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致点开办公<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找到喻家迎账号的个人资料页面。喻家迎生日一栏填的是3月18日,已经过了。


    他盯着生日数字看了两秒,确定这和无意间瞥见的喻家迎手机密码的前几位数字并不重合。


    他退出页面,开玩笑说:“想试试看你有没有反诈意识,你果然没有,等着被骗吧。”


    “滚蛋。”许添叶笑骂了一句,好奇心被勾起来,“到底为什么啊?”


    杨致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我给你打电话用的是喻家迎的手机,你记得他吗?咱们高中三班的。”


    “喻家迎……好像听过,又好像没有。不认识吧。”许添叶说,“就地铁站门口站你旁边那个?”


    “对,他现在在我们公司当设计。挺巧的,前几天正好在新项目碰见了。”


    许添叶“哦”了一声,“我跟高中那帮人现在联系少了,真要是让我在外面碰上一个校友,还真够呛能认出来。”


    “我也是。”杨致放下手机,“不过喻家迎我可以,他眼睛好认。”


    “他眼睛怎么了?”


    “他眼珠的颜色比较浅,浅棕色的,像琥珀。”


    许添叶乐了,“真的假的,别是戴美瞳了吧,搞这么特别。”


    “没戴,我高中头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杨致说,“是有点儿特别。”


    车窗外,雨水还在拍打玻璃,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变得模糊不清。


    杨致看着,莫名想到了喻家迎脸上溅到雨水的样子。


    对杨致而言,喻家迎真正让他觉得特别的地方是他对他的态度。他们高中明明没有多少交集,可最近每次见面,喻家迎似乎总有意无意地避免和他单独接触。


    喻家迎大概自以为不明显,实际上那双眼睛将他出卖得十分彻底。


    刚才一起撑伞走,喻家迎大半时间都很沉默,就算说话,视线也几乎不落在他身上,像极了在躲什么可怕的事物。


    如果说喻家迎是有社交方面的问题,杨致也见过他和项目组其他同事交谈,神态自然,表达清晰,完全没有障碍,顶多是不热衷于社交。


    进一步说,喻家迎唯独不太愿意跟他社交。


    第18章


    几场雨过后,秋天仓促地收了尾,项目随之进入第一阶段的关键推进期。


    会议的频率陡然增加,喻家迎不得不每天与杨致打上许多照面。偶尔,他也得单独去杨致办公室,直接和杨致沟通具体的调整要求。


    喻家迎将自己和杨致之间这种迟来的缘分定义为单向孽缘——他最想要靠近杨致的时期,没有身份走近,连成为□□好友都是颠倒性别才能进行的奢侈行为;时过境迁,他早已看清自己的暗恋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一种需要被摁住的、会带来灾难的风险,不敢再靠近杨致了,反而怎么都避不开。


    杨致以一种他没办法拒绝的身份重新嵌进他的生活里。


    那天在雨中同撑一把伞,杨致好心地说“别怕我”。喻家迎回家后本来没有再多想,但是深夜看到撑开放在阳台晾干的单人伞,心里仍不自觉涌起一阵刺痛。


    还是太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每一寸距离都在心里默默度量,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斟酌,连不经意的肌肤触碰都需要调动全部意志去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被命运绑架的现实难以由己,结果就是他面对杨致的反应看起来很不正常,这无论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还是感情中都是大忌。


    既然躲不掉,喻家迎决定脱敏。


    不同于治疗换季的过敏症状,心理上的“脱敏”更像是一种自我训诫,将自己反复置于痛感刺激下,直到心脏和大脑学会麻木,不再产生剧烈反应。


    喻家迎看见杨致会喜欢,喜欢就会难过,但他不再刻意避开杨致。


    工作时,他用专业和周到的表现作为感觉上的缓冲,然后任由自己反复经历曾经那种近在咫尺却永远遥不可及的酸痛。


    他甚至逼迫自己主动关注杨致,为他多做些事情,一来让自己习惯,二来也算是一种对当年在□□上毁约见面的补偿。


    杨致公私分明,工作状态与私下全然不同,严肃得不留情面。宣传提交策划案的那几天,他推翻了全部内容,语气很重,以至于整个会议室都鸦雀无声。


    在重新阐述核心要求的话里,杨致提到了两年前在国外某小众展览上看到过的概念。


    他只是顺口一提,而当天晚上,喻家迎连夜翻遍了国外的设计论坛和展览网站,凭着零星的描述,一点点拼凑出他可能想要的方向。


    喻家迎白天将整理好的内容递给负责宣传的同事,语气平常:“杨总昨天提到的风格概念会不会是类似这种?”


