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夺爱 视频风波


    隔天一早, 两人一起回了学校。专科课是上午10点,凌施和虞筱筱已经在教室里占好了位置,隔着老远就朝她们招手。


    “这儿呢!”


    两人穿过人群, 直奔最后一排。


    虞筱筱把椅子往里挪了挪,开口就是抱怨。“你们不知道,这帮人现在越来越卷了, 都来得好早!要不是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差点儿就错过这个绝佳的风水宝地。”


    朱缇看了看自己身后那面墙, 又看了看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讲台,被逗乐了。“这就是东港和隔壁申大的差别, 人家起早占前排,这儿起早占末尾, 卷些没用的。”


    周悉许笑着坐下, 视线落在桌上的Shake袋子上,这才想起来早上程又一打的电话和消息她还都没回。


    凌施咬着汉堡,口齿不清地说:“悉许, 家属又来了, 托你的福,整个205都过上了吃早餐的幸福生活。”


    虞筱筱舔了舔嘴角的食物残渣,“你都不知道程又一每次来,这帮女生有多疯狂。就今早, 他和季行朗拎着这堆吃的经过, 还有几个没自知之明的和他要联系方式。结果人家看都没看一眼, 完全当空气。”


    朱缇笑着调侃,“那没人和季行朗要联系方式?”


    虞筱筱脸一红,低下头,咽下嘴里的食物, 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注意。”


    “没注意?真的假的啊?是不好意思说吧?”


    “真没有!我就是随便看了一眼。”虞筱筱急忙摆手,脸通红,跟熟透了的番茄似的,明摆着是心虚了。


    “随便一眼?”朱缇笑得很贱,“持续多久?”


    虞筱筱被问得有些难为情,抓起汉堡就往嘴里塞,“不知道,别问我。”


    朱缇和周悉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别装了,谁又不瞎,都看得出来你那点心思啊。”


    虞筱筱脸更红了,“没有,我没想别的,真的!”


    “谁也没说你想了啊。”朱缇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开口鼓励着说:“喜欢呢就争取,别口是心非。”


    “你做个人吧。”周悉许瞥了朱缇一眼,“季行朗是个什么好东西吗?你让她去追?”她余光扫了眼正假装看书的虞筱筱,“他条件是不错,我承认。如果只是想嫁入豪门,那我举双手支持。但要是想要真心,那就是自找苦吃。”


    “有道理。”朱缇点头认可,“程又一那几个发小确实没一个好东西。算了,你等等吧,姐到时候给你介绍点好人,这几头烂蒜,一般人治不了。”


    “你认识的不也都是些有钱的嘛,估计也差不多。”虞筱筱叹着气说。


    “那可不一样。”朱缇反驳道,“人程又一就好好的,不是所有公子哥都是败类,也有正经人。”


    “是啊,”凌施跟着附和,“说到这个,我觉得程又一是真牛逼,在一堆烂人里还能洁身自好,太难得了。”


    这话说得没错,那几头烂蒜倒真是一个赛一个。顾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跟“正常”俩字毫不沾边。而篓恩和季行朗,一个浪得明目张胆,一个渣得悄无声息,各有各的烂法,谁也不比谁强。


    能在这些人里混这么多年,还没被带偏,实属难得。程又一算是头一份,定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强。


    周悉许看着聊天记录里他发来的那句「想要你,这个理由能接受吗?」陷入了思考。她对程又一似乎不只仅限于“有好感”这么简单了。


    喜欢吗?


    大概是吧。


    可喜欢到什么程度?她说不清。只知道想到他时,心里莫名其妙的会涌上一股暖流,思绪也经常不受控的往他身上靠。


    *


    中午,几人结伴去了第一食堂。一路上不断有人窃窃私语,周悉许没当回事,她早就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话题人物,各种流言蜚语听得太多,自然懒得理会。


    排队点菜时,朱缇在一旁八卦柳宜菲的恋情,周悉许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凌施突然爆了句粗口:“卧槽,这特么是谁发的?”


    “什么啊?”虞筱筱凑过去,看到屏幕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她抬眼看向周悉许,神色里透着不安。


    “怎么这么看我?”


    凌施和虞筱筱对视一眼,都面露难色。过了好几秒,凌施才慢吞吞地把手机递过来。“悉许,你看一下……但你先做好心里准备。”


    周悉许接过手机,低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屏幕里的画面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胸口。


    视频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粗暴地在她脖子上啃咬。她身上的南洋制服被扯开,露出整个肩膀,而对方的手,正放在她大腿上摩挲。没拍到那个男人的正脸,但她的脸,被拍的清清楚楚。


    那些拼命想忘记的片段,像梦魇一样纠缠着,窒息感再次袭来。愤怒,羞耻,惊恐,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恶心,一起涌上心头。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没事吧?”朱缇扶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


    周悉许无力地摇摇头,脸色惨白。


    朱缇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紧抿着唇说:“这事交给我,肯定给你把背后搞鬼的揪出来,绝对饶不了他。”她把手机递给凌施,另一只手挎住周悉许的胳膊,“我俩先回寝室了,你们回来带点吃的。”


    凌施紧张地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一句话都没说,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那种濒临绝望的无助,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明明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那几秒的画面,却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又拽回了那晚。


    回了寝室,朱缇推开门,“你坐着,我给你弄杯水。”


    “不用了,不渴。”周悉许声音有点哑,挤出个勉强的笑,“我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再说也没露不该露的。”


    “是啊,没多大的事,姐平时穿衣服露的都比那个多。”朱缇宽慰她说。


    “嗯,不算事。”


    “你先坐着缓一缓,我给老头子打个电话,处理下这事。”朱缇拿着电话去了阳台。


    周悉许靠在椅背上,盯着窗户发呆。“不算事”她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可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却怎么都散不去。


    过了一会儿,阳台的门被拉开。朱缇走进来。“老头子说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那些视频和图片全被清理了,想发也发不出来。”


    “可能是周悉丞吧。”周悉许心不在焉地说。


    “他那边现在是半夜,都睡觉了,再说周悉丞也不玩这些软件,估计都不知道这事。”


    “也对。”周悉许应道。


    手机忽然震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沈意皖的名字。她不情愿地按了接听,刚接通,劈头盖脸的骂声就传来了。“你又在外面鬼混!我这张脸是让你丢尽了!”


    周悉许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在英国惹事,回来还惹事!以为你终于开窍了,谈了个像样的人,能老老实实带回来见人,你可倒好,还是死命给我作!”沈意皖忍不住咳了几声,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周悉许忽然觉得很委屈。明明她是受害者,凭什么挨骂的是她?“我没有鬼混。”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音,“是他强迫我,我才是受害者。”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凭什么被骂的是我?”周悉许红着眼圈质问。


    沈意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生硬的关切。“他是谁?”


    “我不想再提了。”周悉许沉声说,“这事翻篇吧。”


    沈意皖没再追问,似乎是理解她的处境,片刻后,开口:“那就按你说的来。”


    周悉许深深吸了一口气,问:“这事是你处理的?”


    “不是,郑羽打电话过去,那边已经在处理了。”


    郑羽是沈意皖的私人助理,办事效率极高。比郑羽还快?……会是谁?


    “你那小男朋友没和你说吗?是他处理的。”沈意皖说。


    周悉许下意识问:“程又一?”


    “嗯。”沈意皖难得语气平和了,“好好和人家相处,他对你的事这么上心,应该是在意。这么好的人,你这辈子遇不到第二个了,要牢牢把握住。”


    沈意皖一心想把她塞进豪门,从前是陆竞,现在是程又一。倒不是因为觉得嫁给人家会幸福,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榨干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她撇了撇嘴说:“你也说了,人家好,那惦记人的多着呢,轮不到我。”


    “你怎么了?”沈意皖声音提高了半截,“你是周家人,整个申泸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们更匹配的家世,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这时候承认她是周家人了?周悉许懒得再听她那套歪理,应付道:“挂了,我这有点事。”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


    看来这事程又一知道了。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程又一会不会误会她和顾屹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会不会……


    她不敢往下想。


    正出神,朱缇的手机响了。


    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篓恩急切的声音。“活驴怎么关机了?赶紧让她过来!程又一和顾屹打起来了!”


    “啊?”朱缇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你说什么?程又一和顾屹打起来了?”


    “嗯,在我们学校北坡,顾屹寝室这边,赶紧让活驴过来!”


    朱缇隔空翻了个白眼,“让她去有什么用,你和季行朗俩人拉不开?”


    “季行朗在家呢,在来的路上。这偏得都没人,赶紧过来吧,再不来要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又一的声音,隔着距离都能听出他的愤怒。“你特么找她干嘛?”


    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朱缇看着手机,吐槽了一句:“脑子有泡啊,男的都拉不开,叫你去干嘛?程又一最好打死顾屹那个败类。”


    周悉许却坐不住了,直接冲出寝室。朱缇没拉住她,没办法也跟着跑了出去。


    赶到体院时,场面一片混乱。几个男生几乎拧成一团,程又一被篓恩死死抱着,却还跃跃欲试地往顾屹身上扑。顾屹的脸已经肿得像猪头。程又一也挂了彩,嘴角和额头都在流血。


    周悉许顿时就慌了,挣开朱缇的手,跑过去拉着程又一。她声音发颤,喊得很大声:“别打了别打了!”


    “你怎么来了?”程又一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凌厉退了几分,但情绪还在,嘴角绷着,像在强压着怒气。


    周悉许眼眶有点红,抱着他的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程又一,别打了!”


    “你先回去。”程又一声音沉下来,口气虽然强硬,但看着出是在尽量让自己平静。


    周悉许没松开,抱得更紧了,她仰头看他,“他没把我怎么样,没发生你想的那些事,真的。”


    程又一看了她几秒,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行了,别哭了。”


    “别打了,行吗?”周悉许近乎恳求地说,眼里有泪光,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程又一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让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不打了,”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走吧。”


    周悉许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外走。


    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里,篓恩叹了口气,表情难得正经了些。“这事你做的确实过了,你强迫谁不好,非挑这么个人?程又一碰都不舍得碰,你上去又啃又咬的,是我我也来气。”


    顾屹不爽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知道那是他的人?鬼特么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舌尖抵着腮帮子,死死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指不定谁挖谁墙角呢,他还来脾气了?我还没怪他横刀夺爱呢!”


    “没看程又一都在乎成那样了?他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了,别跟他较劲了。”


    “艹。”


    篓恩伸手擦了擦他额角的血,酝酿着说:“还有个事,程又一没说,估计是想让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事?”


    “视频这事,是你家那个小祖宗弄出来的。”


    顾屹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骂了一句:“艹,她真是疯了!因为个程又一,连自己亲哥都不顾了。”


    篓恩同情的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脸上的血还没干透,顺着下巴滴落。


    篓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喂,看什么呢?傻了?”


    顾屹没理他,表情一言难尽。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篓恩瞥了他一眼说:“你真不冤。”


    顾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留宿 目测不准,


    “我陪他去医院, 你先回去吧。”周悉许偏头对朱缇说,“下午的课顺便也帮我点个到。”


    朱缇心领神会。


    何止今天下午,接下来的几天估计都得帮她点到。看周悉许那满脸紧张的样子, 傻子都能猜到她要寸步不离地照顾程又一。


    朱缇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说:“嗯,学校这边有我, 赶紧带他去医院。”还很贴心地补了个台阶,“他伤得挺重, 这几天吃饭应该不方便,你好好照顾着, 不用着急回来。”说完朝两人挥挥手,转过身的瞬间, 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程又一端着胳膊侧过身, “车钥匙在裤子口袋里,我手不方便。”


    这情景让周悉许想起在南洋音乐教室的那次手误,她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把手伸进程又一的口袋,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没有啊。”


    “哦, 记错了。”程又一语气如常,“在衣服口袋里。”


    周悉许抬头看了一眼。


    直觉告诉她,这人是故意的。但碍于他受伤了,她便没计较, 又伸进他的衣服口袋, 掏出钥匙。


    两人上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折腾了好一会儿, 一堆检查下来,大半天过去了。程又一的伤势看着很严重,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周悉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看着诊疗室紧闭的门, 心里发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程又一走出来。她赶紧迎上去问:“怎么样?”


    “没事。”程又一平淡道,“皮外伤。”


    周悉许松了口气,看着程又一手上的单子问:“这是什么?”


    “药单。”


    她伸手接过来,“给我吧,我去拿药,你先处理伤口。”


    “一起吧。”程又一说。


    周悉许看了眼他手上触目惊心的伤,眉头皱得紧紧的。“别折腾了,我很快回来,你手这样,也拿不了东西。”说完便拿着药单下了楼。


    *


    一楼。


    药房排队的人不少,周悉许等了十几分钟才取到药。为了节省时间,她没走原路,选了另一侧的楼梯上去,这边上去直通治疗中心,距离进不少。


    刚走到转角处,就听到两个护士在闲聊:


    “看见没?跟周悉许一起来那男的,长得也太帅了。”


    “看见了!脸上带着伤都挡住那张帅脸,身材绝了。这男的谁啊?跟周悉许什么关系?”


    “你猜。”


    “我上哪儿知道去啊,赶紧说,别卖关子,人等会还有事呢。”


    “程又一。”


    “程又一?是那个开赛车的程又一?!”


    “对!”


    “你怎么知道啊?”


    “我堂兄是他主治医生啊,刚才亲自处理的伤口,我溜进去偷偷瞄了一眼。”


    “哦,这样啊。难怪那男的看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公子哥的劲儿。不过我看他伤的挺严重,那手……还能开赛车吗?”


    “能是能,但需要时间恢复,近半年的比赛,估计都参加不了了。”


    周悉许的脚步顿住了。


    近半年的比赛,都参加不了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么严重?不就是皮外伤吗?”


    “皮外伤是皮外伤,但伤到肌腱了,得养。为了保险起见,要完全康复才能恢复训练。”


    “啊这……他不是正处在关键时期吗?停赛半年影响不小吧?”


    “是啊,代价太大了,为了周悉许,也是豁出去了。”


    “他这伤是因为周悉许?”


    “上午那视频你没刷到?”


    “刷到了啊,怎么可能没刷到。你是说他和视频里那男的打起来了?”


    “肯定的啊,不然还能怎么伤的?这种事还用想吗?”


    “也对……真羡慕周悉许啊,有这么好的人围着她转。”


    “是啊,可惜咱没长人那张脸。行了,赶紧干活去吧,咱没那好命,还是老实搬砖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悉许站在原地,握着药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次,她真的亏欠程又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治疗室。推开门的时候,程又一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问:“怎么这么久?”


    “人多。”周悉许把药袋折了折,放进椅子上的背包里,然后拎起来说:“走吧。”


    程又一站起来,盯着她看了两秒,又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表情不对。”


    “有吗?”周悉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视线别过去,“应该是昨晚没睡好,走吧。”


    程又一这回没再问,跟着她往外走。两人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阳光迎面扑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用余光扫了一眼程又一缠着纱布的手,又想起护士的话。


    “伤到肌腱了。”


    “停赛半年。”


    周悉许停下脚步,程又一也跟着停下来,回头问:“怎么了?”


    她抬眼,看着程又一,一脸歉疚,犹豫着开口:“你手……真的没事吗?”


    程又一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忽然笑了。“担心我?”


    “嗯。”周悉许缓慢点了点头,“比赛……怎么办?”


    “没事。”


    “我只是觉得对你很抱歉,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连累你受伤,还耽误比赛”


    “那就对我负责。”程又一直接打断她说。


    负责?


    周悉许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她唇紧抿成一条线,想了几秒,才挤出几个字:“怎么负责?”


    程又一没急着答,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他开口问:“你说呢?”


    “我……”


    “我手伤了。”程又一抬了抬缠着纱布的手,“不能开车,不能换药,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你说该怎么负责?”他语气理所当然


    难不成是以身相许?但这话周悉许说不出口。


    见她迟迟未开口,程又一又说:“照顾我生活起居,直到完全康复。”


    周悉许呆愣地点点头。原来只是照顾生活起居,看来是她想多了。


    程又一看她这幅模样,嘴角弯了弯。“怎么?看你这样好像有点失望?不会是以为我要让你以身相许吧?”


    “没有的事!”周悉许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但否认的太快了,快得像被戳中了心思。她慌忙别开脸,心虚地说:“别瞎想。”


    “我什么都没想啊,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她红着脸没接茬,伸手拉开车门,“上车吧。”


    程又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坐进了副驾驶。


    *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周悉许手握方向盘,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副驾驶,程又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鸣。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半山腰上,十幢庄园别墅错落分布,风格迥异,各自占据一方风景。有的现代极简,有的复古奢华,掩映在青山绿树之间。


    周悉许扫了一眼路标——北滨。整个申泸最贵的庄园别墅群,没有之一。


    周悉丞的云澜阁也在这儿,第五个庄园,价值五个小目标。那是周悉丞10岁那年登顶国际数学竞赛,周征送的奖励。从小到大,周悉丞想要什么,从来都能得到。


    而她呢?


