两个哥哥转圈圈。
温嘉语和谢准走在一起,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又看看滑到前面去的谢凝,想了想,他转头对谢准说:
“我觉得你追人的本事真的很一般。”
突然被批评了,谢准微一挑眉,也没问为什么,只问:“真的吗?”
温嘉语不回答了。
沉默片刻,他另起一个话题:
“哎,你和凝凝上次去游乐园是什么时候?”
“暑假。”
“哦。”温嘉语点点头:
“我昨天刷到,游乐园这段时间有冬日花车巡游表演。”
“好看吗?”
“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嗯。”
“?”等不到下文了,温嘉语不可置信地看了谢准一眼。
妈呀。
这已经不是木头脑袋了。
这是石头脑袋吧。
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他还不明白吗???
温嘉语恶狠狠地磨了下牙齿,忍无可忍,终于开口:“你……”
他的声音和谢准重叠。
温嘉语本来想说“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但听到谢准也有话说,他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于是绅士道:
“你先说。”
“嗯。你想去游乐园吗?”谢准的语气带了些试探的意思。
好吧,还行。
还算有救。
温嘉语抿抿唇角。
他微微扬了下下巴,开始摆架子:
“嗯……我得考虑一下才知道我想不想。”
谢准看着他,弯了下眼睛:
“要怎么才能想?”
“再多看到点诚意吧。”
这话说完,温嘉语觉得自己的提示可能不太到位,所以又补了一句:
“我不喜欢你这个句式。这位同学自己检查一下问题所在,这一课早上我刚跟你讲过。”
谢准扬扬唇,按照记忆里的知识点重问一遍:
“我……能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游乐园吗?”
“好点了。”温嘉语简单评价一句,但没有应。
看来知识点运用得还不是很到位。
于是谢准继续交作业:
“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好吗?”
“啧,好吧。”温嘉语老师给谢准同学的作业打了个红勾:
“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但是他们的游乐园计划并没能落实。
温嘉语后天要和柯珂白袅出去露营,他原本打算回来后再找一天和谢准去游乐园,谁想比游乐园计划先来的是一家人的春节旅行计划。
他们温家人主打的就是享受世界享受生活,温嘉语上了这么多年学,放假基本就没长时间在家待过,只要有假期,他就会被爹妈拉着天南海北到处跑着玩。
今年寒假的旅行,温光明定到了马尔代夫,因为兰晴喜欢海,所以他们大多数时候都会把旅行目的地放在漂亮海岛,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温嘉语被某人冲昏了头脑,光想着点化石头了,把这茬给忘了。
掰着手指头算算,他后天和朋友露营,回来后隔一天就得飞马代,除非连轴转,否则根本挤不出去游乐园的时间。
谢准当然不会舍得让他连轴转,所以,听了这事后,他和温嘉语说没关系,可以等他回来再一起玩,只要不被忘记就好。
其实,去个游乐园而已,早去晚去都差不多,游乐园不会跑,人也不会跑,只要最后能去不就行了吗。
但温嘉语心里就是不得劲。
这股不得劲一直没散,从渝宁布满阴云的冬日一直蔓延到马代碧蓝的海水。
温嘉语生平最讨厌坐飞机,尤其是一坐八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偏偏马代这地方落地还要继续水飞,飞来飞去的,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他进了别墅就一头栽倒了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温光明选的岛比较私人,他们住的地方基本看不到其他游客,躺在床上只能听到大海的声音,安静又惬意。
躺了一会儿,温嘉语找回点力气,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他们要在这里住十来天,等过完春节再回去。
温嘉语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觉得这时间长还是短。
他叹了口气,不纠结了,翻身找到转接头,给手机充上电。
他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现在终于续上命,开机连网,手机像是重生一般,消息通知叮叮当当往外冒。
温嘉语别的都没看,先打开微信,一眼就瞧见了谢准的未读消息。
导弹拦截员:到了吗?
w+1:[闪亮登场]
导弹拦截员:刚落地?
w+1:没有,已经在酒店躺着了。
导弹拦截员:好吧[凋谢]
w+1:?
导弹拦截员:我不是哥哥的第一时间。
这也能茶?
温嘉语拽了个枕头过来抱着。
w+1:手机没电了,刚开机。
w+1:第一个回的你。
导弹拦截员:能打败其他选手,从他们手里夺得这个位置,是我的荣幸[玫瑰]
戏真多。
温嘉语笑笑,鬼点子又来了。
w+1:这么荣幸,不得感谢一下赐予你这份荣誉的人?
导弹拦截员:想要什么?
w+1:来,展示一下品相。
聊天框静止一会儿,弹出一张图片。
那是谢准的自拍,他穿着单薄的睡衣,领口露着锁骨,正对着镜子微微歪着头,垂着眼。
大概是刚洗完澡,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没来得及吹干,都搭在眼前,挡着眼睛。
w+1:好心机的角度。
导弹拦截员:耍点心眼媚你不丢人。
w+1:行。
导弹拦截员:品相怎么样?
w+1:还行。
导弹拦截员:喜欢就好,哥哥。
温嘉语两指滑着屏幕,点着那张照片,对着脸放大又缩小,来回数次。
……啧,真的很心机。
第64章 Day 64
长得很心机:你那里好玩吗?
温嘉语改完备注,刚退出设置界面就看到谢准新发来的信息。
他瞥了眼窗外随处可见的清透海水。
温嘉语来过马尔代夫很多次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可能还挺新奇,来多了就无趣了,对他来说,这次旅行不过就是换了个风景好、随时能出海下海玩水的地方待着而已。
w+1:还行,其实除了颜色,这跟别的海岛也没啥不一样。
发完这句,温嘉语从床上爬起来,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窗景发给谢准。
w+1:[图片]
w+1:但确实很漂亮。
长得很心机:好看。
w+1:你喜欢海?
长得很心机:不知道。
w+1:不知道?
长得很心机:我没去过海边,不知道喜不喜欢。
看着这句话,温嘉语抿了下唇。
他坐在床上,低头在输入框里打字。
[那以后……]
敲完三个字,温嘉语又反应过来,自己想说的话放在现在还有点不太合适。
但合适不合适的……
在他犹豫到底要不要说的时候,谢准的信息先到了。
长得很心机:哥哥可以多给我拍点照片吗?
温嘉语看着这话,觉得还怪心酸的。
w+1:只看照片就能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了吗?
谢准之前说自己很贪,但温嘉语觉得这人对他自己的判断出现了极大的失误。
谢准这也叫贪?
温嘉语真的觉得他挺寡淡的,完全能再贪一点,比如,自己话茬子都撂出去了,谢准怎么的也得接一句“有机会可以和你一起去海边吗”之类的吧?
但谢准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长得很心机:不能吧。
温嘉语微一挑眉。
长得很心机:海不重要。
长得很心机:喜不喜欢海也不重要。
长得很心机:喜欢你比较重要。
长得很心机:因为是你拍的,所以我才想看。
长得很心机:我想多看一点和你有关的事情。
长得很心机:这让我觉得我在参与你的生活。
“。”行。
温嘉语低估谢准了。
原来大招在这呢。
w+1:你说话也很心机。
长得很心机:我以为哥哥早就知道了。
长得很心机:但这确实是我的心里话。
温嘉语算是懂了。
谢准找了那么多网课,就学会了一门直球,这玩意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这上边了是吧。
这位学生偏科太严重。
嘴上嫌弃,但温嘉语还是举起手机,又给谢准拍了一张和海水一样蓝的天空。
后面几天,温嘉语开摩托艇、冲浪、潜水……几乎跟拍Vlog似的,如谢准所愿,有什么都让他云参与一下。
当然,在他们的聊天框里分享生活的不止温嘉语一个人,谢准也有给他看自己的日常。但他的生活肯定没有温嘉语的这么多姿多彩,内容很简单也很家常。
比如今天做了什么饭,明天跟着教程给谢凝梳了个新的发型,后天又面试了一家新的奶茶店兼职,跟他说这家店本来不要Omega,但因为快过年了,店里缺人手值班,这才让他捡了个漏。
温嘉语从谢准的生活碎片里又多了解了他一点。
比如,他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谢凝那些漂亮的发型都是谢准给梳的,那些可爱的小衣服小裙子也都是谢准给买的。细想一下就觉得这家伙冷着脸编辫子打扮妹妹的画面一定很有意思。
也没意识到谢准会做饭,做得还那么好,看那卖相,比起正经中餐厅里的也不差。温嘉语还没吃过谢准做的饭呢,就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使唤他做一顿吃。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夕的前一晚,岛上有火焰表演,温光明和兰晴去看了,但温嘉语兴致缺缺,就没和他们一起。
他自己回到房间休息,边摸出手机骚扰一下某个已经失联一下午的青少年。
w+1:突击检查!
w+1:干嘛呢?
谢准没回,温嘉语随手开了把游戏,打了两局才收到回信。
直球大王:店里爆单了,刚忙完。
温嘉语微一挑眉,看了眼时间。
马代的时间比国内早三小时,算下来,渝宁现在都十一点半了,谢准还没下班?
w+1:不是早就该下班了吗?
直球大王:现在准备下了。
w+1:咋这样,这都多晚了?
直球大王: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来了大单,店里只有两个人,就做到现在了。
w+1:给加班费吗?
直球大王:不给。
w+1:资本家真坏。
温嘉语皱皱眉,有点不爽。
w+1:店离你家远吗?
直球大王:还好。
w+1:你怎么回去?这个点又没地铁了。
直球大王:走路就行。
w+1:出门了跟我说一声。
直球大王:不该是到家了说吗?
w+1:你别管。
直球大王:好。
大概等了十分钟,温嘉语收到了谢准的“出门了哥哥”。
他没回复,直接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音乐响了两声,电话被人接起。
不知道是哪边的信号不太好,温嘉语看谢准的画面卡卡的,过了一会儿才稍微正常了点,能依稀从色块里辨出个人形。
屏幕里,谢准几乎和黑夜融为了一体,就脸有点浅色。
他手机拿得比较低,给温嘉语留了个究极大仰视的视角,但温嘉语依旧觉得这角度很心机。
温嘉语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电话接通后,谢准没说话,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后来看他把手放到了耳朵旁边,温嘉语才意识到他刚才是在找耳机。
“能听到吗?”
谢准的声音顺着耳机传到温嘉语耳里。
好几天没见也没咋听这人说话了,现在手机宠物乍一下活了会出声了,温嘉语的感受还挺奇妙。
“可以。”喜怒不形于色的温嘉语板着脸,冷酷地应了一声。
“怎么突然打过来?”谢准问。
“你下班这么晚,还走路回家,要是出点事怎么办?这样挂着电话,万一你那边遭遇了什么不测,我还能给你点人道主义援助。”
“比如?”
