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慎今日难得清闲,一早却听闻,他那向来生龙活虎上蹿下跳、声称自己从小没生过病、被他说一句能一瞬间找到十万个借口的师妹——


    终于病了。


    陈慎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师妹出门从不随身带伞,下了雨不仅不想着回家,还更兴奋地在湿滑的房顶飞来跳去,没来得及用她那劳什子千斤坠将自己摔成骨裂,再顶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来回春堂找他。


    诚然并不是真哭,只是怕被数落,路上逼自己硬挤出了几滴眼泪而已。


    但陈慎还是会心软。


    她才多大,骤逢惊变,他身为师兄,理应让着她照顾她的。


    师妹却总嫌他将她当瓷娃娃,说自己在开封时像骨裂这样的小病都是等着自愈的,如今知道来找他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全是歪理,简直胡闹。


    然而他这个小师兄兼大夫说的话与她而言似乎只是耳旁风。


    又或者说,他的师妹本就是一阵风,来去自由,不受谁约束,也不会为谁停留。


    前日晚饭时陈慎听她叽叽喳喳说自己闯荡江湖的奇闻异事,大多是关于同一个地方的。


    开封。


    明明清河才是师妹的家,她却更多和他提起开封,前者可以用近乡情怯来解释,后者却令他生出几分奇怪的在意来。


    于是他放下筷子问:“杭州不好吗?”


    师妹的眼睛眨了又眨:“嗯……王宫我进不去……在开封皇宫我随便进呢,还坐过赵大哥的龙椅……虽然不能坐太久就是了。”


    那一刻陈慎就知道,这阵风终有一日要离开杭州,去他看不到地方。


    他在家仆的呼唤声里回过神。


    “少主?您要不要去看一眼?还是我去堂里请个小女医来?”


    “不必了,我这就去。”


    陈慎很担心师妹以后去别的地方依旧不肯好好照顾自己,每次见她都要说两句。


    师妹那双眼睛便弯成月牙的模样,一边说大话一边笑他比老人家还啰嗦。


    想必今日也不会例外。


    啰嗦就啰嗦吧,至少在江南的日子,他理应尽到身为师兄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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