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钓个金龟婿 > 30-40
    第31章 这位是你的


    走出电梯后, 迎面就撞上了薛芙和薛芷。


    说实话,也不能怪薛广贤怀疑——她们俩真的长得挺像的,个子身形还都差不多。作为一个跟她们不算熟悉的人, 不说话的时候, 颜嘉卉总是容易认错。


    但是一张嘴就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 薛芙看看他们,一脸促狭地对薛蘅眨了眨眼:“你昨晚去干嘛了呀?”


    颜嘉卉在薛蘅身后默默垂首作羞涩状。


    传吧,误会吧~我们俩的绯闻就靠你了!


    薛蘅无奈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那我怎么知道~~~”


    “你忙着派对, 当然不知道。”


    “嘘~”薛芙大惊失色, “别让爸爸听见了!”


    薛芙现在自然是一个人住的, 白天在公司里勉强装一装老实上班族, 晚上薛广贤可就没那个功夫管她了。


    虽然女明星梦碎,但她平时还是会跟娱乐圈的朋友一起玩,对于薛家的小姐, 别人自然也乐于奉承, 因此她经常参加各路派对。


    “薛总, 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薛芷冷淡的声音响起。


    虽然看起来沉稳得多, 但她其实比薛芙小几个月, 是薛家最小的孩子。


    薛蘅点点头, 进了办公室。


    薛芷走后, 薛蘅看着在办公室里磨磨蹭蹭的薛芙,叹了口气:“你又想干什么?”


    “哎呀……就是……”薛芙支支吾吾地开口, “最近我有个导演朋友在拉投资呢,他以前拍的片子都很不错的!你要不要来参与一下?”


    她不像薛蘅, 刚成年就有爷爷送的股份,在公司里也只是领个闲职——普通人梦想中钱多事少的好工作,薪酬却还不够她平时零花。名下虽然有爸爸送的豪车房产, 也不是轻易就能变卖的。


    对于薛芙这样不求上进的家族旁支来说,虽然出门在外顶着豪门千金的名头,社交地位很高,但是手头能自己掌控的资金并不多。


    薛蘅失笑:“平时这些事你不都是找四叔的吗?”


    薛芙嘟哝道:“他前阵子刚被阿芷骂了一顿……现在人都躲去国外了,哪还敢搞这些!”


    薛广平,和薛芙一样热心演艺事业,只不过他热心的是人……


    颜嘉卉觉得他或许真的是个猪精转世,还是个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猪精。


    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活到现在大脑估计还是99新。可谁让他投胎成了薛家的小儿子,依然分到了不菲的遗产,即使不如两个哥哥,但也是个天文数字。


    他无脑,所以听话,或许这也是薛老太爷最满意他的一点。老婆也是父母让娶就娶,娶完了照玩不误。至于什么后代、香火的他自然也不在乎,他的脑子思考不了这么多。


    对于一个蠢笨还花心的猪精老公,他的妻子应该也是爱不起来的,但是孩子总得有一个。听说他们要孩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薛芷还是通过人工干预才顺利出生的,此后他们就再没有孩子了。


    颜嘉卉猜测这都是薛广平的锅——他从小就是痴肥的体态,而青春期肥胖对男性的影响可不小……


    不像薛蘅,一直是高高瘦瘦的……咳……


    说来有些可笑,薛广平在圈子里很受欢迎,属于口口相传的优质金主。除了钱多又大方之外,还因为伺候他很轻松——隐隐约约听说他有个“白送钱”的花名……


    总之,薛芷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总在外面花天酒地,薛芷平时也忙着自己的事情,并不常跟这个爸爸见面。


    但有时候他花边新闻上多了,或者小情人太高调,让薛芷觉得丢脸,又碰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把这个爸爸臭骂一顿。


    或许是因为胖子脾气好,他对女儿向来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被骂了就躲远点,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继续玩。


    无脑猪精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而舒服。


    “你想投资的是什么片子?”薛蘅问她。


    薛芙眨眨眼睛:“好像,可能是……纪录片什么的吧?”


    “什么都没确定,你就开始拉投资了?”薛蘅叹了口气,“这样怎么提案?”


    济古集团有巨额的年度营销预算,之前也曾经投资过影视项目,目前这一块归属薛蘅管理。


    “可以吗可以吗?”感到薛蘅话里的希望很大,薛芙眼睛一亮,“那我再去问问,让他给我整理份材料~”


    薛芙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颜嘉卉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地轻声说道:“如果她……认真一点,或许就能自己直接决定投资了吧。”


    也不用来找薛蘅了。


    “或许吧,”薛蘅轻笑,“但那样的话,她或许也没有需要投资的导演朋友了。”


    颜嘉卉觉得自己手握大权比什么导演朋友重要多了,但她也不好这么说,只是说道:“没想到她们姐妹俩长得挺像,性格却这么不一样。”


    简直是经典的豪门精英和豪门米虫的对照组。


    薛蘅看了看她,说道:“其实小芙才是聪明人。”


    啊?他在说什么?


    意思是……薛芙比薛芷聪明?


    不会是因为薛芷总是不服他所以对人家有偏见吧?颜嘉卉默默瞄了他一眼。


    “这跟小芷的立场无关,”薛蘅向她强调,“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他怎么知道……


    颜嘉卉心里涌上一股被领导看穿的心虚,哪还管到底谁聪明,胡乱点点头便溜了:“我去工作了……”


    她身后,薛蘅淡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一份文件。


    与AstraLink的合作只是初步达成,后续依然还有许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因此回国之后他们也一直在忙,午餐都是叫人送上来的。


    颜嘉卉跟薛蘅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吃便当,薛蘅冷不丁问她:“你高兴去晚宴吗?”


    “什么?”颜嘉卉一愣。


    薛蘅解释道:“明晚有个宴会,我需要一个女伴,你高兴去吗?可能很晚才能回家。”


    不回家也可以啊!


    高兴高兴……颜嘉卉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刚张嘴就清醒了。


    强迫自己装出思考了片刻的犹豫模样,她才缓缓开口:“那当然可以的,加班也很正常嘛。”


    “辛苦你了。”


    薛蘅点点头继续吃饭,颜嘉卉则是压抑着激动地吃饭。


    作为薛蘅的女伴和他一起出席晚宴!


    虽然和秘书一起参加商务宴会也算正常,但这可是薛蘅哎!


    女伴已经当上了,女朋友还会远吗?


    因为一个邀请,颜嘉卉就这么开始盲目自信。


    等会下了班就得去买衣服吧……要穿什么样的呢?


    吊带亮片?会不会太高调了,她毕竟还只是个助理……


    短袖长裙?好像保守得有点浪费了这个机会……


    她忍不住埋怨起来,薛蘅也不早点说,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挑到合适的,等会就去元和大厦刷爆颜文龙的卡……


    颜嘉卉在疯狂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薛蘅说道:“时间有点仓促,你喜欢什么样的礼服?我让人尽快帮你准备。”


    “额,不用,不用了……”颜嘉卉条件反射地推辞。


    薛蘅坚持道:“请你帮我忙,总不好还让你为这些小事烦心。”


    “那……那就麻烦您了,随便帮我找一件就好了,您觉得合适就好。”颜嘉卉没有再推辞。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薛蘅给她买衣服——她还是忍不住为此窃喜。


    下午就有人过来给她量尺寸,还带了几家大牌的图册让她选款。


    “定制是来不及了,但我们可以按您的尺寸修改成衣,明天下午前就会送到~”工作人员贴心地说道。


    颜嘉卉想挑件便宜点的展现一下自己的分寸感,哪知上面根本没标价格。一件一件问又显得太小家子气,她最后犹豫半晌,还是挑了一件无袖低领的黑色收腰长裙。


    轻盈飘逸的真丝雪纺材质,点缀着隐隐约约的黑色蕾丝,既不张扬,又有几丝若有若无的性感。


    颜嘉卉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满意,她挑衣服的水准真是和挑男人一样优秀~


    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她终于在隔天和薛蘅一起抵达了晚宴的地点——白园。


    这是一座明清时期建造的幽静雅致的园林,是沈家的老爷子独居养老的地方,很少举办宴会。今天来的人都是海城重量级的大人物,薛广清自然也会在。


    他和薛夫人站在花园中与旁人谈笑,一个高大英俊,一个优雅美丽,明亮柔和的灯光洒在这对夫妻身上,看起来俨然是一对无比般配的恩爱夫妻。


    颜嘉卉跟着薛蘅走了过去,薛夫人先注意到了他们,笑着打招呼:“原来你还邀请了颜小姐。”


    薛蘅点点头:“我也需要一位女伴。”


    薛广清跟儿子打了招呼,随后看了看颜嘉卉。


    “董事长,您好。”颜嘉卉规规矩矩地和他问好。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虽然以前也参加过不少晚宴,但都不能和这一次比,颜嘉卉忍不住紧张起来。


    要是在这里丢人她就完了,各方面的。


    “不用担心,和你平时参加的宴会没什么区别。”薛蘅低声对她说道。


    “嗯!”颜嘉卉强装镇定。


    “颜小姐!”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


    她扭头望去,就见到了姜与荷的笑脸。


    能在这里见到颜嘉卉,她看起来也有点惊喜。


    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她的丈夫裴慎如。和薛广清夫妇打完招呼,裴慎如看了看颜嘉卉,向薛蘅问道:“这位是你的女友吗?”


    似乎是对此感到意外,姜与荷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薛蘅否认道:“颜小姐只是帮忙当我的女伴。”


    闻言,裴慎如微微皱了皱眉,看向颜嘉卉的眼神充满了……


    嫌弃?


    作者有话说:


    55555存稿用完了,又要开始每天赶稿的日子了


    第32章 没人会喜欢


    颜嘉卉有些不明所以, 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姜与荷却好像明白了什么,扭头瞪了裴慎如一眼,便拉着他告辞了。


    “你又干什么了?”走开了几步后, 她咬着牙问道。


    裴慎如耸了耸肩, 表情有点无辜:“我只是帮了薛蘅一个忙。”


    “是吗?”姜与荷不太相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公。


    “当然。”面对妻子的质疑,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搂上了她的肩,“去后面休息会吧。”


    看着这对夫妻远去的背影, 颜嘉卉默默松了一口气。薛广清和薛夫人见到了熟人, 也往另一边去与人打招呼了, 薛蘅没有跟过去, 和颜嘉卉留在了原地。


    “不用这么紧张,”薛蘅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裴先生不是个会乱发脾气的人。”


    是吗……颜嘉卉非常怀疑地看了薛蘅一眼。


    “除非有人阻碍到他, 或者冒犯他的妻子, ”薛蘅对她轻笑, “你应该不会有这种担忧。”


    “咳……”颜嘉卉也不知道该因此觉得高兴还是伤心, 只好酸酸地说道:“还是您要操心的事情比较多。”


    薛蘅不以为意地笑笑:“而且你还曾经救过姜小姐, 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说到这个, 颜嘉卉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那次, 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碰巧遇到了而已……”


    就这么一点小忙, 她得到的回报已经远远超标了。本来只想着小小升个职,没想到火箭上升成了薛蘅的助理。


    自认为是一个很拎得清的女人, 在成为薛蘅的助理后,她就已经打算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再提起了。


    无论什么事, 说多了都会惹人厌烦,更何况是帮了别人?