“报个警什么的。”
“也不至于吧。”谢准轻笑一声:“老城区只是看着破,治安还是挺好的。”
“治安再好的地方也防不住变态杀人魔随机刷新啊。”
“我也没那么倒霉吧。”
“那可说不准。”就你那破运气。
“真遇到了也能打得过,你不用太担心。”
“谁担心了?”温嘉语磨磨牙,觉得没意思:
“……算了,我自作多情,不需要挂了。”
“别。”谢准忙道:
“需要的,哥哥。”
温嘉语离开画面片刻。
离开的目的是不让谢准发现他在笑。
“我想和你说话。”没听见温嘉语吭声,直球大王继续发力。
“说话?那把视频挂了打语音吧,你那流量也不少钱呢。”
“也想看你。”
直球大王意识到了自己的漏洞,连忙为上一颗球打上补丁。
温嘉语依然不露脸,拿摄像头对着头顶。
他说:“那你求求我。”
谢准听话得不行:“求求你,温嘉语哥哥大王。”
“不要乱堆砌行不行。”温嘉语从谢准给的台阶上下来,重新出现在屏幕里。
谢准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晒黑了。”
“是有点,这太阳忒毒。”温嘉语撩起自己的刘海:
“为了晒得均匀点,这几天我出门都扎小辫,不然分界线就出来了。”
谢准扬唇笑了:“有头发挡着,就算晒分界也看不出来啊。”
“请你明白,这世界上是有风的,风一吹不啥都暴露了?”
“也是。”
“哎……不过也没有很黑吧?”
“当然,晒黑一点也还是很白。”
“我不如再晒晒,还是小麦色的皮肤比较有Alpha气概。”
“可以啊,晒到能够无痛竞争非洲酋长的色度就好了,Alpha概中概。”
温嘉语被他逗乐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谢准,看着他扬唇时呼出的白气,恍惚间,他好像也走在渝宁寒冷的冬夜,就像是真的陪着谢准漫步在路灯下似的。
“还有多远啊?”温嘉语回过神,问。
“快了,再走五分钟。”
“哦。你晚上吃了没?”
“还没有。”
“又不吃?”
“忙忘了,一会儿回去泡面。”
“毛病。”
温嘉语皱皱眉,滑着手指把视频通话扔到后台,自己打开了另一个软件。
等他切回来的时候,谢准已经摸出钥匙在开门了。
进门后,谢准的动静明显轻了很多,搞得温嘉语也跟着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凝凝睡了?”
“嗯。”谢准进房间换了衣服,当然,这部分剧情没让温嘉语观看。
之后,他出来洗了手,进到厨房准备取泡面时,却听耳机里的温嘉语说:
“别吃你那破泡面了。”
“嗯?”
“我给你点外卖了,还有十分钟送到。”温嘉语说起这个就有点生气:
“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对自己好点,你又忘了?一忙就不吃饭,天天吃泡面,我真不知道你那大高个儿咋长的。”
“……也没有天天吃。”
“别狡辩,反正你今天亏待自己了,这一笔我先跟你记上。”
“要怎么才能消掉?”
“一会儿把宵夜全都吃完可以考虑。”
宵夜的选择本来就不多,温嘉语选的是一家看起来还行的粤菜。现在太晚了,温嘉语没给谢准点太多东西,只点了一份海鲜粥,一份虾饺,吃完它们并不算个为难人的条件。
应温嘉语要求,谢准给他找了个不错的机位,在他的监督下吃掉了这份迟到的晚餐。
谢准吃相很好,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温嘉语以前就发现了。
他觉得,要是以后实在找不到工作,谢准或许可以考虑起个号当吃播。
这样又能吃得好又能赚钱,岂不是一举两得?
“够吗?”看他吃完了,温嘉语停止奇思妙想,问。
“够了。”
“呵,我就是太善良了,我应该点一桌满汉全席,撑死你算了!”温嘉语恶狠狠道:
“要么就这样,以后你出门工作的时候,我按饭点远程给你点外卖,这样您老人家应该就忘不掉了吧!”
“别。”
谢准收了垃圾,把温嘉语从桌上拿起来:
“我以后会记得好好吃饭的。”
“你最好记得。”
温嘉语凉凉地笑着:
“我话先说在前面,你最好别诓我,诚实说没吃还有活路,说谎你更是完上加完,我有一百种方法验证你是真吃假吃。要是被我发现你拿这事骗我……你就等着吧!”
听到这话,谢准轻笑一声。
温嘉语觉得这位同志真是十分不严肃:
“你笑什么?让你笑了吗?现在咱们在聊该笑的话题吗?”
“对不起。”谢准知错就改,立马道歉,收敛笑容,摆起习惯的冷脸,垂下眼淡淡解释:
“哥哥关心我,心疼我,我觉得很幸福。如果哥哥不爱看我笑,我就不笑了吧。”
“?”这话酸得温嘉语直起鸡皮疙瘩:“你有毛病啊?”
“嗯。”谢准认真点头:
“被爱妄想症。”
“。”
神特么被爱妄想症。
温嘉语真是无话可说。
丢掉宵夜的餐盒,谢准回到房间,抱着手机,坐在沙发椅里和温嘉语闲聊,听他讲在海下看到的小鱼、在岛上认识的有趣的人。
讲着,温嘉语看他没什么精神,好像有点困了,就问:“你要不要睡觉?”
“嗯?”谢准微一挑眉,像是突然清醒之后下意识的反应,嗓音带着些微的哑:“……不用,不困。”
你不困个屁。
温嘉语在心里吐槽。
他抿抿唇角,说:“我困了,我今天好累啊。”
“潜水玩累了吗?”
“嗯啊!”温嘉语想了想,又发出指示:
“这样,咱俩去洗漱,然后你陪我睡觉。”
“好。”
这样,谢准就没有异议了。
温嘉语带着电话去洗漱,换上睡衣,掀开被窝钻了进去。
其实他一点都不困。
他这现在也就九点多。
但他看着谢准那边昏暗的光线,也莫名打了个哈欠。
“睡吧,我挂了。”想让谢准早点休息,温嘉语没再说别的,直接跟他挥手告别。
“嗯。”谢准看着他:“你睡觉不关灯?”
“管那么多……我挂了电话就关了!”
“好。晚安。”
谢准半睁着眼睛,说完这话就沉默着看着屏幕。
两个人隔着摄像头静静对视一会儿,温嘉语忍不住问:“你咋不挂?”
“想等你先挂。”
“。”
神经病啊!
“那我挂了啊!”
温嘉语说着就要按挂断键,但在那之前,谢准又开口:“等等。”
“嗯?”
“你明天……”谢准话音停顿了一下,像是经历了一个短暂的思考,再开口时重新组织了语言:
“明天也给我打电话好吗?我想你了,哥哥。”
温嘉语又猝不及防被这直球大王砸懵了。
他有点磕巴:
“想我……想我你可以给我打啊,非要我主动吗?”
“不好吧。”
“怎么不好?”
“我还在追你,我是追求者,没资格主动打电话,这算骚扰吧,也怕惹你烦,哥哥。”
“。”
靠。
忘了这茬。
“我……”
在挂断之前,温嘉语闷着声音,匆匆忙忙说:
“……我不嫌你烦!”
第65章 Day 65
温嘉语挂了电话后还举着手机,后来,屏幕变黑,他突然从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他一把就把手里这块发光砖头扔了,翻了个身猛猛捶枕头。
可恶!
又上套了!
谢准是真的很会装可怜!!
臭绿茶!!!
温嘉语独自抓狂一阵,直到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
还是谢准的消息。
直球大王:我太笨了哥哥,没听懂哥哥的意思,所以,明天我能给你打电话对吗?
“?”温嘉语觉得谢准是在挑衅他。
所以回得十分冷傲酷拽。
w+1:再问就不能。
直球大王:[对手指]
直球大王:和你打电话很高兴也很幸福,我很期待明天,晚安,哥哥。
……还在挑衅!
温嘉语恼得磨磨牙,但气了一会儿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明天不是除夕吗?谢准不好好期待过年,期待给他打电话干嘛?
但很快温嘉语就意识到了,谢准的情况跟他不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过年是要一家人,或者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饺子的,就像每年春晚放的那些公益广告里演的那样。
但谢准家里一共就俩人,过年对他来说,或许跟平常的一天没什么区别。他没有过节的仪式感,所以才会在别人急着回家过年休息的时候捡上那样一份又累又没有加班费的工作。
所以,谢准恐怕真的不是在挑衅。
他可能是真的打心眼里觉得跟他打电话比过年更快乐。
想明白后,温嘉语又心酸了。
不心酸不行啊,他真是被谢准这玩意治得死死的。
他叹了口气,气恼如奶油般化开。
w+1:晚安。
温嘉语把谢准哄睡了,自己还精神得很。
现在还不到十点,早睡是不可能的。
他有点燥,静不下来,也不想继续打游戏,就临时决定出门晃悠一圈,起身时却隐约听到房间外有些动静。
有人回来了?
温嘉语推开房间门去到客厅,果然见兰晴回来了。
她拎着她的大花裙摆快步往主卧走,看着匆匆忙忙的,脸上神情也不太对。
这是出了什么事?
“咋了?妈?”温嘉语瞅着她问。
“……哎呀语宝,你楠楠阿姨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我得赶紧回去帮帮她。没事,别担心啊,后面几天你和爸爸待在这里玩。”
兰晴百忙之中留给温嘉语一句解释。
“楠楠阿姨”是兰晴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两个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其中一个出了事,另一个必然要为对方冲锋陷阵两肋插刀,就算人在马尔代夫,也要二话不说立刻赶回去。
温嘉语理解这种感情,但是:
“你一个人回去啊?”
“对呀。”
“我爸他能乐意?”温嘉语跟着兰晴走到他们房间,看着兰晴匆匆忙忙收拾衣物,自己左看右看也插不上手,索性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
他这话把兰晴逗笑了。
她叠着裙子,说:“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自己回个国,又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你爸为什么不乐意?”
“他分离焦虑还挺严重的吧,不得哭着闹着要陪你一块回去?”
“这不是还有你呢?他再哭闹也得先担起爸爸的责任,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撂在异国他乡吧。”
“我也回去啊。这地方不是没来过,也不是以后再也不来了,少待几天有什么关系?”温嘉语微微皱起眉:
“咱们一起来的,要走就一起走,一个都不能掉队,哪有让你自己回去忙事情、我俩在这快乐度假的道理?”
要说这话听着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这么好的小孩,居然是自己生的自己养的。
兰晴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但语宝你就放这么几天假,妈妈想让爸爸陪你在外面多玩几天呀。”
“我在哪儿不能玩啊,在哪儿不都一样嘛。你回去了我俩在这待着也不高兴。”温嘉语皱皱眉:
“哎呀不说了,我回去收拾行李了,你订机票了吗?订了哪天的?”