    只有周家大小姐的虚名。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面的现代风格建筑上。第六个庄园,落山墅,程又一的家。


    两个庄园之间,只隔了一条不宽的山路。一个五,一个六,他和周悉丞倒是还挺有缘。


    “发什么呆?”副驾驶上,程又一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周悉许回过神,摇了摇头,把车子稳稳停进车库。


    熄了火,她推开车门。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这里比山下安静很多,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远处的城市在脚下,渺小而模糊。


    “愣着干嘛?走啊。”


    周悉许收回视线,跟上去。


    石板路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园,草坪沿着地势起伏,几株造型简洁的乔木散落其间。路的尽头,落山墅的主楼静静立于缓坡之上。利落的几何线条切割出建筑的轮廓,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嵌在墙体之间,整栋建筑通透而克制。


    走到门口,程又一侧身让开路,“请吧。”


    周悉许迈进门,低头换鞋。目光扫过鞋架,上面整齐地摆着几双拖鞋,黑白灰的男士款,只有一双粉色的小乌龟图案的女款拖鞋。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穿哪双。


    “穿那个。”程又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下巴朝哪双粉色拖鞋扬了扬,“小乌龟的。”


    周悉许弯腰换上。鞋子软软的,大小刚好。她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脚上这双粉嘟嘟的拖鞋,在一整排黑白灰的男士拖鞋中,显得格外扎眼。


    穿过玄关,进了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山下的城市,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影。


    周悉许四处打量着,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习惯了。”程又一在沙发上坐下。


    周悉许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去。远处,错落的别墅群隐在树影里。她一眼就找到了云澜阁。白墙黛瓦,中式庭院,别具韵味。她指了指云澜阁的方向说:“周悉丞住那,没想到你俩住这么近。”


    程又一只是“嗯”了一声,面色平淡,没有一丝惊讶。


    周悉许回头看他,“你知道?”


    “嗯。”


    “你俩还挺有默契。”她笑着说。


    程又一没接这话茬,问:“晚饭想吃什么?”


    周悉许打量着他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蹙了蹙眉,“你能做?”


    “有人做。”程又一说。


    “吃什么都行,我不太饿,也没什么胃口,你定吧。”


    “没胃口?”


    周悉许点头。


    程又一没再继续问,默默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万家灯火亮起,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半个小时后,餐厅的灯亮了。程又一伸着头喊了一声:“吃饭了。”


    周悉许起身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她喜欢的。程又一已经在对面坐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拿着筷子,动作看着很笨拙。


    内心挣扎了半天,周悉许还是起身走过去,在程又一旁边坐下。“你手不方便,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伸手去拿程又一手里的筷子。


    “你要喂我?”


    周悉许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程又一满心期待,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扑克牌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周悉许端着碗,拿起筷子说:“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你。”


    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周悉许涨红着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不饿,还有力气开玩笑,不用吃了。”


    程又一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你夹什么我吃什么,这算开玩笑?”


    周悉许懒得跟他计较。怎么说也是因为她受的伤,只能忍着,她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递过去。


    程又一没张嘴。


    “吃啊。”她说。


    “你也不试试烫不烫?”程又一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伤着呢。”


    周悉许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这人真难伺候。


    从来都是别人照顾自己,现在耐着性子喂饭,他还这么多屁事。她强忍着怒火,把肉挪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嚼了两下,正要把剩下的半块放进嘴里,对面的人开口了:“喂人吃饭,自己倒先吃上了。”


    “吃完这块就给你夹。”周悉许不耐烦地说。


    程又一没给她继续吃的机会,用左手稍微拉了一下她的手腕,直接吃了她筷子上剩下的那半块肉。


    她愣住了,“那是我吃过的。”


    “是吗?没注意。”程又一说得随意,嘴角却微微翘起。“那这算是间接接吻了?”


    周悉许感觉脸快烧起来了,垂着眼,没吭声。


    程又一“啊”了一声,“之前也亲过,就前两天。还是你主动索吻,记得吧?”


    “那事我解释过了,玩游戏,没办法。”周悉许强撑着,语气尽量平稳。


    “哦——没办法。”


    周悉许红着脸点点头,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吃饭吧,凉了。”


    对面的人没在多话,很配合地张嘴吃了。


    一顿饭下来,吃得周悉许满脸通红。程又一全程盯着她,目光直白得毫不遮掩,眼睛恨不得长在她脸上,动都不动。挪大的餐厅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很微妙,但谁都没挑破。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周悉许拎着包准备回家,被程又一叫住了。“这就走了?说好的负责呢?”


    “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睡,我就先回去了。”


    “手都成这样了,你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程又一抬了抬包着纱布的手说:“你挺狠心啊。”


    周悉许看了一眼,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人家确实是因为她,伤成这样,她该有点耐心。于是问:“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帮你弄完再走。”


    程又一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暂时是没有,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


    这就难办了


    总不能跟个护工似的,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周悉许拧着眉,有点为难,“要不我给你请个护工?或者让你家的阿姨晚上照顾照顾?”


    “你还真负责。”程又一冷嘲热讽道:“说了照顾人,就这么照顾。”


    “那我等你睡着再走。”


    “别走了。”程又一语气淡淡的,懒散地栽歪在沙发上。“住这吧,照顾我,到我康复为止。是你自己说的,要负责到底,既然说了,就做到,别光动嘴。”


    周悉许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话不是她说的,明明是这货自己说的……但她也没法反驳,毕竟也该她负责。


    “我是会负责,但是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合适。”


    程又一笑着说:“共处一室,暂时是不方便,先别想了,等伤好了再说。”


    “……”


    谁想和他共处一室了?这人……怎么还颠倒黑白?


    “不过,如果你能老老实实睡在旁边,没别的想法,也不是不行。”


    周悉许努力平复心情,扯出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核磁共振不是做了吗?怎么感觉你脑子有点混乱?没人想和你睡一起,我是怕你睡到半夜来爬我床。”


    程又一身子往前倾了倾,后背离开沙发,问:“我爬你床?有证据吗?”


    周悉许被问住了。


    的确没根据。


    “你之前留我在你家过夜,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做什么了吗?”


    他是也没做什么,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怎么就成了她明里暗里的暗示?


    程又一轻嗤一声,下了个结论:“所以,该担心的不是你,是我。”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既然这么担心,干嘛还留人在这过夜?”


    “这不是受伤了嘛,没办法,就算你揩油,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真是难为你了。”她硬生生把那股气咽下去,站起身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借机揩油。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明天我再带你去趟医院,查查精神科。”


    说完就气呼呼地往楼上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住哪,于是回头问:“我住哪间房?”


    “二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


    周悉许没再理他,径直上了楼。


    *


    二楼。


    周悉许推门进了卧室,粗略地在房间里扫一圈。


    房间很大,是个带方厅的套房。沙发、电视、两米的大床,布局和她自己的那间卧室差不多。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面摆着的是她惯用的护肤品。


    东西还挺齐全。


    她转身进了浴室,洗手台上放着的洗漱用品和她平时用的一模一样。拉开镜柜,置物小冰箱里整整齐齐放着面膜,全是她常用的。连浴巾、毛巾都和她家的如出一辙。


    她收回视线,迈出了浴室。


    衣帽间里,挂着一排排当季的女装,风格是她喜欢穿的。外衣上还挂着吊牌,贴身衣物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像是洗过了。


    视线随意一瞥,她整个人僵住了。盯着那些东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内衣内裤。


    这人是不是变态?之前去她家的时候,该不会偷偷翻过她的衣柜?不然怎么连内裤尺码都知道?


    周悉许伸手翻了翻,内衣有两个尺码。一个是她的,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


    脑子里顿生生出疑问:这里还经常住别的女人?还是说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给她准备的,只是碰巧和她的习惯一样?


    周悉许关上抽屉,匆匆下了楼。


    程又一还靠在沙发上,见她下来,抬起眼。“怎么了?”


    她犹豫着问:“客卧那些东西……贴身的,”她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问,含糊着说:“我不穿二手的。”


    程又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是二手的,是新的。”


    周悉许红着脸问:“那怎么有两个尺码?不是别人留下来的?”


    “没住过别人。”


    “那那些内衣……”


    “不确定你穿哪个,就都买了。”程又一不紧不慢地说。他微微侧过身,视线从周悉许的脸上慢慢往下挪,然后在她身前停下来。


    “没亲自量过,怕目测有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洗澡 那儿?很.


    “你变态吧。”周悉许下意识环抱住自己, 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程又一非但没收敛,反而往前倾了倾,嘴角噙着笑问:“所以, 是哪个尺码?”


    “???”


    这是什么色批?脸皮这么厚……


    “主要是怕浪费钱,”程又一装模作样地说,“你也知道, 我这人挺节俭的。”


    听着他胡说八道,周悉许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认知出了偏差。这人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 内里怕是比篓恩他们还要离谱,只不过平时藏得深罢了。


    见她不说话, 程又一也没催,歪着头慢悠悠地打量她, 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看来, 是想让我亲自量。”


    周悉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疯了吗?”


    见她真被吓到了,程又一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往后靠了靠, 整个人懒散的窝回沙发。“不逗你了,看看还缺什么就说,我让人去买。”


    周悉许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却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 我上去了。”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生怕慢一步这人又冒出什么疯话。身后传来程又一低低的笑声,混在夜色里,听得她耳根发烫。


    周悉许一口气冲进了客卧,反手锁上门。她靠着门板重重喘着粗气, 心脏跳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被气的。


    她稳了稳神,视线落在床头柜上摆着的香薰灯上,是她喜欢的柑橘香。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这喜好,连朱缇都不一定知道,程又一是怎么知道的?还准备得这么妥帖。


    她收回思绪,迈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整个人泡了进去。温热的水漫过肩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手机震了两下,是朱缇发来的消息:「在哪儿呢?」


    周悉许犹豫两秒,还是如实发回了:「程又一家。」


    没几秒,朱缇很快回了俩字:「睡了?」


    盯着屏幕,她忍不住感叹汉字的博大精深。这两个字放在当下,无论怎么理解都透着暧昧。


    她回:「没有。」


    过了几分钟,朱缇的消息才又弹出来:「服了……对了,爆你视频那人查到了,是顾畔。」


    周悉许看着这个名字,手指慢慢收紧。想了几秒,觉得不对劲。顾畔那天不是和程卿一起去参加芭蕾舞比赛了吗?她记得很清楚,那比赛不在申泸,顾畔根本不可能出现在KTV。


    她立马给朱缇拨去电话,刚接通就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怀疑顾畔被人当枪使了,那天她和程卿去燕北了,不可能在KTV。”


    “她不在申泸?”朱缇琢磨着问:“那你的意思是,想坏你的还有别人?”


    周悉许皱了皱眉,手指在浴缸边缘划拉着,“我觉得不是她,如果是她,不可能现在才放出来,我猜是有人拿着东西找上了顾畔。”


    “这也说得通。”朱缇顺着她的思路继续说:“所以……顾畔就是个帮手,是真正想搞你的人递的刀。”


    周悉许思考着朱缇的话,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浴巾的边角。


    “可这人图什么?如果是冲着周氏,很明显,这视频的力度不够,你绯闻又不止一个两个。”


    最开始周悉许也想过这事是商战的一环,但是仔细推敲下来,又觉得不像。


    她的名声本来就烂,大众早就习惯了。况且这视频尺度不大,顶多算是小情侣亲热被偷拍,这点事不足以对周氏构成打击,无非是丢个人罢了。“应该不是冲着周氏,如果是商战,不至于去找顾畔那个小鬼头,手法太幼稚了。”


    “所以——这人能找上顾畔,除了怕暴露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他自己没能力把事搞大,需要借顾畔的力去扩散。”朱缇说。


    “嗯,我觉得是这样。”


    虽然对于资本来说,顾畔幼稚得不值一提。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顾畔本身就是资本。


    朱缇慢条斯理地说:“这人手上有视频,自己又没能力扩散,那说明什么?”


    周悉许顺着她的话往下想,“说明他不是圈里人?”


    “对。至少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如果是,随便找几个营销号就能把事炒起来,用不着绕这么大弯子去找顾畔。”


    周悉许若有所思,“不是圈里人,那是顾畔的那些小跟班?”


    “不可能。”朱缇直接否了,“如果是那几个弱智,拍了视频早拿去邀功了,哪憋得了这么久啊?”


    “也是,当时不爆,现在才拿出来,这人反射弧也太长了点。”


    “所以只剩一种可能。”朱缇沉声说。


    “什么?”


    “拍视频的人和顾畔认识,但关系没近到可以马上把视频给她,或者说,之前没想给,有可能有顾虑,但现在顾虑没了。”


    周悉许听着,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在成形。“你是说,这人在等一个时机?”


    “是,也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下了这个决定,你好好想想,最近发生的事。”


    最近发生的事……


    周悉许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她身边没什么特别的,就算有也都是和程又一有关的。


    没错,是和程又一有关。


    比如假装情侣。


    “应该是因为程又一,你俩不假装情侣呢嘛。”朱缇笑了两声,贱兮兮地说:“可能演得太入戏了,跟真的没两样,惹人眼了。”


    “那这人应该是南洋的,还喜欢程又一。”周悉许脑子里闪过那些过往。“说实话,我之前在南洋就觉得奇怪。总觉得像是有人跟着我,论坛上贴出来的,都是没多少人知道的事。”


    朱缇那边安静了两秒,“不排除有人跟踪,估计是那些小女生,但都是些小动作,这次下手有点狠。”


    “什么意思?”


    “之前顶多就是给你添堵,小打小闹地在论坛上发一发,吐吐槽。这次不一样啊,各个平台都有,专挑这个时间点,明摆着就是想让你俩黄,而且是彻底没以后。”


    “所以——这人是想堵死我们的路。”


    “没错!”


    这么一来就全说得通了。


    程又一家是什么背景?老牌的显赫世家,豪门里最低调的清流,在意的就是名声。而她周悉许,在全网爆出这种尺度的视频,就是实打实的把柄。无论是程又一外公那边,还是程家都不可能接受他们有后续发展。


    “这招挺狠啊,难怪顾畔那小丫头,连自己亲哥都赔上了,也要爆出来。”


    “她可能是在赌吧。”周悉许淡淡开口:“赌程又一会因为这事离我远远的,赌他不会和顾屹翻脸,毕竟人俩是光屁股长大的。”


    只不过,她们都低估了她在程又一心里的分量。这话,周悉许没说出口。她也从没想过,程又一会为了她和顾屹撕破脸。


    朱缇啧啧两声,“你看看人家把你看得多重要,为了你把发小都打进医院了。顾屹那脸简直是车祸现场,他是真下死手啊。”


    “程又一也伤得不轻。”周悉许话赶话就出来了,“顾屹那败类也没手下留情,给人打的比赛都参加不了了,禁赛小半年呢。”


    “呵,你还挺护短。”


    “我哪护短了,实话实话而已。”周悉许狡辩道。


    “行行行,实话实说。”朱缇又开始阴阳怪气了,“那你好好照顾人家吧,最好直接以身相许,人为你都做到这份上了。”


    “滚一边去!对了,那天咱去KTV,我走得早,后面没啥事吧?”


    “能有啥事?啊——”朱缇突然来了精神,语气又不正经起来,“篓恩那个傻缺喝大了,后面全程高能,我和柳宜菲拍了一堆视频,等会儿给你发过去乐呵乐呵。”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悉许不走心地回,“那挂了吧,洗洗睡吧,也不早了。”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手机就震了几下,连着进来了几个视频。


    周悉许随手点开了一个。


    画面里篓恩站在包房正中间,上衣已经脱了,正扭着胯往镜头上贴,表情夸张得让人没眼看。这人是贱了点,但不得不承认,身材倒是真不错。


    周悉许看着屏幕里的八块腹肌,认可地点了点头,接着给朱缇发了条语音,“没想到篓恩身材这么好,挺有型啊。”


    对方秒回:“瞧不起谁呢?人毕竟是体育生,那个胸肌手感真的绝,我亲自验过货。”


    周悉许:“……”


    “还有更劲爆的,你往下看。”


    她点开第二个视频。


    篓恩裸着上半身,朝朱缇凑过来,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胸肌上按,嘴角咧着,表情油腻得能挤出二两油。


    周悉许伸出两根手指,精准盖住了篓恩的脸。


    这下顺眼多了。


    第三个视频应该是快结束时拍的。篓恩已经喝多了,站在中间的桌子上准备唱歌,脱得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这视角,绝对是朱缇的手笔,柳宜菲干不出给敏感部位拍特写这种事。


    音乐响起,篓恩拿着麦克风在唱歌。旋律很耳熟,但周悉许一时想不起是在哪听过。不由得跟着轻哼,试图唤起记忆。


    视频里篓恩一脸陶醉,反反复复唱着那句歌词:“Oh it’s all right , I’m happy just be your man.”


