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阮沅白与往常一样,趴在衣帽间的长凳上,轻摇着尾巴,观望着席宁裕穿衣服。不同的是,这次是在主宅。


    在遇到席宁裕之前,他如何也想不到,男人穿衣服也能这么讲究。他做人的时候,在床边两三下就套完了衣服裤子。


    而席宁裕,一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由valet精心搭配打理,每天有小细节,每天不重样,跟看明星换装似的。


    “这两天事多,就不带你去公司。”席宁裕在他一旁坐下,只含蓄地摸了摸头。小白到了掉毛期,以他好动的性子,抱到身上,非蹭自己一身毛不可。


    “一个狗留在这里怕不怕?”


    阮沅白抬爪按住他的腿,“放心,我厉害得很。”


    席宁裕顺势握住爪子:“要是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阮沅白趴了耳朵:“躲起来,好汉能屈能伸。”


    “当然咬回去,咬死了算我的。”席宁裕没听懂狗语,但看懂了他的意思,拨起耳朵,哼道:“说你一两句,知道闹我,别人欺负你,不知道回击,窝里横。”


    “那不一样,你又不会伤害我。”阮沅白把头搁上他的手臂,“我们那,狗要是咬伤了人,是会被打死的。”


    他一贴上来,袖子上肉眼可见沾上了几根毛。席宁裕顿了顿,还是没把他抖下去,另一只手抚上小白的脑袋。


    这段时间习惯了小白的陪伴,想到一天见不着,居然有点不适应。


    也许是因为小白是狗神,没办法把他当成普通的、取乐的宠物来对待,说是朋友,又比掺和利益的朋友更让人安心。


    “走了,有事找阿诚。”席宁裕最后挠了挠小白的下巴。


    阮沅白一路送他到门廊上了车,追着车屁股跑了几步,温煦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他高高翘起屁股,爪子开花,伸了个懒腰。


    远方的车影消失不见,阮沅白转身回屋,准备叼个抱枕去玻璃花房晒太阳。


    刚回到大楼梯厅,遇上席彦霆出门。阮沅白仰头冲他嚎了一句:“早上好。”然后哒哒哒地从他身边擦过。


    只留给席彦霆一个欢快摆动的屁股,“……”


    席家家主生日,不管是生意场名利场上沾亲带故的人,还是一年见不了几次的亲戚,都赶在这绝佳露脸的时机上门拜访。


    阮沅白趴在二楼栏杆口,眼瞅着隔个把小时进来一拨人,男女老少,基本逗留不了太久。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见席家主,管家那有一份亲疏名单,谁去哪个厅,应该由谁接待,早在半个月前就定下了。


    他在主宅从未牵过绳,去任何地方也没被拦过。但这两天特殊,想去会客厅看一看热闹,管家紧急把他拦在了走廊。


    阮沅白便听话没再过去,转头去了小客厅,一群太太小姐在喝下午茶。她们这没那么多规矩,见了小狗乐得把他叫过去陪玩。


    有赚喜爱值的场合,阮沅白喜气洋洋送上毛绒绒的脑袋。


    席太太对他没什么好感,有人问是谁的狗,她蹲起茶杯,随口回了句:“老四的。”


    太太们都是人精,自然听出她语气中暗含的态度,立时便有人说:“没想到宁裕会养狗,他以前的脾气可不太好相与。那时候赵太太不过是开了几句玩笑话,要讨他姐姐做儿媳妇,他立马阴了脸色,端起热茶就往人脸上泼,给我们吓的。”


    停顿几秒,她又圆滑找补:“不过男生嘛,小时候顽皮,长大就懂事了。”


    捕捉到席宁裕的名字,阮沅白竖起耳朵,吃着小姐姐投喂的小蛋糕,分心听八卦。原来席宁裕小时候就这么彪悍,难怪说咬死算他的。


    系统:“席宁裕的姐姐只比他大了三岁,那时候肯定还是未成年。”


    阮沅白低下头,按住小姐姐的手,不能再吃了。他索性转过来坐在她腿边,任她撸毛。


    又听她们说起席宁裕的舅舅出事之后,两姐弟初回席家的往事。有人用了一个嘲讽式的比喻“凤凰终于肯栖息别的树枝了”。


    席太太全程噙着淡淡的哂笑,好歹是席宁裕姐弟俩的后妈,出言围护了一下:“小孩子知道什么。”


    阮沅白靠着小姐姐的膝盖,暗暗心想,豪门真复杂。


    听到话题总算离开席宁裕,他才问:“那原著中,他姐姐最后是什么下场?”