    感恩回报是人家有教养,没完没了就是自己拎不清了。


    没人会喜欢一份永远还不完的债,无论它有多小。


    “你做了多少并不重要,”薛蘅俯身轻轻告诉她,“只要姜小姐足够重要。”


    “你是个很幸运的人。”


    颜嘉卉有些愣怔地抬头看去,薛蘅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在柔和的灯光下如墨玉般温润缱绻。


    幸运吗……


    记忆里,她好像也是有过觉得自己很幸运的时候的。


    那时候人人都爱她,家里又有钱。


    在那个物质还不太丰富的年代,她可以坐小汽车,吃进口零食,每天穿着精致的小裙子,有些是商场里买的,有些是爷爷奶奶托国外的亲戚带的……


    她被大人们宠得娇纵蛮横,一个不如意就会凶巴巴地发脾气。但是发脾气也没关系,大人们依然会来哄她,满足她的无理要求。


    那个时候,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长得又特别可爱,每天都被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没人舍得教训她。


    她本以为会永远这样生活下去,没想到这段日子会那么短,短到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有一天,爸妈开始经常吵架,她也开始慢慢远离幸运。妈妈总是在哭,她哭得越久,她就觉得自己越不幸。


    又有一天,妈妈死了。


    从此她和“幸运”再无关系。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又有人说她是个很幸运的人。


    幸运……她真的很幸运吗?


    颜嘉卉的眼睛一下子有些湿润,这点泪意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控制,只好低下头看着远处,迅速地眨了眨眼睛,以免弄花她精致的眼妆。


    努力地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声音没有什么异常,她才开口说道:“怪不得人人都想攀附权贵呢。”


    普通人倾家荡产的真心,也比不过权贵手指缝里漫不经心漏出的一点渣滓。


    “但是想攀附得越高,也就越危险,”薛蘅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调侃,“除非足够幸运。”


    危险吗……颜嘉卉抿了抿唇,眼睛的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


    至少攀附他应该是件挺安全的事。


    这么想想,高中时候能遇到他,也算自己的幸运了吧?


    如果不是早早发现了他这样的男人,自己现在或许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目标,当一个艰难打拼的小主管,做着不知何时能实现的老板梦……


    在脑海里过了半天,再次确认薛蘅这样的男人在海城绝无仅有,她收起心里脆弱而无用的情绪,专心地应付晚宴。


    今天来的人并不算很多,都是海城真正的大佬,年轻些的面孔也都是各家出色的晚辈,圈子不大,互相自然也都是认识的。


    年轻人之间自然比长辈们随意很多,很快便有人来跟薛蘅聊天。这些人里有一些男性颜嘉卉之前也打过照面,这次带的女伴要么是正式女友,要么就是自己的姐妹或者秘书,没有什么“绯闻对象”的影子。


    她还看见了萧泽元,今天她似乎是一个人来的,在薛夫人身边微笑着与人攀谈。


    也对,她爸爸倒下了,她接替“长辈”的位置也顺理成章。


    “薛总,许久不见呀~”一个笑靥如花的美人端着一杯香槟过来与薛蘅打招呼。


    她面容大气艳丽,身材已经很高挑了,还踩着一双恨天高,饶是颜嘉卉已经穿了8厘米高跟鞋也还是得仰头看她。


    颜嘉卉感觉她好像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她是谁,便疑惑地看向了薛蘅。


    这么高又这么漂亮,难道是明星?模特?那自己不可能不认识呀……


    薛蘅为她介绍:“这位是天骄影视公司的王总,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他又向王总说道:“这是我的助理,颜小姐。”


    颜嘉卉客气地打招呼:“您好,王总。”


    王总很是热情:“不用客气,叫我王骄就行了,在薛总面前,我哪排得上号啊~”


    薛蘅笑道:“别谦虚了,你可是前途无量。”


    王骄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嘴上依然客气:“哪能跟您比,就开个小公司混口饭吃而已~”


    谈笑间有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过来找她,似乎是孩子要找妈妈。


    那个孩子看起来才几个月大,是个白白胖胖的漂亮妹妹,穿着昂贵华丽的粉色公主裙,层层叠叠的柔滑绸缎上装饰着精美的手工蕾丝。王骄接过孩子,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告辞了。


    那个男人长得很帅,属于那种根正苗红、浓眉大眼的英俊,颜嘉卉对他还挺眼熟,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某个网红?


    网红参加各种晚宴很正常,但今天这个宴会,他好像是唯一一个……


    难道是王总真爱无敌?


    刚才听王总说她叫王骄,天骄……难道她竟然是创一代吗?


    这么厉害的?!


    怪不得能这么随心所欲。


    但她又转念一想,天骄影视公司……好像也是个成立不久的公司?虽然势头不错,但到底根基不足,王总本来好像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晚宴上的吧……


    而且她怎么看起来也跟薛蘅挺熟的?他平时跟娱乐圈也没什么交集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薛蘅,正在思考要怎么委婉询问的时候,就听见薛蘅告诉她:“王总算是姜小姐的……好朋友。”


    “啊?”她惊讶地瞪大了眼,“她们看起来还挺……不一样的哈……”


    薛蘅点点头:“王总是个非常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颜嘉卉忍不住好奇:“她们是闺蜜吗?”连这种晚宴都能带着来。


    薛蘅似乎不太懂“闺蜜”的定义,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说道:“姜小姐应该没有闺蜜。”


    “普通朋友也肯帮这么大的忙啊?”


    “也不算普通朋友吧,姜小姐是王总女儿的……干妈。”


    颜嘉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薛蘅说起了另一个人:“王总的男友是姜小姐同村的邻居,姜小姐的奶奶一直很喜欢他。”


    “男友?刚才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吗?”


    “嗯,他们没有结婚。”


    “可是孩子都有了……”


    “王总的女儿也姓王。”


    颜嘉卉沉默了。


    男友又高又帅,还因为他让裴太太成了孩子的干妈,孩子还跟自己姓……


    颜嘉卉自认精明势利,此刻也要甘拜下风。


    王总牛逼!


    女人最需要的不是婚姻,是钱啊!


    她此刻真想拉着王总畅聊三天三夜,深度钻研她的发家史,如果她能像王总那样事业有成,那么薛蘅……


    大意了,还是包不了薛蘅。


    颜嘉卉瞬间从美梦中清醒过来,但结交王总之心依然坚定。


    姜小姐是她女儿的干妈,那裴先生岂不就是她女儿的干爸?


    从路人一跃而成裴慎如的干女儿之母,这是何等的本事!


    怪不得几个月的宝宝也要带来呢……这才是她真正的邀请函!


    虽然王总是搞影视的,隔行如隔山吧,但至少能请教她抱大腿的技能,怎么挑选大腿,选什么方式,什么时机……这都是艺术啊!


    怀着激动的心情,颜嘉卉开始琢磨要怎么跟王总拉近距离。


    听薛蘅说,这次的晚宴是沈老爷子为裴慎如夫妇举办的,也可以算是接风宴。沈家跟裴家素来交好,裴慎如也向来很尊敬沈老爷子,所以沈家的宴会一般都会出席。


    晚宴即将开始,裴慎如正站在沈老爷子身边,听他说着什么。颜嘉卉看见姜与荷跟着裴慎如站在人群中心,脸上挂着有些拘谨的笑容,身边的人也在和她说话,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说几句话。


    看得出她很努力地在客套。


    “嫁入豪门也不轻松呀,”颜嘉卉忍不住小声跟薛蘅感叹,“裴先生为什么也不找人教教姜小姐?”


    至少让她早点习惯与人交际应酬。


    薛蘅却一脸不解地反问道:“有什么需要教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人的欲壑比


    颜嘉卉看着他, 有些迟疑地说道:“呃……就是……教些社交应酬方面的事?”


    “姜小姐有些……不善交际,感觉她在这种场合总是不太自在。”


    何止不太自在,完全就是社恐被迫营业。


    “不需要, ”薛蘅告诉她, “她不高兴就可以不出来。”


    “这也行?她不已经是裴太太了吗?”


    “裴先生很早就接手家业了,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但他现在也结婚了……他的妻子不善交际真的可以吗?”


    在颜嘉卉的观念里,社交基本就是豪门贵妇的主业了。


    “这里没有人需要她小心应酬,”薛蘅微微歪头, 看了看她, “只有别人要小心应酬她。”


    “社交不过如此。”他缓缓说道:“对上位者小心谨慎, 与同级的人谈笑风生。”


    “至于下位者, 温和、严厉、冷淡……怎样都可以,都会有人为你找好理由。”


    颜嘉卉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啊,有钱人的一切总是好的。”


    只要足够有钱, 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追捧模仿, 即使是随手做的小事也会有人认真研究, 并且发帖“真正有钱的人会xxxx”……


    为人热情是情商高家教好, 为人冷淡是有分寸懂边界感, 反正怎样都能证明家族的传承与教养。


    但假如某天变得落魄了, 没钱了, 那么同样的事情又会得出截然不同的说法。


    “也不能怪人人都想变得有钱。”颜嘉卉轻轻叹息。


    “什么程度才算有钱呢?”薛蘅似乎有些微微失神,像是在低声呢喃, “有十亿想要百亿,有百亿想要千亿……”


    “其实……”颜嘉卉瞄了瞄他, “一千万就已经很多了……”


    反正你这样的肯定有钱……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薛蘅沉默了一会,说道:“随心所欲,是人生最大的奢侈。”


    “会因为一千万而感到随心所欲的人应该不多。”


    “看人咯, ”颜嘉卉对此略有一点心得,“有的人拿着一百万心满意足,有的人拿着一亿依然觉得不够。”


    而她,想要的就更多了。


    人的欲壑比马里亚纳海沟还难填。


    “永远不满足,所以永远困在钱里。”薛蘅的语气里似乎有些嘲讽,不知道是对谁。


    颜嘉卉自动对号入座,忍不住有些心虚。


    但是……困在钱里,又怎么不算一种美好的诅咒呢?


    薛蘅忽然问她:“你觉得人一辈子需要多少钱?”


    颜嘉卉一下子被问得有些茫然。


    这算什么,考验吗,还是试探?


    或者只是单纯地随口说说?


    但这个问题她倒还从来没考虑过,当下就跟他算起来了:“那得看这个人想不想结婚,要不要孩子,房子车子用不用他买,平时吃什么、穿什么,不同消费水准一年下来差得也很多的……”


    薛蘅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听得很认真,他对颜嘉卉说道:“没想到生活里花钱的地方这么多。”


    颜嘉卉了然:“你平时都不用操心这些事吧。”


    他点点头:“需要我自己花钱的地方是不多。”


    衣食住行都有专人安排,想买东西也可以直接□□,他可能连“衣食住行都要花钱”这个概念都是很晚才知道。


    “想随心所欲,确实是件困难的事情。”他看着前方,幽幽说道。


    顺着他的视线,颜嘉卉看见了薛广清和薛夫人。他们正站在沈潭身边与他谈笑,他是沈老爷子的二儿子,也是沈家这一代的家主。


    很多人喜欢把“有钱人”当成一个行为统一的整体,但其实每家豪门都有不一样的规矩。


    不是每个人都像薛老爷子那样重男轻女又嫡嫡道道的,沈家就没有严格的“嫡长子继承制”,谁行谁上。


    沈潭有一个儿子沈求章,但听说他无心生意,喜欢学术研究,目前在国外大学任教,下一代的继承人看起来应该是沈潭三弟的一对双胞胎女儿。


    投胎成豪门千金已经是人生赢家了,投胎成沈家的千金更是赢中赢……颜嘉卉心里的小人忍不住咬着手绢羡慕嫉妒恨。


    时间差不多了,晚宴即将正式开始,宾客陆续入座,裴慎如夫妇自然和沈家人一起坐在主桌。


    与根本不在乎旁人的丈夫不同,姜与荷看起来并不习惯、也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只是脸上尽力保持微笑。


    薛蘅并没有和薛广清夫妇同一桌,他们这桌上都是年轻一代,因此颜嘉卉轻松了很多,说话也随意不少。


    她侧身悄悄对薛蘅嘀咕:“姜小姐为什么不干脆待在家里啊,不会是裴先生硬要让她来吧。”


    薛蘅说道:“我猜应该是姜小姐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可能是不忍心见到已婚的丈夫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出席宴会吧。”薛蘅轻笑道:“女孩子总是容易为了爱情牺牲。”


    颜嘉卉抽了抽嘴角:“这牺牲还真是艰巨。”


    薛蘅认真地点点头:“她的丈夫是很感动。”


    “……”


    惊恐地发现裴慎如原来是个这么容易感动的男人,颜嘉卉没来由地又想着,那薛蘅呢?