“还没呢,你爸爸去退我之后的行程了,本来想等他一会儿回来了再订。”
“那行,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把我俩的也退了。”
家里这对夫妻结婚都快二十年了,感情还好得跟热恋期似的,像磁铁似的走到哪儿都不分开。
温嘉语合理怀疑,以温光明的分离焦虑严重程度,如果放任兰晴一个人回国,他肯定得时刻把“也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样了”挂在嘴边,念叨得温嘉语不得安生。这并不是没有先例。
再说,温嘉语也不想成为他们分开的理由。
比起度假,当然还是家人在一起更加重要。
温嘉语给温光明打电话说明了意愿,正中温光明下怀,他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但欣慰之余,他和兰晴都很内疚,因为他们大人的原因影响了温嘉语的假期,让孩子没能玩尽兴。
温嘉语才不在乎这些,但爹妈实在是太多愁善感了,还得他反过来安慰他们,让他们别在意。
度假就这样意外中断,温嘉语收拾好了行李,和父母一起紧急回国。
航班订到了第二天一早,温嘉语的除夕就这样在旅程颠簸中过去。
更痛苦的是,这趟航班还不是直飞,他们得先坐八个小时的飞机到沪城,再转机回渝宁。
温嘉语坐飞机坐得身心俱疲,唯一的乐趣是在路上听兰晴讲楠楠阿姨的精彩人生。
其实这个故事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这位楠楠阿姨是牛人一位,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发家致富,作为Beta的她敢闯敢拼,后来还给自己找了个小三岁的帅气Alpha当丈夫。前两年,她和丈夫因为感情不和离婚了,但离婚后两个人依然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是彼此的好帮手。
直到昨天,楠楠阿姨发现前夫居然有个十三岁的私生子!
楠楠阿姨的丈夫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可以说,如果没有她,那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她想,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一个好结果,但至少陪伴彼此时的感情都是真的,所以离婚后也愿意继续和他做朋友。
谁想千帆过尽,回首再看,才发现人家还是个演技派,在外面居然不露痕迹地有了个那么大的娃!
有就算了,还不藏好,如今外边的女人带着自己的娃闹到楠楠阿姨面前,就为了要名分要资产要股份,这谁能忍?
听完这个故事,温嘉语就理解了兰晴为什么要如此严肃地连夜赶回国为姐妹撑腰。
换做他,也得赶紧撒丫子飞回来当一把爽文配角。
“嘶……那楠楠阿姨打算怎么办啊?”在沪城机场等待转机的时候,温嘉语好奇问兰晴。
“唉,都婚内出轨了,私生子都那么大了,当然是准备证据走法律程序,让那男的和那女的把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都吐出来啦。但对方还不服呢。”
兰晴提起这事儿就来气:
“这不,几位当事人已经约好了,今晚,大家就找个高雅的地方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好好掰扯一下,看到底谁有理谁没理。”
听起来就很刺激,这狗血剧情,放在黄金八点档一定能收视大爆。
温嘉语在心里吐槽着,又突然想到:
“……今晚就战啊?”
“呵,是他们非要大过年的给人找不痛快,那就谁也别想过好这个年。”说着,兰晴又觉出点内疚:
“就是对不起我们语宝了,大过年的断了你的假期还要冷落你,但今晚这个场合确实不适合带你去……”
“没事儿啊,我找我朋友玩去就行了,我能让自己冷着啊?”温嘉语笑笑:
“不带我就算了,你可千万得把我爸带上,到时候万一打起来了别伤着你。”
“那必须的。”旁边的温光明插进话题,弯起胳膊给温嘉语展示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我这段时间天天往健身房跑也不是纯吹空调去的!保驾护航!使命必达!”
爹妈去参与战斗了,这代表着温嘉语落了单,也代表着他可以随意给自己安排项目。
想了想,他摸出手机,点开谢准的聊天框。
w+1:计划有变,今天打不了电话了。
现在是谢准的工作时间,温嘉语没能立刻收到回复。
一直等他登机坐进自己的位置,手机才弹出新消息。
只是追求者:好。
只是追求者:玩得开心。
发完信息,谢准放下手机,去拿机器新吐出来的外卖单。
同事在旁边看着他,好奇问:“诶,小谢,不是准备下班了吗?”
谢准眼也没抬:“今天不是有值班补贴?现在走不划算,我待到七点半吧。”
“啊,太好了,我以为我要一个人值班了。”同事抬手伸了个懒腰:
“这样,咱俩七点钟就开始打扫,完事七点半准时下班,半小时回家,正好赶上春晚开场。”
“好。”谢准点头。
大过年的,街上没什么人,能进店买奶茶的更是少之又少。今天绝大部分都是外卖单,只有骑手在店里进进出出。
不大的店面内,大多数时候只有机器运作的声响,和系统的报单提醒。
同事算是半个话痨,做奶茶做无聊了就跟谢准找点话题:
“……哎,我记得你是本地人吧,又不像我这出来打工的,你在这有家,怎么不早早下班陪家人啊?”
“家里没人,只有妹妹。”
“妹妹自己在家?”
“没,她在邻居家。”
“哦哦,有人照顾还好。”
同事嘟哝着,结束了话题,自己暴打柠檬去了。
谢准垂着眼,把做好的奶茶放进外卖袋,按照门店要求,往里面多放了一张“新年快乐”的纸条。
他和同事一直忙到七点钟,才截单开始打扫卫生。
七点半,他们锁了店门,分别前,同事对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点点头,淡淡回了一句相同的祝福。
除夕夜,路上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
谢准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家对门住了一对老夫妻,夫妻俩都是退休教师,有一对孝顺的儿女,每年都回家来陪他们一起过年。
当年,在人生遭遇剧变后的第一个除夕夜,谢准带着三岁的妹妹坐在曾经很温馨现在却很冷清的家里,桌上摆着谢准仅会的几道菜,明明卖相很差味道也很差,谢凝却看着春晚吃得很开心。
谢准想,自己应该觉得幸福才对,因为他至少还有不嫌弃他的妹妹。
可是,看着这个画面,他心里却只有苦涩和痛苦。
他受不了现实和记忆的落差,他想逃,逃回从前,逃回一切还好的时候,逃到他不用面对这些的曾经。
他怔怔地坐在没开灯的屋子里,明明电视发出的声音很喜庆,他却像是被困在一座虚假的监牢。
直到家门被敲响。
他过去开门,黑暗的屋子被缓缓打开的门映出一线暖光。
抬眼看去,家门口站着邻居家的嬢嬢,她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问谢准晚上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带妹妹到她家里一起过年。
她并不介意把自己家的温暖和热闹分给他们,她家里没人觉得他们是累赘,反而很欢迎他们的到来。
于是后来,每一年除夕,谢准和谢凝都在邻居家里过。今年,谢凝说要学包饺子,一大早就去邻居家里帮着准备年夜饭了,谢准这才能毫无负担地地加班到这个点。
路上,谢凝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春晚要开始了,催他赶紧回来。
谢准说好,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快多少。
等终于进了小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谢准打开看了一眼,见是温嘉语的消息。
粉太阳:你过年怎么过啊?和凝凝在家过?还是出去吃饭?
谢准微一挑眉。
他想,温嘉语这个点应该正和家人在一起,庆祝春节也好,玩点别的也罢,怎样都是顾不上他的。
毕竟温嘉语说了今天不能打电话,那大概就是有事要忙。
想到这,谢准又觉得自己的运气确实是有点太背了。
怎么说呢,他这个人不适合做提前的期待,因为一旦开始期待,这件事就大概率不能成。
比如他期待和温嘉语一起去游乐园,温嘉语跑了。
期待和温嘉语打电话,温嘉语忙了。
所以,人还是不能期待,只要不期待,一些事情到来的时候就会变成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昨天那个电话一样。
也像现在这个突然的关心。
Zen:在邻居家,和他们一起过。
粉太阳:这样啊,热闹吗?
Zen:热闹。
粉太阳:那就好。
谢准低头看着手机,走进了单元门。
楼上传来脚步声,他没太关心,只垂眼打字。
后来,下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
[你呢?在玩什么?]
一句话打完,还没有发出去,在头顶暖黄色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那在狭窄楼梯间里存在感过强的脚步声也停了。
谢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脚下台阶一级级往上延伸,尽头站着他多日未见的少年。
他的头发长长了点,但挡不住那双正看向自己的、永远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
那一瞬间,谢准不合时宜地想——
是梦吧。
第66章 Day 66
早在温嘉语得知自己即将一个人度过这个美好的除夕夜时,他就想好了要给谢准一个惊喜。
所以他没跟谢准说自己临时决定回国,只说今天有事打不了电话。
按温嘉语的计划,他应该在春晚开始前抵达谢准家门口,发出惊喜的敲门声,然后在谢准开门时闪瞎他的眼。
谁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从机场出来后,车子在回家的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即便温嘉语回家撂了箱子换了衣服就往出跑,到谢准家门口时也还是有点晚了。
但这并不算是整件事中最大的缺憾。
因为很快,更大的变数出现了。
温嘉语试着敲门,但没人给他开门,甚至门后面连点声儿都没有。
那兄妹俩上哪儿去了?
温嘉语摸出手机,打开谢准的聊天框,侧面刺探了一下敌情。
他想着,如果谢准带谢凝出去吃了,那他就再多刺探两句,把惊喜亮相放到餐厅也行。
谁想谢准却说他们在邻居家里。
温嘉语到这会儿看到那行字,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想当然了。
谁说年一定要在家里过呢,谁说年一定要跟家人过呢,谁说谢准和谢凝没有爹妈就一定是冷冷清清两个人待在家里呢,谁说人家过节一定希望他出现并加入呢。
一切都是他的主观想象而已。
他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惊喜,好像也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说不定人家不这么觉得呢。
显然,就算没有他,谢准也有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节日。
白跑一趟,温嘉语并不觉得失落。
他为谢准高兴。
他只要知道谢准身边是热热闹闹的就好了。
毕竟他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并不是挤进谢准的生活。
他只是想让谢准开心。
只要那家伙不孤单就好了。
这样想着,温嘉语扭头看了对门一眼,而后,他从谢准家门口的楼梯上站起身。
他拍拍裤子上的灰,跳着往楼梯下走。
他打算在群里呼叫一下柯珂和白袅,问问他们两家人今年年夜饭吃的什么,然后按照菜式的丰富程度和喜爱程度决定今晚刷新在谁家蹭饭。
温嘉语低头边看手机边往下走。
下楼时,他听见楼下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但没太在意,直到他转过拐角,抬眼时,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在他看清谢准的同时,谢准也看到了他。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安静对视着。
直到温嘉语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垂眸看了一眼,居然是谢准发来的消息。估计是楼梯间信号不好,网络延迟,以至于消息通知这会儿才加载出来。
准备派送:你呢?在玩什么?
