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折娇骨 > 13、第 13 章
    牵扯到自家孙儿,范秋菊更警惕。


    “犯不着!”


    沈幼辞:“这两日我见你孙儿常来寻你,有饼也先分你一块,当是至孝之辈。我教他君子之道,或教他好学之道。”


    范秋菊扭头呵斥院中孙儿赶紧滚。


    沈幼辞摇摇头:“勿训稚儿,他是个敏学之人。昨日他与几个稚童摆弄树枝拟建房舍与大道,颇懂建造……”


    “程姬勿诓老妇,老妇虽是个奴婢,却还没蠢到这地步,看不出你想了诡计。”


    “在我身前,注意你的分寸。”沈幼辞仍在笑,美目却冷了下来。


    范秋菊到底是怵她的,虽仍不服,却闭嘴不再开口,转身要走。


    沈幼辞:“西苑数百工匠听你丈夫号令,掌清河王都修建工事,有几个副手的孩儿都上工地帮忙,会使专业器具了。”


    范秋菊的脚步停在了沈幼辞的话音下。


    “你孙儿虽小,年岁却也有六七八,他偏爱建造,便不应让他囿于西苑,只当个寻常的领事贤孙。”


    范秋菊嘴皮动了动,却未接话,垂头要退出去。


    “南楼起势高耸巍峨,不应只当寻常官宅。若自南直上,北接朱雀台翎镇门,通至清河南城门,途三十里设一烽火台,便比修这官宅更有力!南楼地势高耸,后环陡山,有天然屏障之势。”


    沈幼辞说起她观察到的工事:“这么好的地势,卫侯划为官宅是有修缮王都,添欣荣之意。可你丈夫身为领事而不以更深远的防御大计为首,给出如此图纸,恐怕多年后领悟回来也会后悔。”


    范秋菊虽听懂沈幼辞是在说工事,可她不懂修造,还不算完全听懂,带着防备道:“奴婢不明白程姬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丈夫把最适宜防御的地势用来修造官员居所,平白浪费了。”


    范秋菊这下听了明白,惊愕道:“你怎么知晓南楼与后山地势?”


    南楼是裴烬下令要修建的官宅高楼,以南划分的这一片城土都是修建楼宇之用,以添王都繁景。这些应该都是裴烬同臣子商议后的决策,只是他们没有考虑进百里后的那一片陡山。


    沈幼辞自然是这两日有意去打听的。


    这里便是工匠们的休憩之所,她想听到周围信息不难,听了那些妇人浣衣时的闲谈,又观察了许久那些稚童搭建高楼做游戏。加上来之前有意看过冀州地志,懂这些不难。


    被囚成替身的这十一年,她总爱看许许多多的书,万千书卷杂而泛,广而浩。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她有修通天塔的本事,能逃出囚笼。


    沈幼辞只道:“我听的。”


    “你菜地旁那些妇人最爱攀比男人,现在建的官邸大家也喜欢谈论。”


    沈幼辞不爱坐,起身缓步而行。她总是更喜欢行走,流动,不想像在洛阳皇宫只能做一个静止的器具。


    她停在墙壁前,轻拢罗衣宽袖,用发簪在墙上画了圈与直线,让范秋菊更听得懂。


    “城宵繁华不尽,王与民同心同乐。让山水相衔,腹地聚气。让此地避海风,靠青龙,成铁壁石墙,成千里目,方稳这冀州安平、城宵繁华。”


    墙上是沈幼辞串接起的草图。


    范秋菊常整理丈夫那些绘图,也能看出个大概,这是一条接通王城的防御墙。她惊得寡言,许久才喃喃问:“程姬这么做有何目的?”