    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感动?


    他看起来可比裴慎如容易感动多了……


    唉……她有些悲哀地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碰到什么都会联想到他,别的女孩子追男人的时候也这样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没追上吗?


    追到手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可追到手了,距离近了,又会开始相看两厌,同床异梦的流程吧……


    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颜嘉卉深吸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吐了出去。


    同一桌上的人都与薛蘅年纪差不多,基本都有了正式或者非正式的女友,真正单身的就他一个。闲谈间有人流露出想给薛蘅和自己妹妹牵线的意思,被薛蘅玩笑般敷衍了过去。


    她并不紧张,因为她知道,薛蘅现在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心思。


    出轨的爸,娇弱的妈,还有不知道什么定位的小三一家……作为台面上唯一的儿子,薛蘅不仅没得到来自薛广清的任何支持,反而还有被打压的意思。


    颜嘉卉万分感谢薛老爷子的嫡嫡道道,要是没有他,薛蘅的处境不知道会有多难。


    还好他是个老封建。


    如果说找个豪门千金联姻增加助力,就算薛蘅愿意,合适的对象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首先年龄合适就是个最大的限制,各家太太怀孕的时候并没有约好日子,差个七八岁还能勉强,相差十岁以上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年龄合适的里面,家世不够的没什么用,家世够的也不一定是好选择——和薛家能算门当户对的已经少之又少,再加上年龄相仿,颜嘉卉想来想去只想到沈家那两位。


    但是人家几乎是默认的沈家未来继承人了,跟薛蘅谁娶谁还说不定呢。


    所以颜嘉卉很放心,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薛蘅都得自力更生了。


    不得不说薛广清也真是个神人,打压薛蘅这个婚生子,却也没见他多提拔舒茂那个私生子,让他进公司仿佛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人。


    他到底想要干嘛啊?


    一个不省心的爸爸,让两个家庭都不得安宁。


    到了晚宴后半段,大家也开始走动敬酒。她看见王骄一脸殷勤地抱着孩子跑到了姜与荷身边,姜与荷接过了孩子,面色有些紧张。


    薛蘅此刻也端起红酒杯,起身示意颜嘉卉:“我们过去吧,你可以去陪陪姜小姐。”


    这话也正合她意,过去打完招呼后,薛蘅和裴慎如谈事,颜嘉卉就跟姜与荷和王骄聊天。


    见到她过来,姜与荷看起来挺开心的,把孩子还给王骄后指着边上一个临湖的小亭子说道:“我们去那坐坐吧。”


    三人到了小亭子里坐下,姜与荷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颜嘉卉有心讨好王骄,而讨好一个妈妈的办法莫过于夸赞她的孩子。


    “王总,您女儿长得真是太可爱了~眼睛大得像葡萄。”还好她的女儿是真的可爱,让她不需要闭着眼说些违心的话。


    王骄得意一笑:“女儿像爹,想生女儿就一定得找个帅哥!”


    颜嘉卉点点头,深以为然。


    王骄又话锋一转到了姜与荷身上:“裴先生长得那么帅,你要生个女儿,不知道得多好看呢!”


    说到这个话题,姜与荷看起来有些犹豫:“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呢……”


    “你不想生孩子吗?”颜嘉卉很惊讶。


    如果换成是她,绝对把生孩子排在第一要务。


    无他,唯财产耳。


    “也不是不想啦……”姜与荷轻轻捏了捏宝宝藕节似的小手臂,“生个孩子,得为它操心一辈子呢。”


    “裴先生的孩子,哪会有什么需要你操心的,”王骄不以为意,“你平时什么都不想,这件事上倒是想得太多。”


    为孩子操心一辈子……这样的家长,她曾经也拥有过的。


    颜嘉卉看着姜与荷柔和的脸,她应该也是在这样的家长的呵护下长大,所以也对自己的孩子同样负责吧。


    “生了女儿,操心的事更多呢。”院中灯光璀璨,颜嘉卉看着亭外波光粼粼的湖水,陷入了回忆。


    外公本来就疼她,妈妈去世后,他就更为她操心了。因为女儿婚姻的不幸,他也总爱唠叨着让她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女孩子嫁人就是个坎……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地把话说出来了。


    姜与荷看着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我觉得我要是有女儿,还是不结婚比较好。”


    “不然不是浪费了我给她找的爸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颜小姐,你


    王骄在一旁表示支持:“是呀, 好老公哪比得上好爸爸!”


    颜嘉卉抬头看着漆黑夜幕上一轮模糊的月亮,叹息般地笑道:“不知道是好老公少一点,还是好爸爸少一点。”


    “那肯定是好爸爸啊!”王骄眨眨眼, 小声说道:“老公不行可以换嘛。”


    “那你连换老公都省了。”颜嘉卉真诚地恭维道。


    “那是, ”王骄说得很是直白, “除了钱,真想不出女人还有什么结婚的必要。”


    颜嘉卉点点头:“反正生孩子也不用男的来。”


    她看了看王骄的宝宝,问道:“你会让她以后学你吗?”


    “我只会让她学得精明点, ”王骄笑道:“划得来就结, 划不来就不结。”


    “结婚, 也是成功的路径之一嘛~”


    “那也很好呀, 至少可以选,”颜嘉卉歪着头逗宝宝,“多少有钱人家依然还逼着女儿结婚呢。”


    王骄不屑地笑了一声:“都什么年代了, 傻子没那么多, 就是给女儿的兄弟腾地方罢了, 兄弟也急着赶姐妹出门。”


    “豪门也是人, 有些豪门呀, 跟我老家村里的土财主也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颜嘉卉莫名想到了薛老爷子, 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与荷一直只在旁边笑着听, 没说话。


    颜嘉卉看着王骄,认真地说道:“拼事业的时候也得多注意身体呀。”


    一个健康的妈妈, 比一个有钱的妈妈重要多了。


    说到这个,王骄是真打开了话匣子:“哎哟, 可不是嘛,我们这种位置的人,难呐!天天飞来飞去的, 生物钟都乱了,还碰见谁都得敬酒……”


    她滔滔不绝的诉苦忽地一下戛然而止,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裴先生,来接太太回去啦~”


    “嗯。”裴慎如点了点头。


    颜嘉卉抓住时机,和意犹未尽的王骄加了联系方式。姜与荷说要去洗手间,王骄便和她一起去了。


    裴慎如身后,薛蘅正站在湖边,看着她的方向。颜嘉卉正想跟裴慎如打个招呼告辞,就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有些难以言喻。


    “颜小姐,你真是废物。”


    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他便转身走了,徒留一头雾水的颜嘉卉站在原地。


    怎么开口就人身攻击呢?!


    她又不是他的助理,废不废物关他什么事!


    颜嘉卉敢怒不敢言地走下台阶,却见到了裴慎如那位笑眯眯的秘书,好像叫……吴铮?


    对方脸上依然挂着客气的笑容,语气和缓地对她说道:“颜小姐,请您见谅,裴先生只是有点疑惑。”


    他微微倾身,降低了音调:“女秘书想勾引老板,怎么会这么费劲呢?”


    话音刚落,颜嘉卉就感觉浑身气血上涌,她怀疑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猴子屁股。


    什么秘书……她是助理啊!


    她惊恐地看向薛蘅的方向,生怕被他听见吴铮说的话。好在他面色如常地站在湖边,应该是没有听见。


    吴铮的声音很低,这里离他的位置又有段距离,他肯定不会听见的。


    就算听见了,她也会一口咬定这是污蔑!


    污蔑!!!


    “薛总如果反感,是不会同意您当他的秘书的,”吴铮笑眯眯地告辞了,“加油哦~”


    不反感有什么用,离喜欢还差得远呢!


    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关他们什么事啊!


    颜嘉卉忽然想起自己和薛蘅单独两人的英国之行,薛蘅说裴先生推荐她去,难道说……


    裴慎如本来打算让她在英国的时候就拿下薛蘅?!


    或者说,他一开始推荐她当薛蘅的助理,就存了这个心思?


    这么看得起她的吗……


    而且薛蘅有没有对象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当助理没几天就想让她拿下薛蘅,她倒想看看他自己找老婆的时候是不是这么简单!


    猜不透这些上位者的心思,颜嘉卉只觉得自己要让裴慎如失望了。


    如果她还是一个轻易见不到薛蘅面的小主管,她倒是愿意一有机会就闭着眼冲一冲的。


    可是现在她是薛蘅最信任的助理,每天跟他同进同出,听他告诉她许多自己学不到的事情……


    不想被他疏远,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能止步于助理。


    颜嘉卉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不知道突破口在哪里。


    好像只有先睡上一觉了?


    薛蘅这样的人,只要跟他发生了关系,就算他不爱,也至少能跟他纠缠上八百集。


    怎么睡呢?


    颜嘉卉边朝着一无所知的薛蘅走,边琢磨着睡他的方法。


    他虽然看着清瘦,但到底是个极其高挑的年轻男人,自己这不到一米六五的身高,纤细的体型,想对他霸王硬上弓是不可能了;


    趁他酒醉钻空子?


    但是真正喝醉的男人是没办法……的,什么酒后乱性都是半推半就的借口啦;


    下药?


    那还是算了,她只是想钓男人,不是想吃牢饭啊。


    纠结间,她已经走到了薛蘅面前。


    “走吧。”他的声音很温和,微冷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隐约带来一点酒气。


    他醉了吗?


    颜嘉卉抬头看着他的脸,好像是有点淡淡的红晕。他的眼神已经略有一点迷离,但总体还算清明。


    他平时没有喝酒的爱好,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喝酒。


    看起来他的酒量很浅。


    有点醉,但不多。


    真是个糟糕的状态。


    颜嘉卉也喝了一两杯,但这点酒对于她来说还好。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装醉往他身上跌,这下只能算了,别被她一撞,俩人双双跌进湖里,那她的职业生涯可就早早断送了……


    她认命地走在薛蘅旁边,准备把他护送回家。


    他们先去沈老爷子那里道别,薛广清看了看儿子,对颜嘉卉说道:“今晚辛苦你了。”


    颜嘉卉只能挂上职业微笑:“您放心,我会把薛总安全送到家的。”


    薛广清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要不要等会和妈妈一起回去?”许是因为儿子很少喝酒,薛夫人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薛蘅无奈地笑笑:“我没醉,只是喝酒容易上脸,您知道的。”


    饶是如此,薛夫人依旧叮嘱道:“回去就早点休息。”


    “颜小姐,他现在一个人住,麻烦你给他煮点醒酒汤。”她温声对颜嘉卉说道。


    “嗯嗯,您放心吧!”颜嘉卉点头如捣蒜。


    薛蘅现在经常住的是一套公司附近的大平层,颜嘉卉还没有进去过。今天有了薛夫人的指示,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啦~


    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她尽职尽责地跟在薛蘅身后。他们走的路线离大门比较近,需要穿过一个花园,里面挂着几盏精巧的宫灯,隐隐绰绰透出来一点柔暗的光。


    他们安静地走着,似乎是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薛蘅的身形忽然有些踉跄。


    颜嘉卉赶忙上前扶住他,可惜她一时大意,低估了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的重量,手上根本没怎么使力,反而被薛蘅带得身形有些摇晃。


    他们这会正走在一段鹅卵石路上,而且她还穿着8厘米细高跟……


    “唉呀!”