    “歌词也熟,好像在哪见过。”周悉许小声嘀咕。


    想了很久,直到她泡完澡出来,都没想起来究竟在哪听过。还有那句歌词也是,明明就在脑子里打转,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的水珠滴在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忽然响起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她走过去拉开门。


    程又一站在门外,一只手松松地垂在身侧,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臂微微抬了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受伤了。“帮个忙呗。”


    “嗯,你说。”


    “去隔壁,帮忙洗个澡。”


    “你说什么???”周悉许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拔高了整整一度,“让我、帮你、洗澡?”


    程又一垂眼瞥了瞥胳膊,神色自然,“嗯,手不方便。”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周悉许惊得连头发都忘了擦,水珠顺着发稍往下滴,眼神跟看神经病一样。


    “不能碰水,医生说的。”


    “你怕不是疯了吧?我怎么帮你洗?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她越想越气,连带着之前在程又一那儿受的调侃,一股脑全撒了出来。“你之前不是挺能胡扯的吗?说什么怕我揩你油,现在不怕了?”


    程又一嘴角弯了弯,“没办法,认了呗。”


    周悉许被气笑了,“你还真敢说。”她强忍着怒火,义正言辞道:“大晚上的来敲门,让我去你房间给你洗澡,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什么行为?”程又一来了兴致,慢悠悠往门框一靠,语气懒洋洋的,丝毫不觉得他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你这是在骚扰我!”


    “骚扰?”程又一歪了歪头,“我动得了你吗?手都这样了。”


    周悉许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行,你动不了。”她点点头,“那你告诉我,我怎么给你洗?你洗澡穿衣服吗?”


    “你洗澡穿衣服?”程又一笑着问。


    “……”周悉许觉得自己快被他气死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对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你,面不改色的帮你搓背?”


    程又一认真想了想,“你要是想搓前面也行。”


    “程又一!”


    他笑出声,终于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行了,不逗你了。”他后退了半步,让开路,“就放个水,需要帮忙我叫你。”


    “真的?”周悉许半信半疑的看他,判断他这话的真伪。“确定不会提什么奇怪的请求?”


    程又一被她这话逗乐了,“什么奇怪的请求?”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还真不清楚,要不你给说说?”


    周悉许又瞪他一眼,“少装蒜。”


    “你还挺懂。”程又一低低笑了一声。


    周悉许顿时就觉得他让自己留宿是别有居心,衣帽间里那些贴身衣物也是。她以前觉得程又一只是嘴炮打得响,其实老实本分。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想错了。


    这人,一点也不老实。


    “如果想骗我去浴室做什么龌龊事,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想法。”


    程又一挑眉,“龌龊事?”


    “对。”


    “比如?”


    周悉许被他这幅明知故问的样子气得涨红了脸。她豁出去了,开口说:“比如□□,比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又一笑着打断了。“周悉许,你这脑子平时都想些什么?”


    周悉许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笑什么笑?”


    “笑你想太多。”程又一强行压下嘴角,表情挺无奈的。“我就让你放个水,你连剧本都给我写好了?”他小幅度抬了抬自己的右手,“让你失望了,今天身体不佳,配合不了。”


    周悉许:“……”


    这货又给人泼脏水。


    “就算我真想对你做点什么,犯得着费那么大劲骗你去浴室?”


    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之前你喝得烂醉,我都没碰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程又一垂眼,还是那副惯有的要死不活的模样。


    周悉许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她也退了一步,“那先说好,不能动手动脚,不准提不正经的要求。”


    “你是真敢说啊,我什么时候和你提过不正经的要求?”程又一喉咙里溢出几分讥笑。


    “你天天张嘴闭嘴的说疯话,怪我乱想吗?”


    “行,怪我。”程又一哭笑不得,他点点头,“怪我带坏了心地纯洁的你。”


    这话乍一听是妥协,细品全是嘲讽。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程又一问。


    周悉许张了张嘴,想说“不准撩人”,但脑子转了一圈,决定不再自取其辱了。况且说了也是白说,还得挨一顿奚落。最后她摇了摇头,“没了。”


    “那劳烦了。”


    程又一侧身让开,周悉许慢吞吞跟着去了主卧。


    进了房间,她没敢四处看,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脚尖那一小片范围。走到浴室门前,她停了下来,杵在那儿,没动。


    “你站那儿干吗?”程又一走到浴缸边,回头看她一眼,“观摩?”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拧开水龙头。眼睛死死盯着水流,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程又一应该是在脱衣服。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专注地试水温。水放得差不多了,她摸了摸,刚刚好。“放好了,来洗吧。”


    没人应。


    周悉许转过头,余光瞥见程又一。他身上已经脱得所剩无几,只在腰间系了条浴巾。她马上转回来,视线死死盯着墙角的瓷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整个人窘迫得不行。


    程又一倒是满不在意,旁若无人似的迈进浴缸,带起一阵水声。


    周悉许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浴室里弥漫着他的气息,淡淡的薄荷清香,夹杂在潮湿的水气里,很好闻。


    周悉许紧张地站在原地,身子僵硬,为了缓解尴尬,她靠着洗手台,强装镇定地摆弄起手机。


    朱缇适时地发过来一条语音消息。她想都没想,点了播放。


    “看了没,篓恩是不是不只肌肉线条好,那儿也很壮观,说实话那天我拍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裤子一脱,简直惊人。”


    周悉许后背一僵。


    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程又一绝对能听到这条语音,而且还听得很清楚。


    空气静滞了半晌。


    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抑扬顿挫的语调彻彻底底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那儿?很壮观?”


    周悉许闭上眼。


    想死。


    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点点收,后面越来越甜啦


    第54章 暗示 开开眼界


    周悉许这辈子没这么想死过。


    手机里朱缇的声音还在浴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先关语音还是先把自己埋了。


    身后传来水声, 程又一动了。


    周悉许后背绷得更紧了,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维持着那个姿势, 心里疯狂祈祷,快过去快过去快过去。


    “多惊人?说说看。”


    周悉许梗着脖子, 动都没动。


    “喜欢篓恩的身材?”程又一又问,听语气像是在思考, “体育生,身材不错, 那儿还很……”


    “我没看!”周悉许立马打断他。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明显不信。“刚才还让我规矩点,这不行,那不行, 私底下还挺开放。”


    周悉许攥紧手机, 没吭声。可能是浴室里的温度太高了,她感觉自己的脸快热炸了,体温急速飙升,跟进了火炉似的, 热得人透不过气来。


    就知道会这样


    “篓恩身材确实还过得去, ”程又一语气不咸不淡的, 倒平白生出几分点评的兴致。言语里带着点认可,但不多。“你馋人家,也勉强说得过去。”


    “我没有。”


    “没有?”程又一伸着头看她,“那你脸红什么?”


    “那是热的!”


    “哦。”他拖长尾调, “热的。”


    周悉许被他这幅阴阳怪气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本来就心虚,让人抓到了小辫子,无从辩驳。


    身后传来水声,程又一好像换了个姿势,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事,能理解。”???


    理解什么?


    “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怪你。”


    周悉许:“"


    “我呢,比他身材更好。”程又一语气拽拽的,带着施舍的意味,“倒是可以让你开开眼界。”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周悉许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身,打量着浴缸里的人。那人吊儿郎当地倚在那,拽得像个大爷,连头顶的空气都特配合,聚成一团,跟光环似的。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要点脸行吗?能别没完没了吗?”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省得你偷偷摸摸去看人家。”程又一一副摆烂态度,嘴角那个弧度是明晃晃的嘲讽,“我牺牲一下,趁这个机会,让你看个够。”


    “我没偷偷摸摸!”


    “是够正大光明的,”程又一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当着我面都看。”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周悉许也瞬间来了脾气,她紧抿着唇走过去,脚步很重,走得也急,差点撞到洗手台。“对,我就看了,就欣赏了,怎么着吧?都成年人,见到身材好的看看怎么了?”


    程又一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有点意外。


    她走过去,继续疯狂输出,“你犯得着阴阳我?我为什么看他不看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没数。”


    “你身材比人好,我至于去看人家?”周悉许越说越上头,垂眼看着浴缸里几近赤裸的人。“不是让我开开眼吗?看完了,没人篓恩身材好。”说完又俯身在他胸口摸了一把,“摸了,手感也比不了。”


    程又一倒是平静,耐心地看着她,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哦,对了,还有——”她挑衅地瞥了眼浴巾围着的部位,学着他刚才的口吻,“那儿,也比不了。”


    程又一垂眼看了看自己,又对上她的视线,“那儿,你没验,怎么就随便下结论?”


    周悉许后背僵直。


    刚才纯粹是头脑一热,嘴比脑子快,肆无忌惮撒了一通泼。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玩脱了。伸手摸人家就算了,还盯着人家不该看的地儿评论了一番。现在缓过来了,恨不得把脸埋进水里。


    “算了。”她别开眼,气势全无。


    刚想起身逃走,脚底一滑,整个人直直栽进浴缸,结结实实扑在了程又一身上。


    水花四溅。


    浴缸里的两人面对面紧贴着,她能清晰感受到程又一紧实的胸肌,还有性张力十足的线条。


    浴室内瞬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


    程又一原本就硬邦邦的肌肉更紧绷了,他像是在极力克制。扶在她身侧的手已经攥成拳,手臂青筋凸起。他倒吸一口凉气,性感的喉结滚了滚。然后,身体微微侧了侧。


    周悉许撑着浴缸内壁试图爬起来,手下一滑,又跌回去了。


    “别动。”程又一嗓音有些哑,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让我缓缓。”


    周悉许僵在他身上,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感受到程又一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短短几秒,却过得格外缓慢。


    她不敢低头看程又一,只能盯着浴室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视线发虚,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程又一终于开口:“行了。”他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不少,“起来吧。”


    周悉许慢慢爬起身,小心翼翼地抓着浴缸边缘。


    “慢点。”他手扶着她的胳膊,力道很轻,却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这次没再滑倒,踉跄着从浴缸里跨出去。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站在那儿,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程又一也站起来了。然后,一条干毛巾递到她面前,“擦擦。”


    周悉许接过来,还是没敢回头,拿着毛巾披在身上。“我去换身衣服,换完再来。”


    “不用了,早点休息。”


    周悉许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她回过头,眼里有担忧。刚才摔进浴缸时,貌似不小心撞到了程又一受伤的那只胳膊。本来就动不了,她那一压,更是雪上加霜。“你确定一个人没问题?”


    程又一点了点头。


    周悉许一脸担忧,皱着眉看他受伤的手。那只手垂在身侧,姿势和之前不太一样,像是更僵硬了。“可是……你那胳膊,我刚才撞了两下。”她犹豫着,“你还是等我吧,我换件衣服就过来,很快。”


    程又一长长呼出口气,“在外面等我吧,有需要叫你。”


    周悉许疑惑地看他一眼,但没多问,转身出了浴室。


    回到客卧,她火速换了套更严实的居家服,然后风风火火赶去隔壁。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震了。朱缇那个惹祸精又发来了消息,是条语音。


    她点开。


    “半天不回消息,是不是火热着呢?”


    周悉许还没从刚才的那个小插曲里完全缓过来,朱缇倒是来送人头了。她按下语音键,语气不悦,“托你的福,现在我彻底沦为了和你一样的女流氓,也可能比你更过分。”


    朱缇秒回一条文字:「什么情况?你现在方便听消息吗?吓得我都不敢发语音了。不会是咱俩的聊天内容被程又一听到了吧?」


    猜得还挺准。


    周悉许:「嗯,他现在认定了我馋篓恩身子,疯狂diss我,说我偷看人家。」


    对方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晕在厕所里,他现在没在你旁边吧?」


    周悉许看着那串“哈哈”,默默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她的好姐妹,这一连串幸灾乐祸藏都不藏了。


    「不在,他洗澡呢。」


    朱缇:「???什么???我没看错吧???洗澡???你俩!!!这是!!!办事了!!!???」


    单看这两条短信,周悉许已经能想象到朱缇现在那副夸张的嘴脸,她飞快打了一行字:「办你妹……算我求求你了,咱能不能别天天把这事挂嘴边,一个不小心让人知道,我又不用做人了。」


    想了会儿,又补了一条:「人家就没那个打算,哪怕接触后起了些反应,他都压下去了。」


    朱缇的关注点全在第二条上。虽然周悉许说得含糊,但架不住她的理解能力超乎常人。


    「怎么感觉你还挺期待???所以,你是没推开他吗?是他没打算和你进一步发展?」


    周悉许盯着这条消息,呆住了。


    她回想刚才的场景,自己的确没表现出拒绝的意思。虽然事前和程又一说了一堆禁止事项,但摔进浴缸后,她只试图起身过一次,还失败了。之后就是程又一艰难的自我斗争,她一动不动,在一旁静静等着。


    现在再细想当时的情形,她甚至觉得,如果当时程又一主动一下,她或许就……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周悉许被吓住了。朱缇说的没错,她的潜意识里,竟然是期待的。


    所以才会换完衣服这么迫不及待的回来,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受伤了,手不方便。


    究竟是什么时候生出这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周悉许重重叹了口气,把过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似乎每一个节点,都在把她往某个方向推,而她竟然不知不觉地,顺着力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还好。


    程又一没主动。


    片刻,她平静下来,拿起手机给朱缇回复:「别瞎猜,没有的事。」


    朱缇:「没有个屁,肯定被我说中了。」


    周悉许:「说中你个头!」


    朱缇:「那你半天没回话」


    周悉许:「我在思考人生。」


    朱缇:「思考什么?思考如果程又一刚才主动了你会不会从?」


    “……”


    这货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还没回,朱缇又发来一条:「行了别想了,我帮你分析。你没拒绝,说明不反感,你等他缓过来,说明你有期待,你现在在发呆,说明你在回味。」


    她看着这一大段字,还准备敲些自欺欺人的话,没敲完,朱缇的消息又进来了。短短几个字,让她瞬间凌乱。


    「周悉许,你爱上人家了!」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缓了缓,回:「你放屁,闭嘴!」


    朱缇:「你看,急了。」


    周悉许:「我没有!!!」


    朱缇:「你能自己看看自己回的是什么吗?还嘴硬…」


    周悉许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懒得和你扯。」


    朱缇:「不是懒得扯,是被说中了,不敢扯!」


    这货真难缠。


    正想反驳,又进来一条:「你想想,你什么时候对别的男的这样过?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给人放洗澡水,摔人家身上不赶紧跑,还等人缓过来,换完衣服火急火燎又跑回去。周悉许,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别的男的这样过吗?」


    周悉许的手彻底垂下来了。她无力反驳,攥着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朱缇:「行了,别想了,你也想不明白,就在那好好待着,该干嘛干嘛,顺其自然。」


    周悉许:「什么顺其自然?八字没一撇,再说人就只是配合我演戏,仅此而已。」


    朱缇:「人什么态度你心里没数?为了你把发小都打进医院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周悉许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她承认自己存在的问题。面对真正喜欢的人,她总是谨慎又敏感。想要对方百分之百的偏爱,可这份爱来得热烈又直白时,她又会因为害怕受伤而选择逃避。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渴望,但又胆怯。


    她想了想,回:「他也没说喜欢我,都只是暗示而已。」


    过了快十几分钟,朱缇才回:「那他说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周悉许:「不知道。」


    朱缇:「那就别知道,先处着,处着处着就知道了。」


    周悉许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朱缇这人,没个正经,偶尔却总能一句话戳中她。她放下手机,望着浴室的方向。


    是该正视这个问题了,一味逃避不是办法。和程又一早晚要有个结果,不能这么一直拖着。


    话说,这人怎么还不出来?


    周悉许看了眼手机,和朱缇陆陆续续地发了快半个小时消息,程又一这个澡还没洗完。


    男生洗个澡要这么久?不会是出什么事了?他手伤成那样,一个人在里面万一滑倒……


    周悉许越想越不安,快步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还好吗?”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声音大了些,“程又一?”


    还是没动静。


    她有点担心,“我进去了?”


