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竟然是北斗率先表现出了不赞成,“如果白夜真是对人类毫无善意的邪神,那她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人类呢?”


    倘若只是一次两次,那还能用一时兴起或是突发奇想来解释。


    可这半年来,凡是有怪兽出现,那身披白纱的慈悲神明都会提前一步现身,将对方截停在宇宙中。


    进而天空会被降下极夜,整个地球会被浓郁的黑色所包裹在其中。


    但无需慌张,只待静静地等上片刻,黑暗便会迅速退去,所有的颜色都会再度回到他们本应在的位置,而所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怪兽也会如同那短暂的黑暗一般被彻底抹去。


    无数次地拯救人类于危难之间,甚至还会因为体贴人类对怪兽的恐惧,人类的建筑会被怪兽所破坏,特意将战场安置到宇宙中——如果这并非是因为白夜是一位温柔又善良的神明,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或许。”林鲤说,“是有一个祂不得不在乎的人向祂祈求呢。”


    就如同蚂蚁之于人类,对司辰而言,人类亦与蚂蚁无异。


    祂们不会在意人类遇到的危难,人类的存亡,正如人类不会去关心蚂蚁遇到的困难,蚂蚁眼下的生死危机。


    而作为司辰中的其一,林鲤自然也不例外。


    尽管祂也曾由人类晋升而成,可当祂蜕下贫瘠的、有限的肉/体后,祂就已天然与人类的身份相别,且不再属于人类了。


    因此,林鲤很清楚,自己之所以会出手帮助人类消灭怪兽,并非是因为南夕子所说的那样——她是一位内心温柔而善良的神明。甚至于南夕子此时对她的好感,为她开脱的那些说辞,也都未必是出自于自己的本意——她不过只是因为唯一在乎的人恰好在乎人类罢了。


    “那。”毫不见外地嗦着她夹过去的笋干,建一问道,“那个不得不在乎的人是谁啊?”


    “谁知道呢,信徒、同胞、同伴……都有可能。”林鲤不打算说的太清楚,否则这和拿着喇叭大叫“我就是织夜人”有什么区别。


    忽地,一枚虾肉落进了她的碗里。


    林鲤抬起头,就见南夕子正笑容温柔地看着她。


    “这样的话,我反而就确定了呢。”


    “什么?”


    “确定白夜阁下的确就是一位内心温柔而善良的神明啊。”


    林鲤:“……”


    “能够温柔地聆听他人的祈求并日复一日地信守着承诺,难道这样还不算是一位温柔又善良的神明吗?”南夕子微笑着反问道。


    北斗星司也是点头:“不管原因如何,当她愿以一颗热枕之心体恤、帮助弱者时,她就已经是一位心怀慈悲的善神了。”


    林鲤:还不至于到你说的那种程度。


    “白夜大人真的是位很了不起的神明哦!”最终,是建一做了最后的总结。他仰起脸,期待地看向林鲤,“内,鲤姐姐也这么觉得的吧?”


    林鲤:“……”


    闭了闭眼,林鲤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是。”


    其余三人这才露出了大功告成一般的开心笑容。


    建一还主动伸出了手,要与北斗和南夕子击掌。


    向来喜欢孩子的北斗自是不会拒绝这个要求,乐呵呵地便与建一来了个男子汉力度的击掌。


    南夕子也笑笑,往建一的手掌上拍了一下。


    “鲤姐姐也要哦。”


    林鲤瞥了他一眼,懒懒地伸出手掌,让他自己来拍。


    高高兴兴地击完了掌,建一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去继续吃面。


    林鲤也夹起筷子吸溜了一口面上来,但突然地,她的动作一顿。


    有细微的风拂过她的面容,仿佛一句喃喃细语,林鲤咽下口中还没吃完的面条,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疾步穿过就餐的区域,身影才一拐进拐角,便有四条纤细的手臂自背后伸出,其中两条还托举着一张透明的白纱。


    继而,银白色的撒该之门出现在白纱笼罩的空间之下。


    林鲤只快步走入门后。


    而随着她离开,无人托举的白纱也慢慢地飘落了下来。


    ——白纱落下一寸,笼在白纱之下的撒该之门便也像是被吞没了一寸。


    最终,白纱一寸一寸地落下,直至飘落在地。撒该之门也一寸一寸地消失,直至白纱也彻底消失。


    这一角小小的黑暗,终于再无一物。


    —


    作为由人类飞升而来的司辰,林鲤是协助另一位准司辰【上校】杀死了曾经的母亲之父【七蟠】,从祂的鲜血中重生方才成为新的司辰【织夜人】。


    身为古老的石源诸神之一,七蟠的权柄尤为广泛,编织道路和历史恰是祂的其中一项权柄。


    在祂死后,林鲤便继承了祂的这项权柄,并将其称作——撒该之门。


    密教的世界中共有七重历史——不过另外两重历史目前已经失落——每一重历史的走向都需由三十位司辰共同商议裁定,随后由林鲤进行编织,以避免彼此与世界的毁灭。


    而撒该之门的背后,便是所有历史的时间与空间相互汇聚、交缠在一处的异次维度。


    作为此地的主人,林鲤可以通过各条道路自由地穿梭于各个时间和各个空间。但若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擅自来访此地,它们就会迷失于各重历史的罅隙之间,最终彻底湮灭。


    此时,林鲤正是通过撒该之门,一步便到了宇宙。


    林鲤:撒该之门x任意门√


    她一抬头,就看到一艘宇宙飞船被一道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地球附近的空间裂缝所渐渐吞噬。


    再度披上【淡白画布】,林鲤伸手,想将那艘飞船抓回来。


    ——她如今时刻谨记着,若是以司辰的形态出现在地球或是这个世界的人类面前,就必须要披上能阻隔司辰气息的【淡白画布】。


    这个世界的人类是脆弱又极其容易被污染的生物。


    林鲤是在第一次毫无收敛地杀死亚那加基时意识到的这一点。


    彼时未曾对自己有任何遮掩的她,待看着周围凡是见到自己真容、被司辰的气息所污染的人类在发疯一般沸腾的狂喜狂怒之下或死,或被逐渐异化为另一种不可名状的生物,也不由沉默了许久。


    林鲤:弟弟让她保护人类,结果怪兽没把人类团灭,反倒是她先把人类团灭了一波。


    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界的人类竟对克系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的林鲤,最终是靠【圣赛弥亚之书】回拨了时间线,将整个世界倒转回亚那加基刚出现的时间点,而后披上【淡白画布】,再度对其抛出【依呼伦覆羽】方才得以解决。


    因而之后再有怪兽来袭,林鲤都会靠着地球意志的预警提前把怪兽拦在外太空,接着设下三重防护:降下永夜、盖住空间站、披上白纱,最后才是将整只怪兽丢进撒该之门后。


    ——不过说到地球意志,是的,这个世界是有地球意志的。


    只是这位地球意识显然不太清醒,反倒把她当成了什么好人,不仅说着什么将地球的未来托付于她,还给她开了不少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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