    这下换成了她站立不稳,条件反射地紧紧拉着薛蘅的手臂试图保持平衡。


    “嗯!”


    薛蘅一时不察,被她拉着一起倒在了花丛中。


    寒冷的冬季,颜嘉卉不知道园子里有些什么花卉,只闻到了一股清幽的冷香,还有几丝浅淡的酒气,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味道,她这辈子也难以忘怀。


    “抱歉……”薛蘅快速起身,后退了一步,犹豫几秒又俯身上前,向颜嘉卉伸出了手。


    压在身上的男人像蝴蝶一般轻轻飞走了,那一瞬间的体温停留得太过短暂,短到像是她的幻想,只有四面八方浸过来的寒意尤为真实。


    颜嘉卉躺在黑暗里,恍惚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颜小姐?”


    薛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茫然,她终于回过神,赶紧撑着手臂站了起来。


    她没有拉住薛蘅伸过来的手,她好像有点害羞。


    “对不起,我没站稳……”


    还好是在夜里,薛蘅看不清她的脸。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他轻声问道。


    颜嘉卉低着头装作整理衣服,也看不到薛蘅的脸。


    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伤到没有,只是含糊地回道:“没什么……”


    似乎沉默了几秒,她听见薛蘅说:“慢点走吧。”


    “嗯。”


    这次薛蘅让她走在了前面。她吹着冷风,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脑袋渐渐清明。


    她刚才在干什么啊……竟然说没什么?


    要是说自己扭到脚了,应该能得到个公主抱吧?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呀!


    颜嘉卉想亡羊补牢再摔一次,又怕弄假成真,万一真扭到脚了怎么办?


    很痛的啊……


    心里想着假摔,脚下却越发仔细。犹豫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花园的出口,鹅卵石路没了。


    唉……


    到了灯火通明的大门口,薛蘅叫住了她。


    “你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哪里刮蹭到,这里常驻着医疗团队,可以马上叫人来帮你处理。”


    颜嘉卉脱下外套,仔细地左看看右看看。


    她的颈间是一串澳白珍珠项链,颗颗圆润,珠光幻彩。灯光下,她的肌肤也泛出珍珠般的绸缎光泽,更显莹白细腻。


    这件礼服的领口开得略低,胸前的白皙隐隐透出黑色的轻纱。


    今天她的头发松松地盘起,因为刚才的意外,已经有两缕落在了颊边。她向薛蘅靠近了一点,转过身问道:“我后面没什么伤口吧?”


    薛蘅似乎很仔细地看了看,沉默半晌,才低声告诉她:“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没用的,这


    上车的时候, 薛蘅想让司机先送颜嘉卉回去,但被她坚决拒绝了。


    “薛夫人让我给您煮醒酒汤。”她一板一眼地说道。


    薛蘅叹了口气:“她总是过分紧张。”


    “当妈妈的,都是这样的吧。”颜嘉卉顺口说道。


    薛蘅默默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什么。


    汽车往薛蘅的房子开去, 颜嘉卉忽然有些不习惯车内的沉默。隐私玻璃隔断了前后排,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让她感觉太过安静。


    为了缓解莫名的尴尬,她只好努力地聊些有的没的。


    刚才吴铮说的话让她到现在依然心虚不已,摸不准薛蘅有没有隐约听见点什么, 她带点试探地随口说道:“吴秘书真是太客气了, 看见我都特意来打招呼……”


    “吴铮就是这么面面俱到, ”薛蘅看起来丝毫没有起疑, “即使已经开始动手,面上依旧可以笑脸相迎。”


    想了想萧家,颜嘉卉有些感叹:“那他确实是够客气的。”


    “笑脸相迎才有余地, ”薛蘅靠在座椅上, 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每一秒钟都在变化, 即使人死了都不一定代表终结。”


    颜嘉卉侧过脸, 无声地看他。车已经开到了闹市区, 窗外的路灯很亮, 可以让她清楚地看见他挺拔精致的侧脸线条,行书般流畅飘逸。


    他的皮肤一直很白, 脸上的红晕似乎又加深了一点,活脱一张桃花面。


    颜嘉卉看了一会, 怕被他发现一般地扭头看向窗外。将近十点,外面依旧人声鼎沸,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小时候只知道, 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长大了才发现,人死了并不是什么都没了。”


    “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才会像死亡一样长久。”


    比如悲痛,懊悔,恨,爱……


    颊边微微传来一点痒意,她一扭头,嘴唇便蹭到了什么。


    她蹭到了薛蘅修长的指节。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对方似乎也愣了愣,手指在空中僵硬地滞留了两秒,随后缓缓收回。


    “抱歉,你的头发掉下来了。”他轻轻地笑了笑。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潋滟的黑瞳里装着华灯的倒影。他的脸上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与天真,笑容里似乎微微有点讨好,像闯了祸的孩子。


    颜嘉卉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好抬手撩起了刚才掉落的头发。指尖点到了侧脸的肌肤,她发现自己的脸颊滚烫。


    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刚挂在耳上的一缕黑发又滑落到她莹白的脸颊上,发尾抵着她的唇角。


    她的唇上今天抹着玫瑰色的口红,像玫瑰开到最艳时的一片花瓣,柔软、娇艳,带些丝绒的质感。


    车内明灭的光线里,颜嘉卉低着头,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忐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同情、共鸣,还是单纯地喝多了?


    看见她的头发落下来了,所以帮她撩上去,仅此而已。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碰触自己……


    她倏地想起了沈家的花园。


    短暂而模糊的记忆里,她感觉他的身体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瘦削。没有咯人的骨头,也没有低凉的体温,她反而被一种坚实的暖意笼罩……


    他刚刚才整个人覆在她的身上,但这并不是他想的;


    帮她撩起一缕头发,却是他主动做的……


    她应该立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制造点男女之间的暧昧的。


    抬起头吧,用羞怯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知道,是他自己跨过了上司与下属之间的那条线……


    她努力地想抬头,却怎么都鼓不起勇气。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几瞬,薛蘅的家忽然到了。


    司机开门的时候,颜嘉卉竟然松了口气。


    没关系,她马上就要去薛蘅的家了——他一个人住的家。


    还有很多机会,没关系的……


    她跟在薛蘅身后,走进了简约奢华的大厅。这是离公司最近的一个高级楼盘,一梯一户,薛蘅的家在顶层。


    打开智能门锁,她终于走进了薛蘅的家。


    入目便是宽阔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上是海城璀璨的夜景。这套房子的装修与陈设有种格外的高级与干净,不太像个家,像某个奢侈酒店。


    “坐吧,”薛蘅指了指沙发,“我去泡点茶。”


    颜嘉卉就是来照顾他的,哪能让他给她泡茶。


    “您坐着休息吧,我来!”


    她看了看四周,快速跑去了厨房。


    “我真的没醉……”薛蘅揉着额头跟在她身后。


    颜嘉卉看了看他泛红的脸,说出了经典名言:“来都来了,总得给您煮碗解酒汤。”


    “你会煮吗?”薛蘅歪头看了看她。


    颜嘉卉掏出了手机,仰头说道:“我现在查呀……”


    薛蘅轻轻叹了口气:“麻烦你帮我泡杯蜂蜜水吧。”


    “哦……”


    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蜂蜜和水壶,她很快冲好了一杯“解酒汤”。


    她也不是不想拖延时间,只是她还从没下过厨,这个厨房又有很多厨具是她不认识的,万一开火弄出什么事故就不好了……


    薛蘅坐在餐桌边,对端着两杯解酒汤的她说道:“谢谢。”


    颜嘉卉受之有愧地含糊应了一声,坐到他对面小口喝了起来。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刚才在车上纠结被她抛之脑后,她开始另找话题:“薛夫人真的很紧张您啊。”


    毕竟薛蘅现在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薛蘅却告诉了她一点意料之外的事:“因为我的酒里曾经被人下过药。”


    “什么?!”颜嘉卉惊呆了,“是谁做的?”


    “不知道,”薛蘅面色淡淡的,“当时我在朋友新开的店里,人员很杂,那个角度也没有监控。”


    “你没事吧?”虽然他好好地坐在她面前,颜嘉卉依然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薛蘅摇摇头:“只是一点迷药,我回去的路上才觉得头晕。麻烦的是我不小心落水了,又碰巧被人救了上来。”


    “这就是你之前落水的原因……”


    “嗯。”


    “可是……再怎么没监控,难道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出来吗?”他可是薛家的继承人啊!


    “那时候我大哥刚去世,最重要的是稳住集团,不再爆出什么不好的消息,”薛蘅笑了笑,“左右我没出什么事,也就没什么必要追根究底了。”


    颜嘉卉忍不住问道:“跟……舒小姐有关吗?”


    “没有查到相关的线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薛蘅垂眸说道:“但如果追根究底,最后查到有什么,那就会非常不好了。”


    所以干脆不查。


    问题没发现,就等于没有。


    “董事长他也……”颜嘉卉嘟囔着,很为薛蘅不平。


    要是薛广清能学学他老子,哪里会有那么多事?


    薛蘅低头喝了口蜂蜜水,没说什么。


    颜嘉卉看了看他,小声说道:“董事长跟您的爷爷还真是挺不一样的……”


    不知道薛蘅的爷爷私底下有没有什么情妇,反正她是没有查到任何相关信息,连个捕风捉影的八卦都没有。


    “董事长没吃过私生子的苦,自然不会把爷爷的规矩放心上。”


    他话里的信息让颜嘉卉一愣:“啊?”


    薛蘅神情自若地告诉了她这桩豪门旧事:“我太爷爷当年有个非常宠爱的妾室,在我太奶奶去世后差点把她扶正,因为她出身烟花,最后族人坚决阻拦才没成。我爷爷因为她和她的儿子,很是吃了一些苦头。”


    “哦……”颜嘉卉了然。


    怪不得他对情妇和私生子那么反感……


    男人呐,刀割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薛广清没吃过这种苦头,自然不在乎了。


    薛家的嫡长子,济古集团的继承人,他肯定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有一个老婆太亏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让薛蘅吃到了情妇的苦头,那么以此类推,薛蘅以后肯定会和他爷爷一样对情妇深恶痛绝咯?


    怪不得说隔代亲呢!


    颜嘉卉心中有些小雀跃的时候,就听见薛蘅缓缓说道:“其实我和舒小姐那边几乎没什么交集,他们对我没多少影响……”


    她刚抬起头,就听见他问道:“你……和你的继母相处得好吗?”


    “我……”她一下子有些慌乱。


    低头喝了两口蜂蜜水,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还行吧,对后妈的要求也不能太高,反正没打没骂,吃饱穿暖的,也算可以了。”


    薛蘅点点头,安静地低头看了会杯子,缓缓说道:“对于孩子,母亲往往比父亲重要多了。”


    颜嘉卉咬了咬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爸爸也是有的嘛。”


    死嘴,到底在说什么呀!