    刚准备推门进去,里面终于有回应了。“别进来。”程又一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喘息。


    周悉许瞬间就明白了。


    她仓皇转身,快步回到方厅。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大。屏幕里在放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脑子乱乱的,耳朵不受控地竖着,听浴室那边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终于开了。程又一走出来,浴袍包裹得还算严实,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明显怔了一下。


    “还没走?”


    周悉许被他问得有些不自在,“我去把你浴室的洗澡水放掉就回去。”她说着就要起身。


    “放完了。”程又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困吗?”


    “还行。”


    “那看个电影?”


    周悉许“嗯”了一声,心思不在这上头,余光有意无意地往旁边扫。


    程又一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他按着遥控器问:“想看什么?”


    “都行。”


    程又一盯着屏幕翻了一会儿,“恐怖片怎么样?”


    周悉许摇头,“害怕,微悬疑能接受,东野圭吾那种的可以。”


    “害怕啊。”程又一重复一遍,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指着屏幕上一部片子问:“这个怎么样?泰国的。”


    周悉许顺着看过去,光是封面就阴森可怖,影片介绍明晃晃地标着“恐怖”、“惊悚”。


    “你故意的是吧?想吓死我就直说。”她瞪着他,脸色一沉,“人都说了看不了恐怖片,你偏挑这种。”


    “不是刚好?”


    “刚好什么?”


    程又一按着遥控器随口接话,“刚好让你有个理由害怕。”


    “不看这个,换个别的。”周悉许伸手指了下旁边的那部,“旁边那个行。”


    “爱情片?”


    周悉许应了一声,“就这个吧,男主看着挺帅的。”


    程又一轻嗤,狂妄得理直气壮,“这男的没我帅。”


    周悉许转头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要点脸?”


    程又一笑了笑,没在意,顺手按了下播放键,电影开始了。


    西班牙的夏日风光拉开了影片的序幕,光线热烈又慵懒。影片刚开始,女主的妈妈再婚,她跟着妈妈搬到新家,遇到了继父的儿子,也就是男主。


    这剧情……伪骨科啊。


    周悉许来了兴致。


    “你好像特喜欢看这种带点禁忌感的。”程又一突然开口。


    “还好吧,又没什么血缘关系。”周悉许不走心地回。说完忽然想到了程卿,便又转头看旁边人。她犹豫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视线又挪回屏幕。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电视屏幕。


    随着情节推进,男女主渐渐互生情愫,很快剧情进入了高潮,屏幕上开始上演极限拉扯的大尺度戏码。


    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微妙。


    周悉许身子一僵,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不敢看旁边的人,她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于是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刚放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杯子拿走了。


    她迟钝地转过头,“这杯是我的。”


    程又一没理会,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回:“我知道。”


    “那你还——”话没说完,她抿住唇。


    “喜欢、行吗?”程又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格外暧昧,有点撩拨人心。


    周悉许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睡觉去了。” 说完抬腿就逃。


    好巧不巧,路过程又一时,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栽进他怀里。她手忙脚乱地撑着他肩膀直起身,发梢扫过他下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也跟着就烫了起来。


    周悉许整个人傻了。


    今天第三次了。


    不怪程又一说她别有居心,这频率,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三次了。”程又一垂眼看她,目光深得很,“这算暗示吗?”


    她愣在那,没吭声。


    “看来是。”


    程又一轻笑一声,然后凑近了些,气息包裹着她。她僵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周悉许。”


    “嗯?”


    “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她生硬地回,声音发涩,心慌地不知道该看哪儿。


    “跟我试试行不?”程又一语气还是惯有的散漫,但眼神认真不少,目光直直地落进她眼底,安静笃定,像在等一个既定的答案。


    “什么意思?”她没抬眼,犹豫着问:“你喜欢我?”


    “不是。”程又一垂眼看她,笑了。


    “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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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换药 大半夜穿成


    周悉许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别闹了, 我去睡觉了。”她边说边爬起来。


    仓皇而逃。


    程又一垂下刚才抱着她的那只手,轻叹了一口气。“不是暗示?”他表情无奈,还带点困惑。


    另一边, 周悉许回到房间,久久不能平复。被朱缇说中了,程又一的告白如约而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摸出手机,给朱缇发了条信息:「程又一和我表白了」


    朱缇秒回,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激动:「真的!!!!!!!!!啊啊啊啊!!他怎么表白的??快给我说说!!」


    周悉许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手指轻点着屏幕, 动作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问要不要和他试试。」


    朱缇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轰炸般涌来:「就这???“试试”叫表白???程又一这么怂???」


    周悉许看着一连串质问, 忍不住替他辩解:「还说了别的。」


    朱缇:「什么别的?快说!」


    周悉许缓慢敲着屏幕, 心跳又快了几拍:「他说不是喜欢。」


    朱缇:「???不喜欢试个屁。」


    周悉许:「是爱。」


    朱缇:「……卧槽?!周悉许,我收回刚才的话,这男人可以啊。你答应了?」


    周悉许:「我跑了。」


    朱缇:「你跑什么啊?人都说到这份上。」


    周悉许想了想, 打字:「太突然, 没反应过来,而且也不知道人是不是真心的,还有我自己,也没想好。」


    朱缇:「没想好什么?喜不喜欢他?」


    周悉许盯着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 老实回:「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到可以在一起的程度。」


    朱缇:「不是跟你说了, 不知道就处处看,处着处着就知道了。最重要的是:别逃!!还有你现在是不是乐得嘴快扯到耳根了?还不叫喜欢?」


    周悉许抿了抿唇,压下上翘着的嘴角,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朱缇又发来一条:「你不是不喜欢, 你是怕。」


    周悉许盯着那个“怕”字,沉默了。朱缇说的没错,她是在怕。怕在一起之后又分开,怕他现在说爱,过不了多久就变了,怕自己陷进去,最后爬不出来。


    正想着,消息又进来了。


    「周悉许,他是不是真心,你应该最清楚。他已经在你身后等很久了,就差你一个转身。现在是你该坦诚地面对自己。这一步,别人帮不了。」


    程又一的心,她的确应该比谁都清楚。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回避,不是不信他,是不信自己。她想了想,回:「我需要时间。」


    朱缇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那就装糊涂呗,反正你钓人也挺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人也心甘情愿被你钓。」


    看着这条消息,她心里一阵不爽。话是没错,但怎么听着像在骂她是个渣女?


    她回:「少阴阳我,说点有用的,他没明说的时候我还能糊弄过去,现在怎么糊弄?不然你明天把篓恩他们叫过来。」


    朱缇回了一大段:「叫过去干嘛?让程又一再和顾屹打一架?你就和之前一样,他不会让你太尴尬,人家还得放长线钓大鱼呢,别想些没用的。你现在最该想的是他要不要进入下个阶段。」


    要不要进入下个阶段?


    周悉许陷入了深思,她攥着手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看来,灌醉程又一这事得抓紧进行,等他伤一好,就要着手准备了。


    程又一的心声,她非听不可。


    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精神异常亢奋。闲着无聊,便点开“你知我知”论坛刷了刷帖子。


    诱尔最近发了不少动态,每一条都让人瞠目结舌,发出来的内容都是需要打码的级别。她甚至开始想,这人能不能在被网警抓进去前,先把喜欢的人追到手。


    最新的一条动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今天发的,三个小时前。


    【ZXJ,***】


    字被系统自动屏蔽了,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


    她盯着那个“ZXJ”看了几秒。


    这应该是他喜欢的人的名字缩写,她有点替这人担心。往下翻了翻评论,没几条。


    「笑死,单相思成这样也是没谁了。这星号是系统屏蔽的还是自己打的?」


    「@楼上:肯定是被屏蔽了啊,怕吓到大家,哈哈哈哈。」


    看着那条“怕吓到大家”的评论,周悉许忍不住笑了一下。确实,但凡不打码直接放出来,搁谁看了都得吓一跳。她退出评论区,继续往下刷。刷了一会儿,觉得无聊,顺手发了条求助贴:


    【求助:想灌一个人喝酒,但平时不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怎么提才不会让对方多想?】


    帖子发出去没几分钟,就有了回复。


    「直接说啊,想喝酒了找人陪,多简单。」


    「楼上太天真了,这题的关键是“不想让对方多想”,又不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楼主肯定是暗恋人家。」


    周悉许看着这条回复,心虚了一下。回:「不是,就是有事想问清楚。」


    发完又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果然,很快一堆人回复:


    「“有事想问清楚”然后要把人灌醉?楼主你这问的不是一般事吧?」


    「哈哈哈笑死,楼主越描越黑。别解释了,都过来人,说正事,你俩熟吗?」


    周悉许想了想,回:「挺熟的,住一起。」


    发出去才反应过来这话有多暧昧,意料之中的,评论区又炸了。


    「???住一起???」


    「卧槽,同居了还要灌醉问事?楼主你们是什么神奇的关系?」


    「所以是情侣?室友?还是……?」


    周悉许看得头都大了,赶紧补充:「临时住一起,他受伤了,照顾几天而已,没别的。」


    然后,画风又变了。


    「哦~~~照顾~~~懂了,照顾到床上的那种照顾。」


    「@楼上你不对劲。」


    她看着这些不着调的回复,深吸一口气。算了,这届网友没一个靠谱的。正准备退出,忽然看到一条新回复:


    「认真的,就别想那么多,随便扯个由头,比如过节庆祝一下,心情不好喝两杯。他要是对你有意思,你说什么都行。」


    周悉许盯着这条回复,想了几秒。


    貌似……有点道理。


    她翻了个身,继续往下刷了几条,眼皮却越来越沉。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张张合合了几次,终于彻底闭上了。


    *


    翌日。


    日上三竿,周悉许才缓缓睁开眼。昨晚睡得太晚,她半夜醒了一次就睡意全无,折腾到天色微亮才重新睡着。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


    11:21


    已经中午了。


    她这个护工刚醒,程又一那个伤患估计要饿死了。她爬起床,慢腾腾地晃进浴室洗漱,动作不急不忙,甚至带着点故意拖延时间的嫌疑。洗漱完又溜达到方厅,打开小冰箱拿了瓶牛奶,再从零食架上拎出一盒曲奇,然后窝进沙发里悠闲地吃起来。


    12点整,房门被敲响。


    周悉许极不情愿地起身去开门,她僵着嘴角打了个招呼:“早啊。”


    程又一指了指腕上的手表。“12点了。”言外之意:早个屁。


    “是不早了,我以为你还在睡觉,就没打扰。”周悉许面不改色地胡扯。


    “哦。”程又一倚着门框,不咸不淡地说:“还以为你又想躲着我。”


    “没、有。”


    “我可以等,但你能别逃吗?”程又一看着她,声音低下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就像和陆竞那样,让我在你身边就行,别总想着躲。”他说得直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思,明显不想再遮遮掩掩了。


    周悉许垂下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和陆竞又不一样。”


    程又一听见了,脸皮极厚地说:“是不一样,我比他有魅力。”


    “……”


    这人还真不谦虚。


    “要不你躲什么?”他眼神轻狂。


    周悉许一梗,违心地说:“别自作多情,谁躲着你了?”


    “那是我想多了?”


    “没错!”


    “行。”程又一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那就当是我想多了。”


    又是这两个字。


    周悉许皱着眉,一脸不悦,“你能不能以后少说这俩字?听着烦。”


    “哪俩字?” 程又一明知故问,不等她回答,马上又嘣出俩字:“我想?”


    “……”


    “这有点难。”他眉头微蹙,装得像模像样的,但周悉许一眼就看破了。“比如,我想亲你,你不让我说,那我只能直接行动了。”


    周悉许:???


    还真是严重低估了这人不要脸的程度,这都能扯上。她黑着脸说:“是就当这俩字,你扯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又一神情傲慢,“我考虑看看。”


    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需要考虑?周悉许嘴角抽搐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可一定好好考虑。”


    话音刚落,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响了几声。程又一低头看了眼她的肚子,又抬眼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饿了?”


    周悉许尴尬地应了声“嗯”。


    “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你定吧,我想不出。”


    程又一刚掏出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篓恩的名字。他接通,没好气地问:“干屁?”


    “听说你快死了?小爷打电话过来慰问慰问。”篓恩欠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程又一语气不耐烦地问:“谁放的屁?带他去查查脑子。”


    篓恩倒是坦诚,直接供出了造谣者。“朱缇呗,肯定是你家活驴和人家说的,要不人能知道?”


    周悉许感觉到程又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抬头,装作在刷视频,心里已经把篓恩骂了一百遍。这二货,管不住自己的那张破嘴,还有朱缇那个小聪明,究竟和这个傻子说了什么?这俩卧龙凤雏,真是神助攻。


    “我正在往你家去呢,要带什么吗?”篓恩的声音又传出来。


    程又一也没客气,“去江之屋打包一份牛排饭,一份海鲜饭,都要套餐,再来个大份刺身拼盘。”他偏头问周悉许:“还想吃什么?”


    周悉许摇头。


    篓恩在电话那头抱怨,“我就不该问你,差不多就行了,说多了记不住。”


    程又一没理会,继续交代,“再去丝沫打包两杯咖啡,一份黄油多士,一个胡萝卜蛋糕。”


    对面惊呼:“你特么不是最讨厌胡萝卜吗?怎么还吃上胡萝卜蛋糕了?”隔了两秒又反应过来,“啊,孝敬活驴的是吧?程又一,你完了,被她吃得死死的。”


    “别废话,快去,都饿着呢。”不等篓恩回复,程又一直接挂了电话。


    周悉许听到了那句“你不是最讨厌胡萝卜吗?”思绪被拉回那次夏令营。


    程又一第一次给她胡萝卜蛋糕时,说的是他也喜欢,给她是顺带的。当时她没多想,以为两人口味相似。可后来的相处,她确实没见过他吃,每次都只买一块。


    “所以,当时那蛋糕就是特意买给我的?”周悉许抬头问。


    程又一笑了笑,没否认。


    她又问:“你是那时候就对我感兴趣了?”


    程又一平静吐出两个字:“更早。”


    更早?


    周悉许怔了一下,开始回想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她刚到南洋的第一天,程又一就刻意引起她的注意,那时候她只觉得他在挑衅自己。可现在回过头细想,他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那些似笑非笑的调侃,那些恰到好处的偶遇……


    好像,都不太一样了。所以他是故意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


    “你最开始说那些惹人厌的话,做那些让人倒胃口的事,其实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你?”周悉许问。


    程又一没坑声,去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周悉许顿时了然。


    被说中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程又一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也有这么笨拙的一面。


    周悉许走到他跟前,要笑不笑的看着他。“没想到你还这么幼稚?像个要糖吃的小屁孩。”她学着程又一平时那副拽样,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乖一点,表现好,姐给糖吃。”


    第一次戏弄程又一,她整个人都爽了。上头得很,根本不想收敛。


    “表现不好,姐可是要惩罚你的。”她继续作死,有点得意忘形,没注意到程又一嘴角勾起的弧度。


    下一秒,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身前带了带,“姐姐,先给个糖吃呗。我好好表现,让姐姐开心。”


    话音刚落——


    “卧槽!”


    两人同时转头。


    篓恩站在玄关,嘴张得能塞鸡蛋。“你俩玩什么呢?角色扮演吗?程又一你特么恶不恶心?”


    周悉许一把推开身前的人,耳根发烫,假装淡定地打招呼:“来了?挺快啊。”


    篓恩看看她,又看看程又一,表情一言难尽。


    程又一阴沉着脸问:“你特么随便进别人家?也不敲门?”


    “你给我的密码啊,再说了,我哪次来不是随便进?”篓恩理直气壮地说。


    “……”


    “啊,懂了。现在不方便了是吧?毕竟以前你是老光棍一个,现在俩人了。行,那下次我注意。”


    程又一懒得跟他掰扯,看了眼他空空的两手,问:“饭呢?”


    “朱缇去买了。”篓恩往沙发上一坐,“给你打电话时候我都离那俩地儿老远了,正好她刚出门,就让她去了。”


    “你倒是会指挥。”难怪这厮来得这么快,原来是把活派出去了。


    篓恩倒是不见外,瘫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时不时发出一阵欠揍的笑声。程又一没搭理他,也在旁边摆弄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篓恩忽然开口:“朱缇说她到了。”


    话落,门铃响了。


    周悉许饿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冲过去开门,她接过朱缇手里的袋子,转身就钻进餐厅。


    什么伤患不伤患的,先吃饱再说。


    朱缇换了鞋跟进去,见周悉许那副狼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饿了三天?”


    篓恩也凑过来,看着她的吃相,难以置信地问程又一:“就这?把你迷得团团转?程又一,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程又一看了眼面前埋头干饭的人,反而觉得挺可爱。“这不挺好?能吃能喝的。”


    篓恩:???


