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工作室不同,涂长岳的工作室墙上吊了一块尺寸巨大的木板,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而这张木板上,又残留着不少纸张边边角角的痕迹,看起来已经使用过多次。就在这块木板的一角,别鸿远的小画现在就贴在那里。
涂长岳对这张画的位置自然是熟悉的,不过相比起别鸿远对这张画的关心,涂长岳看着它更像是在看一个受伤的孩子。他看过画的状况,又伸出手掌在画上摸了摸,似乎在感受画上的湿度,随后才看向别鸿远,道:“如你所见,你昨天拿来的这张画已经上墙了。”
上墙是书画修复的术语,别鸿远看着画的状态多少也能理解它的意思。因此他没询问说话,只是抿着嘴唇,紧张地听着涂长岳又道:“跟我昨天说的一样,这张画有虫蛀、破损和反铅的情况。不过画面的完整度非常高,而且你之前还贴过覆背纸,也做过一些基础的清洁工作,所以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就给它上墙了。”
随着涂长岳的话,别鸿远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画上。
与在自己手中的时候不同,这张小画现在已经像是经过了水洗一般清澈透亮起来。不仅葡萄的颜色鲜亮了、蝴蝶清晰了,就连之前被污渍覆盖住的题跋,都已经清晰可见了。
可唯一缺失的,只有作为画作主角的猫。
猫不见了。
别鸿远的心一下子便揪紧了,一种秘密被发现一般的紧张感,让他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因为无法解释而产的慌乱之中。
虽然他本人还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看起来不知所措。
涂长岳看着别鸿远的状态倒是没有追问,他只是像面对着一件稀疏平常的突发状态一般,甚至随意地伸出手,去梳理别鸿远没来得及打理的乱七八糟的头发,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平缓地开口,道:“你昨天说,这幅画会变成猫,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这幅画的关键所在,而如果不能搞明白这件事,那么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可能很难进行。
别鸿远也清楚自己必须坦白,然而他还不太想将那么奇幻的经历讲给外人听。他犹豫起来,目光在涂长岳和那个女孩的身上游历了一阵,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涂长岳却似乎已经从他的目光中明白了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其实一直在认真工作的女孩,开口叫了一声“蕾妮”。
那是女孩的名字,她应声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涂长岳和还在尴尬紧张的别鸿远。
“先出去一下,我跟这位先有话要说。”涂长岳示意她先放下手中的工作。
蕾妮似乎还不是很明白,她困惑了几秒,不过似乎也看出了别鸿远现在的窘迫,当即也算是明白过来。虽然不情不愿,不过女孩还是耸了耸肩膀应下,她爽快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从工作台的另一边绕了出去。
当然,她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忘了给两人关上房门。
少了一个人,工作室里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楼下的喧嚣声还不断传来。涂长岳已经把他能做的都做了,转而随意靠在一张椅背上,改用中文道:“好了,现在能说了吗?”
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
别鸿远能理解涂长岳的所作所为,他看着只剩下他们的,空空荡荡的工作室,目光最终落在涂长岳的身上。
这高挑清瘦的男人,身上仿佛带着一股与俱来的平和的书卷气,而他那双眼睛又是那么迷人。
别鸿远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还没有消下去,但他定了定神,抓紧了背包带,还是紧张地开口,道:“它就是能变成猫的,我从跳蚤市场把它淘回家,帮它做了覆背纸之后,当天夜里它就变成了猫,还弄坏了我的设计稿,还……”
他极力想要证明,可又觉得口说无凭,以至于情绪越来越激动。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了,却又在镇定了几秒之后,猛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他抬起自己的手背,毫不犹豫地将那原本就潦草处理的纱布拽了下去。
“它还抓伤了我!”