    她明明应该装可怜诉诉苦,让他知道一个从小没妈的孩子的艰辛,在恶毒继母手下讨生活的不容易……


    但是在他面前,她又实在说不出那些话。


    她简直还像个青春期的少女,有着过分而无用的自尊心,羞于让人见到她的无力和窘迫……


    颜嘉卉感觉自己简直是个绝望的捞女。


    回去找个培训班进修一下吧。


    “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我。”薛蘅真诚的眼神让她愈发自惭形秽。


    感觉有些待不下去了,她看看时间,起身告辞了。


    “是很晚了,”薛蘅没有挽留,送她到了门口,“司机会送你回去。”


    她边答应着边开门,没想到门锁毫无反应。


    “是需要你的指纹吗?”她转身问薛蘅。


    但薛蘅来开依然徒劳无功,门锁就像死了一般沉默。


    “叫物业来吧?”颜嘉卉问道。


    薛蘅却看着门锁,垂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用的,这扇门今晚不会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这算金屋藏


    “门怎么会突然坏了呢……”颜嘉卉百思不得其解。


    “是锁的问题, ”薛蘅似乎知道什么,但有些语焉不详,“抱歉, 今晚要委屈你留在这里了。”


    怎么会委屈……颜嘉卉心中只有紧张和窃喜。


    这下是真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还是一整晚!


    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面上尽量保持平静, 声音温婉地说道:“没关系的,是我要打扰了。”


    “需要我帮你向你父亲解释吗?”薛蘅问道。


    “不用了,”颜嘉卉勉强地笑笑:“他应该也在外面吧……他向来不管我的。”


    她说的都不是假话, 只是传达出的意思和事实有些出入——颜文龙不说关不关心她, 至少管还是想管她的, 只是他现在已经管不了了。


    碰了几次软钉子后, 他也不再试图掌控颜嘉卉了。横竖都是他的女儿,她自己也挺有本事的,管不了就管不了吧, 反正好处总少不了他。


    薛蘅自然不知道颜家的这些事, 闻言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巨大而封闭的客厅里一下子寂静下来,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直到薛蘅再次开口:“二楼有个露台, 要上去坐坐吗?”


    颜嘉卉自然说好, 随后便跟着他上了二楼。


    露台宽大而开阔,有一半用玻璃封了起来, 在冬夜里也可以让人上来闲坐,不必担心被冷风吹傻。


    这个露台和客厅一样空旷干净, 陈设很完美,但因为太完美了,以至于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颜嘉卉随口问道:“您很少上来吗?”


    “我还是第一次上二楼。”


    “啊?”


    薛蘅笑笑:“我主要是来这里睡个觉。”


    颜嘉卉想了想他的行程:“饭也很少在这吃吧。”


    他点点头:“如果回来吃会提前跟阿姨说。”


    一路上来没见到别人, 颜嘉卉猜测道:“阿姨做完事就走了?”


    “嗯。”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


    这么大,还有两层,如果换成是她,还真有点害怕。


    “家里正好有一套公司附近的房子,就过来住了。”薛蘅仰头看着夜空,幽幽说道:“看来最好还是住自己买的房子。”


    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颜嘉卉也抬头看向天空。今天很凑巧,夜空中竟然有几颗星星,寥落地挂在漆黑的幕布上,散发出一点微细而坚硬的光芒。


    “没想到在海城市区还能看到星星。”


    脑海里突兀地冒出段模糊的记忆,她努力地回想,似乎是上一次在海城看到星星的时候。


    是小学,还是幼儿园?记不清了,她只记得爸爸妈妈带她去了游乐园,玩了一整天,到晚上也没有回去。


    晚上的游乐园开了灯,他们坐在旋转木马前,三个人吃一份冰淇淋。这是爸爸妈妈买给她的,她很乖地让他们一人吃了一口。


    她记得当时还拍了一张照片,她捧着冰淇淋坐在爸妈中间,他们一家三口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身后是开着漂亮彩灯的旋转木马。


    那时候海城还没有如今这样的繁华,那天的天气也特别好,抬头就能看到黑得发蓝的夜空,和漫天璀璨的繁星,不像现在这么稀稀拉拉的。


    她很多年没再见过这张照片,或许是丢了,或许是遗忘在了哪个犄角旮旯,她也没兴趣去找。


    后来,她在四川见过很多次美丽的夜空,闪亮的星星,但那都不是海城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会存在千万年,而她的星星只存在了一晚。


    “高一点的地方会看得比较清楚。”薛蘅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新西兰的库克山很适合观星,还可以看见银河。”


    “很远吧。”颜嘉卉对那里完全没有概念。


    “睡一觉就到了,”薛蘅看着她,开玩笑似的说道:“下次可以安排个新西兰的出差。”


    颜嘉卉笑道:“公费旅游啊。”


    “自费也可以。”


    “那我先攒攒钱。”


    薛蘅笑了笑,转头靠回躺椅上,继续看向夜空。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终于到了必须睡觉的时候。


    豪宅和普通住宅的主要区别在于大,总面积大,每个单独空间的面积也大,房间倒不一定多。


    薛蘅住在一楼,二楼的房间都没准备过,因此颜嘉卉要住在一楼的客房,就在薛蘅隔壁。


    薛蘅打电话问了问阿姨,又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件全新的男式睡袍:“抱歉,没法让人送衣服过来,要麻烦你将就一下。”


    “没事的,一晚而已,我以前也经常睡在实验室。”颜嘉卉点头收下。


    薛蘅进了房间,颜嘉卉也关上门,换上了这件睡袍。


    米白的重磅丝绸,有银灰色的领边和腰带。剪裁和质地都极好,除了太大了。


    袖口长了一大截,下摆已经拖地,套在她身上简直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因为要穿礼服,颜嘉卉今天没穿文胸,只有胸贴,刚才已经取了下来。


    把松松垮垮的领口扯到肩下,她模仿着电视剧里妖妃的装扮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


    众所周知,浴室的灯光堪比美颜,这间浴室的灯光又打得格外有氛围感,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实在是颇有几分姿色。


    根本舍不得卸妆啊。


    这么美丽的脸,今晚就这么浪费了吗?


    脑海中幻想了几套“夜袭”的方案,最后都败在了害怕被薛蘅赶出去上。


    他比自己高了不止二十公分……看了看身上的拖地长袍,她悻悻地打算卸妆。


    找了半天没找到卸妆用品,她才反应过来,这里连套女式睡衣都没有,怎么会有卸妆膏!


    得了,带妆睡一晚吧。


    裹着睡袍躺到大床上,或许是不习惯带妆睡觉,十二点都过了她还是毫无睡意。


    想翻个身,又怕粉底蹭脏了真丝枕套,她越发睡不着,起身准备去客厅散散步。


    外面开着夜灯,光线幽黄,她一下子找不到开关在哪,便凭记忆找到了冰箱,在里面找到了苏打水。


    喝了口冰的压压心底的躁郁,她往落地窗边走去。


    窗外依旧灯火璀璨,车流不息,从高处往下望去,有些玩具般的精巧可爱。


    她放空地看了一会,想转身回去,余光却似乎瞥见了一个黑影。


    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喝了一半的苏打水砸在地板上,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溅出白色的泡沫。


    微弱的光线里,那个黑影站了起来。


    “抱歉……”


    是薛蘅。


    他穿着黑色的睡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站起来时才看得见胸口冷白的皮肤。


    颜嘉卉的心还在猛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薛蘅低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缓缓说道:“没想到你也会出来……我觉得不打扰你比较好。”


    朦胧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被高挺的鼻梁划分成一明一暗。此刻垂眸的他眉眼格外温柔,流云浅雾,像庙堂里慈悲的神佛。


    颜嘉卉慢慢回过神来,忽然感觉胸前有点凉。


    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迅速扯紧了胸口,马上又反应过来。


    自己在干什么?


    又迅速地松了松手,她强自镇定地咽了咽口水,移开目光,轻声说道:“我……可能不太习惯吧,有点失眠。”


    她尽力想让自己的声音非常柔婉,说出来时却带着几丝沙哑。


    好在胸前自然地露出大片白皙柔嫩的皮肤,她的脖子也很纤长,微微低头的角度应该看上去特别优美。


    不知道薛蘅看没看见,她希望他能看见。


    客厅中沉默了很久,久到实在有些尴尬。


    “早点休息吧,地上都是玻璃。”薛蘅终于开口。


    “嗯……”


    颜嘉卉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依然看着地板,就像在数玻璃有几块一样专注。


    心里有些泄气,她还是有点不死心:“你……不回房间吗?”


    “回的,你先走吧,”他低着头踢开了玻璃,“小心点。”


    “哦……”


    媚眼抛给瞎子看,面对不解风情的男人,颜嘉卉只好慢吞吞地、垂头丧气地走回房间。


    脚步声一直跟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她站在客房门口的时候,才听见薛蘅说道:“明天你不用去上班了。”


    啊?


    什么?


    她被开除了吗?!


    惊恐地抬头看向他,在颜嘉卉拼命思考怎么补救的瞬间,又听见他说道:“休息一天吧,你今晚应该睡不好。”


    哦……


    颜嘉卉这才放下心来。


    差点被他吓死,她这下没了任何旖旎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进房间睡觉了。


    情绪起起伏伏,她这一晚是真的失眠了,几乎到快天亮才睡着。


    醒来时已将近中午,她走进浴室洗了洗脸。


    走出客房,外面静悄悄的,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两套崭新的女装,还有全套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昨晚摔碎的苏打水瓶也已经不见踪迹。


    她拿着东西回客房好好收拾了一下,然后又出来,躺在昨晚薛蘅坐的沙发椅上,看着落地窗外出神。


    这算金屋藏娇吗?


    她苦中作乐地跟自己开着玩笑。


    肚子有点饿,但她又懒得动,便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刚点开朋友圈就被王骄的照片刷屏,都是昨晚宴会上拍的,她一晚上是真没少拍照,估计坚持到了晚宴最后一秒。


    她拍了宴会场地的美照,还有跟各路名流大佬的合照,C位则是一张姜与荷抱着她女儿跟她拍的合影。构图很妙,没有拍到姜与荷的脸,只有一只戴着硕大红钻戒指的手扶在她女儿白嫩的手臂上。


    对于王总这样的人才,颜嘉卉是真想学习学习。


    左右无事,她点开了对话框,试探性地问王骄有没有吃午饭。


    对方很快回复了,想请她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他如果对你


    明明是她想请王骄吃饭, 最后不知怎的就成了王骄请她吃饭。


    反正到底是吃上饭了。


    她们约在一家很有名气的西餐厅,侍者带着她上了二楼,王骄订的位置就在花园露台旁边。


    她已经到了, 今天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 看起来干练利落。上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 见到颜嘉卉便迅速挂断了电话,热情地起身招呼。


    颜嘉卉也是惯会客套的人,当下与王骄便好似一见如故, 坐下就热聊了起来。


    真没想到, 王骄这样身段灵活、面面俱到的人, 竟然也是地产千金出身。


    虽然那家地产公司现在是势头不行了, 还听说有些财务困境,但早几年也是实打实辉煌过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怪不得王骄能创立这么大的公司……


    王骄却不以为意地说道:“害, 什么地产千金, 说起来好听罢了, 也就零花钱多一点。我今天有的这些, 跟我家里可没多大关系。”


    颜嘉卉实在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骄喝了口红酒, 神秘一笑:“脸皮厚, 运气好呗。”


    “嗯?”颜嘉卉不解。


    王骄却反问道:“你也想有自己的公司?”


    颜嘉卉点点头:“目前也就是想想。”


    王骄点评道:“你运气已经够好了, 就是脸皮厚还欠缺一点。”


    “哈哈……”颜嘉卉低头笑了出来。


    她本想辩解,说自己运气根本就不好, 自己的脸皮也很厚……但想着想着,却越发觉得王骄说得, 好像也没错。


    “我家虽然公司做挺大,但也是纯正暴发户,我小时候可是跟着我爸妈摆过几年地摊的, ”王骄看了看她,“你从小认识的应该都是体面人吧?”


    颜嘉卉缓慢地点了点头:“我爷爷奶奶都是研究院的,外公和爸爸都做生意……后来读书、工作,遇到的人也都还不错。”


    王骄接话道:“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济古药业,没两年就当了薛总的助理,你应该还从没有被他骂过吧?”