    系统:“后期出国就没有笔墨了。”


    “那还好。”席玥容姐姐像小白兔,肯定不是坏人,希望她有好结果。


    赚了一波喜爱值,阮沅白自觉溜了。去花园草坪肆意打滚奔跑了一圈,趴回到二楼平台休息。


    几个路过的客人佣人见他尾巴一摇一摇,像招财狗,忍不住上前摸一摸他。


    正对的窗户收起橙黄色的纱帘,落下深蓝色的绒布窗帘,把暮色挡在了外面。灯光如线蜿蜒,林荫道尽头两盏远光灯由远及近,小太阳一般炽亮。


    阮沅白缓缓走到窗前,两辆车停进了门廊内,远光灯熄了,看不到情况,他调头朝楼下跑去。


    席宁裕和席彦霆同时抵达。白天两人在公司因为一个决策吵了一架,这会狭路相逢,互相都没什么好脸色。


    席家主玩弄权术的手段大概深得古代皇帝真传,分配给席宁裕的业务板块和股权更多,但在职位上席彦霆又压了席宁裕一级。实际决策上谁也没法一言堂,对真正有野心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束缚。


    两人并排进入前厅,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席宁裕漫不经心地开口:“明天的宴会名单上似乎有你的小情人,大好机会,二哥不趁机向父亲介绍?”


    席彦霆面无表情,懒得理会他的挑衅。


    “汪!”一声狗叫从旋转楼梯上传来,小白那朵茂盛的芦苇花尾巴在空中摇摆不停,粉红色的舌头吐在外边,远远地传递出快乐的心情。他整个狗像一个装满了期待、喜爱和兴奋的礼花筒,从楼上朝他们飞奔而来。


    “席宁裕!”


    席宁裕嘴角上扬,塞满了许多算计的心底一下清空了,有回音在胸腔震荡。他从兜里取出手,快步迎上小白,提前弯腰张开了手臂。


    明知与自己无关,席彦霆仍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那种全力向你奔赴的样子,即使来自一只狗,也很难不为之触动。


    人在成长过程中失去的不止是天真的权利和单纯的快乐,还有像小狗一样,光明正大地,无所保留地奔赴他人的勇敢。


    小白踏上席宁裕的手掌,整只狗满满当当地扑进他怀里。礼花筒嘭地炸响了,无数写着期待、喜爱和兴奋的礼花,洋洋洒洒地铺在席宁裕的身上。


    连席彦霆的肩头也飘到了不少碎片。


    “怎么样?没被欺负吧?”席宁裕单手抱住小白,抓揉着他的后脑勺和颈间的毛发。


    “没有。”瞧见席彦霆杵在一旁,阮沅白朝他勾了勾爪子,顺带打招呼:“晚上好呀。”


    “啧。”正好让席宁裕发现了,他捏着小白的后颈把他扭过来,“趴在我怀里勾搭另一个人,胆子肥了。”


    阮沅白汪:“我只是打招呼。”


    席彦霆挪开了眼,越过他们径直往里走。席宁裕抱着小白跟在后面,一言一汪地对话,明明不听懂,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真是好笑。


    成年以后,席宁裕便脱离了主宅,自己独自住在外面。属于他的卧室一直保留着,但也没添多少东西,小白的用品就更少了。


    昨天小白睡的是床尾凳,自然不如家里的榻榻米舒坦。


    席宁裕从浴室出来,一边换睡衣,目光一边滞在小白身上。他四肢一前一后平趴着,黑黑的长条,宽度刚好填满凳子。


    “今天有没有出去跑步?”席宁裕弯腰摸了一把小白的头,拨号叫来两个佣人,“今天洗个澡,明天就在屋里玩,知道吗?”


    阮沅白:“哦。”出不出去无所谓,长辈过生日,确实应该洗一个澡。


    主宅没有特意准备专用的宠物烘干机,两个静音吹风机同时开工,吹了好一会才完全吹干。


    浑身清爽利索,阮沅白甩头抖了抖毛,美滋滋回到床尾凳,冲床头的席宁裕汪:“我睡觉了,晚安。”


    席宁裕拍了拍身边的枕头,“上来。”


    阮沅白愣住,歪头狐疑地看着他:“让狗上床睡觉吗?”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