温嘉语微一挑眉,抬眸看向还盯着自己的谢准:
“看什么看?你愣什么神?你说我在玩什么?”
谢准微微一怔,仿佛在对面人开口的那一瞬间终于确定了、相信了什么,这才恍然回神。
温嘉语看清了他这分微妙的神情变化,但此时此刻,他却顾不上、也不想顾这人的内心戏是错愕更多还是惊喜更多。
反正他自己现在是愤怒更多:
“你骗我?”
“什么?”谢准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温嘉语叮呤咣啷地下了楼梯,站在高出谢准三级台阶的位置,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你在邻居家过年吗?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几个意思?现场抓包,当面打脸,好精彩啊谢准!”
“……我没说过。”谢准虽然意外,虽然宕机,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大脑的求生机制还健在。
他为自己解释:
“你问我过年怎么过,我说在邻居家里过。没说我正在邻居家过年。”
说着,大概是怕温嘉语不信,谢准还点亮屏幕,一手举起手机,另一手伸出食指在温嘉语那个问题上点点:
“我正要去。我没骗你。”
“……”
行吧。
这套解释确实毫无漏洞。
温嘉语没理由愤怒了。
他气消了。
他按下谢准的手机,另问:
“你干嘛去了,才回来?”
“刚下班。”
“除夕夜还这么晚下班?你们老板是人吗?”
“一小时多给二十块。”
“……”温嘉语抿抿唇,没话了:
“行吧。你回去吧,我走了,好好吃年夜饭啊。”
说着,温嘉语下了两级台阶,要和谢准擦身而过时,却被谢准握住了手腕。
“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温嘉语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为自己的突然出现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我妈的朋友遇到点事,她得回来帮忙,我们就临时决定一起回来了,也是今天晚上刚到。”
谢准立刻从这句话里捕捉到重点:
“刚到,就来找我了?”
“……”
靠。
暴露了。
算了,暴露就暴露吧,反正这一趟本来也是为了给他惊喜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被揭穿然后承认……怎么说呢,心情还是有那么点小别扭和小微妙。
温嘉语眼神有点飘忽:
“啊……”
他才发出一个音节,在后面的字蹦出来之前,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突然用力,他毫无防备地被往前拽去,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满身清寒的怀抱。
温嘉语被谢准紧紧抱住。
他身体紧绷一瞬,脑袋也被一键清空,呆滞几秒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心该死地跳得飞快。
“好久不见,温嘉语。”
谢准埋在他颈窝,说话时朝他这边偏了下脸,像是用脸颊轻轻蹭了他一下:
“谢谢你来见我。”
“……你,谢就谢,你突然抱我干嘛?”温嘉语有点磕巴。
他莫名有点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干巴巴打哈哈:
“你可还在追我呢……电话都不敢主动打,抱倒是敢抱了!”
“拥抱不只属于性缘关系。”
谢准的声音淡淡落在他耳畔:
“白袅回来的那天,你也抱了她。”
“……”
他不说,温嘉语压根都想不起这事儿。
好像确实哦。
……记得比他还清楚……这家伙憋了很久了吧!!!
“你还挺闷骚。”
等一个漫长的拥抱终于结束,温嘉语微微歪着头,观察着谢准的神色:
“你不会吃醋了吧?从那天一直醋到今天?”
白袅的确说过,谢准第一次见她时的眼神就不太对劲来着。
“没有。”谢准却答。
“真的?”
“嗯,没名没分的,我有什么资格吃醋?没得吃,哥哥。”
说着,像是生怕他走了,谢准握住他的手腕:
“能不能不走?”
哟呵。
不问想不想,改问能不能了。
有进步啊。
“怎么?”温嘉语心情有点好。
“一起过年。”
“……你不是和邻居一起过吗?突然带个陌生人回去多不好?”
“他们不会介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当初就是这样把我邀请进门的。”
“……”
行吧。
温嘉语再次被谢准打败了。
这玩意总有招儿能让他在一两句话内心疼他。
“那我总得拎点东西吧,你等下,我去买点。”
“这个时间,外面的店都关了。”
“那咋办,非亲非故的,我不能空着手白吃人家的吧,多没礼貌。我脸皮薄,不好意思。”
“没事,来。”
谢准拉着他的手腕,带他上到三楼,却没有直接敲对门,而是先回了自己家。
温嘉语看着他,好奇问:“干嘛?”
谢准淡淡答:
“脸皮拯救计划。”
“?”
谢准进屋,很快拎了几个箱子盒子出来。
温嘉语扫了一眼,其中有牛奶有水果有营养品还有酒,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谢准分给他几盒:“这样就好。”
温嘉语乖乖拎着礼物,看谢准关上门,又转身走向对门。
在谢准敲门的那几秒钟里,温嘉语还莫名有点紧张。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红彤彤的包装盒。
这个画面居然让他有点幻视……
……好了不要想了!他到底在紧张个鸡毛啊!!!
内心戏结束,对面的门也“咔哒”一声打开了。
门后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嬢嬢,面容十分温和慈祥,身上还带着一种很亲切的书卷气。
她一看见谢准就弯起眼睛笑了:
“小准,怎么这会儿才到?快进来,就差你了。”
说完这话,她才发现谢准身边还有一个人。
她推推眼镜:
“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我自作主张请他来一起过年,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嬢嬢好!我叫温嘉语,您叫我小语就成!”温嘉语忙进行一番自我介绍,并送上他刚从谢准那薅来的伴手礼:
“过年好!祝您一家顺风顺水年年有余,平安健康幸福喜乐!”
“哎呦呦……这幺儿嘴甜。”
嬢嬢笑弯了眼睛:
“快,快进来,你跟着小准叫我赵老师就行……你瞧你,多大点人,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肯定是小准给教的吧?”
“哎……多大的人也没有白蹭吃喝的道理嘛。”
温嘉语把礼物放到一边,正想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谢凝打断:
“哇,语语!”
谢凝今天穿了一件看着就很松软的红毛衣,头上扎着羊角辫,眉心还画了个红点点,打扮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她跑来跟温嘉语打招呼:
“语语你怎么来啦?”
“我今年落单了,本来要一个人过,你哥可怜我,给我找了个避风港啊。”
“准准好!”
“是啊,准准好。”
这话逗得一家老小都乐了。
赵老师的女儿探头看了一眼:
“外面很冷吧?快来,洗手吃饭了小朋友们,这一大桌子好吃的,正愁吃不完呢。”
温嘉语在社交这方面还是有点能耐的。
他嘴甜会来事儿,长得也好,很容易讨长辈喜欢。
一顿年夜饭的功夫,他知道了赵老师是教语文的,赵老师的丈夫吴老师是教数学的,俩人都是从渝宁重点高中退下来的老教师,家里有一儿一女,还有媳妇和女婿,和一个五岁的小孙子。
这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坐在一张大桌子上说说笑笑,真真是阖家团圆。
春晚的节目很无聊,但就算再无聊,节目也一定得放着,有没有人看你别管,总之得把声音开大,当个背景音增添氛围。
家里被笑声衬得暖烘烘,气氛上来了,温嘉语就着冒热气的饺子喝了两杯酒,和大人们玩划拳,还非要拉着谢准一起。谢准不会,他就一根根掰着他手指教。
后来,环节到了小孩们最爱的发红包。
温嘉语本来只是看个热闹,却没想到自己也有份。他受宠若惊地接过那份心意,立刻就要跟着谢凝一起跪下来给长辈磕头,把赵老师逗得直乐,赶紧扶住他,说好了好了不磕不磕。
其实,温嘉语也很久没过过这么有年味的年了。
这个年夜,他过得很开心。
不只是因为认识了新的人、感受到了别人的幸福,还因为,他知道了谢准也不是那么孤单,他也是被人善待、被人关心、被人好好对待着的。
所以,在欢闹的间隙里,温嘉语靠向谢准,撑手时不小心把手叠到了谢准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烫烫的,对比着谢准就凉凉的,但他喝了点酒,反应有点迟钝,没想到要挪开。
他就着那个姿势,稍稍靠近谢准耳边,跟他说:
“谢谢你。”
“谢什么?”谢准微一挑眉,问。
“谢谢你把我留下来,还邀请我,跟我分享你的生活。”
温嘉语冲他笑笑,皮肤下透着一点红,不知道是酒劲晕的,还是热气烘的。
他露着两侧的虎牙,笑得有一点点傻气:
“我很高兴哦,准准。”
第67章 Day 67
他们并没有在赵老师家待到很晚,因为谢凝今天玩累了,那边电视里刚喊完倒计时,强撑到零点的她就蜷在沙发上进入了梦乡。
谢准喊不醒她,索性把她抱了起来,带上她宝贝的小红包,和赵老师告了别。
温嘉语跟着谢准,回到了他自己的家。
刚从对面那温暖明亮的氛围走出来,再面对自己熟悉的、却昏暗又冷清的屋子,心里的落差感的确会很强。
谢准却像是已经习惯了。
他把谢凝放到了沙发上,自己低头给她解头上的辫子和装饰。
温嘉语就坐个小板凳,撑着脸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看什么?”谢准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问。
“看你。”温嘉语大大方方答:
“我觉得你很温柔,很会照顾人。”
听见这话,谢准轻笑一声:“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酒量很好的。”说着,温嘉语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谢准瞥了他一眼:“困了吗?”
“没有。我时差还没调回来呢,我就是普通地打了个哈欠。一点也不困。”
“好。”谢准解好一边的辫子,手指插进发丝,轻轻顺着小孩缠在一起的头发,一边道:
“今晚有地方住吗?”
“当然有啊,我也有家的好吧。”
“嗯……打算什么时候回?”
“看情况吧。反正零点过了,年也过了,没得玩了我就回了。”
“……”
听见这话,谢准想了想,说:
“今晚附近的江边办了庙会,里面有花灯,还有市集。想去吗?”
“啊……”温嘉语稍稍拖长音节,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你是在挽留我吗?”
“嗯。”谢准大大方方承认了:
“很久没见了,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这并不丢人。
“那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你。”
正好温嘉语也觉得没玩够呢,他今天很开心,还想把这份开心延续得再久一点,不想让这值得纪念的一夜就这么从指缝间偷偷溜走。
答应下谢准的邀请,他又看看沙发上睡得正香的谢凝:
“咱们带凝凝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谢准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只自己捏捏谢凝的脸蛋:
“凝凝,起来刷牙,睡觉。”
很好。
不打算带。
谢凝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按照哥哥的指令,揉着眼睛去换了衣服,洗脸刷牙。
结束后,她乖乖走进自己房间,关门前却又后退几步,歪着头瞅了眼客厅里的两个哥哥:
“准准语语,你们不睡觉吗?”