    他突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沉默几秒,转头对朱缇说:“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朱缇嗅到一丝八卦气息,眼睛一亮,“什么?”


    “角色扮演。”篓恩表情夸张,“什么好好表现,让姐姐舒服的,差点没把我恶心死。”


    程又一脸色一黑。


    周悉许一口饭噎在嗓子眼,差点喷出来。她一直都知道篓恩是个大喇叭,但没想到这人还在传播过程中添油加醋。


    朱缇笑得不怀好意,“尺度不小啊,那他姐,你舒服了没?”


    “滚一边去,你听他瞎扯,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朱缇点点头,“知道,程又一比你大,那妹妹舒服了没?”


    周悉许:???


    “卧槽。”篓恩笑得直拍大腿,“不愧是我盟友,还是你牛逼啊。”


    程又一没出声,阴沉着脸踢了篓恩一脚。


    篓恩笑得更放肆了,“看到没?这俩人表面上装得可正经了,背地里放得比谁都开。要不是我今天撞见,真以为你俩是纯爱偶像剧呢。”


    周悉许后悔了,她本来叫这俩人来是来缓解尴尬的,结果倒好,局面反而更尴尬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这俩货火力全开,金句频出。篓恩负责爆料,朱缇负责补刀,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悉许感觉像是在看脱口秀,只不过自己是那个被反复鞭尸的素材。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终于送走了这两尊大佛。她脑袋嗡嗡的,去泡了个澡,试图冲走这一下午的鸡飞狗跳。


    泡完澡出来,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些。她躺到床上,闭上眼准备睡觉。


    忽然又睁开。


    一整天了,还没给程又一换药。


    于是,她系好睡袍,拿着药来到了程又一门前。轻轻敲了两下,轻声问:“睡了吗?”


    门很快开了。


    程又一穿着浴袍,看着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怎么了?”


    “药还没换。”周悉许指了指他的脸,“不及时上,会留疤。”


    程又一侧身,让她进去。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过来坐一下。”


    程又一很配合地坐过去。


    “头低一点,够不着。”周悉许拿着碘伏棉签,轻轻在他的伤口上涂抹,又挤了点药膏在指腹,涂在他受伤的额角。“还疼吗?”她抬眼问。指腹沾着药膏,在他嘴角轻点。声音很轻,手指的触感也很轻。那双杏眼似水,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扬,眼神比平时软。


    程又一垂眼看她,视线不经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他攥起了手,真是要命。


    “周悉许。”他哑声开口。


    “嗯?”


    “你大半夜穿成这样来给我上药?”


    周悉许慌了一瞬,赶忙拢了拢身前的睡袍,把腰间的袋子系紧了些,严严实实地遮住上半身,“我下次注意点。”


    “天天变着法考验我。”


    “那这不都是你准备的衣服。”她强词夺理,“买的时候想什么了?我穿了又来怪我。”


    程又一轻哼一声,“你还挺听话,我准备什么,你就穿什么来我眼前晃?”


    周悉许没吭声。


    “行,知道了。”


    周悉许:???


    “下次给你准备点特别的,你也给我穿上。”程又一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悠悠地往下挪,嘴角的弧度又深了。


    “我想看。”


    “”


    作者有话说:


    写这么甜,宝子们点点收吧


    第56章 小聚 终于要发糖


    周六。


    陪程又一去医院复查完, 周悉许匆忙赶去了好望角。刚到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热火朝天的八卦声,夹杂着放肆的笑。


    主角是她本人。


    她推门进去, 朱缇和柳宜菲齐刷刷看过来,眼神意味深长。柳宜菲热情地迎上来,“好久不见呀, 我都想死你了。”她挎着周悉许的胳膊,顺势摸上她的小腹, “听说我再晚回来几个月,这儿就鼓起小山包了?”


    周悉许拍掉她的手, “别听那个女色狼胡扯,她脑子里就那点事, 也不嫌腻。”她扫了一圈, “徐途呢?”


    “还在地铁上,估计还得半个小时。”柳宜菲说道,又顺口问了句, “对了, 听说程又一受伤了,恢复得怎么样了?好像快比赛了吧?”


    提起这事,周悉许就犯愁,她皱着眉说:“参加不了了, 近半年的比赛都参加不了。”


    “这么严重?”


    周悉许点了点头, 脑子里闪过程又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气压不由沉了几分。“医生说至少得养三个月,才能恢复训练。”


    “伤这么重呢?”柳宜菲轻轻叹了一口气,“感觉程又一真挺在乎你的,我刚开始还以为他就是见色起意, 没想到还挺认真,算算也快三年了吧?”


    “差不多。”周悉许应道。


    不知不觉,从南洋算起,已经三年了,而她真正注意到程又一的心思,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也是不容易,喜欢这么久,还藏着掖着。”柳宜菲浅淡地笑了笑,表情里混着些不明显的唏嘘。


    “这才哪到哪,人陆竞追十几年不也照样一场空,周悉许魅力大着呢!”朱缇悠哉悠哉地插句话。


    “你这话是在夸人还是损人?”


    “当然是夸啊。”朱缇晃了晃杯子,抿了一口,“能让人惦记十几年,那得是多大的魅力。”


    周悉许瞥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能死?”


    “能,能憋死。”


    周悉许又瞪了她一眼,比上一眼更用力。


    柳宜菲在旁边笑出声,凑过来问:“那陆竞还追你吗?他不是去美国了吗?”


    “不怎么联系了。”周悉许说。


    陆竞走后,逢年过节会发消息,偶尔寄礼物,但从不说越界的话,好像就只是一个老朋友,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竞那人吧——”柳宜菲拖着腮,想了想说:“太温吞了,总觉得他喜欢得不够热烈,追得也不用力,就一直在那儿等着。”


    “他不是温吞。”朱缇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说:“他是太了解周悉许了,他知道她怕什么,所以就等她慢慢妥协,和家里妥协,和自己妥协。”


    柳宜菲没懂,“什么意思?”


    “陆竞等了十几年,他以为只要他一直站在那儿,周悉许总又一天会回头,可他算错了一件事。”朱缇靠着椅子,指尖转着杯沿,语气里带着点看破世事的通透。


    “什么事?”柳宜菲问。


    “人心这东西,光靠等是等不到的,得撩。”朱缇抬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周悉许。


    周悉许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


    柳宜菲噗嗤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抖,“那还是程又一厉害,他就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撩倒一片。”


    朱缇也跟着笑,下巴冲周悉许的方向扬了扬,“所以说啊,周悉许沦陷是必然。”


    “谁沦陷了?”周悉许歪着头狡辩。


    “你。”朱缇伸手一指。“刚才看手机,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还不承认?”


    周悉许想继续狡辩,却找不到词。因为刚才她的确是在和程又一发消息。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来,包房门被推开了。


    徐途拎着几杯奶茶进来。“抱歉抱歉,昨晚和室友喝多了,起得有点晚。”她把奶茶放到桌上,一见柳宜菲,面露惊喜,“你咋这么漂亮了?去香港整容了?”


    柳宜菲得意地撩了撩头发,“我哪有钱整容,瘦了而已,跟着室友学了学化妆和穿搭。”


    “变化真大。”徐途还在感叹,“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


    “还行吧,你变化也不小,学霸都学会深夜醉酒了?上了大学是不一样。”


    大家变化倒是都挺大的。


    柳宜菲以前总是不修边幅,如今却打扮得光鲜利落。徐途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读书的乖乖女,竟然学会了喝酒。朱缇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但也开始接手家里的事了,手机里多了一串她以前最烦的联系人。


    至于周悉许,对最初嗤之以鼻的人,竟然一点点敞开了心扉。


    时间推着每个人往前走,每个人都变了不少,但又像是绕了一圈,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徐途笑了笑,“大学不都这样?哪有不喝酒的寝室?闲暇之余,小酌怡情。”


    “一个样,我们寝室也周周喝,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朱缇顺着说。


    周悉许把菜单往中间推了推,“快点菜吧,都这个点了,该饿了。”


    “是有点饿。”徐途拿过菜单,翻了翻。“小炒黄牛肉吃吗?”


    “周悉许最喜欢这个。” 朱缇笑着说:“准确的说是最喜欢程又一做的小炒黄牛肉。”


    徐途诧异,“他还会做菜?”


    “何止会做,简直是大厨级别。”朱缇朝旁边瞥了一眼,“天天变着花样做给她吃,上次我们寝室聚会,一个短信,人过来做了一桌子菜。”


    “没想到他这么用心。”徐途轻声说,视线在周悉许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低头翻着手里的菜单。


    “是啊,天天准时准点送早餐,我们整个寝室都跟着借光。”


    周悉许没出声,因为这回朱缇说的是事实。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程又一的消息还停在那个“没有”上。


    她回了一条:「怎么还不吃?这都几点了?」


    程又一:「关心我?」


    周悉许想了想,没否认:「嗯,快吃饭。」


    这次程又一回的有点慢,过了好几分钟,才过来一条消息:「那就早点回家。」


    看着“回家”这两个字,周悉许心里软了一下。


    西岛是她长大的地方,可她对那儿没什么归属感,有家人也不觉得亲。中央公园住得舒服,但也只是住得舒服而已。日子久了,还是会觉得空。程又一的这条消息,倒是让她头一回觉得“回家”这词有温度。


    她手指轻点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别聊了。”朱缇瞄了眼周悉许的手机,酸溜溜地说:“才分开没一会儿就想人家了?要我说,你干脆收拾收拾搬过去算了,反正也住了这么多天了,和同居没差别。”


    “搬个屁,闭嘴吧你。”周悉许白了她一眼。


    “悉许,你现在在程又一家住?”徐途抬起头问。


    周悉许点了点头,“嗯,他受伤了,过去照顾几天。”


    “哦,那……不会不方便吗?”


    周悉许还没来得及回,朱缇就先抢话了,“简直不要太方便,程又一啥都给她准备好了,和她自己家一样。”她挤出来一个猥琐的笑,压低声音,“连内衣内裤都有,还是她的尺寸。”


    周悉许脸色铁青。


    她就知道,不该和这货说。


    徐途愣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看不出……他还挺细心的。”


    “我怀疑他是图谋不轨。”柳宜菲接过话,“肯定是平时没少偷看,不然一个男生怎么能这么了解?你得小心点,那种表面看着越冷淡的,变态起来越可怕。”


    “对。”朱缇在一旁帮腔,“而且程又一看着就挺强——” 她朝周悉许眨了眨眼,停顿两秒,才吐出一个字 “势。”


    “滚。”周悉许瞪她,“你这脑子,我早晚得带你去查查。”


    “那你们——”徐途欲言又止,表情有些难为情。


    朱缇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没睡呢,程又一表白了,她还没同意,人也不能乱来。”


    “哦。”徐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快吃吧,边吃边聊吧,都饿死了。”柳宜菲指着桌子上的菜说。


    周悉许夹起一块话梅小排,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不愧是申泸最热门的融合菜,能在八区这种美食云集的地方脱颖而出,果然有实力。


    “尝尝这个,绝了。”朱缇盛了一勺鱼杂放到她碗里,“让你家程又一学学这菜,太好吃了。”


    “看着很辣,我最近有点口腔溃疡,不敢吃辣。”周悉许架起筷子,挑出了混在里面的红辣椒。


    朱缇浪荡一笑。“是口腔溃疡还是程又一给你咬坏了?”


    “你特么嘴里能不能说点人话?”


    周悉许彻底无语了。这人三句话不离开车,好好一大美女,偏偏长了张嘴。


    “对了,顾屹那傻逼把那个小鬼头狠狠训了一顿,他爸妈也知道了,气得够呛,听说把她卡都停了。”朱缇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顾畔有仇。


    “你怎么知道?”


    “篓恩说的,那小鬼头最近过得挺拮据,也算受了罚。”朱缇嘴里嚼着鱼籽,含糊地说:“再把给她视频那个人揪出来,你这仇就算报完了。”


    周悉许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个人挺沉得住气,应该不会轻易露马脚。”


    徐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拍视频的还有别人?”


    “嗯,不过目前只是我和朱缇的猜想,顾畔那天不在申泸。”周悉许解释着说。


    “那会不会是她那几个小跟班拍到的?”徐途问。


    “如果是她们,不会现在才爆出来。”


    徐途没再吭声,拿起果汁又喝了两口。“菜都快凉了,快吃点吧。”


    很快,几人又扯起了别的话题,絮絮叨叨地聊了很久。柳宜菲讲了讲她在香港读书的生活,朱缇则是一如既往地胡扯一堆骚话,徐途说了说班里的人和事,其中不乏有那些暗恋或明恋程又一的女生。


    周悉许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时不时和朱缇拌几句嘴。看着面前的几人,回忆起南洋的那段过往,心里涌起一阵亲切感。


    这顿午饭,一直吃到晚上六点。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想去买些程又一爱吃的东西。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买什么。因为她对程又一的喜好,几乎一无所知。最后,她拎了一堆自己喜欢吃的回去了。


    推开门,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客厅的鱼缸和植物的景观灯亮着。


    程又一也出门了?


    她换上拖鞋,拎着打包的食物往餐厅走。路过客厅时,脚步停住了。


    程又一倚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周悉许放轻脚步,把东西放到餐厅,又悄悄地走到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在程又一旁边坐下,眼睛紧紧盯着他。


    这张脸,睡着了都这么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轮廓。眉骨,鼻梁,嘴唇,动作很轻,很慢,怕吵醒他,又像是想把这一刻拉得再长一点。


    然后她俯身,凑近他的脸,端详了几秒,缓缓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很轻,很快,像羽毛掠过,停留片刻,唇又移上他的额头,轻轻碰了碰。


    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客厅重归安静。


    几秒后,沙发上的人慢慢睁开眼。抬起手,覆在自己唇上,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某人,终于要给他发糖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发糖。


    第57章 灌酒 庆祝光棍节


    一晃又过了两个星期, 程又一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胳膊和手也能行动自如。


    在周悉许看来,这基本上算是康复了。可程又一自己不这么认为, 他总觉得还有后遗症,需要人照顾,又以此为由, 死皮赖脸地不让周悉许回家。


    期间,周悉许提过两次要走, 被程又一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怼了回来,后来她也懒得提了, 两个人就这么过着半同居的日子。


    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睡到自然醒,吃了午饭窝在客厅看电视, 晚饭后散散步。有时一起去学校上课, 上完课再一起回落山墅。日子平平常常,不紧不慢地过着。


    虽然偶尔会发生些暧昧事故,但两个人的关系, 始终没有实质性进展。


    周悉许琢磨着, 程又一的伤既然已经好了,灌酒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至于理由……


    她脑子里回想起之前“你知我知”论坛网友的回复,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


    刚好, 就这个理由。


    周悉许偏头看向旁边的人, 装得很随意:“晚上喝点?”


    “喝点?”程又一明显很意外, 眉毛挑得老高,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这不过节嘛,庆祝庆祝。”周悉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或许是心虚, 她别过视线,怕被看出破绽。


    程又一划开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她。“庆祝光棍节?”


    屏幕上显示着:11月11日。


    周悉许看着这几个数字,干笑一声,硬着头皮胡扯,“不是庆祝光棍节,是购物节。这节日对女生来讲挺重要的,要不是照顾你,我早就和朱缇她们过节去了。”


    程又一没信,脸上写着:接着编。


    “真的,你们男生可能get不到,但女生都过。”她继续睁眼说瞎话。


    程又一终于开口:“你庆祝的方式不是购物,是喝酒?”


    “……” 周悉许硬着头皮接话,“庆祝肯定离不开酒,心情好,必须来两杯。”


    这人真麻烦。


    喝个酒还得给个合理解释。


    程又一轻嗤一声,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既然想喝,他肯定奉陪到底。他站起身说:“去换衣服。”


    周悉许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仰头问:“不在家喝吗?”


    程又一一脸审视。


    “在外面我怕再喝断片儿。”她解释说:“你也知道我有点话题度,万一再做出什么事,明天又登顶热搜了。”


    周悉许对自己“话题女王”的称号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也不知道那些狗仔和娱记出于什么心里,屁大点事都能给她送上热搜,搞得好像就她一个富家千金似的。


    离谱的是网友们还特别捧场,尤其关注她的情感史,只要和异性同行,就会被认定是新欢。迄今为止,她“男朋友”的数量已经数不过来了。


    程又一眼里泛着点笑意,“不是庆祝购物节吗?”


    周悉许心虚地点点头。


    “先去购物,再回来喝酒。”


    程又一这是信了她的鬼话?还要陪她出去购物?她内心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了门。


    程又一径直上了主驾驶。周悉许看着他的手,满脸担忧,“你能开?”