    “我出生天家,做不来你教的那些粗活,你心灵手巧,我也做不来你会的那些。故你所历,我难解半分;而我所思,他人亦不解。”沈幼辞道,“厘降于卫侯,我也不过是再没有父母双亲的人罢了。秋菊,我今年只有十九岁,我想多看看卫地的天。”


    ……


    范秋菊走了。


    姚宁君也仍未带回消息。


    沈幼辞虽急着时日,却也只能装作安然无事。


    她手边没什么粗活,范秋菊让槐花与刘氏给她布匹学缝制。袁凤婷精通女红,这些针线活都揽到了手上。


    沈幼辞等得不耐时就看着袁凤婷穿针引线,倒把袁凤婷吓得惴惴不安,在她面前穿针都发抖。


    沈幼辞索性起身去了院中。


    今日院子里异常吵闹,嘈嘈切切的交谈声响着,但沈幼辞走近,那些聚头的妇人又不说话了。


    人群的尽头,忽见范秋菊跑了过来。


    的确是跑着,丰腴的老妇面上堆满喜笑,粗布裙摆生风,整个人都像轻盈了几岁。


    范秋菊来到沈幼辞身前,似才察觉自己行为有失,忙收了笑喘着气,端起一脸的老沉。


    她入了院中,这才深望沈幼辞一眼,殷切道:“奴婢用了程姬的工事,事情成了!奴婢跟程姬道声谢!”


    沈幼辞绽起红唇,明媚春风拂过她眉眼。


    那天,范秋菊终究还是决定试一试。


    那日沈幼辞全部交代完,问她懂不懂,范秋菊似懂非懂,却不想信沈幼辞,不想给任何好脸色。但她还是为这防御工事动摇,嘴硬道“我是不会告诉我丈夫的”。


    沈幼辞说自然不该告诉她丈夫,应该告诉孙儿。


    让孙儿成名,比丈夫揽功更益。


    沈幼辞说“你家五代工农,即日起,从你孙儿这辈开始会不一样”。沈幼辞教她如何启发孙儿开此智,如何以孙儿之名献此计。


    范秋菊半信半疑,总觉得自家孙儿没沈幼辞说的那么聪明。回到家中,范秋菊也只是象征性地引导了孙儿几句,未想她孙儿真如沈幼辞所说,自己便想到了那高楼城墙,举一反三,把范秋菊都问住了。


    孙儿王皓已与王洪提起此事,王洪顿觉悔悟,几番权衡,暂停了工事,将此事呈汇上司。


    他们的卫侯竟连夜宣了王洪入宫,这可是王洪第一次入朱雀台面见君侯。


    范秋菊犹豫问:“我家皓儿真能见到卫侯么?”


    沈幼辞抿笑颔首:“会见的,我信他。”


    她信裴烬。


    那日她告诉范秋菊,此事呈上,裴烬必会召见王洪,王洪面见君王时要请罪。


    王洪面君时便果真说“求君上宽恕,孙儿呈上这草图时草民一时口快夸了他,害稚子胡闹吹嘘您要亲临蒙学。西苑稚子传遍,草民掌管西苑失职,害君威有损,今番不敢邀功,但求治罪”。


    沈幼辞问:“卫候当时如何说?”


    “君上只让我丈夫专心改建南楼,没有别的话。”范秋菊愁着,她害怕君侯发怒,毕竟君王一言九鼎,那些小屁孩传遍了,虽说是她听信了沈幼辞的话,可现在到底还是惶恐居多。


    沈幼辞却不怕,她信裴烬会来。


    卫地的百姓那么信任他,他如今要树立君王威信,又怎会惩治有功之人。


    时间又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西苑风平浪静,没有再遇到杨祯,也没有再遇到那夜袭击她的坏人。


    清早落了濛濛细雨,风吹即散,这会儿乌云消霁,已是晴日。晴风吹得满院春杏摇落。


    整坐西苑突然起了巨大的轰动。


    无数的脚步声宛若惊雷,所有人都跑到庭中,满苑与远处长街全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裴烬来了。


    他亲临了西苑,来赴稚子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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