“我们?我们还不困。”温嘉语答。
“那我也不困,我还想再和你们玩一会儿。”
“你的眼皮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了,还不困?”谢准微一挑眉。
谢凝嘴硬:“不困!”
谢准拒绝讨价还价,发出最后通牒:
“高中生的作息小学生不能学,去睡觉,明天还要去拜年。”
“好吧……”谢凝不再争取,她撇撇嘴,走进屋子,“啪”一声关上了门。
“拜年?”谢凝进屋后,温嘉语忍不住好奇:“给谁拜年?”
“亲妈。”谢准言简意赅:“毕竟是长辈,就算不被欢迎,该去还得去。”
温嘉语扬扬眉:“主要是有红包拿。”
谢准为他竖起大拇指:“你很上道。”
两个人坐在客厅闲聊着,大概十分钟后,谢准走去谢凝房间门口,悄悄打开门看了一眼。
谢凝已经睡着了。
小孩子没有手机玩,入睡不知道能比大人迅速多少倍。
目的达成。
两个哥哥默默关好门,趁小孩子熟睡时,去赶了深夜的第二场年味。
温嘉语也是到了才发现,谢准说的庙会,就开在他们曾经一起逛过的那条江边步道上。
还没靠近,温嘉语就看到了步道上那满满的橙色红色的灯光。
明明时间已经很晚了,这里却热闹依旧,放眼一望,到处都是人头。
温嘉语和谢准一起汇入了人河中。
上次他们一起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彼此还不算特别熟,温嘉语对谢准还带着一点点成见和一点点防备,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月,再次来到这里时,他的心情已然不同了。
整条步道周围挂满了花灯,两侧的小摊位也被打扮得很有年味。
温嘉语大概扫了一眼,小摊上卖的大多是手工艺品、对联窗花红包,再就是一些小零食。
不知瞅到了什么,温嘉语拉了拉谢准的手腕:
“哎,给我买根糖葫芦。”
谢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糖葫芦摊位,点点头:“好。”
他答应下来,温嘉语却越想越不满意:“你不能主动给我买吗?你在追我诶。”
谢准微一挑眉:“我记得你说你不爱吃甜的。”
“。”这个反驳不了。
他真的不爱吃。
其实也就是看见糖葫芦了心血来潮。
“我发现你一到这种事上,情商就特别低。”最后,温嘉语只能给出这样一句评价。
谢准是真的不太会追人,他不懂搞一些特别的仪式,不懂花里胡哨的邀请,不懂天花乱坠的许诺,不懂逛庙会的时候应该送串糖葫芦……最后这个或许是懂的,但他以前说过自己不爱吃甜的,所以此方案就只能被谢准pass了。
“嗯。其实本来也不太高。”谢准虚心地接受了他的批评,想了想,又淡淡道:
“但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能做到的我就去做,做不到的我就想办法再努力一点,这次知道你喜欢,下次,就不用你主动说了。”
说着,谢准走到糖葫芦摊位前,问温嘉语:
“想吃哪个?”
温嘉语看看左边的山楂,又看看右边的草莓,纠结了一下,最后决定:“草莓的吧。”
谢准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最后对老板说:
“草莓山楂各要一个。”
温嘉语一手一根糖葫芦,出来后,他自然地把山楂的那根递给谢准。
谢准却说:“都是你的。”
“但我只想要一个。”温嘉语其实挺高兴的,因为他知道谢准是看到了他的犹豫,才替他把二选一变成了都要。
但他就是想为难谢准一下。
“你可以都尝尝。更喜欢哪个就留下哪个,不喜欢的再给我,我替你吃。”
“但我选了草莓不就说明我更喜欢草莓吗?”
“你没有立刻选,说明你也有点想尝尝另一个。那就尝。”
“……嘿,刚说你情商低,现在又好起来了。”温嘉语感慨。
谢准轻轻笑笑:“可能因为我比较擅长察言观色。”
“那我从现在就要开始练习喜怒不形于色。让你无言可察无色可观!”
“啊?哥哥,留点活路吧。”
“不留。”
无情的温嘉语把草莓糖葫芦递给谢准:
“帮我拿一下,我要先吃一口山楂。”
“好。”
谢准乖乖拿过糖葫芦,却见温嘉语没有立即咬上山楂。
在那之前,他微微皱着眉,开始用手撕糖葫芦上的糯米纸。
谢准微一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手里同样包着糯米纸的草莓串。
“谢准?”
就在温嘉语撕糯米纸的时候,旁边冒出了另一个声音。
温嘉语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顺着望过去,就看到了一双和谢准很像的眉眼。
是谢准的妈妈。
这算不算说曹操曹操到?
温嘉语又悄悄看了眼谢准。
谢准的神情倒是如常,只淡淡道:
“新年好。”
“你……”女人像是有话想说,但开口前,她扫了一眼和谢准一起的温嘉语,飞快打量了他一番,冲他礼貌性地点点头,才重新看向谢准:
“你跟我过来一下。”
谢准看向温嘉语。
温嘉语挑了下眉:“去吧,我在这等你。”
谢准被女人带去了一边。
其实他们也没走多远,只是去到了一个不会被温嘉语听到对话的距离。
之后,女人拉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两个红包来递给谢准,开门见山:
“你和谢凝的压岁钱,明天不用去拜年了。我过两天会把明年一整年的抚养费都打给你,你注意查收。”
谢准也不跟她多废话,只点点头,把红包装进了口袋:“知道了。”
说完,他等了片刻,觉得女人应该没话要说了,这就道:“没事我就走了。”
“……等等。”女人却在他离开前叫住了他。
他抬眼,发现女人的目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半晌,她才犹豫着说:
“我听说,你二次分化了?”
“嗯,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女人像是叹了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
她又扫了眼那边的温嘉语:
“既然是Omega,以后就少跟Alpha走那么近,男A女A都一样。那孩子我看着有点眼熟,身上穿戴也不一般,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你以后大半夜的别和这种Alpha单独出来了,他家里有钱,又是Alpha,玩着没有顾忌,被说了也无所谓,但你不一样,懂我意思吗?”
谢准很轻地皱了皱眉。
他看着对面好像突然变得很关心他很爱她的女人,语气有点凉:
“我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这话让女人愣住了。
她好像一时没能明白谢准的意思。
“算了。别管我了。”
反正也没什么意义。
谢准微微叹了口气,抬步离开了她。
他走向温嘉语。
温嘉语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原本应该是酸酸甜甜的,他却吃得没滋没味。
他忍不住看向谢准的方向,就见谢准已经朝他走来了,而被他留在身后的女人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温嘉语顺着她离去的方向瞅了一眼。
远处有个高大的Alpha,怀里抱了个小女孩,就像他在等谢准一样,他们在等她。
……那又怎么样。
谢准也有人等的。
温嘉语在心里又强调一遍。
“走吧?”
在温嘉语出神的时候,谢准已经回到了他身边。
温嘉语回过神,拿手里的山楂去换他手里的草莓,随口问:
“你回来了?她给你红包没?”
“给了,不用拜年就拿红包,赚了,哥哥。”
温嘉语忍不住笑了。
下一瞬,他却微微一怔。
因为他在看从谢准手里拿回来的那串草莓糖葫芦。
上面的糯米纸已经被谢准撕干净了。
……好吧。
谢准或许确实不会搞浪漫,但他确实很会对人好。
温嘉语不爱吃甜的,教他一次就会了。不喜欢糯米纸,不用教,光看着就会了。
他是个好学生。
“我刚听路人说可以去观景台那边看烟花表演,一会儿就要开始了。”温嘉语看了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
谢准看了眼前方的观景台,离他们还有好一段距离:“那就快走?”
可惜今天的庙会实在是热闹,他们到的时候,观景台上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只能站在稍靠后些的位置,虽然视野不太好,但胜在周围人不那么密集。
后来,天空炸开第一朵烟花,有人在欢呼,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夜色中的大家都被烟花映上一瞬彩色。
温嘉语仰头看着烟花,眨了眨眼睛,又看向谢准。
人声和烟花声都实在太吵了,温嘉语只能拍拍他的手臂,喊他:“喂!”
谢准扬了下唇,凑近他,大声回复:“我不叫喂!”
温嘉语真是无语笑了。
他重新呼唤:
“谢准!!”
“请说。”
“你追人为什么都不表白的啊?!你有没有发现你从来没跟我认真表白过?也没跟我提过你的诉求?”
“好像是。”
“那你要不要试试?”
温嘉语弯着眼睛看着谢准,黑漆漆的眸底被烟花映出细碎的光。
谢准看着这双眼睛,有点出神。
而后,他跟随自己的心,唤了他的名字:
“温嘉语。”
“说!”
“我喜欢你。”
“还有呢?”
又一朵烟花伴着巨响炸开,谢准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他只能倾身靠近温嘉语耳畔,抬手稍微遮挡一下,问:
“你愿意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谢准说完这话就要重新远离温嘉语,但在他站直身子前,温嘉语先拉住他,主动靠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大声告诉他:
“我愿意!”
谢准看着温嘉语一双笑眼,愣住了。
也不知让他怔神的到底是那句“愿意”,还是那个亲吻,又或是眼前这个人。
大概是看着他的反应有点好笑,温嘉语抬手在他眼前挥挥:
“干嘛?傻啦?男朋友现在可以亲男朋友了!”
于是谢准也弯起了眼睛。
在烟花再次点亮夜空的那一瞬,他朝温嘉语靠过去。
就像温嘉语对自己做的那样,谢准也把他不被信息素影响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亲吻,轻轻落在了温嘉语的脸颊。
第68章 Day 68
这是温嘉语长大后第一次被人这么亲。
他有点不好意思,也被谢准弄得有点痒,扬唇笑着眯起眼睛,往旁边缩了缩。
烟花表演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最后一朵火焰冲上夜空,炸成星星点点的碎光消失在黑暗里,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为烟花聚集在这里的人逐渐散开,重新涌进了片片暖色的市集中。
温嘉语没再进市集凑热闹,他和谢准离开了庙会范围,沿着下一段步道继续行在江边。
毕竟已经是凌晨了,离开庙会后,这条路越走越冷清,和江对面的繁华夜景形成鲜明对比,给温嘉语一种这世界上只剩了他和谢准两个人的错觉。
因为冲动而激烈跳动的心到此刻才终于稍稍平静一点。
但等冷静下来了,他偏头看看走在自己身边的谢准,又觉得一切好像有点不真实。
刚才谢准是跟他表白了对吧?
他也答应了对吧?
他们还互相亲了一下脸对吧?
他们现在的确已经正式开始谈恋爱了对吧?
那他为什么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和相处方式好像完全没有变化呢???