    同事看到屏幕上的展览图和整理得十分清晰的笔记,脸上掠过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问了一个喜欢看展的同学,运气好,他碰巧了解。”喻家迎说完,迅速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图片,心跳得有些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事不断感谢,改良过后,他们去找杨致又聊了聊,新一版的方案通过部分提高了大半。


    不过这阶段的进展并不总是顺利,有时候讨论陷入冗长的拉锯,空气都不免闷浊。


    有次,喻家迎看见杨致皱起眉,单手扯松了领口,伸手去拿桌上那瓶常温的矿泉水。拿到的瞬间,他的指尖在瓶身上停顿了一下。


    后来一有差不多时间的会议,喻家迎就提前把一瓶矿泉水放进冰箱冷藏,开会前再顺手把杨致位置前方的常温矿泉水替换掉。他犹记得不管什么季节,杨致都偏好喝冰水,所以高中他才特意买冰饮准备去感谢。


    那次开会,杨致喝了一口水,问:“水是谁放的?还知道我喜欢喝凉的。”


    孟主管环顾四周,没人应,猜测说:“估计是碰巧拿过来的吧。”


    喻家迎做得悄无声息,着实无人注意。正如没有人知道,他人生中关于杨致的部分就是由无数个主动的“碰巧”组成。


    这种自我脱敏的做法并不专业,简单粗暴,只伤己,不伤人。实施起来漫长,靠自觉,结束周期则要等到喜欢杨致的感觉彻底消失。


    没关系。喻家迎告诉自己,疼着疼着,感觉钝掉,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就可以真的把杨致只当成“杨总”了。


    真的没关系。


    第19章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项目的第一阶段在十二月下旬逐渐进入收尾期。


    杨致对工作有种近乎苛刻的专注,平日里待人的温和与随意在这方面悉数收敛。无论面对的是朋友、同学或是下属,在他眼中都只剩下一个身份:工作的一环。他只看结果,标准定下,便不会因任何理由而松动分毫。


    到了元旦前一天,尽管进度很赶,组内大多数人还是准时下了班。三天假期近在眼前,大多数人不愿在这时候为难自己。只有零星几个人多留了一两个小时,打算把手里的活儿完结在一年的最后一天。


    喻家迎属于留下来的群体。


    他对着屏幕上的主视觉图,总想着某些地方还能再优化出一个版本。反正早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面对白墙和在公司对着电脑,对他而言没有本质区别。


    更深处的原因是,他不想独自发着呆跨年。


    从前有过一次太美好的回忆,那个夜晚喜欢的人比烟花明亮,亮到之后喻家迎过的每一个跨年夜都无比灰败。用工作填充时间,至少能有个理由敷衍自己。


    等喻家迎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他才注意到办公室已经没有别人了。这个时间点,地铁也停运了。


    喻家迎到了楼下,一边往办公园区往外走,一边在打车软件上叫车。


    打车软件上显示“当前排队142位,预计等待两小时以上”。


    喻家迎愣了下,混沌的脑子慢吞吞转过来——对了,跨年夜更不容易叫到车。


    他在大门口等了几分钟,没看到任何空着的出租车路过。想了想,他决定沿着主路往前走,到办公大楼少一些的区域看看能不能更快有人接单。


    晚风吹得喻家迎直哆嗦,四周围看不到几个人,他索性不顾形象小跑着往前走。行动路线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好让自己的身体动着动着能热起来。


    还没走完这条街,后面一辆车朝他闪了两下前灯。


    喻家迎没理,认为是有人见他一个人,故意使坏。


    没想到那车开到前方的路边停下,又闪了闪灯。


    车窗降下,里面的人笑着说:“喻家迎,这么晚还在路上游呢。”


    喻家迎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一天的这个时间点见到杨致。


    说他一整天完全没有妄想是假话,毕竟今年再次相遇,还在同一个工作环境,他的确有过“这也算一起过年”的自欺想法。不过想法也止步于此,下班和加班的时间他两次路过杨致的办公室,每次看见的都是关灯没人,他早知道不会有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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