    “嗯。”


    周悉许犹豫再三,还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我们去哪?”


    “上町。”


    上町是申泸最繁华的商圈,奢侈品牌扎堆,购物中心一个挨着一个,旁边就是八区食街和酒吧一条街,一到晚上,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程又一启动车子,缓缓驶上公路。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两旁的灯光一盏盏掠过车窗。


    周悉许靠在副驾驶上,扭头看旁边的人,“好望角刚好在那边,逛完街去打包几个菜吧。那家菜不错,上次我口腔溃疡,没吃多少。”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没接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口腔溃疡那天,你吃了半盘鱼杂。”


    “……你怎么知道?”


    “你姐妹儿说的。”


    朱缇这个祸害。


    “她还放什么屁了?”


    “她建议我学学那个香辣鱼杂。”程又一偏头看她一眼,“我不接受,如果你建议,倒可以考虑。”


    自从挑明心意之后,程又一整个人就像切换了个模式,明目张胆地表达他的偏爱。最开始那几次,周悉许被弄的不知所措,慢慢地,她脸皮也厚了起来。“那我建议,你考虑下。”


    程又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看你表现。”


    这人脸皮比她还厚,还想趁机索吻……


    周悉许伸手在他指着的位置弹了一下,“还要脸吗?”收手的瞬间,被反握住了,她抬眼,“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程又一单手扶着方向盘,散漫地掀起眼,“准女友的手,不让牵?”


    “谁是你准女友?”


    “你。”


    周悉许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胡扯什么,谁是你准女友。”


    程又一笑了一声,理所当然地说:“住我家,还偷亲我,不叫准女友叫什么?”


    周悉许脑子宕机了。


    他怎么知道?当时明明睡着了啊,难不成是装的?


    她硬着头皮装傻,“我什么时候偷亲你了?别污蔑人。”


    “半个月前。”程又一满脸傲娇,不紧不慢地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客厅的沙发上。”


    周悉许:???


    这人都精确到分钟了?


    她红着脸抽回手,耳根发烫。“程又一你——”


    “我怎么了?”程又一睨着她,理直气壮地说:“被你偷亲,还不能知道?”


    周悉许:“……”


    确实是她亲的,也确实是在人家“睡着”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补。“那天喝多了,把你当成我养的那只狗了。”


    程又一被气笑,“周悉许。”


    “干嘛?”


    “你这人还挺双标啊。”


    周悉许转头,“我怎么双标了?”


    “不让我动你,你自己倒是又动手又动脚,挺肆无忌惮的。”


    周悉许后背僵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确理亏。索性不吭声了,希望程又一差不多就闭嘴,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想耍酒疯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周悉许抿了抿唇。“如果非要说一个——”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语气暧昧起来,“倒还真有个事,需要你配合。”


    程又一挑眉,“哦?”


    “希望你——”周悉许音调拉的极长,故意卖关子,两秒后,重重地吐出四个字:“把、嘴、闭、上。”


    程又一低笑一声,这人悟性挺强,这就学会吊人胃口了。他弯着嘴角,没再说话,轻轻踩了下油门。


    车子驶过几条街,周围的灯光越来越亮,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霓虹。三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前。


    周悉许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程又一,“戴上。”


    程又一看着递过来的口罩,没接,嘴角往下撇了撇,“怎么?我见不得人?”


    “怕你太见得人。”周悉许又把口罩往前递了递,“你这张脸太招摇,万一被认出来,明天热搜又得炸,我可不想天天挂上面。”


    她倒是不怕自己被人议论,纯粹是不想程又一被卷进来。前阵子视频的事热度还没退,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再被拍到,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麻烦。让他戴口罩,是为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风波。


    程又一没再说什么,接过口罩戴上了。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露出的眉骨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在口罩边缘撑出好看的弧度。哪怕遮着半张脸,那股气质也藏不住。这人不戴口罩的时候帅得张扬,戴上了反而多了几分神秘的禁欲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


    导购脸上堆满职业性的微笑,九十度弯腰鞠躬,“周小姐好。”


    随后大门一关,两人被领进二楼的VIC室。室内光线柔和,落地窗外是上町最繁华的夜景。纸醉金迷,霓虹流转,这座城市的奢靡和欲望尽收眼底。那些普通人追逐的名牌、豪车、醉生梦死,在这里不过是日常的背景板。


    周悉许在沙发上坐下,导购立刻端来茶点和饮品。


    她目光扫过衣架上挂着的当季新款,指了几套和她日常风格差不多的说:“包起来。”


    “好的。”导购笑着迎上前,指着其中一排,“周小姐,还有几套成衣,是上午刚空运过来的,您要不要看看?”


    周悉许随手翻了翻,“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包起来。”又指了指旁边几件设计感更强的套装,“这几个我试一下。”说完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门开了。


    周悉许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走出来,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着。贴身的设计勾勒出她完美的九头身比例,曲线玲珑,长腿细腰,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转头问身后的人:“怎么样?”


    程又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凑合。”


    凑合?


    就只是……凑合?


    周悉许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正要开口。程又一先说话了,淡淡扫了导购一眼,语气平静,“都包起来。”又伸手指了指旁边一排面料厚实些的说:“还有这些,也包起来。”


    周悉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瞬间无语。


    那些衣服样式臃肿又保守,除了保暖,似乎找不到别的亮点。这人平时自己穿得挺帅,选异性衣服的眼光怎么这么差?


    周悉许下意识撇了撇嘴。


    能服务大客户的导购各个都是人精,察言观色的能力堪称一绝。她看出了周悉许眼神里的嫌弃,微笑着看向她,似是在征得同意。


    周悉许没制止,反正她衣柜里还挂着很多连吊牌都没拆的衣服,这点钱她也不在乎。见她没开口,导购立刻心领神会,赶忙提着一堆衣服去包装。


    另一个导购轻声询问:“周小姐,还是送到您中央公园的住所吗?”


    周悉许刚要点头,程又一先开口了:“送到北滨,六号落山墅。”


    “干嘛留你家?过不了几天我就回去了。”她歪着脑袋问。


    “后面再说。”


    周悉许没再说什么,拿起包准备掏卡,程又一已经先一步把卡递过去了。


    “不用你。”她伸手拦。


    程又一躲开了,垂眼看她,“有人呢,老实点。”


    周悉许:???


    这话说的,好像她要在大庭广众下和他调情似的。她瞪了他一眼,懒得再争。


    店员们始终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尽管心里已经笑开了花,但表面上依旧没有一丝变化。从始至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礼貌又恭敬。


    送走两人后,店内安静了数秒。


    然后炸了。


    “我去——”导购A捂着胸口惊呼,“那男的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周悉许新男友呗。”导购B凑过来,语气见怪不怪,“不帅的能入得了人大小姐的眼?”


    导购C望着门的方向,小声说:“这小白脸行啊,刚才刷了一百多个W,眼都没眨一下,为了钓大鱼,也是下了血本了。”


    导购B笑了笑,“小白脸?那男的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浑身一股傲劲儿,怎么可能是吃软饭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导购C一副内行人的口气,“现在那帮模子为了迎合这些名媛千金,都内外兼修的,外形气质这一块,练得比真少爷还真。”


    “也是难为这哥们了,一百多个,肉应该挺疼。”


    “没办法啊,人家大小姐就这个消费水平,她买这些玩意,跟你妈逛菜市场一样随意。”


    导购A想了想,“那还是有差别的,我妈逛菜市场还砍砍价,人家闭眼买,价格都不带看的。”


    导购B整理完手上的套装,不屑一笑,“你们见过哪个男模能住北滨?没听见人刚才报的地址?”


    两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问:“什么地址?”


    “六号落山墅!”导购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两人,“能住那儿的都是什么级别,不用我多说了吧?”


    空气安静一秒。


    导购C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导购A愣愣地眨了眨眼,“所以……那不是小白脸?”


    “废话。”导购B横了她一眼,“什么小白脸啊,那是真太子。”


    几人面面相觑。


    导购A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周悉许刚才好像叫他程什么,声音挺小,我没听清。”


    导购B琢磨着说:“姓程,住北滨,开拉法……”她顿了顿,看向对面两人。


    导购C咽了咽口水,接上她没说完的话,“那男的该不会是——程又一吧?”


    又是一阵沉默。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这名字,不需要加任何前缀。


    *


    夜色渐深,晚风拂过,带着些凉意。周悉许拢了拢外套,偏头看向身边人。“我挑完了,接下来陪你,我付款,也算礼尚往来。””不急。“程又一说:“回礼的事,先放放。”


    “别放了,我不习惯欠别人的。”


    “那就慢慢习惯。”程又一朝正前方抬了抬下巴,“之前想送没送的,刚好今天补上。”


    “什么啊?”


    周悉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面是某内衣品牌店。她脸一黑,“你变态吧?买了你自己穿。”说完抬腿就走。


    程又一伸手拽住她,另一只手指向旁边的店,“这东西能穿?”


    周悉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目瞪口呆。


    梵克雅宝。


    “你想什么呢?”程又一笑道。


    意识到刚才自己想多了,周悉许有些心虚,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没想什么。”


    程又一看了眼旁边的内衣店,问:“你以为是这个?”


    “……”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见她没吭声,程又一笑着说:“抱歉,让你失望了。”他拉起她的手,往前走,“走吧。”


    周悉许挣开了,想了想说:“程又一,你这样我有心理负担。我还没答应你,就平白无故收你各种礼物,心里过意不去。”


    “不是平白无故,是补你上个生日的。”


    “你已经送了啊。”周悉许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


    程又一看了眼那只镯子,眼里带了点无奈。“本来想送一套的,但又怕暴露。”


    “这个就够了啊。”周悉许说。


    程又一盯着她又看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说:“送礼不送单,要么不送,要么送全套。”


    “还有这说法?”


    “当然。”程又一唇角微扬,“所以要补上。”


    “可是——”周悉许还打算说婉拒的话,他已经牵起她的手往店里走,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


    两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周悉许手里多了一整套首饰。之后又逛了一会儿,在程又一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去了那家内衣店。没买内衣,只是买了几套睡衣,都是面料厚实,款式保守的。


    程又一的原话是:保险起见,还是穿严实点。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试戴首饰的画面。项链就是匆匆试了一下,没花太多时间。


    但试戒指的时候……


    那个导购格外认真,反反复复比量她无名指的尺寸,尽管她一直强调自己习惯戴在食指上,可对方还是微笑着,扯了一堆“无名指更衬手型”之类的理由。更离谱的是,程又一也在旁边帮腔。


    很反常。


    周悉许偏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程又一正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她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想求婚吧?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


    他们连恋爱都还没谈,合不合适都不知道。程又一是很理性的人,不会这么草率。再说,他家里也不会同意。就她这个名声,豪门都避之不及。


    应该是想多了。


    周悉许垂下眼,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稳,程又一熄了火。两人提着东西进门,把购物袋往桌上一放,周悉许看着这堆食物,才想起今晚的正事。


    灌醉他。


    她看了眼程又一,他已经脱下了外套,看着她问:“愣着干嘛?不是说庆祝购物节?”


    周悉许弯着嘴角问:“开喝?”


    程又一目光透着几分玩味,回:“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沉溺 没别人,只


    客厅茶几上, 下酒菜摆了满满一桌。果盘里的水果洗得发亮,堆成一摞小山,旁边放着两个啤酒杯, 一杯装了冰块,一杯没装。


    周悉许开了一听啤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端起了喝了一大口。


    “先吃点东西垫垫底。”程又一把菜往她跟前挪了挪。


    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来还有任务在身, 于是放下杯子,夹起一筷子菜, 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含糊着找了个话题,“找个电影吧, 边看边吃。”


    程又一看她一眼, 拿起遥控器问:“想看什么?”


    “随便。”


    “日本的看吗?”


    周悉许正嚼着菜,听到这话差点呛住,慌忙偏过头咳了两声, 借着擦嘴的工夫掩住脸上那点不自在。她放下筷子, 故作镇定地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找点正经的?龌龊。”


    “周悉许,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程又一指了指屏幕,表情无奈。


    周悉许抬眼看过去。


    屏幕上是木村拓哉和长泽雅美的脸, 《假面饭店》四个大字赫然摆在那。


    她抿了抿唇, 无声地低下了头。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脸上全是尴尬。


    她这是怎么了?


    从今晚的内衣店,到刚才的“日本电影”,脑子总会自动关联上一些带颜色的事。而且一件比一件离谱,一件比一件让人社死。


    程又一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姿态傲娇,“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声音很小,明显底气不足。


    “这算是暗示?”程又一挑了一下眉尾,“想让我再进一步?”


    “暗示你个鬼,能别胡乱扯吗?”周悉许抓起旁边的啤酒,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结果越急越打不开,手指在拉环上滑了两下,愣是没抠动。


    程又一伸手,“给我。”


    她没吭声,默默递过去。程又一接过来,“啪”的一声脆响,拉环被轻松拉开,他把酒倒进那个没冰块的杯子里,推回她面前。


    “喝吧。”


    周悉许端起杯子,装作随意,问旁边的人:“你不喝?”


    她心里没底,不清楚程又一的酒量,自己多喝一杯就少一分胜算,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贪杯。


    程又一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很配合的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周悉许想了想,耍了个小聪明,开口说:“你先喝着,我去趟厕所。”


    程又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事,可以不用跟我报备。”


    “哦。”周悉许点点头,“那我先消失一会儿。”说完,小跑着上了二楼。


    *


    三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程又一:「掉马桶里了?」


    周悉许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她看了眼表,心里咯噔一下,怎么都这么久了。她赶忙收了手机,匆匆下了楼。


    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个空酒瓶,是程又一喝空的。周悉许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多磨蹭一会儿。让他自己先灌下去两三瓶,她还能省不少事。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扫了一眼那个空瓶,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不高兴,“你怎么先喝了?也不等人,得罚你,连干三杯。”


    程又一挑了挑眉,“你这是怪我先喝?还是嫌我喝的不够多?”


    周悉许被这话噎住了,眼神有些闪躲,这人……能洞察人心。她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掩饰心虚,“怪你先喝。”


    “行。”程又一放下手里的酒杯,向后倚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又从容,“等你一瓶,喝吧。”


    周悉许有些骑虎难下了。


    不喝,显得她心虚。喝了,又正中他下怀。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她咬了咬牙,不能暴露目的。于是端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完,又伸手拿起酒瓶倒满。


    程又一按住她的手腕,“喝慢点,这么着急把自己灌醉,是想做点什么?”


    周悉许没忍住,喷出一口酒。这人不仅能洞察人心,还会颠倒黑白。


    程又一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又抽了几张擦了擦她喷到茶几上的酒。“这反应……看来是被说中了。”


    周悉许擦了擦嘴,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还没喝呢,就开始说胡话了。”


    “那你心虚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哪心虚了,就呛着了。”


    “哦。”程又一点点头,“呛着了。”


    那语气,那表情,明显是不信。


    周悉许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还喝不喝?不喝我上楼睡觉了。”


    “喝。”程又一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


    “你正常能喝多少?我怕你喝多,心里得有个数。”周悉许随意地问,她看了眼程又一面前的两个空瓶子,又看了眼他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人喝倒。


    “没试过,对酒不太感兴趣。”程又一回。


    周悉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是个天赋型的新手。朱缇说的没错,对手没那么可怕。她扬起笑脸,“差不多,我也不怎么喝,跟你算是半斤八两吧。”她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哎,忘了买小龙虾和烧烤。”


    “你喝个酒,准备工作还挺齐全。”程又一拿起电话,“我让篓恩去买。”


    “别!别让他来——”周悉许急忙制止。


    “不让他来?”程又一偏头看她,看着心情不错。“是就想和我单独喝?”


    她没吭声。


    刚才完全是条件反射,根本没多想,但这反应,的确让人很难不多想。她脑子飞速运转,语气嫌弃,“篓恩有点闹,屁话多,不想看他。”


    “行,那让季行朗去。”


    周悉许摆了摆手,“算了,不想吃了,胃有点不舒服。”


    程又一没再说话,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另一只手提着药箱。他打开药箱,翻出一盒胃药,放在茶几上。


    周悉许看着这堆药,内心复杂。他倒是挺体贴,但她是装病,总不能为了演戏,真把药吃了吧?


    程又一放下水杯,没说什么,又上了楼。再下来时,他手里多了个奇怪的东西。


    暖腰带?