“哎!”温嘉语在自己懵懵的脑瓜里确认了三遍,他刚才没有偷偷睡觉,更没有偷偷做梦,他的确已经说过那些话做过那些事了,这才往谢准那边挪了一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对。
没错。
他们走路的时候,中间甚至还隔着一步的距离,以至于温嘉语要挪一步才能撞到他。
谢准突然被炮弹打了一下,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嗯?”
“你想什么呢?”温嘉语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怀疑这人是不是后悔了,现在是不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在想,”谢准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刚刚是不是在做梦。”
呵!
温嘉语心中冷笑。
“如果是做梦怎么办?”
“那醒来就要失望了。”
“如果不是做梦怎么办?你想反悔?”温嘉语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谢准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但凡谢准表现出一丝对“要不要反悔”的犹豫……
他就要在谢准脚上绑块石头把他从这推下去让他沉尸河底桀桀桀!!!
谢准自然不知道温嘉语的邪恶计划,他只微一挑眉,好像对温嘉语的提问很不解:
“为什么要反悔?”
他将目光落向温嘉语,顿了顿,才道: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温嘉语差点气笑:“啥意思?怕我是酒劲上头才答应你是不?怕我明天早上一觉睡醒又反悔了是不?”
谢准也真不怕挨揍,他真诚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就当我喝醉了吧。”温嘉语笑得三分冰冷七分凉薄:
“我醉了,刚说得都是胡话,亲你是酒后乱性,明早起来我就要彻底刷新掉这段记忆,你继续追吧你。不想追了就算了。”
“哦。”谢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什么?”温嘉语磨了磨牙。
“那我就要继续考虑,要不要在我们的关系存续期间多占点便宜,趁你还没酒醒反悔的时候狠狠打点印记,但我又不想你清醒过来之后太后悔太难过,好难办。”
谢准语气淡淡的,温嘉语都有点分不清他这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
“你刚就是在想这个?”
“嗯。”
“那你想出结果了吗?”
“还没。”谢准十分诚实:
“被你——‘哎’!打断了。”
那声“哎”,被谢准学得惟妙惟肖。
“……”温嘉语到这会儿算是确定了,谢准就是故意逗他呢!
他推了谢准一把,觉得不解气,又握着拳头不轻不重地怼他。
谢准躲着他的“殴打”,还要一边火上浇油:
“好凶,哥哥,你这是家暴。”
“那你去报官抓我!拿着Omega保护法去告我!”
温嘉语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谢准身上。
其实力道不重,也就跟捶肩差不多,伤害性不大,但能恰到好处地表达出打击者的愤怒之情。
谢准还敢逃跑,温嘉语就追着他捶,后来谢准就不跑了,他开始挣扎,开始反抗,开始反制,打响了反家暴的第一枪!
两个大男生在步道上打闹在一起,温嘉语拽着谢准的卫衣帽子,谢准用手臂卡着温嘉语的肩膀。
二人僵持片刻,最终是谢准先笑了。
听见他的笑声,温嘉语也没能绷住,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里被拽得变形、快要把谢准勒死的布料。
战局告一段落,谢准微微叹了口气,扣着温嘉语的肩膀把他转过来,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温嘉语没挣扎,就任他抱着,只自己坏心眼地把手伸进他外套里,掀开他的卫衣下摆,把冰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背。
“嘶……”
谢准倒吸了一口气:
“温嘉语,你怎么这么坏?”
“那你别抱。”
“那不行。”
谢准用脸颊蹭蹭他,轻声感叹:
“现在有点像真的了。”
“什么啊?”这话把温嘉语听笑了:
“还觉得假呢?不行咱俩再比划比划?再打一圈?”
“不了吧。”谢准轻笑一声,又道: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我追你追得也不是很好,有些事还要你教,所以我不太敢信,我怕你是一时冲动。”
听见这话,温嘉语却说:
“我的确是一时冲动啊。”
“……啊?”
“就是看烟花的时候,我突然特别想亲你,但我想着现在没名没分的突然亲你有点渣,就一时冲动让你表了个白,一时冲动答应了。不然,我肯定要让你再多追一段时间的。当然,你如果觉得自己没发挥好,特别想重新追一次的话,咱俩现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再继续努力,我也不介意。”
“其实这个版本也有点渣。”
谢准好像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他问:
“为什么想亲我?”
“你傻啊?因为我喜欢你啊!”
手被谢准的体温捂暖了,温嘉语把手拿出来,隔着卫衣环住他的腰:
“我表现得很不明显吗?很明显吧!”
“我以为你对谁都这么好。”
在和温嘉语的相处中,总有那么一些令人心动的瞬间,会令谢准产生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妄想。
想,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温嘉语也是有点喜欢他的?
但后来他又觉得没有,因为温嘉语对谁都很好,或许换个人来,温嘉语也会允许对方追他,教对方怎么追人,处处照顾对方的感受。
他并不是特殊的,温嘉语或许只是看他可怜。
“……怎么可能?”
温嘉语推开谢准,自己抬手,用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我当然是喜欢你才教你怎么追我,要不是想让你开点窍、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想让你早点追到我,我个被追的至于主动给你想招儿?
“其实吧,问你要不要追我那会儿,我就已经发现我好像喜欢你了,但我想再确定一下,也想让你勇敢点,别老觉得自己不配这了那了的,我想让你主动争取一下自己想要的。但你这家伙教不会啊,也不表个白什么的给我个台阶下,其实你早点表白我早就答应了,我就等着你什么时候能说呢,你就跟个锯嘴葫芦一样,想要什么都不提,怎么都教不会,也不会说什么花里胡哨的话。
“我给你复盘一下啊,远的都不提了,就咱俩昨天还是前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说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啊,非要我主动吗?你说了句什么?你说你没资格给我打电话!你怕我烦!
“这位同学,你这方面的情商真的很低!你就不能反问我吗?你问个‘那咱俩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或者‘有点暧昧了吧好像只有谈恋爱才天天这么打电话’,这机会不就来了吗?我看到台阶我不就下去了吗?
“我有时候真分不清你是太正直还是纯傻的,追人不给人话茬子,不给人台阶下,还是你想我给你表白啊?那可不能够。我本来就是想治一治你那想要啥都不开口说的臭毛病,还想让我主动跟你说当我男朋友?呵!”
温嘉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还有点说上头了。
既然开始复盘了,他就要再往远了盘:
“其实你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时候,我挺生气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吃药?”谢准认真听着他的话,猜。
“不!因为你喜欢我你不告诉我!”
温嘉语现在说着都觉得恼火:
“我觉得,如果不是那天情况特殊,你实在没办法了,你能把这事藏到宇宙爆炸去,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让我觉得你特将就,谢准,你自己活得将就,感情也将就,对我也将就。
“是我不配知道、不配拥有你的喜欢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我知道你的喜欢之后会伤害你、会觉得这很丢人,所以不敢告诉我吗?要么你就大大方方说,要么你就瞒着一辈子别让我知道,在那种实在没办法了的情况下再用那种方式告诉我,这让我觉得我好像特别……特别不好。
“因为你当时说出喜欢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讨厌你,厌恶你,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减轻我对你的愧疚,对吧?这让我觉得特不是滋味,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呢?”
说着,温嘉语又有点伤心:
“所以我不喜欢你那个表白,我生气,也不想那么快和你谈恋爱。在你学会正视自己、正视我、信任我、为自己大方勇敢坦荡地争取之前,我不想和你谈恋爱。
“但我又心疼你,我觉得你养成这种性格也不是你的错,我就这样一边生气一边心疼,左右脑互搏,今天右脑战胜左脑了,什么也不管了,即便你没学会我也要和你谈恋爱了,怎么不是一时冲动?
“但其实我觉得,有些问题如果不在恋爱前完全解决,是会影响到以后的,以后等感情深了、分不开了,再出现问题,解决起来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明显你现在离我说的目标还差得远,所以你说我后悔吗,我肯定后悔,未来万一咱们的感情因为这些事出现了问题,我都会后悔我今天为什么心软为什么冲动为什么明知道有问题还不好好解决……
“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是只想谈个短期的恋爱玩玩就算了,我对待感情还是挺认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有以后。
“那你呢,谢准,你能做到不让我后悔吗?你能让我信任你吗?你能学会爱自己、尊重自己,为你自己,也为我负责吗?”
温嘉语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对自己和谢准的预想,是感情越来越深,是在一起了就会不舍得分开。对他来说,有些事情既然开始了就要尽量长远,如果要分开的话,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他要对他们两个人负责,所以他才会在开始前做更多谨慎的考量。
他认真地看着谢准的眼睛。
眼前的那双眸子落着睫毛的阴影,显得比平时还要深一些。
空气静默片刻。
半晌,谢准才张张口:
“……对不起。”
他不知道他的那些话曾经让温嘉语那么为难。
“谁想听这话了?我不听对不起。”温嘉语的语气有点强硬:
“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对自己好,爱自己,不要总是委屈自己去对别人好,这个别人也包括我,也不要随便做一些你觉得是为我好、但会惹我生气的决定。如果你不确定我会不会生气,你就在做决定、至少在做大决定之前跟我说,和我商量,我们一起看它合不合适,能不能做。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谢准,你只需要回答我能不能。”
温嘉语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很认真。
这让谢准清晰地感受到,他好像,的确有把他考虑进未来里,是早就想好了的,并不是临时说说而已。
谢准看着他,很轻地眨了下眼。
而后,他点头:
“……能。”
听见这个答案,温嘉语扬唇笑了。
他捧着谢准的脸,让他低一点头,自己凑上去“吧唧”一口亲上了他的脸。
“那就说好了!如果答应我的事你做不到,我是真的会生气的!”
谢准弯起唇角,点点头,重新将温嘉语抱住,低头在他的耳朵脸颊亲了好几下。
“痒啊!”
温嘉语要躲,谢准就追着他亲,被推开脸,还要黏着他,像小动物似的用头和脸蹭他。
温嘉语笑着挣扎,谢准却怎样都不放手。
要怎么才能舍得放手呢。
那个时候,他在想,
他的怀里,就是他此生全部的幸运了吧。
第69章 Day 69
温嘉语和谢准沿着脚下的路走到了步道尽头。
那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正是一天中最安静也最黑暗的时刻,路上连车都没几辆,网约车平台更是发单半天也无人理会。
两个大男生深更半夜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温嘉语等车,谢准在陪他等车。
温嘉语想,自己要不干脆走回家去,或者再在街头流浪俩小时,这样刚好能去坐地铁首班车。反正他今晚比较亢奋,溜达到现在还完全没有困意,再熬几个小时也扛得住。
嘶……不过他今晚就非得回家不可吗?
谢准估计和他有着同样的心思。
不知经历了怎样一番内心纠结挣扎,谢准终于率先尝试着邀请:
“要不今晚去我家住?”