    “嗯。”颜嘉卉小声答应。


    “薛总那样的人,也想象不出他骂人的样子。”王骄笑道:“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恶人和恶意呢。”


    颜嘉卉没有反驳。


    是啊……就连罗蔻,也不算太可怕的继母,从没打骂过她,只是因为不爱她,所以也不在乎她罢了。


    但她们不过是因为颜文龙才认识的陌生人,互相之间本就没有爱的义务。


    她的研究生导师是个和善的小老头,对学生向来很好;毕业后就进了大公司,同事里一大半都是醉心研究的名校毕业生,职场上的勾心斗角不是没有,但至少不算太过露骨;


    即使是混迹贵妇圈,自认为卑躬屈膝地讨好人,但接触的毕竟都是上流社会的贵妇名媛,个个都极要脸面,在人前也肆无忌惮的到底没几个。


    确实,她至今遇到的都是体面人,还没面对过直白尖锐的恶意,连上司的骂都没挨过。


    尤其是薛蘅,进入职场两年多就能当他的助理,不知道有多幸运。


    “你得加把劲,抱紧薛蘅的大腿。”王骄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砰——”银叉滑落在盘子里,颜嘉卉做贼心虚般瞄了王骄一眼。


    王骄面色如常,仿佛在谈论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想创业就得抱大腿,能抱自己爸妈的自然最好,要是家里没得抱,那就只好去外面找。”


    颜嘉卉想到自己这两年的见闻,笑道:“越是有背景的越爱标榜自己白手起家,真正白手起家的倒恨不得满世界嚷嚷自己背后有人。”


    “白手起家?现在可不是三十年前了,”王骄嘲讽地笑了笑,“小打小闹倒是可以,稍微做出点名堂,就会有人想来掺一脚。”


    “拒绝大人物伸出的橄榄枝?那就是跟人家站在对立面,人家无利可图,自然会出手把你按死在成长期;接受大人物的参股?一轮轮运作下来,不知道哪天你就从公司的主人变成资本的傀儡了。”


    “你也知道,我是开娱乐公司的。圈子里很多人都是自愿找金主的,还特别积极,你猜是为什么?”


    颜嘉卉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没有金主,就代表谁都可以打主意?”


    “对啊!”王骄也叹道:“找金主吧,想找个够厉害又够大方的也难。”


    “我们这样的,说起来是自己当老板,实际上跟圈子里找金主的也没多少区别。人家被金主踢了,大不了找下一个,我们搞不好可要倾家荡产的。”


    颜嘉卉打趣道:“我看你……也没那么惨嘛?”


    王骄忍不住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哪一行都有混得好的嘛!遇到了机会不算什么,抓得住机会才是最要紧的。”


    “反正都要抱大腿,肯定找越粗的越好啊,”她眯着眼对颜嘉卉笑道:“难得你身边就有一个,还不赶紧抓住?”


    颜嘉卉低头无意识地搅着沙拉,语气踌躇:“我……”


    她本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滑稽的是,刚毕业时她一无所有依然踌躇满志,现在真正到了他身边却畏首畏尾起来。


    王骄看着她的面色,缓缓说道:“薛总……是个难得的好人,你实在不需要担心什么。”


    就因为他是个好人,自己才会生出这么多妄念……颜嘉卉扯了扯嘴角,跟王骄开着玩笑:“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怎么反倒帮起我来。”


    “害,男人在女人身上可吃不了什么亏,顶多装作很吃亏而已~”王骄语气悠然,“再说了,你也只是想问他要点他不在乎的东西,有什么呀?”


    她微微挑了挑眉,“你也是聪明人,别怪我说话直接。”


    “女人想靠上男人,最方便的就是睡一觉。放别的男人身上,睡觉只是获取信任的一种方式,但放薛蘅身上,意义就不同了。”


    “别管你是用什么方式。”她暧昧地眨了眨眼。


    颜嘉卉看着她,慢慢垂下了眼帘。


    道理她都懂的。


    喝了一口红酒,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历练得太少了。”


    “被家境拖累了吧,”王骄了然地笑了出来:“不上不下,既没有上层的资源托举,又不像底层那么豁得出去,只学会了没什么用的体面和规矩。”


    “这样怎么能成功呢?”


    颜嘉卉被打击得心碎了一地,抬起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或许是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最后哪头都沾不上。


    “贪心怎么了,我要不贪心哪能有今天,”王骄一派潇洒,“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而且……”她身体微微前倾,探过头来,用十分八卦的声音说道:“他如果对你没好感的话,是不会让你跟在身边的。”


    颜嘉卉苦笑了下:“其实是裴先生把我塞过去……”


    “他完全可以把你晾着啊,他又不止一个助理,为什么只让你跟在身边?”


    “因为……”颜嘉卉有些愣怔,“因为我最听话?”


    “听话的漂亮女人,有男人会不喜欢吗?”


    王骄说得天花乱坠,把颜嘉卉捧得迷迷糊糊。一顿饭结束,王骄要赶回公司开会,临走前还不忘记让她加油。


    颜嘉卉走出餐厅,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边的梧桐树稀疏地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发热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王骄并不是真的与她格外投缘,所以把她当闺蜜般推心置腹,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风投”而已,她知道的。


    她会对自己这么热情,一是因为自己和姜与荷的关系,二是因为薛蘅。


    如果自己真的能和薛蘅有什么发展,那么王骄又可以多一条人脉。


    或许她以前也是这么搭上姜与荷的。


    对此,颜嘉卉完全不觉得生气。


    到了这个年纪,要是还因为陌生人对自己的感情不够纯粹而不高兴,那也太好笑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价值互换。而她在王骄眼中有这个价值,是不是说明薛蘅对她确实有些不同?


    她身在山中,所以看不清山的面目,但王骄不同,她是个清醒的旁观者……


    颜嘉卉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年有那么多人被诈骗了。


    和智商、学历、工作都无关……就是单纯的贪心而已。


    贪什么,就会被什么骗。


    就像她,即使什么都知道,依然忍不住因为王骄的话而疯狂心动……


    有什么好怕的呢,与其一辈子体体面面地当薛蘅的助理,不如孤注一掷地搏一个当女友的机会。


    她真傻,追求他又不是什么死罪,就算被他推开,她也可以再贴上去啊!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王骄那句“没有用的体面和规矩”,直到听见颜文龙激动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卉卉啊,昨天晚上怎么没回家啊?”颜文龙笑眯眯地问她。


    颜嘉卉淡淡地回道:“这会才想起来问我啊。”


    昨晚她并没有跟颜文龙说不回家,他也没有问过一句。


    “哦哟,你不是跟薛总去参加晚宴嘛,爸爸有什么好担心的,”颜文龙打量着她身上的高档套装,“这身新衣服,是薛总送的伐?”


    不想见到他小人得志的脸,颜嘉卉敷衍了一声便上楼去了,没看到楼下颜文龙志得意满的笑容,和若有所思的眼睛。


    第二天,她充满期待地去上班,没想到却收到了薛蘅已经和董事长一起去京市出差的消息。


    今早刚走。


    颜嘉卉看了看手机里薛蘅毫无动静的聊天框。


    为什么不跟她说呢?


    故意避开她吗?


    他是什么意思?


    脑子里一下子混沌了起来,她盯着手机看了半晌,然后——


    买了张去京市的飞机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薛蘅下车时


    薛蘅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完全没必要追过去。有什么要紧事不能等他回来再说呢?


    颜嘉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胡乱收拾了点东西,拎着个大包就去了机场。


    走出机场时已是下午。起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颜嘉卉倒也不觉得饿, 坐在出租车上, 心里只有忐忑不安。


    她跟总经办说薛蘅紧急让她送文件过去,拿到了他下榻的地址。不是酒店,是一座故宫附近的四合院。


    现在她正站在紧闭的大门前, 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在里面吗?


    要跟他说什么?


    万一见到董事长要怎么办?


    ……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中打转。冬季的京市很冷, 天上飘起了针尖一样的细雨, 她站在高大的门檐下, 始终没有叩响那扇朱漆的大门。


    薛蘅下车时,见到的就是有些湿漉漉的颜嘉卉。


    裹着一件单薄的风衣,肩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包, 几乎要把她压倒。她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呆呆地看着地砖, 小半个身体都被斜刮过来的雨丝打湿, 几缕黑发黏在了白皙的脸上。


    颜嘉卉还在神游天外的时候, 忽然感觉身上被盖了一件外套。


    “进去吧。”她听见了薛蘅温和的声音, 带些无奈的味道。


    她没有抬起头, 视线里慢慢走进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阴雨的天气里,这双鞋依旧一尘不染, 只有几点刚刚吹落的细雨稍稍遮掩了昂贵的光泽。


    肩上忽然一松——薛蘅拎过她的包,推开了门。


    门内站着一对老夫妻, 看见颜嘉卉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少爷,这位小姐是……?”其中的老爷爷向薛蘅问道。


    “这位是颜小姐。”他转身对颜嘉卉介绍,“马伯和郭姐, 在我爷爷去世后他们就来这里看房子。”


    颜嘉卉一边疑惑这俩人的关系,一边客气地打招呼。


    “外面冷,赶紧进屋吧!”郭姐热情地把他们迎进正房。


    “煮碗姜汤过来。”薛蘅吩咐道。


    房间里很温暖,颜嘉卉脱下被打湿的风衣,和薛蘅的西装外套一起挂好。


    很快,一杯热茶和一碗红糖姜汤就送了进来。郭姐转身离开,轻轻关上屋门。


    和薛蘅单独两人呆在一起,颜嘉卉又尴尬了起来。


    她想跟他狡辩自己来是为了工作,在肚子里打了几回草稿,开口却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马伯和郭姐是……?”


    “是夫妻,郭姐喜欢别人喊她姐。”薛蘅拿起杯盖,撇了撇茶叶的浮末。


    “哦……”颜嘉卉抬起头,缓解尴尬似的看了看房间,“董事长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他不住在这里。”


    薛蘅抬起头,看了看颜嘉卉疑惑的眼神:“这是爷爷送给我的房子,他不喜欢。”


    他们的关系竟然已经这么恶劣了吗……


    这次出差他不让自己跟着,是不是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感觉自己来的这趟好像在给他找麻烦,颜嘉卉一下子有些萎了下来,缩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啜饮着姜汤。


    棕红色的液体甜而辣,热腾腾的,让她寒冷的身体终于感到一股暖意。


    薛蘅仿佛闲聊般随意地说道:“马伯和郭姐是跟了我爷爷几十年的老人,在董事长眼里不算听话。爷爷去世了,我就让他们也走了,正好郭姐一直有风湿,京市的天气很适合她。”


    这座四合院很宽敞,明显是精心翻修维护过的,内里的装潢也非常高档,颜嘉卉有些羡慕地说道:“好幸福的退休生活呀。”


    两个人住着几个小目标的豪华四合院,有事没事就能进宫里散散步。


    “你喜欢这样吗?”薛蘅问道。


    “喜欢啊,”颜嘉卉沉吟半晌,微微侧过头,缓缓抬起眼眸,小心地看着他,“你喜欢吗?”


    薛蘅垂下眼帘,低头喝了一口茶。


    “你喜欢就行了。”


    这句话轻轻的,淡淡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颜嘉卉的心上。


    她感觉又酸又痒,却无计可施。


    薛蘅又说道:“喝完姜汤就去洗个澡吧,小心感冒。”


    “嗯。”颜嘉卉捧着碗想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我去公司才知道您出差了,我想着是不是因为昨天没上班所以忘了通知我……”


    “我只是觉得你不来比较好。”薛蘅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颜嘉卉有些发冷。


    她咬咬牙,仍旧笑道:“我来都来了……总要工作吧。”


    空气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听见薛蘅轻轻叹了口气:“你明天跟着我……出去玩玩吧,会议场所就不用去了。”


    “没预先登记是进不去的。”他又补充道。


    好吧……颜嘉卉略微好受了一点点。


    薛蘅喊郭姐带她去了厢房。等她洗完澡,晚餐也已经送了过来。


    一个人在屋里默默吃完了晚餐,她感觉自己真的有些累了。


    这天她睡得很早,起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大玻璃窗晒到了她的被子上。


    她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十点了。


    薛蘅走了吗?