    周悉许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这玩意儿不是缓解痛经的吗?他怎么会有……


    “听说你们女生会需要这个。”程又一把暖腰带递给她,“刚买的,还没来得及给你,试试有没有用。”


    周悉许木讷地接过来,整个人有些迟钝。


    原来这是给她准备的。


    这人面上看着冷冷淡淡的,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可偏偏在这种细节上,心思细得让人心头一暖。


    “药,真疼就吃,不疼别乱吃。”程又一丢下一句话,伸手把她面前的酒拿起来,一饮而尽。“酒也别喝了,喝水吧。”


    周悉许看着他喝完的那个空杯,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程又一应该看得出她是在装病,但似乎又怕她是真的疼,所以才会拿来所有她可能用得上、或用不上的东西,把他能做的都做了,然后让她自己选。


    她看着手里那只暖腰带,包装还没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愣住干嘛?”程又一凑过来看她,眉头微微拧着,“不舒服吗?”


    周悉许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拿起程又一面前的酒,也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她不打算再绕弯子了。


    程又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信。他不会骗她,哪怕是随口一句,都不掺假。


    而此刻。


    周悉许握着手里那只暖腰带,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开口的勇气。“能问你个事吗?”


    “你问。”程又一目光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


    “送程卿的那个礼物上有串英文。”周悉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是什么意思?”


    程又一看着她,笑一下,笑得有点无奈,还有点自嘲。“那个礼物,你到现在都觉得,是要送给她的?”


    周悉许怔了怔。


    脑子里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的确是她拒收后,程又一才说是买错了,让她看着处理。又想起刚才买首饰前,他说的话。所以他那时候只是因为自己拒绝,怕被疏远,才临时扯了谎?


    “那礼物就是送给我的?”


    “不然呢?”程又一苦笑着说:“我还不至于傻到连个礼物都买错。”


    周悉许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可嘴却没打算停。既然都开了头,不如一次问个清楚。“那你那个初恋呢?”


    程又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初恋?”


    “就是之前打车送我回家,你说追着跑了很久的那个人。”


    程又一低头笑了一声,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那天在电梯里,不是让你好好想想吗?”


    周悉许一仰着头,睫毛微微颤了颤,眼里全是茫然。


    “看来是没想出来。”程又一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也对,能想明白就不是你了,怪我。”


    随后他凑近了些,神色认真而直接。“No One But You,可以翻译成“只想要你”,也可以是“无人能及你”。他声音沉了几分,“更简单粗暴的直译是——没别人,只有你。”


    他看着她,目光炽热。


    “周悉许,至始至终都只是你。暗恋是,初恋也是,没别人。”


    周悉许愣住了。


    这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一脸不可置信。“你追着跑的那个人是我?可我们根本就没见过啊。”


    “我早就见过你了。”


    周悉许以为他说的是在约克的那次偶遇,便问:“是约克那次?”


    “比那更早。”程又一轻笑,语气稀松平常,“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深情,声音却淡淡的。“还记得电影里那句话吗?”


    “哪句话?”周悉许越来越懵,感觉有好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


    “我们的相遇,绝不是偶然。”


    这话像落下的瞬间,她脑子里跟着就浮出那段记忆。去伦敦的飞机上,两人一起看电影,程又一突如其来说了这么句话,但她当时根本没当回事。


    “约克那次,也不是偶遇。”程又一又说。


    周悉许彻底跟不上了,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听着他的话,完全没了思考。


    “其实我有私心。”程又一看着她,眼神很深,“我故意跟你透露一些暗示,想让你慢慢对我感兴趣,也想让你自己去发现所有事,更希望——”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你会在这过程中,喜欢上我。”


    大概是酒精起了作用,程又一比平时多了些真情流露。周悉许看着他,觉得陌生。她认识的程又一,桀骜不驯,脸上永远是高傲和轻狂。可现在他脸上竟然有一丝挫败,尽管他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迟钝了,明明程又一的心意一直都有迹可循,而她竟然从未察觉。他已经给了那么多的碎片,她却还是没拼凑出个大概。


    “程又一。”她默了一秒,声音很轻,像在组织语言。“是我太迟钝了,接下来,让我自己去找答案吧。”


    她抬眼看他。


    “可能会有点慢,但……我会努力。”


    说完,她缓缓凑近他的脸,按在地毯上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攥的发白,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她紧张地贴上他的唇,轻轻啄了一下。


    准备离开时,程又一搂上她的腰,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被你亲了三次,换一次吻,不过分吧。”


    周悉许红着脸点了点头。


    下一秒,程又一吻上了她的唇,力道很轻,小心翼翼地辗转在她的唇瓣上,格外温柔。他的手只是揽着她的腰,隔着衣料,安安分分地停在原处,没有半分僭越。


    周悉许睁着眼,看着面前吻自己的人。这么近的距离,她连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吻,满足了她对初吻的所有幻想。纯粹而美好,不掺杂任何情欲。她沉迷于他的吻,也沉迷于他这个人。他这么好,没人能拒绝。


    所以爱上程又一,不是意外。


    是必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乌龙 她不会是怀


    次日。


    朱缇迷迷糊糊从床头摸起手机, 眯着眼划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二十条未接电话,三十五个微信通知。


    她揉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忍不住泛起嘀咕:“谁啊?这么急?”


    点开一看, 所有的未接,都来自周悉许一个人。从昨晚十点开始,间歇性轰炸到今天早上五点多。又点开微信, 二十多条语音,每条都接近四十秒, 中间还穿插着大段大段的小作文。


    朱缇看得头疼,手指飞快往下滑, 滑到最后,终于看到了一条言简意赅的内容:「我和程又一在一起了。」


    她揉了揉睡得昏昏沉沉的头, 笑了笑。


    看来, 昨晚某人兴奋得一宿没睡。


    *


    与此同时,落山墅。


    周悉许躺在床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 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盯着手机傻乐。屏幕上,是程又一昨晚发的官宣动态。


    【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发布时间: 11月11日 11:11


    动态下面,已经炸了。


    篓恩:抽什么疯?光棍节是好日子?假酒喝多了?不会是和顾屹打架落下后遗症了吧?别吓我。


    篓恩:@顾屹,你他么得负责, 程又一傻了。


    顾屹:@篓恩, 别特么瞎赖, 老子现在还在医院呢,他特么屁事没有,要负责也得是他负责。


    季行朗:百年难遇啊,程又一发朋友圈, 这是纪念什么吗?


    篓恩:@季行朗,还得是你啊,我怎么没想到。@程又一,你特么选个好日子不行吗,非选光棍节。真特么S啊,这还得发个动态。


    朱缇:@篓恩,人俩完全是纯爱片,牛车一样的进展。


    篓恩:@朱缇,你知情?活驴和你说了?讲讲呗,究竟啥事?


    朱缇:就是磨磨蹭蹭那一套呗,私聊吧,不然周悉许看到能杀了我。


    周悉许:@朱缇,晚了,我已经看到了,你屁事没有在这瞎哔哔,也不给我回信息,要死?限你一秒钟内,来受死。


    刚发完评论,朱缇的私信就弹出来了:“哎呦呦,有人罩着了就是不一样,说话这个硬气啊,欺负姐妹儿没男人是吧?”


    周悉许按着语音键,没好气地开口:“你特么还是个人?第一时间和你分享,你连回都不回,还跑出和篓恩他们扯皮。再像个大喇叭一样乱说,嘴给你撕烂。”


    朱缇马上回了条语音,声音听着坏坏的,让人有想抽她的冲动。“火气这么大呢?看来昨晚程又一没给你灭火啊,你自己看看你发那玩意儿,长篇大论,跟写作文似的,不知道姐看书就头疼啊?还发那么多。”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


    “不过呢,还是恭喜你勇敢踏出一步,别怪姐对你没耐心,现在给你两分钟时间,总结一下昨晚你发一堆,究竟是个啥。”


    这个死女人,竟然没看她发的消息


    周悉许顿时火冒三丈,“朱缇,你特么看都不看?还算个人?”


    朱缇很快回过来,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考虑考虑姐行吗?你二十多条长语音,一大篇一大篇的小论文,我一睁眼都懵逼了。”


    周悉许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滑了半天都没滑完,确实有点恐怖。


    算了,不跟这女的计较了。


    她耐着性子,把昨晚想说的话浓缩成一条语音,“之前都是我误会了,程又一不喜欢程卿,那个礼物本来就是要送我的,他也没暗恋别人,反正……都是误会。”


    语音刚发出去,她又补发了一条文字,之所以改发文字,是因为太难为情了,她说不出口,但实在又忍不住想分享。


    「他说只有我,没别人。他喜欢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朱缇连着回了两条语音。


    第一条:“周悉许,还是你吗?这股子小女生的娇羞劲儿。”


    第二条:“还“他说只有我,没别人”,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都发了什么?啧啧,没眼看呐。”


    换作平时,周悉许早怼回去了,但今天,她非但没怒,反而乐得合不拢嘴。


    脑子里不受控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程又一吻得专注又温柔,唇离开她的唇后,还轻轻亲了亲她的嘴角,细细密密的吻像羽毛,落在她的脸颊、鼻梁、睫毛,最后停在额头。然后,她听到他富有磁性的嗓音,既霸道又温柔,像裹着糖衣的发号施令,让人无法拒绝。


    他说——


    “这辈子,你别想逃了。”


    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时刻,现在想起还觉得像做梦一样,心砰砰直跳。周悉许蒙在被子里扑腾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消停下来。


    在床上赖到十二点,她才爬起来去洗漱。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头发,又做了好一会儿表情,这才走出房门。


    餐厅里,饭菜已经陆续摆上了桌。


    周悉许走进去,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四处乱瞟。


    程又一倒是像没事人一样,指了下桌子上的水杯,“先喝了。”


    “哦。”她应了声,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是蜂蜜水?”她看了眼杯子,“昨晚又没喝多,不用醒酒。”


    程又一把一碗没葱花香菜的汤面挪到她面前,“那就好,我担心了一晚。”


    周悉许以为他是怕自己身体不舒服,没想到他下一句是:“怕你醒了赖账。”


    “……”


    她拿起筷子,夹了口面嗦了嗦,想几秒,开口说:“我昨晚很清醒,不会赖账。”


    程又一勾了勾嘴角,“那就好。”


    对于昨晚的勇猛行为,周悉许不后悔。只不过现在想起来,有点害羞。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面,小口小口地嗦着,也没去夹菜,和平时狼吞虎咽的模样判若两人。


    程又一打量着眼前规规矩矩吃饭的人。她头发像是打理过,居家服也不是昨晚那套,身上还飘着很淡的香水味。


    他眼底渐渐浮出笑意,“吃菜啊,怎么还拘谨上了?”


    “没有。”周悉许伸手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敷衍地放进嘴里嚼了嚼。


    “主动吃青菜,不容易。”程又一意有所指地说。


    周悉许是食肉动物,让她吃青菜是件很困难的事。现在她自己主动吃,明显是心思没放在吃饭上。


    听了程又一的话,周悉许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的是菜心。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吃蔬菜对身体好。”怕程又一多想,又补充道:“我最近没食欲,想吃清淡些。”


    程又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下一句话,差点让她直接喷饭。“昨晚你不是还想吃小龙虾吗?”


    “……”


    他继续补刀,“鱼杂和小排,吃得也挺香。”


    周悉许头皮发麻。


    对面人慢悠悠地又来了一句:“还吃了半个肘子。”


    周悉许嘴角不受控地扯了扯,面部表情僵硬。早知道会和程又一发展到这一步,之前的相处应该稍微收敛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这样,连装都装不了一点。她神色不悦,“今早!今早想吃清淡点,行吗?!”


    心里暗自吐槽:这个人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要一一罗列她的战绩,让人无言以对,亏她昨晚还觉得他宇宙无敌第一好,一大早起来就惹她。


    程又一忍不住笑道:“不逗你了,好好吃饭,别做不像你的事。”


    “……”


    见他这个死样,周悉许也不装了。往常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他俩就不适合相敬如宾,也注定平淡不了。


    她夹起一块葱烧大排,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下午你有课吗?”


    程又一夹了一筷子手撕包菜放到她盘子里,“有,陪我去?”


    “嗯,我下午没课,在家也是无聊。”


    正说着,程又一的电话响了,他接通,顺手按下免提,“说。”


    季行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篓恩打电话让我给他带茶山,你要啥?”


    “茶山?”


    “就最近挺火的奶茶店,”季行朗解释道:“我下午去学校,刚好路过。”


    程又一转头看旁边,“喝什么?”


    周悉许已经点开了小红书,手指飞快地翻着热门饮品推荐,头都没抬,沉浸在各种测评贴里,“等一下,我看看哪个好喝。”


    电话那头传来季行朗无奈的声音,“选好没?我得出发了,一个半小时路程呢。”


    “等着。”程又一说。


    季行朗:“……”


    周悉许划了半天,终于锁定目标,“这个。”她把手机递到程又一面前,指着屏幕上的图片,“干酪普洱鲜奶茶,中杯,少少甜温温热。”


    “听到了?”程又一对着手机问。


    “嗯,就一杯?”季行朗问。


    程又一又转头看周悉许,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就喝一杯。”周悉许说。


    “一杯。”他对着手机回。


    “……行吧,那我挂了,学校见。”


    电话挂断。


    周悉许收起手机,“你不喝?”


    “太甜了。”


    她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人讨厌甜的东西。又随口问道:“季行朗住哪啊?要开一个半小时?”


    “台南。”


    “这么远?”周悉许有些意外,“那你们一个住最北边,一个住最南边,隔这么远,还能成发小?”


    “我小时候住那边。”程又一轻描淡写地说。


    周悉许了然。


    是程家在那。


    她对程又一家的那点了解,也不过是外面传的那些,门当户对的联姻,父母各过各的,面上光鲜,实际上跟周征和沈意皖那对差不多。体面是给外人看的,内里冷成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程又一大概也是受不了那个家,才一个人跑出来了。


    周悉许没多问,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说:“那季行朗来回通勤还挺麻烦的,快横跨整个申泸了。”


    “他不经常回那。”


    “哦。”


    看来大家都大差不差,家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逢年过节回去应付一下的地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生活。很自由,可偶尔,也孤单。


    周悉许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人,嘴角向上扬了扬。


    但现在,好像不那么孤单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周悉许拿起来一看,是205的群聊。


    虞筱筱: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朱缇@周悉许


    朱缇:后天回去上课。


    虞筱筱:凌施失恋了…要喝酒…


    朱缇:哈?什么情况?她昨天不还单着呢吗?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虞筱筱:没谈,半个小时前直接失恋了…


    朱缇:???那我下午回,你回不回?@周悉许


    周悉许看着屏幕,想了想,四个人,不能三缺一。她打字:回。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一抬头,对上程又一的目光,“怎么了?”


    程又一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周悉许反应过来,开口解释,“室友群,凌施失恋了,晚上可能要喝酒。”


    “哦。”程又一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很慢。


    看着他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周悉许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不高兴?”


    “没有,几点回来?”程又一抬眼问。


    这问题问得轻飘飘的,却莫名有点查岗的意思。


    “不回来了,估计要喝到挺晚。”


    程又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半真半假的抱怨,“刚给我转正,就跑?”


    “凌施失恋了,她们仨都在,我总不能搞特殊吧。”


    “所以,你就抛下还在受伤的男朋友?”


    周悉许朝他翻了个白眼,“别装了行吗,说实话,你这伤早就好了吧?一直没戳破你,差不多就行了。”她把碗里的面嗦完,放下筷子起身,“我去收拾东西,马上下来。”


    “不就今天?还带什么东西?”程又一也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爽”。


    “不确定住几天呢。”说完周悉许小跑着上了楼。


    二十分钟后,她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下来了。程又一见她下来,眼皮抬了抬,问:“你打算住多久?”


    “都说了不确定。”周悉许把箱子推到玄关,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她忽然觉得,这人似乎有点粘人。她瞥了眼程又一身上斜挎着的背包,“你这是?”


    “回寝室短住。”程又一语气平淡。


    周悉许上下打量着他。


    不是似乎,她确定。程又一是真粘人,而且不是一般的黏。但她懒得说什么了,随他去吧。


    两人一起出门,上了车。周悉许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朱缇和虞筱筱正开导凌施,消息多得看都看不过来。周悉许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时不时附和两句,穿插着发几个表情包。


    凌施这情伤来的毫无预兆。单恋了多年的青梅竹马,突然有了女朋友,她这段潜藏多年的暗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周悉许看着她在群里发的那些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不甘、委屈,还有这些年点点滴滴的痕迹。从偷偷关心,到默默靠近,再到后来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的失落。每一个文字里,都藏着她小心翼翼的喜欢。


    暗恋,还真是一场无声的兵荒马乱。


    周悉许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不由看向旁边的人。“你之前说看到单恋对象有别人了,你就离开了。”她斟酌着问:“你确定那个人是我?”