几道新鲜的血印子还横亘在别鸿远的手背上,它们看起来不深,但因为处理潦草,现在已经红肿出来,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涂长岳瞧着那伤口的目光有些颤动起来,他在从别鸿远的话中思考,又听别鸿远焦急道:“我没有养猫,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的房东太太可以为我作证。那只猫就是从那张画里面跑出去的。后来它情况虚弱被我抓到以后又变成了画,我想搞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才想要将画作修复好。”
别鸿远已经毫无保留地将他的经历全部讲出来了,虽然他知道这么奇幻的事情不大可能被人相信。可他除了这样说,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涂长岳也不说话,他自然知道别鸿远手上的伤口做不了假,画上的猫确实也不见了,可这超越了现实的情况,让他一瞬间来接受,似乎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工作室里又安静了下去,两个人的思想似乎都在挣扎。好一会儿,却是别鸿远先开了口,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的哽咽,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是你,能不能请你,帮我找找它……”
年轻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走投无路了,涂长岳有些吃惊,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盈了一汪泪水,眼角也红红的,看起来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
显然是急哭了。
涂长岳没想到别鸿远居然这样看重,他怔了一会儿,又听见别鸿远鼓足了勇气恳求起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我不想失去它……它跑掉了,或者弄坏了你什么东西,我可以赔给你……但是能不能请你……帮我找找它……”
他都已经这样了,涂长岳还能有什么办法?
“别哭,先别哭,别哭啊。”他忙翻出纸巾递给他,让他先擦擦眼泪。等看着他情绪稳定下来,这才终于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蕾妮。”他拉开门,叫了一声还在外面等待的女孩。
女孩正坐在楼梯间刷手机,听见涂长岳叫她便应了一声。
“先把手里的事情放放”,他吐了一口气,看了看工作室里逐渐情绪稳定下来的别鸿远,又向蕾妮道:“先去抓猫。”
蕾妮:???
第4章
“抓,猫……?”
楼梯间里,蕾妮手机里的短视频还没点暂停,那略有些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滑稽的回荡着,映着女孩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好一会儿,才试探似的询问道:“先,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做书画修复工作的……”
涂长岳自然比她更清楚他们的身份,只是眼下情况也很是无奈,他只能叹了一口气,不知如何解释反而毫无保留地认真同蕾妮道:“如果我说,昨天修复的画,里面的猫跑掉了,你会相信吗?”
“……?”
蕾妮的脸上露出一种看精神病一样的表情,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显然已经开始怀疑她的师父兼老板的脑子是不是今天有点不正常。
涂长岳自然知道这种说辞,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他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神经质,又不免回头看了看别鸿远的情况,便还是开口道:“别同学,我想猫的事情还是你来说明一下比较好。”
别鸿远的情绪,此刻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他吸了吸鼻子,知道这是需要自己面对的情况,便鼓起勇气回应了一声,往门口的方向走。
外面,蕾妮看到他的时候,眼神困惑又质疑,别鸿远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一只猫,大概有这么大,白色,长毛,大概是鸳鸯眼,面部有些像狮子,没有什么其他的身体特征……”
他一边比划一边描述,然而抽象的动作却不能引起蕾妮的共鸣,甚至她的眉头都皱了皱,似乎对别鸿远的描述完全无法想象。
别鸿远看着她一头雾水又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描述的并不全面,他抿着唇,不断打鼓的心中乱成一团,只想着应该如何说得更明白一点。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两个人,或许是唯一肯帮他找猫的人了。
他虽然紧张和恐惧,却更不愿意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别鸿远的脸又红了起来,他瞪着眼睛,绞尽脑汁地似乎在想什么好方法。三个人谁也不理解谁的安静了一阵,在涂长岳和蕾妮面面相觑的不解中,别鸿远却忽然灵光一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转身钻回工作室里。
很快,他抓过门边的一支笔,又从旁边的电话本里面撕下一张纸,飞速地在上面绘画起来。
他画的很快,不过寥寥几笔,却动勾勒出一只猫的模样。虽然并不精细,但基本的体态和特征都已经具备。而有了这张画图的说明,别鸿远的描述便不至于那么抽象了。
“就是这样一只猫,白色的,浑身都是长长的毛发,尾巴也很长很蓬松……”别鸿远举着这张图跟蕾妮重新描述起来。而有了画图的参考,蕾妮眼中的困惑也逐渐消散了,显然,她已经对别鸿远的意思理解了几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