    她匆忙打开房门,就看见薛蘅拿了个大扫帚从后院出来。见她站在厢房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吃点东西吧,马上吃午饭了。”


    “哦,哦……”她赶忙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胡乱吃了一点早餐垫垫肚子。


    院子里,薛蘅正在扫地,动作不是很熟练。他边扫边跟马伯闲聊:“这么多灰,还是雇个人吧。”


    马伯笑道:“也不是每天都这样,现在一天到晚都没什么事情做,正好当锻炼了。”


    薛蘅淡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颜嘉卉站在屋子门口看着他,恍惚间感觉好像已经和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薛蘅扫完地,转身便看见了她,一瞬间,双方似乎都有些愣怔。


    “下午十二点半出发。”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进屋了。


    “少爷,扫帚给我呀……”矮矮胖胖的马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总算是在扫帚进屋前截了下来。


    看着主屋紧闭的房门,颜嘉卉转身回屋——化妆。


    午餐是郭姐做的,她和马伯都是和善热情的人,或许是在京市住久了,说话也有几分京市人的贫嘴,很是活跃了餐桌的气氛,让颜嘉卉不至于和薛蘅相对无言。


    吃完午餐,略歇了歇,司机便到了。虽然薛蘅说她不用跟着开会,但她还是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装,只是妆容化得精心了许多。


    汽车缓缓驶进一扇黑色大门,门两边有警卫站岗。进去后,车子在一个亭子边停了下来。


    薛蘅对她说道:“你先在这里逛逛吧,会议不会开很久。”


    “嗯。”颜嘉卉听话地下了车。


    她环顾四周,感觉这里像个大花园,有亭台水榭,风景极好,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企业一旦做大,就得承担社会责任,更不要说济古集团这种规模,外加还是医药行业,因此集团和政府的联系向来紧密。


    而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和薛家作为民国就发迹的世家也不无关系——没有什么比站对了历史的队伍回报更大的了。


    今天的会议看起来不是以前那种需要报道出来的,可能是私下开的小会吧。


    颜嘉卉打算弯腰跟薛蘅告别的时候,就看见从旁边的假山后走出一个人。


    真是意料不到,竟然是薛广清。


    怎么办,要躲开他吗?


    可是怎么躲?蹲下?


    他皱着眉,神色很不耐烦地在打一个电话,在颜嘉卉大脑空白的几秒里,他已经抬头看见了她。


    更意料不到的是,他竟然——笑了。


    他到底在笑什么?


    “进来吧。”他说着挂断了电话。


    这会薛蘅也下了车,站在颜嘉卉身旁,沉默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第一次见到他表情这么严肃,颜嘉卉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怎么办,自己是不是给他闯祸了?


    他跟薛广清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死一般的沉默持续到另一辆车停在了这里。


    后排车门打开,颜嘉卉看见下车的是——舒小姐?


    舒小姐?!


    她怎么会……薛广清真是……


    来京市开会也要带小三,老房子着火吗这么爱?


    完全控制不好自己的面部表情,颜嘉卉皱着眉一脸惊恐地看看舒小姐,看看薛广清,又看看薛蘅。


    薛广清低头笑着对舒小姐说道:“你可以跟颜小姐一起聊聊天。”


    舒小姐的表情一开始有些惶恐,见到薛广清的笑脸后也放松了下来,笑着答应:“好呀。”


    “不必了,”薛蘅的声音异常的冷,“她已经与人约好了。”


    没等薛广清说什么,薛蘅拍了拍颜嘉卉的肩膀示意她上车。


    颜嘉卉自然赶紧坐上车关上门,看着薛蘅的脸色不敢说话。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颜小姐也在,嗯,我带她过来了。”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颜嘉卉也不敢问,心里只觉得自己这趟好像来得真的不巧。


    但是薛广清也实在太离谱了吧!这谁能想得到啊!


    懊恼又气愤地坐在后排,她看着车子绕过小湖,停在了一个月洞门前。


    薛蘅和她一起下了车,没多久便见到门内走出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


    在这里又见到裴慎如和姜与荷,颜嘉卉并没有觉得惊讶,姜与荷倒有种好不容易碰见熟人的兴奋感。


    颜嘉卉自然乐得和她一起聊聊八卦消磨时间,俩人便结伴一起去园子里逛了。


    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裴慎如淡淡地跟薛蘅说道:“年纪大了,就容易糊涂。”


    薛蘅也看着花园的方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恍惚一对紧


    “我们出去玩玩吧?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市呢, ”姜与荷看起来有点兴奋,“这个园子也没什么好逛的。”


    颜嘉卉有些犹豫:“薛总说他们很快就会开完会的……”


    “谁知道他的‘很快’是什么标准啊,万一两个钟头他也觉得很快呢!”姜与荷一副老油条的口吻, “就在附近转转吧, 给他发个消息说一下就行了。”


    颜嘉卉想了想觉得也可以, 便点头答应了。


    姜与荷似乎是已经查过了,提议去雍和宫,从地图上看, 那里算是离这最近的景点。


    京市的冬天很冷, 但再冷的天也丝毫不影响寺庙的香火。干燥的空气里, 香烛的烟雾更加缭绕, 随着每位香客的一吐一吸,那股微苦的气味便扩散到了恢弘庙宇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这里许愿很灵验,”颜嘉卉转头看了看姜与荷, “你有什么愿望要许吗?”


    其实她觉得姜与荷对着她老公许愿可能会比较灵, 还快。


    姜与荷随意地说道:“平安健康呗, 我一直只许这个。”


    颜嘉卉笑道:“没有别的吗?”


    “人没事最重要啦, ”姜与荷小声告诉她, “听说这种许愿就是拿别的东西换, 不管拿什么, 换个平安健康怎么都不算亏咯。”


    “那你还来这里?”她还以为她是特意来烧个香。


    姜与荷微微一笑:“我来看看手串~”


    ……


    好吧,颜嘉卉先陪着她去逛了逛法物流通处。她们在拥挤的小店里逛了好一阵, 对着那些材质不明但款式漂亮的小东西挑挑拣拣,也颇有一番滋味。


    中国人嘛, 就是爱凑个热闹~


    逛的时候,姜与荷一直时不时地抬手捏捏肩膀,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她关心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点点头,两人便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颜嘉卉扶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


    “不知道啊……一开始就是觉得肩膀有点重,”姜与荷揉着太阳穴,“现在怎么头晕眼花的。”


    颜嘉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刷到过有人说一进雍和宫就不舒服,还不是一个两个……或许你跟这里磁场不合?”


    姜与荷皱着脸说道:“难道我上辈子是妖怪?”


    叹了口气,颜嘉卉想扶她起来:“我们回去吧?”


    姜与荷摆摆手:“别啦,我在这坐一会就好了,你去逛逛吧?”


    来都来了,一直听说这里很灵验,她确实是有点想去烧个香……


    “你一个人可以吗?”她有些不放心。


    “没事,坐着感觉好多了。”姜与荷边掏出手机边对她挥挥手。


    烧个香也不用多久……她打定主意,快步去领了香。


    她应该许什么愿呢?


    让薛蘅早日爱上她吗?


    可人的感情,真的是神佛可以控制的吗?


    跪在蒲团上,周身都是白色的烟雾。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除了手中的三支细香。


    颜嘉卉将香举过头顶,缓缓下拜。


    希望菩萨保佑她能够成功开公司、当老板、发大财。


    这个世界每一秒都在变化,但无论如何,有钱总比没钱好一点。


    烧完香,她转过身就见到了薛蘅。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升腾的白雾里,面容清雅秀彻,即使裹在板正的西装里,看起来依然像个随风欲去的飘逸公子。


    有那么一瞬间,颜嘉卉觉得自己好像许错了愿。


    “可以走了吗?”薛蘅开口问道。


    她回过神来,莫名有些心虚地说道:“嗯、嗯……走吧……”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姜小姐她……”


    “裴先生去接她了,你不必担心。”


    “哦……”


    到了车上,薛蘅问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颜嘉卉一时倒也想不出来,总不能现在去爬长城吧?


    “以前来过京市吗?”看着她纠结的脸,薛蘅又问道。


    “没有。”颜嘉卉老实地摇摇头。


    “那就去看看故宫吧,离家里也近。”


    “这个点了,还能进去吗……”


    倒还真的可以。


    穿着职业装,跟着薛蘅走在石砖路上,和一般游客的画风略微有点格格不入。


    颜嘉卉感受到了几道好奇的目光,或许是把他们俩当成工作人员了吧……


    “你觉得累了我们就走,”薛蘅说道:“这次太仓促了,下次可以好好逛逛。”


    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仓促,颜嘉卉低着头摸了摸鼻子。


    他们走到太和殿外面,她伸长脖子看了看里面的龙椅,即使隔了那么远,巨大的宫殿深处依然金光闪闪。


    她随口感叹道:“这就是每个男人都想坐的椅子吧。”


    “想坐的人不分男女,不想坐的也是。”薛蘅在一旁幽幽说道。


    颜嘉卉在脑海里略微幻想了一下,她好像就属于“不想坐”的那一波。


    她只是想要钱,足够她过上很好的生活的钱,对于权力倒没那么大兴趣。


    耸了耸肩,她小声嘀咕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当皇帝不要命。”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当了皇帝才能掌控一切,”薛蘅看着龙椅,有些出神,“对于有些人而言,控制欲才是最大的欲望。”


    “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


    感觉他意有所指,颜嘉卉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抬眼偷偷看他。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薛蘅轻轻笑了笑:“走吧。”


    他没说,她就不问。


    两人慢悠悠地继续逛着,薛蘅忽然又提起了另一个人。


    “抱歉,我没想到会让你遇见舒小姐。”


    说到这个,颜嘉卉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这……谁都想不到呀,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如果她没有自作主张地飞过来,什么事都不会有。她还没跟薛蘅道歉,没想到薛蘅反过来跟她道歉了。


    薛蘅看着高高的宫墙,缓缓说道:“她本不会被允许进来,你也就不会见到她。”


    “见到她也没什么,她总不会在那里跟我吵架吧。”颜嘉卉说得很轻松。


    “你应该更敏感一点,”薛蘅垂眸看向她,“你也知道,海城的圈子里,情妇出身的太太不是没有。”


    颜嘉卉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


    小三上位又怎样呢,只要男的事业得意,多的是人捧新太太的臭脚——私底下说说就得了,没几个人会愿意为了别人的家事而影响自己家的利益。


    当然,哪天男的失势了,这又会变成一条罪状,被迅速翻了脸的人们义正严辞地唾骂。


    “很多人愿意应酬情妇出身的太太,但没几个人愿意应酬情妇。”薛蘅轻轻说道。


    颜嘉卉的脑子忽地清醒了许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小三玩的也是小三……


    在薛广清眼中,难道她已经是……?


    虽然她承认自己爱钱又势利,一开始就对薛蘅包藏祸心,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当薛蘅的情妇。


    一个会找情妇的男人,根本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她难得地感觉受到了侮辱。


    薛广清侮辱的不仅是她,还有他的亲生儿子薛蘅。


    顿住了脚步,她愤怒而又不解地看着薛蘅。对方正低垂眼眸,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她声音干涩地开口问道:“董事长他……是因为看见了我,才让舒小姐进来的吗?”