    程又一偏头瞥她一眼,“不然呢?”


    “可是我也没有过别人啊。”


    “是个误会。”程又一笑了笑,语气释然,“当时以为你被陆竞拿下了。”他收回视线,继续开车,思绪却不受控地往回飘。


    那年圣诞节,摄政街灯火通明,满街的灯饰像星星散落夜空。他隔着人流看见周悉许和陆竞走在一起,两个人穿着同色系的大衣,并肩而行,挨得很近,陆竞还很温柔地揉了揉她头发。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来晚了,于是心灰意冷离开了。


    “后来才知道,是陆竞太绿茶。”他淡淡开口。


    周悉许:“?”


    “没事和你穿那么像,让人多想。”


    周悉许随口回了句,“穿得像就绿茶了?那你还总和我开一样的车,不是更绿茶?”


    “和他学的。”程又一振振有词。


    “我就随便一说,你还真是啊?”周悉许诧异,偏过头去看他。


    他低声应了个 “嗯。”,没再多说。


    这么高傲的人,竟然……还会和别人学?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失去自我的一件事了。周悉许心头一热,笑着说:“不像你性格啊,我还以为你这人自信得过分。”


    程又一轻笑了一声,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车速稍稍慢了些,“是自信,但给你破个例,倒也不是不行。”


    这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周悉许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耳根那点热意迅速蹿上了脸颊。


    程又一所有表露真心的话,都朴实得不能再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还掺杂着勉强和傲慢。可偏偏就是这种话,最让人招架不住。他的真诚和爱意,都藏在细节里,那些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不过是他漫长等待里最不起眼的痕迹。


    群里又刷了几十条消息,凌施的语音,虞筱筱的安慰,还有朱缇的恨铁不成钢。周悉许低头滑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有点晕车。她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不远处就是申大北门了,她松了松气。


    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停下。两人下了车,程又一绕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周悉许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突然这样,感觉怪怪的。”


    程又一没松手,语气淡然却不容反驳,“习惯就好了。”说完,拉着她朝教学楼走去。


    三楼。


    刚到楼梯口,周悉许就闻到走廊飘着一股臭味,像是下水道返上来的腐臭,混着拖布没拧干的潮腥味。她原本就有点晕车,胃里一直翻腾着,被这股味道一冲,瞬间翻江倒海。


    “我有点想吐。”她声音发闷,脸色已经白了。


    程又一一脸紧张,“怎么了?”


    话还没问完,周悉许已经甩开他的手,转身冲进旁边的卫生间。推开隔间门,她俯身撑着隔板,弯着腰干呕了两下,胃里东西涌出来了。


    正值课间,卫生间人来人往,每个隔间门口都排着队。她进来得急,门都没来得及关,就那么敞着,外面脚步声来来回回。


    “同学,你还好吗?”有好心的女生探头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关切。


    周悉许摆摆手,弯着腰又干呕了一下,说不出话,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


    吐了一会儿,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她回头,一个女生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和一包面巾纸,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程又一让给你的。”


    周悉许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漱了漱口,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胃里那股翻涌总算压下去了一些。她缓了缓,转身出了隔间。


    门外的队伍安静了一瞬。


    有人看清了她的脸,小声嘀咕了两句,周围的人都偷偷打量她。她没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程又一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立马凑上来,眉头紧拧着,手伸过来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带你去医院。”


    “不用,吐完就好了。”周悉许摆了摆手,觉得缓过来不少,脸色虽然还白着,但胃里那股翻腾劲儿已经下去了。“估计是刚才在车上玩手机玩的,有点晕车。”


    “送你回寝室。”程又一说。


    “不用,我没事了,陪你上课。”


    程又一没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眼里的关心藏都藏不住,语气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回去躺一会儿。”


    “真不用。”周悉许摇头,“回去也无聊,寝室现在没人,朱缇刚才发消息,拉她们去买酒了。”


    程又一没再坚持,“那不舒服告诉我。”


    “嗯。”周悉许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教室走。走廊里偶尔有学生擦肩而过,目光在周悉许身上停留几秒,又识趣地移开。


    一切如常。


    而此时的女卫生间,热火朝天。


    “刚才吐那个,是周悉许吧?”隔间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程又一就在门口等着呢,我进来那会儿他刚跑回来,估计是去买水了,跑得还挺急。”旁边人啧啧了两声,“程又一那表情……还是头一次见,担心都快写脸上了。”


    “这么看来,他对周悉许是认真的?”


    “废话,不认真能这样?”


    话题渐渐从刚才那一幕,转移到了南洋那会儿的旧事。


    “他俩是不是在南洋就认识了?”


    “何止认识,当时就有传言说他们在一起了。”


    “那怎么现在才公开?”


    “谁知道呢……可能兜兜转转还是觉得对方好吧。”


    正说着,角落里忽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等等——”


    几人被她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怎么了?”


    那人没理会,探头朝门口张望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才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们说……周悉许该不会是怀了吧?”


    话落,四下安静。


    几人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点收


    第60章 陪练 男德班只教


    教室里, 距离上课只剩几分钟,季行朗还不见踪影。周悉许伸手戳了下旁边的人,“季行朗还来吗?”


    程又一看了眼手机, “来,到楼下了。”


    “哦。”周悉许随口应道,视线飘向门口。刚好看见徐途走进来, 她招了招手,“徐途。”


    对方也挥手回应, 又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几个女生,笑着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 听不清,但看徐途这反应, 应该是知道了她和程又一交往这事。


    想都不用想, 肯定是朱缇那个大喇叭官宣的。目前为止,205寝室全员都知道了,人在香港的柳宜菲也知道了, 远在美国的鲁卡卡或许……


    周悉许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这个时间,鲁卡卡还在睡觉。犹豫了几秒,她拿起手机给朱缇发了条消息。


    「我和程又一的事,先别告诉卡卡, 等她和陆竞发展发展再说。」


    她倒不是想瞒着鲁卡卡, 也不打算瞒着陆竞, 只是不想因为自己打乱他们的节奏。作为曾经的白月光,就应该像人间蒸发一样,从陆竞的世界彻底消失,直到他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人, 真正释怀那天,才能像普通朋友一样,寒暄几句。


    朱缇这次没废话,回得干脆:「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他俩谁都好。」


    周悉许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刚放下手机,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季行朗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身上背着电脑包,手里提着奶茶和糕点的袋子,挤过人群,朝后排走来,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喘了口粗气。“给你们带这些玩意差点没把我累死。”


    程又一扫了他一眼,没良心地说:“身体虚,找找自己原因。”


    季行朗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周悉许,气得手指直发抖,“你俩不愧是一家的,你媳妇儿私下造我谣,你明目张胆诋毁我。”


    “有这事儿?”程又一转头看旁边人。


    周悉许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眼神瞟向别处,“听他胡扯。”


    她没造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季行朗是渣男”,这话绝对没冤枉他。每次见他,身边都是不同的女生,暧昧来暧昧去,就没消停过。


    周悉许咬着吸管,余光瞥见季行朗。那货还在摇头晃脑地控诉,嘴巴一张一合的,跟谁污蔑他了似的。周悉许没吭声,只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毕竟拿人手短。


    “咚咚咚。”前面突然传来敲桌子的声音。


    周悉许闻声抬头,讲台上站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长相滑稽,厚厚的镜片架在鼻梁上,板着脸扫视全场。


    教室里安静了。


    “梁老师生病了,这学期的课我来接替他。”他抄着一口不那么流利的广普,说出的每个字仿佛都烫嘴。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黄,单名一个珏字。”絮絮叨叨介绍了几分钟,才终于拿起名单。“点个名。”他推了推镜片:“陈放?”


    “到。”


    “刘——点——雅?”


    底下一片安静。


    他又念了一遍,发音古怪得像嘴里含着块糖,“刘——点——雅?”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角落里一个女生弱弱举手,“老师,我叫刘殿雅……”


    全班哄堂大笑。


    周悉许也没忍住直接笑出声,这发音,被点到的人能反应过来才怪。


    季行朗用胳膊撞了撞程又一,“让你媳妇儿帮黄Sir喊个到,他在他媳妇儿学校呢,赶不回来。”


    程又一偏头看周悉许,“听到了?”


    周悉许点点头。


    黄Sir是程又一的室友,长得斯斯文文,戴着个眼睛,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是挺严肃一人,一开口瞬间化身逗比。连名字都自带诙谐感,叫黄晖弘。


    讲台上,老师还在念着一个比一个更拗口的名字。念完一长串,终于点到了程又一他们班。


    “史序。”


    “到。”


    “黄晖弘。”


    周悉许趴在书桌上,尽量让嗓音显得浑厚些,闷闷地应了声 “到。”


    老师抬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再次开口:“黄晖弘。”


    “?”怎么还点第二次?她马上又应:“到。”


    老师没动,视线挪都没挪,又喊:“黄晖弘。”


    周悉许硬着头皮,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到!”


    教室里安静两秒。


    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这边停留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很复杂。周悉许趴着没动,心跳都快了。终于,老师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点名。


    周悉许长长舒出一口气。


    几分钟后,老师点完名,开始进入正题,他站在讲台上一板一眼地讲起汽车电子工程学。程又一听得津津有味,他隔壁的季行朗在低头摆弄手机,时不时露出个色眯眯的笑。


    周悉许则悠哉悠哉地喝着奶茶,边喝边看狗血日剧《致命之吻》。看着看着渐渐有了困意,趴在桌上慢慢合上了眼。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被批了件外套,带着熟悉的清香。她没睁眼,继续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她意识模糊,听不真切。


    “那个自称是黄晖弘的女生——别睡了,从上课就开始吃东西,老师已经睁一眼闭一只眼了,现在又公然睡觉。”


    周悉许隐约觉得是在说自己,但她懒得动。


    季行朗赶忙接话,“老师,你认错了,她不是黄晖弘,我隔壁这个才是。”他指了指程又一。“她是家属,陪男朋友来上课的。”


    周悉许趴着没动,虽然清醒了几分,但她打算继续装死,这种修罗场,她才不要睁眼。


    讲台上的人笑了两声,“我什么时候换儿子了?”


    教室里燕雀无声。


    他继续道:“告诉黄晖弘,连自己老子的课都敢逃,期末他挂定了。”


    周悉许:“……”


    还真是铁面无私,不愧人民教师的典范。


    季行朗尴尬地笑了笑,应道:“知道了黄老师,话一定带到。”


    教室里瞬间喧哗起来,谁都没想到,看着完全不像的两人,竟然是父子。


    “好了。”讲台上的人敲了敲桌子,“不要八卦了,继续上课。”然后又开始用那口烫嘴的普通话,讲起无聊的汽车工程。


    周悉许听着那念经一样的语调,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又睡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悉许迷迷糊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目光所及之处,空空荡荡。整个教室,只剩下她和程又一。


    “怎么不叫醒我。”她扯下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递给旁边人。


    程又一没接,“穿着吧。”


    周悉许看着他身上那件不算厚的卫衣,蹙了蹙眉,“你不冷啊?”


    “还行。”


    她摸了摸他的手,很凉,“这叫还行?”


    程又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就不冷了。”


    被突然这么一抱,周悉许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头垂得低低的,伸手推了推他,但没用力,“你又没正形。”


    程又一抱得紧了些。“别动,是有点冷。”


    周悉许没再动。


    教室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从窗子透进来,在地上撒下一片暖黄。周悉许靠在程又一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朱缇。


    周悉许从程又一怀里挣出来,轻咳了一声,按了接通键,“干屁?”


    “还不死回来?都等你一个人呢,全世界就你自己谈恋爱是吧?”电话那边阴阳怪气,语气里那股酸劲儿隔着屏幕都挡不住。


    “知道了,马上回去。”


    “马上是多久?”


    周悉许看了眼窗外黑透的天,又看了眼旁边正盯着自己的程又一。“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你爬着来?”朱缇在那头扯着嗓门喊:“你怎么不直接明天来?”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那你说多久?”


    “我上哪儿知道你们还得多久才腻歪完,谈个恋爱,跟变了个人一样,天天就围着人家转了?”


    “哪儿天天了?昨天刚特么谈上,别张嘴就来。”周悉许怼她。


    “额,这样的嘛。”朱缇尴尬地笑了两声,声音里丝毫听不出愧意,反倒挺理直气壮,“那我记错了行吧。”


    “我看你是一天不搞事就浑身难受!”周悉许黑着脸说。


    这女疯子,人家没谈的时候,她想方设法给两人创造机会,现在人谈了,她反而没眼力见了。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脑回路,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天天就爱唱反调。


    电话那头笑得很嚣张,“搞事怎么了?搞事是我的天性。”


    “那你天性挺欠的。”


    “滚一边去。”朱缇收起笑,语气正常了些,“到底啥时候回?凌施快哭瞎了。”


    周悉许想了想,“十分钟。”


    “行吧,挂了。”


    挂了电话,周悉许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寝室。刚推开门,迎接她的就是朱缇标志性的大嗓门,“哎呀,某人终于舍得回来了,有了男人就忘了姐妹,重色轻友。”


    周悉许白了她一眼,“滚,少阴阳我,你也刚回来没多久。”


    朱缇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杯奶茶,吸了两口,“真羡慕你,能谈甜甜的恋爱,不像我,只能靠工业糖精续命。”


    “差不多就得了,别没完没了。”周悉许扫一圈,没见另外俩人的身影。“她俩呢?”


    “凌施不死心,虞筱筱陪她去窥探人家谈恋爱去了。”朱缇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两箱啤酒,“这不弄了一堆酒嘛,怕看了受不了,准备回来把自己灌死。”


    “那干嘛还去看?离得远远的不好吗?”


    “谁说不是。”朱缇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可能喜欢人就这样吧,总是控制不住想犯贱。”


    周悉许没说话,她知道朱缇说的是凌施,更是她自己。看来最近,她又开始关注周悉丞了。


    烟雾缭绕中,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门忽然被推开。


    凌施和虞筱筱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周悉许一脸懵逼地看向朱缇,“这是什么情况?”


    朱缇耸了耸肩,“谁知道,估计是那男的死了吧。”


    凌施笑着摆摆手,“没有,就是俩人分手了。”


    “分了?”


    “嗯。”凌施脸上堆满笑,“廖予当时是怕她下不来台才答应的,昨天就和她说清楚了。”


    “他跟你说的?”周悉许问。


    凌施点头,“嗯,他说不希望我误会。”


    虞筱筱在旁边傻乐,“我感觉他挺在乎凌施的,还特意来找她说清楚,看着挺诚恳的。”


    朱缇冷笑一声。“你俩有脑子吗?在乎他会答应人家表白?谈了几天分了来和你解释,你也真敢信。”


    凌施脸上的笑僵住了。


    朱缇把烟头按灭,“别自欺欺人了,他只是看得出你喜欢他,钓着你而已,真没感觉,不会谈的。”


    周悉许难得认同朱缇的说法。


    凌施那个小竹马,她们都见过。长得还算周正,算是她们系为数不多的帅哥,异性缘还不错,身边天天围着各种女生。虽然他不主动,但也从不拒绝。


    凌施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你说的对,我自欺欺人,行了吧?”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虞筱筱连忙打圆场,“哎呀,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她一手挎一个,把俩人往中间拽。“好几周没聚了,好不容易人齐了,都别扫兴。”


    朱缇没再吭声,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凌施也顺势下了台阶,端起酒杯,但整个人闷闷的,看样子是把朱缇的话听进去了,只是嘴硬而已。


    之后,凌施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朱缇也喝了不少酒,先前准备的那些,毫无意外地全喝完了。但周悉许没喝多少,倒不是她偷奸耍滑,因为全被那俩人抢着喝了。


    周悉许正嗑着瓜子和虞筱筱聊天,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点开一看,是程又一发的消息:「下来呗,在你寝室楼下。」


    她嘴角扬了扬,拎起衣服,小跑着下楼了。


    程又一站在寝室楼下,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小袋子。


    周悉许跑过去,随意扫了一眼袋子问:“这是什么?”


    “解酒的。”


    她笑了,开玩笑说:“程又一,你是不是偷偷去上过男德班?”


    程又一伸手揽住她的肩,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说:“那大佬对这培训结果还满意吗?”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周悉许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躲,程又一又补了一句:“培训班还教了点其他的。”


    这人又要不正经


    周悉许不自在地别过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蕃茄,支支吾吾地说:“最、最应该教的,就是你这张嘴。”


    程又一笑了一声,更不正经了,“理论倒是学了,缺个陪练。”他视线在她唇上徘徊几秒,故意顿了顿,像在吊人胃口,“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儿,陪我练练?”


    周悉许:“?”


    这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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