在温嘉语应声之前,谢准又补充道:
“家里还有空房间。你睡我房间,我去睡客房。”
大概是怕温嘉语会多想,谢准继续打补丁:
“客房没怎么收拾,我房间昨天才打扫过,是干净的。”
这一键三连把温嘉语听笑了。
他故意逗谢准,抬手指着谢准的鼻尖:
“这么紧张着急解释干嘛?你是不是心虚了?在心虚什么?嗯?”
“刚确定关系一小时就邀请男朋友回家过夜,很难不怕被误会吧。我不想让哥哥觉得我别有用心、馋你身子,理解一下。”
想了想,谢准又道:
“但我的确有私心,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今天晚上把你带回家,明天就能顺理成章和你一起吃早餐,午餐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比较贪。”
“唉,也是人之常情。”
温嘉语臭屁地感慨一句,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那这样,我再数十个数,数完之后如果还没人接单,我就去狠狠占有你的房间。作为补偿,明天我请你吃午餐啊。”
谢准抿了下唇角,演都不演:
“那我希望渝宁所有网约车出租车集体消失十个数。”
“哇——”温嘉语语气夸张地感叹:
“你好坏啊——”
谢准看着他,微微扬眉,点了点头。
那表情拽得仿佛在说:是啊,怎样呢?
然后,他轻轻撞了一下温嘉语的肩膀,提醒:
“快数。”
“急死你了。”
“数早一点数快一点,我的机会就更大一点。”
“好好好,那么我要开始了啊,一……”温嘉语数一的时候故意把音调拖得很慢很长。
他其实只是想逗谢准一下,按他的计划,这个漫长的一结束后,接下来就将迎来快到烫嘴的二到十。
但谁能想到,一个“1”话音未落,温嘉语已经沉默了十多分钟的手机就“叮咚”一声,提示他行程已有司机接单,车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温嘉语看看手机,又看看谢准。
空气沉默下来,又有点小尴尬。
谢准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微一挑眉,淡淡道:“我说我运气很差吧。”
“……”那是否也有点太言出法随了呢?
“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用这个机制卡BUG,帮助哥哥快速打到车回家,哥哥会觉得感动吗?可以给我奖励吗?”
“?”这功劳还能这样拐着弯编着领呢?
温嘉语真是服了。
接单的司机离他们不远,在路口拐个弯就到了。
温嘉语从马路边站起身,拍拍自己裤子上的灰,看着转角处往他们这边开过来的小白车,又看看谢准:
“那我走了啊,你回家路上小心……要不我添个途经点顺道把你放到小区门口呢?”
“不用了,不顺路,那边的路也不好走。”
谢准抬手,轻轻拽了一下温嘉语的袖角,像是有点舍不得分开:
“我走回去就行了,正好有点燥,吹吹风,冷静一下。”
“咱在大马路上坐了这老半天还没让你冷静啊?”
“在你身边就冷静不下来。”
“……就你会说话。”
“对。”
温嘉语笑了。
他抬手去勾谢准的脖子:
“亲一下。”
他其实还不太好意思亲嘴,所以还是像之前一样亲了谢准的脸。
谢准蹭蹭他,也亲亲他:
“我会在差点被哥哥狠狠占有的房间里狠狠想你的。”
“?”
有病啊!
温嘉语坐上好不容易打到的车,按下车窗,临走时朝谢准晃晃手机:“到家发信息。”
谢准点头,和他挥挥手,算作告别。
小白车把温嘉语送到了家。
他打着哈欠,下车前记得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声“新年快乐”,自己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
他原本想着快点回房间换衣服洗漱,好在睡前再躺床上跟谢准发一会儿消息,谁想回房的路上,他瞧见自家楼下亮着灯,还能隐约听到爹妈小声说话的声音。
他俩这是战斗结束,才刚回来?
温嘉语微一挑眉,快走几步,趴到二楼的玻璃扶手上,朝下望着,大声问:“爸,妈?你俩回来了?”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温光明和兰晴出现在温嘉语的视野中,站在一楼仰头看着他:
“语宝?你还没睡啊?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今天玩得有点晚。”
温嘉语还挂念着爹妈参与的狗血剧情:
“你们的战斗如何了?”
“嗯……有点复杂,明天再给你讲故事,现在很晚了,先去睡觉吧。新年快乐,宝。”兰晴朝他摆摆手。
温嘉语也不是非听这个故事不可,他懒洋洋应了一声,正要回房,但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折返回扶手边叫住楼下二人:
“等等!”
爹妈两人都被他这声吓了一跳。
温光明拍拍胸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也没啥,就是今晚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想向你们宣布一下!”
“……?”听着这么隆重的开场白,兰晴和温光明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在发力,兰晴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什,什么?今晚不是除夕吗?语宝在哪儿过的?去哪儿玩了?”
“哦,我去谢准家了。”
听见“谢准”两个字,再联系上前文的“今晚”,“大事”,“宣布”……爹妈心里拉响了一级红色警报!!!
他们至今还假装对两个孩子的事情一无所知。
温嘉语不打算说,他们就从没想过去问,连侧面的试探都没有,成天就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装傻装不知道。
现在……怎么大半夜的突然要宣布事情了?
是和谢准有关吗?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发生的大事?
今晚……晚……大事……
在思路越跑越偏前,兰晴及时为自己喊停。
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统统赶出脑海,同时预想好了最坏、最无法接受的可能性,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准备之后,才默默抬手环住温光明的胳膊,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概道:
“那……是有什么事要和爸爸妈妈宣布啊?”
温嘉语神神秘秘地笑笑。
然后,他抱着要给爸妈一个大惊喜或者大惊吓的心态,公布答案:
“我谈恋爱了!跟谢准!”
“。”
楼下两个人明显空白了一瞬。
“……?”
这并不是温嘉语想象中他们该有的反应。
他俩好像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不意外就算了吧,他们甚至还诡异地要装作很意外。
“哇——”兰晴用力捏着温光明手臂内侧的软肉,表演了一个很刻板的惊讶:
“和小准?怎么这么突然?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耶。”
“……”温嘉语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你演得好假哦妈。”
“有吗……?”
温光明被老婆捏得剧痛无比,却不能表现出一分一毫,还要颤着声强撑着表情打圆场:
“怎么能是演呢,语宝,爸妈为你开心,真的。”
“但真的很假,你们啥意思啊?”温嘉语撑着脑袋,歪头看着他们:
“你们不会早就看出什么了吧?你们猜到了?不能够吧。”
眼看着瞒不住了,兰晴选择承认:
“呃……或许是有点……”
“那你们怎么没跟我聊过?你们就不好奇吗?”
“这是语宝自己的事,爸爸妈妈怕你觉得我们多管闲事嘛。”
“所以你们不介意他是男生?”
“我们为什么要介意?语宝喜欢就好了啊。”
“我喜欢。”
温嘉语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但不是因为他是男生,也不是因为他是和我契合度比较高的Omega,只是因为他是谢准。”
“啊……”
怎么说呢,听到这话,兰晴心里其实挺欣慰的。
但她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这份欣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忧愁。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忍了又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没忍住问:
“那你说的今晚发生的大事是……?”
“?”温嘉语微一挑眉,突然觉得他们之间这段对话非常之离奇,好像两边人的思路没太对上,但又能把天聊下去。
他确定自己刚才的表达是足够清晰的,而后,又为爹妈重新捋了一遍:
“今晚发生的大事就是我和谢准谈恋爱了啊。我和他一起过了年,跟他去了江边的庙会,看了烟花,然后他给我表白,我答应了。就这样啊?你们还在期待什么?”
……等等。
听到这里,兰晴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和他们想的有点不一样。
她也终于放弃了继续虐待老公的手臂,松开手问:
“你和小准今晚才谈上恋爱?”
“对啊。”
“那之前是……”
“之前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啊,哦,寒假开始之后他还追了我一段时间。”
“……”
“咋啦?”
“没怎么……”兰晴哭笑不得。
她高高悬了快半年的心直到此刻才终于稳稳当当落回肚子里,原来一切都是他们多想:
“……我和你爸爸以为你们早就在谈恋爱了呢。”
“哈?”温嘉语不太明白:
“为什么会有这种误会?我俩很暧昧吗?”
说起这个,兰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还得温光明帮她解释:
“因为你妈妈之前发现小准身上有疑似你的标记,你又突然特别照顾他,还经常带他回家,他也特别关心你照顾你,所以……”
意识到爹妈到底误会到了哪里去,温嘉语耳尖都有点发烫:
“标记……那是……那是有原因的!那是出现不可抗力情况后我对同学的特殊帮助!不是……既然你俩这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干嘛不直接问我?也不管?你们都看到标记了,难道就不怕我再干点什么别的……?就这么轻飘飘假装不知道了?”
温嘉语觉得自己爹妈的心好像有点太大了。
“唉……主要是因为我们对我们养出来的小孩有信心吧,我们知道你不会乱来,小准也是好孩子,你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虽然爸爸妈妈很想做你最好的朋友,一直参与你的人生,但如果语宝因为害羞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不想跟我们分享你的事情,爸爸妈妈也会很有边界感的。”
兰晴其实是个挺感性的人,这话说着还有点热泪盈眶的意思。
一是因为,原来她和温光明以前的那些猜测和内耗都是一场乌龙,硌在心里有点难受的事突然变得轻松了,难免会有点触动。
二是因为,温嘉语在经历了“人生大事”之后,还是会第一时间给他们分享,这让她这个当妈妈的很有成就感,很幸福,也很满足。
因为这代表着温嘉语知道自己说出这件事后得到的不会是不理解和反对,而是鼓励和祝福,所以才能如此坦荡地跟他们分享。
他们是被孩子信任着的、合格的父母。
兰晴很难描述自己心里的感受。
她重新挽上温光明的手臂,歪头靠在他肩膀上,笑着看着楼上的温嘉语:
“爸爸妈妈很高兴你找到了喜欢的人,步入了人生新的阶段和体验。所以,好好享受恋爱吧。初恋很美好,要一直幸福啊,语宝。”
第70章 Day 70
兰晴这话说得怪肉麻的,搞得温嘉语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他们家人说话都这么肉麻,温嘉语早就习惯了。
他带着爹妈的祝福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回到床上后,再打开手机,谢准的报备就已经躺在了聊天框里。
准(男朋友版):我到家了哥哥。
温嘉语使了个坏。
w+1:我收到了弟弟。
准(男朋友版):?
准(男朋友版):我不想要这个称呼[猫猫委屈]
w+1:为啥?跟你的哥哥正好对上。
准(男朋友版):听起来我好像还在冒鼻涕泡穿开裆裤的年纪,像在挑衅我。不是很甜蜜。
准(男朋友版):我叫哥哥是在调情。
w+1:那我还觉得你在挑衅我呢。
w+1:都是调情?以前那些也是?
