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聊正事之前扯些闲嗑算是侦探和其助手之间独有的默契。
彼时，侦探在还没醒盹的时候下意识抖动狼脑袋上的耳朵，结果努力半天耳朵跟断联一样毫无回应，倒是太阳穴两侧头皮有些发紧，等他把手放上去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耳朵不在脑袋顶上。
完整看完侦探醒来后全套反应的老白很难不担心，营养不良本来就容易导致老年痴呆，若是再加上认知障碍……到时候“不死神探事务所”就真的要改名“猴子侦探事务所”了，侦探社组成成分将变成名侦探“旁白”和他的狼人助手。
九百时薪加两块大肉雇佣一名自认为“狼”的成年人类。
诸君，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只是个小动物，目前助手的工作内容与相关待遇也没有让他不满到想要辞职的地步。
当他成了侦探，谁来给他开900信用点的时薪和两根香蕉啊？哪怕是为了自己平稳的助手生活，他都不希望不死途先生在卷进大麻烦之前，先被糟糕的身体情况拖垮。
但此类种种担忧却不能直接道出，这同样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
用调侃来传达彼此的心照不宣，老白因此成了侦探最严厉的父亲。
每次以轻飘飘的吐槽开头的对话，内核和后续往往是沉重的，且需要侦探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处理。
侦探社内的交流很快就跳到平时聊正事时的节奏，旁白从不死途口中得知一个不妙但重要的情报。
“嗯，可以肯定，梦里的小镇缠绕着不止一股命途的力量。”
那些短短几天就能收获的美味农作物，一看就受到过神明的赐福。
不死途按按眉心，“当你发现眼前充满绿意的时候，脚底下的大地其实已经被植物根系填满了——这让我想到某个变成敌人会非常棘手的命途。”
“然而更麻烦的是，我还不清楚这座梦中镇子里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大麻烦，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没那么简单，老白。”
老白：“不死途先生，你已经深入梦中有一段时间了，在这期间你有感觉到恶意吗？”
“这一处也很古怪，除了昨天晚上那次，大多时候我甚至觉得那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偏向友好，我在那里睡的比在事务所里还香，你敢相信吗？吃的也不错……”
旁白希望侦探对自己的三次元生活存在正确认知，因此吐槽起来也十分犀利尖锐。
“侦探为自己被女性环绕的生活感到自满得意，丝毫未曾想过，梦之所以是梦，正是因为……”
“停停停！！我什么时候自满得意啦？我就是夸一句人家姑娘做的饭好吃！我在梦里可是睡地板的！”
“原来在梦中，侦探也摆脱不了他穷酸落魄的生活，幸好他为自己找到一位负责的主人……啊，何其道德沦丧，身为一名发育完整的成年人，居然任由自己向一位非亲非故的女性摇尾乞食……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有失‘冷硬派’的格调。”
“……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是有好好做到宠物的责任的好吗？好几次她们想对我动手动脚我都机灵躲过了。如果来真的，我肯定会抵死不从！老白，你要对我有信心，再说了，梦里我就是头狼！一头狼能做什么！”
模因病毒覆盖了人类的情绪，小猴用呆滞的目光注视靠着冰箱和自己聊天的不死途。
“可您的内心是一名身心俱全的成年人类，还没有失去某些能力。”
“……老白你再这样这文就没法过审了。”
“啊，您说的对。”
睡蕉小猴用沉稳的声线冷静说道：“那么回到安全的话题，您感觉到的恶意是否源自您违背了规则？”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桌子上一直开机的电脑，幽暗的光线落到不死途的脸上，照射出一种不健康的白皙，皮肤底下的血管如同透明，管道里流淌的液体也缺乏血红色素，神情五官显现出一种幽谧的冷静，以旁白对侦探的了解，他在思考怎样回复自己，并且心中已经有了一颗针对秘密的子弹。
子弹模糊的形状，也是游侠会出在口前沉默斟酌的原因。
助手旁白的询问，使他几经思考，最终得出——
不死途：“我倒是希望如此，看起来也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旁白静静的看着他，“还缺了重要的关键性线索。”
自誉为名侦探的男人点点头：“狼的外形在梦里太受限制，不好获取情报。”
旁白道：“受外形影响白天能交流的对象有限，但这样的限制并不存在于夜晚。”