    她想起他一开始满脸不耐烦地打着电话,是见到她之后才说了那句“进来吧”。


    薛蘅点了点头。


    颜嘉卉的脑子里清晰地印出了薛广清的笑容,一个很快乐的笑容,快乐又可恶。


    她不太确定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会带舒小姐来京市?”


    这次行程不用问就知道极为重要,薛广清怎么会带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女人一起来?这根本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


    心中有个隐约的猜想,但她自己都不敢信。


    “因为他以为我会带着你。”薛蘅帮她说了出来。


    实在是难以置信,颜嘉卉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说话困难。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她终于问了出来。


    给儿子按头一个“情妇”,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薛蘅静默半晌,只是嘲讽地笑了笑:“再英明的皇帝,年纪大了也总会干点糊涂事。”


    他再次向颜嘉卉道歉:“你的职业本来就容易遭人误解,是我没保持好距离,还是让你被冤枉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要跟我保持距离?!


    “没、没有……”颜嘉卉一下子急了,绞尽脑汁地挽回局面,“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影响自己呢?”


    “想冤枉你的人怎么都能找到由头冤枉,如果害怕别人的闲话,我早就辞职回家躺着了!”


    因为公司里传她和薛蘅闲话的人太少,少到几乎没有,她还一直深以为憾呢。


    见她忽然激动起来的样子,薛蘅忍不住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清浅的日光面纱一样地落在他脸上,像一层朦胧的滤镜,使得他对着她微笑的样子有些过分温柔。


    颜嘉卉呆呆地看着这个美丽的笑容,心中的妄念不停滋长,如藤蔓般爬满她的心房。


    薛蘅不带她来是为了保护她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保护她?


    他对每个女助理都会这样吗?


    不,不会的……她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过。


    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女助理了啊……


    左右脑疯狂互搏,颜嘉卉感觉自己要被撕成两半了,一半冰,一半火,折磨得她头痛欲裂。


    脚下有些不稳,她的身形晃了晃,让薛蘅赶忙扶住了她。


    “你累了吗?”他低头问道。


    颜嘉卉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吧。”他扶着她往前走。


    颜嘉卉故意走得很慢,微垂眼帘,一副虚弱的样子,让薛蘅只能一直扶着她。


    他微微俯身,一手虚虚地扶在她的肩上,就这么慢慢往门口走去。


    颜嘉卉低头看着地面。


    微弱的阳光在地砖上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恍惚一对紧紧相拥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成功的女性


    隔天, 他们就回了海城。


    收拾东西的时候,颜嘉卉看见包底躺着一张机票,从海城到京市的机票。


    对于她这次突然的出现, 薛蘅没有问过。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想做什么, 只有她自己做贼心虚地给了两句苍白无力的解释。


    她这次来得到了什么呢?


    去了雍和宫烧香、和薛蘅逛了逛紫禁城、知道了薛广清想让她当薛蘅的“情妇”……


    在他眼里, 自己或许只配当个小三吧。


    又或者,他只是想让自己完美的儿子跟他一样,有个相同的“污点”?


    犯了错的人, 总希望别人能跟他一样犯错, 略微有那么两三个, 便可以声称为“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


    况且薛蘅还是原配夫人的儿子, 简直是杀人诛心。


    好歹毒的男人啊!


    颜嘉卉对薛广清的鄙视达到了顶峰。


    收拾完东西,她跟着薛蘅坐上了汽车。这座幽静古雅的四合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迎来它的主人。


    知道薛蘅有座故宫边上的四合院, 勉强也算此行的收获之一吧……颜嘉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回到海城后, 她跟薛蘅仿佛也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上司和下属, 仅此而已。


    她自然是不甘心的。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薛广清的笑容轻轻冲碎, 她现在连跟薛蘅多说两句话, 脑子里都会浮现出薛广清笑着让舒小姐和她聊聊天的样子。


    很生气, 但又不能拿薛广清怎么样, 搞得她连会都不想跟薛蘅去开了,就怕看见薛广清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你不舒服吗?”


    乍然听见薛蘅的声音, 她心里一跳,有些慌乱看了过去。薛蘅正站在门口, 歪着头看她。


    或许是她的脸色实在太差,他开口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颜嘉卉连忙摇头:“只是脖子有点酸而已……有什么事吗?”


    薛蘅递给她一份文件:“影视投资的提案,辛苦你负责了。”


    颜嘉卉打开看了看, 问道:“是上次薛芙小姐说的那位吗?这么快?”


    薛蘅点点头:“正好需要个纪录片导演办事,提案会在下次会议上通过,你只需要把控一下方向。”


    “好的。”


    回到办公室,颜嘉卉翻了翻文件,拍摄的主题是关于西南山区留守儿童的。


    嗯,很符合济古集团的慈善形象……颜嘉卉默默点头。


    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她闭上眼放空。


    她不敢太过主动,可能是因为她不够相信薛蘅,也不够相信自己吧。


    薛广清和舒小姐,也是婚前就认识的呢。


    即使她现在绞尽脑汁地攀上了薛蘅,与他谈起了恋爱,又能代表什么呢?她相信薛蘅不是个会玩弄女性的人,但他个人的意志,真的能够抵得过多变的现实吗?


    他是个温和的男人,比他的父亲温和许多。


    她害怕与他恋爱后的某天,从他嘴里听到不能娶她的道歉。


    遇到这种情况,与他分手、一刀两断倒不是最坏的;


    最坏的是阻止不了他与别人结婚,又下不了分手的决心,最后糊里糊涂地与他不光彩地在一起,当几十年见不得光的情人,和孩子一起活得鬼鬼祟祟,盼着孩子长大后去争抢家产……


    就像舒小姐那样。


    颜嘉卉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冷汗直冒。


    她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够干脆利落地离开薛蘅。


    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她想奋斗的心从未如此强烈。


    如果她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是不是就不会被薛广清如此看低?


    随即她又马上笑了出来。


    在这个时代,得是怎样天大的机缘,才能让她从零开始奋斗成能被薛广清放在眼里的人物。


    如果穿越到颜文龙那个时代,或许还有可能,可惜颜文龙把握不住,一手好牌只能打成现在这样,简直浪费……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和思维诺的人会面的时间到了。


    思维诺是一家顶级的跨国咨询公司,请他们来,主要是为薛蘅主导的一个药品生产工艺的开发项目做战略咨询。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需要他们出的咨询方案,谁知道真正做方案的是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顶级咨询公司”的背书——上可以敷衍董事会,下可以鼓舞员工,项目成功了都是领导的功劳,不太成功也可以推给咨询公司的误导。


    什么岗位都会消失,只有替人背锅的不会,颜嘉卉非常确信这一点。


    因为本质上只是走个过场,所以薛蘅并没出面,只有颜嘉卉跟他们短暂碰了个头,提了一下要求就结束了。


    送走了思维诺的人,颜嘉卉幽幽叹气。呆习惯了这种大公司,做惯了薛蘅的助理,她可真怕自己以后忘记小公司是不需要这些讲究的。


    她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巧见到萧泽元从薛蘅的办公室里出来,还有薛芷。她们两个看起来关系非常熟稔,薛芷素来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与她们点头问好,颜嘉卉进了薛蘅的办公室。


    汇报完后,她随口说起萧泽元和薛芷,薛蘅便告诉她:“小芷确实从小就很亲近萧家的表姐。”


    颜嘉卉猜测:“是因为萧董从小就特别优秀吗?”


    “算是原因之一吧。”


    “不是主要原因?”


    薛蘅抿了抿唇,说道:“主要原因是我爷爷也非常欣赏泽元表姐。”


    “啊?”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头?


    面对颜嘉卉不解的目光,薛蘅笑道:“因为泽元表姐姓萧。”


    颜嘉卉有些恍然大悟:“跟自己家没关系,就客观了起来啊……”


    薛蘅点头不语。


    她随即又问道:“薛芷小姐跟,薛老先生的关系……?”


    “她从小就很亲近爷爷,说崇拜也可以。”


    颜嘉卉没说什么,但她的表情让薛蘅解释道:“爷爷对孙女也很好,只是他更喜欢孙子。”


    “而且我爷爷……确实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否则薛家在我太爷爷手里可能就没了。”


    “哦……”颜嘉卉有点理解,慕强是人类的天性嘛。


    薛芷那样的女性一看就厌蠢,偏偏却有个薛广平那样的猪精老爸,这么想想,隔代亲爷爷简直合理,太合理了!


    “那她这么优秀,是为了追赶萧董的脚步吗?”她已经开始脑补一个励志故事。


    “追赶萧董的脚步,最后得到爷爷真心的认可。”薛蘅补充道。


    “那她最后得到了吗?”


    薛蘅撑着下巴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我觉得没有。”


    这样吗……虽然和她没关系,但颜嘉卉莫名地感到有些失落。


    她有些僵硬地笑笑:“爷爷的爱不会是按顺序排的吧。”


    “算是吧,”薛蘅慢慢地数着,“他最爱的是我大哥,然后是我、阿苓,小芷排在阿苓的后面。”


    想了想无心工作的咸鱼薛苓,颜嘉卉忍不住问道:“即使她比他更优秀?”


    薛蘅无言地点点头。


    叹了口气,她只能开开玩笑:“薛芙小姐倒是很乐观。”


    最不受宠,看起来却是薛家最开朗的人。


    “我说过,小芙才是聪明人,”薛蘅轻笑,“阿苓也很聪明。”


    “因为明白再努力也没用,所以干脆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是啊,她该有的一样不少。”薛蘅的语气很淡,“费尽心机地争,也争不到什么东西。”


    颜嘉卉轻轻咬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只要不渴求别人的爱,人生好像真的不会有多少烦恼。


    怨憎会,爱别离……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从没念过佛经,此刻脑中却莫名跃出几行佛偈。或许是电视剧里经常出现。


    她也不该对别人的爱有所期待的。无论是谁。


    爱只是钱的一种途径。


    浑浑噩噩地起身告辞,或许是她面色有些苍白,薛蘅再次让她回家休息,这次她没有推辞。


    回到颜家,又见到了颜文龙。这阵子他好像挺闲的,在家时间很多,多到让颜嘉卉有些烦。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啦?”他诧异地问道。


    “身体不舒服,薛总让我回家休息。”


    颜文龙闻言,竟一下子有些急了:“怎么有点不舒服就要回家啊,这让薛总怎么看你!”


    她不耐烦地回道:“还能怎么看啊,他让我回来的呀!”


    “他让你回来,你就更应该带病上班呀,让他看看你对他多好,多么忠心!”他简直苦口婆心,“多少女人都盯着他呢,你怎么能轻易让他身边的位子空出来呀!”


    他焦急的脸让颜嘉卉无比烦躁,简直压不住火气:“你这么懂你去当他助理好了呀!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把你的公司做大一点!”


    说完她便气冲冲地回房间了,不去管颜文龙究竟什么脸色。


    把自己重重地砸到床上,她的脸埋在枕头里,恨恨地咬着枕套。


    钱,她如果有钱,哪还需要留在这里受颜文龙的气,受颜家人的气!


    她肯定要跑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看颜文龙一眼!


    实在有些喘不过气,她终于翻过身来,深呼吸了几下。感觉心头的酸涩缓解了些许,她甩甩混沌的脑袋,感觉自己得理理清楚接下来到底该干什么。


    她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面是王骄的名字。


    疑惑地接通了电话,对面立刻传来王骄热情的声音。


    她邀请她明天共进晚餐,不知道她是否有空。


    不懂王骄为什么主动约自己吃饭,但她还是答应了。


    无论如何,成功的女性总是值得学习的。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