准(男朋友版):哦,最开始确实是在挑衅。
准(男朋友版):但后来我觉得叫哥哥比较可怜茶,你对这个称呼也没什么抵抗力。好用。
准(男朋友版):时代在发展人类在进步,现在就是在光明正大调情了。
w+1:你这个小伙子。
w+1:明天你上班吗?
准(男朋友版):明天休息,后天上。再上一周就开学了。
w+1:那你明天有事吗?
准(男朋友版):没有。
w+1:要不要来我家?
w+1:我把咱俩谈恋爱的事儿跟我爸妈说了,你过来就算直接见家长了。
准(男朋友版):……?
准(男朋友版):确认关系不到24小时就见家长吗,是不是有点快了哥哥。
w+1:装啥,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w+1:哦,其实你的确已经算是见过家长了,因为我今天才知道,他俩从你第一次来我家那会儿就以为咱俩在谈了。就是一直没戳破,没有跟我聊而已。
准(男朋友版):叔叔阿姨说什么?
w+1:没说什么啊,就说初恋很美好,让我们好好谈要幸福什么的,肉麻话。
准(男朋友版):他们不介意我是男生?
w+1:当然,别说你是男生了,就算你现在还是Alpha,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积极毫无铺垫地把咱俩的事儿说出来,我又不傻。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谢准那边沉默很久也没有反应,久到温嘉语以为他睡着了,却又在顶端看到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
温嘉语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输入结束,合理怀疑对面是在给他打八百字高考作文。
w+1:咋了?在那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准(男朋友版):没。
准(男朋友版):就是觉得,你的家人真的都很好。
准(男朋友版):所以才能养出这样的你。
而这样的温嘉语又被他遇上了。
温嘉语带着那么多光和热闯进他的世界,又用那么多的真诚来对待他。
w+1:你也很好啊。
w+1:以后,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了。
这话说完,又是许久沉默。
再发来信息时,温嘉语从谢准的文字里品出一丝郑重。
准(男朋友版):温嘉语。
准(男朋友版):我可能会永远喜欢你了。
w+1:?
w+1:咋,你还想变心?
准(男朋友版):没有。
准(男朋友版):我在求你不要抛弃我。
如果现在来个人告诉谢准,他人生前十七年的厄运都是为了在十七岁这一年遇到温嘉语,那他或许真的能和曾经困住他的那些灰暗与痛苦和解。
能被温嘉语喜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谢准再次对这种幸运产生了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
他原本以为,他们的感情不能,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能见光。因为,显然,虽然他们有着很高的契合度,但在两个人都是男生的情况下,尤其他们还是17岁的年纪,这样有点早也有点特殊的恋爱并不容易被大多数人接受。
谢准没想到温嘉语会这么快把他们的事告诉父母,在距离他们确定关系仅仅过去不到三小时的情况下。
谢准并不怀疑温嘉语会对他们事永远藏掖着,因为温嘉语是个很好的人,他真诚勇敢还有担当,不可能让恋爱对象一直当地下情人,但即便如此,谢准还是觉得,大概要等他们成年后,或者再久一点,温嘉语才会尝试着宣布他们的关系。
当然,也可能是他把这件事想得太隆重了,或许,在他无法想象的那种家庭环境里,恋爱只是一件随时都可以向家人分享的、无论什么时候说都能得到祝福的、美好的小事而已。
但无论怎样,这件事都让谢准觉得自己好像很重要,很值得被认真对待。
当然,这种感觉或许还有别的词语可以概括,比如,安全感。
他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温嘉语不要他了,他要如何才能释怀,怎么才能做到不纠缠惹他厌烦。
所以,他想,如果能一直被喜欢,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w+1:我抛弃你干嘛?
w+1:除非你触碰我的底线,让我对你彻底失望了,伤心了,觉得你教不好了,那我就真不要你了。
w+1:所以你最好永远记得我今晚说的话!!!把它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每天睡前朗诵,每日三省你身!!!
准(男朋友版):好的哥哥。
准(男朋友版):使命必达[敬礼]
大年初一,谢准并没有像温嘉语前一晚说的那样来他家里“见家长”。由于两个人抱着手机聊到快天亮,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谢准还要带着谢凝去给朱萸拜年,温嘉语也要跟着爸妈去见亲戚见朋友,别说见面了,忙起来连消息都没能发上一句。
等到初二,谢准又要开始上班,温嘉语也要抓紧时间补寒假作业,两个刚谈上恋爱的人就这样陷入了短暂的网恋状态。
好在年后一周就要开学,他和谢准又能恢复到同桌关系。
这话说着可真幽默。
温嘉语上了十一年学,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开学。
开学报道的那天,温嘉语提前半小时到了学校。
他和谢准约在学校门口,进校园后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先一起走向了学校广场边的公示栏。
公示栏已经贴出了上学期的三好学生名单和奖学金名单,温嘉语在最高那档里面找到了谢准的名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爷上学期的努力没有白费,老铁这家伙靠谱,说到做到,还真把奖学金给你保住了。”
“也要谢谢温嘉语同学。真的进步很大,学得很认真。”谢准轻轻弯了下眼睛:
“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请你吃饭?”
“好啊。”温嘉语也不跟他客气,反正谢准这奖学金原本就有他一份。
他出了那么多力呢!
“那你请我吃那个冒菜吧,就老街那一家,以前我们一起吃过的。”
“好。”谢准眸子里笑意更深一点,他看着温嘉语的眼睛。
温嘉语瞧着他那眼神,微一挑眉,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人,才压低声音道:
“咋,用这眼神看我,你想亲我咋的?”
“这么明显?”谢准也是十分的诚实:
“好几天没见你了。”
“悠着点吧,还在学校里呢,学校可没我爸妈那么先进的思想,万一被谁看到拍到,你奖学金又得没,老铁的教资也得没,咱俩这同桌也当不了了,说不定连同班都不行了,百分百契合的早恋啊,buff叠满,多恐怖?啧啧啧,得不偿失,还是得为长远计。”
温嘉语认真分析,谢准听着,点点头:
“有道理。”
说完,他顿了顿,又莫名其妙把话题跳到了:
“下次可以亲嘴吗?”
“?”温嘉语不懂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是要干什么。
大概是做贼心虚,他再次扭头确认了一下这会被处分的话有没有被人听到的可能。
“……亲呗,我长了嘴不就是让你亲的?”
“我怕你觉得进展太快了。我是个不矜持的Omega。”
“是有点快,那咱们先不要伸舌头,让Omega循序渐进矜持一下。”
“好。”想了想,谢准又问:“忍不住怎么办?”
“咬断。”
“?”谢准微一挑眉:“好凶。”
“哎!阿语!你来这么早?”
正在讨论校园限制级话题时,后面突然冒出安寸心的声音,吓了温嘉语一跳。
安寸心也是远远瞧见温嘉语那头标志性的粉毛才喊他的,等走近了才发现他身边是谢准。
“准也在啊。”安寸心跟他俩打了招呼,又问:
“你俩咋来这么早?”
“哦,来看看奖学金名单上有没有谢准,晚了人多。”温嘉语答。
朋友们前段时间知道了谢准和铁大勇的约定,在感慨老铁阴险计谋的同时,他们还感慨了温嘉语的忠义,震惊于他真的能为了朋友的利益埋头学习一学期,在期末取得如此惊人的进步。
温嘉语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想早早过来看一眼结果也很正常。
安寸心表示理解,点了点头。
温嘉语却微一挑眉:
“那你这么早过来又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这群人臭味相投,别说报道了,平时连考试都是卡点到,现在离规定的到校时间还早,安寸心此刻出现在这里,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我是来打听机密的!”
安寸心神神秘秘地笑笑:
“我听柯珂说,今年研学的地点和项目已经定好了,这谁能不好奇?我打算跟他一起去骚扰一下老铁,试试看能不能打听出来点什么。”
“柯珂?”听安寸心话里还有这个名字的戏份,温嘉语看了一眼她身后,果然看见了慢悠悠走来的一脸幽怨的柯珂。
“呵,我以为你看不见我呢!看来你的眼中已经完全没有我了,我很伤心,温嘉语!”
柯珂的语气冷酷又凉薄,说完,本已立誓要目不斜视的他又有点忍不住,用更幽怨的眼神悄悄瞟了一眼谢准。
“?”
这一眼飞快且神秘,却还是被谢准很不巧地发现了。
安寸心对柯珂的胡言乱语早习以为常,她没有品出这三人之间的微妙,伸手拽住柯珂的书包提手就要上楼: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你俩慢慢看,等我们好消息!”
两个人风风火火跑了,谢准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而后才问:
“我今天很奇怪吗?”
“啥?”
“柯珂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微妙。”
“哦,”温嘉语也没瞒着他:
“他情感博主狗血案例看多了,怀疑你是捞男,是狐狸精,是故意做戏欺骗我勾引我接近我。我跟他解释了也骂过他了,他只觉得我是恋爱脑上头没救了,好笑吧?不过你放心,他就是爱脑补又担心我被骗,不会跟别人乱说也不可能贴你脸,而且我跟他说了我现在在跟你谈恋爱,他应该会再克制一点,但如果他让你不舒服了觉得委屈了你就直接骂他,或者你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谢准听着,点点头:“人之常情。”
“什么?”
“觉得我要骗你。”谢准轻笑一声:
“你看起来很好骗很好勾引,我看起来有动机,也很会骗,还一直在勾引。我想,如果我是女生的话,情况可能会好一点吧。”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话剧情就会变成霸道阔少迷上倔强小白花,口味比较经典大众,我看起来就是弱势的那一方。”
温嘉语被逗笑了。
他摇摇头:
“但其实,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挺希望你目的性强一点,多问我要点东西,提点要求,捞点钱什么的。”
“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就能多为自己打算一点,能过得好一点啊。”
“你能接受这种掺杂利益和假意的感情?”
“不啊,不过是你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毕竟咱俩又不是因为利益开始的,谈恋爱给喜欢的人花点钱怎么了,又不是花不起,我喜欢你就愿意被你算计给你捞,弟弟。”
“听着有点恋爱脑,哥哥。”谢准评价道。
“哎……不过现在还是算了,现在我花的还是我爸妈的钱呢,不能给你尽情捞,你先纯爱一下。等我长大了自己赚钱了你再捞吧,今儿要套房子明儿要辆车子,到时候,你就大胆依靠在你嘉语哥哥宽阔的肩膀上数钱吧!桀桀桀……”
“有原则的恋爱脑。”谢准叹了口气,看起来很遗憾:
“可惜我是倔强清冷视金钱为粪土的柔弱小白花,哥哥。”
“谁为粪土天天加班摇奶茶到半夜十一点?”
“我爱粪土。”
温嘉语一拳砸扁了他的书包。【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