“老白，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不死途右手搭在膝盖上，胳膊压在冰箱边缘，左掌心托起脸侧，嘴角浮现充满自信的神秘弧度，“……话说回来，这守则到底是谁给我们的？”
他问出一个在场两个有脑子的生物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不死途先生，我们在二相乐园，”助手似乎叹了口气，着重强调二相乐园这个地名。
“我知道！但就算是被欢愉赐福的乐园，可也没有规定阿哈无处不在吧？”不死途打了个响指，“如果有人能把阿哈圈定到一个范围，再用星神随机出现做彩蛋，那这个人完全有能力去成为新神，而对一般人，阿哈可没那么给面子……那帮悲悼伶人找祂不知多少年了。”
旁白：“这似乎不是您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不死途：“确实如此。”
他很干脆的承认了，“守则如果是阿哈送的，那么祂的目的是什么？”
“显然，这位星神对自己的另一个‘乐园’非常上心。”
旁白的声音和不死途的声音混合到一起，两人一度达成共识，但下一刻……
不死途：“我摊上大事了！”
旁白：“请问需要我现在就去了解二相乐园的全部保险种类吗？”
不说废话，能被星神惦记上的人，这个人怎么想都头顶大凶的标签，下一秒说不定就有血光之灾！
“别开玩笑，什么保险公司敢接我的单啊？把我这情况报上去，就算我有钱交保险，人家公司老板也要当场提桶跑路，剩下的人把我当成骗保的，到时候连我这个名字都要登上这一行黑名单——老白，你这么殷勤不会打算把受益人写成自己的名字吧！”
“正有此意！不过这算不上什么殷勤，只是某种程度上的合理安排，毕竟您现在被不止一位星神盯上了，虽然我从未怀疑过……名侦探从险境中脱身的能力。”
猴子的眼睛映不出男人的模样，但他平静沉着的口吻却让不死途爽朗的笑起来。
收起眼神中残留的笑意，不死途如同在自言自语：“这次的麻烦不算小，连我也没有把握，”随后话锋一转，他乐呵呵的看着睡蕉小猴眨眼睛，“不过你都这么说了，要是做不到岂不是很没面子。”
旁白如果是人类这个时候估计很可能会给他一个白眼，但模因剥夺了他翻白眼的能力，由此可见，原始博士这个罪魁祸首简直坏到骨子里了。
“男人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助手，等待着如期到来的夸奖，然而他的助手已经发现了他的心虚，即使他表现出了十足自信的模样，但他并没有表现上那么有把握，对此，助手的建议是，侦探可以尝试给自己增加同伴。”
不死途：“我拒绝，独狼的美学就是孤独的在月下漫步。梦里的我是一头狼，我上哪里找第二头狼去！”
“你是人！不死途先生，你已经连自己是什么物种都分不清了吗？！”
“是人是狼有区别吗！我那情况……！”
“区别大了！”
“啊？”
旁白看着他，开始深呼吸。
本章旁白对不死途的调侃并非全无来由，毕竟侦探的五官毫无瑕疵，如同英气勃勃的美丽人偶，神情之间自有一种经过岁月风雨沉浮后的疏阔与大方，这种气质与学习而来的内敛有别不同，是纯粹自然发展后经过打磨再加以约束后的“结果”。
前者的内敛是不见锋芒的归鞘，后者是对自我凶性的加以约束。
没点儿阅历的人会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其实内在真相天差地别。
不死途垂着眼睛，露出那张漂亮的脸蛋与翩翩风度，这样一看，比起野外嗥啸的狼，他看起来更具备狗的温顺品质，还是名贵大型犬种，只有那身结实的肌肉藏也藏不住，包裹再多华丽的布料，加以设计师优雅的版型设计，也会在细节上暴露出狼和狗的区别。
头狼太过凶悍，即使苦难如利刃将他的血肉片片削去，留下一具不算完整的残骸，他再也不复全盛之时，但——天弓在上，“它”仍然拥有咬断敌人喉咙的力气！
因为为自己的狼群复仇的狼王可以一无所有的苟活，可以不负昔日荣光低下骄傲的头颅，可以变成市侩贪财讨小便宜的商人……但是当时机到来的那一刻，他便会毫不犹豫拖着残躯张开獠牙，极端的信念化为子弹，不惜代价贯穿敌人的胸膛！让猎物倒在公义的光矢之下，以死亡，告慰诸多英灵！
在那之前，他可以伪装，可以装傻，可以落魄贫穷的活着，世人再也看不到那头一呼百应，威风凛凛的凶兽，只能看到一头被打断了腿的老狗舔舐杂乱破败的皮毛，懒洋洋的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角落，或许还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为了生活去翻垃圾桶。
现在不死途这个假名底下还有所保留的头狼时期的优秀品质，应该就只有巡海游侠最重要的底线之一——公义。
“公义”带来的责任心也是他没办法对那个童话小镇撒手不管的理由。
一穷二白的老狼用自己灵敏的嗅觉试图洞察迷雾中的真相。
然而他的助手审视他这副美丽的皮囊，不多时就得出满意的结论。
“不得不承认，不死途先生，您的身材很曼妙……”
够得着色诱基础。【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