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机会,”不难听出费聿现在的声音已经压抑着怒火,“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改密码。”
凌晨的锦城不安静,街上依旧有不少商贩在忙碌,行人步履都不会因为深夜而加快分豪。
热闹但寒冷。
方知有裹紧了毛呢衫,如果还在英国的话他可能会去买一杯热可可暖手,但现在身处闹市中的锦城,他可能只能去买一份刚出锅的糍粑。
方知有开始后悔自己一时赌气离开蔚蓝,离开那间只能照进星点月光的房间。
或许他就应该像费聿说的那样,早点睡吧。
于是方知有转身进了一家酒吧。
前台从他进门视线就黏在他身上没移动过,这样的目光在看清楚他的英国身份证后更加炽热。
方知有想他可能是来对地方了。
不断地有男有女贴上来,问的不外乎都是:
“帅哥一个人吗?”
直到人群里有人大声喊了他的名字——“方知有!”
方知有寻找声音来源,那人却让他不敢相认。
齐焉一改下午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将额前碎发全部梳到脑后吗,露出一双含情眼,那身不菲潮牌衬得整个人气质纨绔,是在夜场里最受女孩欢迎的类型。
他一左一右拥着两个火辣美女,是在一个女孩身上狠狠摸了一把才舍得腾出手给方知有招手。
方知有刚站到他面前,左边女孩眼睛亮了亮:
“齐少,这是你朋友?怎么刚好是人家喜欢的类型啊?”
齐焉随手将腕表解开扔给女孩:
“别闹,这是我弟弟,年纪小着呢,你跟Lily先去那边玩。”
俩女孩拿了东西,走前还依依不舍朝齐焉送了好几个飞吻。
齐焉转头对上方知有,语调揶揄:“你说不回学校就是来这儿?早说啊,我平时也最爱往这片跑。”
方知有从怔愣中缓过神:“你刚叫我什么”
“什么?哦,弟弟啊,你比我小可不就是弟弟嘛。”
齐焉喝了口酒,一点儿也不在意。
方知有点了点头,伸手从毛呢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淡黄色的纸盒。
“有打火机吗?”
齐焉在看清东西是什么后眼睛都瞪大了:
“我靠,你居然抽烟!”
“你这什么烟?给我也来一根。”
方知有垂眸,烟雾四散,嘴里漫开浓重的烟草配黑巧味。
“呸!女士烟啊?”齐焉偏头呼出一口气,吐槽道:
“怎么抽完嘴巴是甜的?”
方知有接回烟盒,一盒已经快要没有: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苦的。”
齐焉再怎么说也是常年混迹风月场的,这下终于看出方知有的不对劲,直接:
“你怎么了?受情伤了?”
“我还以为你也跟他们一样是只顾埋头研究的‘未来之星’,搞了半天你这是回国追旧爱啊?”
旧爱,方知有在心里琢磨两遍这个词,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完全是。”
齐焉一听就来劲了:“来跟哥哥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方知有在心里静静拒绝了这人不要脸地给自己安上的“哥哥”称号,缓慢开口:
“我从他家里被赶出来了。”
齐焉:“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方知有摇头,齐焉问的现在,不是以前,他和费聿就算站在一起,心也在两边。
“没关系你还敢跑人家里去?人女孩没骂你就不错了。”
“男的。”
齐焉:……
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他对方知有的印象变了又变,现在在他心里,方知有已经彻底变成一个看着乖巧,私下烟酒都来,回国是为了追回老情人的富二代同性恋。
这种人……简直天就是要跟他齐焉做朋友的。
“没看出来,”齐焉差点没抑得住兴奋,猛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手机响起,方知有没来得及回答,只看一眼就好似全身血液都凝固。
是妈妈发来的,现在是伦敦时间早上六点,也是平时妈妈快要起床的时间。
然而现在,他的母亲整夜没睡,发来了简单的七个字。
【你爸都跟我说了。】
字字像刀,刻在方知有心脏处,疼痛不止。
【我就说那天看你的背景不像是在酒店。】
【方知有,你是真的长大了。】
锦城是座很有活力的城市,方知有真切感受到了。
午夜时分,酒吧人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发热闹,不断有新面孔涌入。
方知有将手机递给齐焉时,觉得自己这下真的是醉了。
今晚喝了太多酒,要不然他怎么从看见母亲发来了这样一句:
【我老了,不会再管你们的事。】
被绳子栓久了的狗,一旦解开禁锢会逃跑吗?
不会,反而会受惊一样,重新咬住绳子,递回给狗主人。
狗不会跑,但方知有会。
他甚至根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狗主人会解开绳子。
所以他放任齐焉当着他面儿用他的号码给费聿打电话。
“喂?方知有喝醉了,在锦华大道MEETHOUSE。”
齐焉吊儿郎当说完马上挂了电话,不给那边反问的契机。
“还得是我给你出主意吧?”
方知有接收了他抛来的“OK”眼神,对于接下来要打击他出奇的热心肠都有些于心不忍:
“他不会过来的。”
齐焉根本不知道那串没有署名的号码背后是怎样一个人,只凭着看热闹的心态和对方知有的无条件相信:
“那可不一定。”
时间在劲爆的歌舞声中,在男孩们吐出的烟雾和女孩们柔软的发丝中流走。
拒绝第四个前来搭讪的人后,方知有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我要走了……”
方知有刚开口叫住正在舞池里嗨的齐焉,手机震动响起如催命符。
齐焉隔着人海像是看清他意外的神色,笑着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方知有在推开酒吧大门看见路边费聿的一瞬间,想明白了那句口型。
Haveapassionatenight.
费聿应该是刚从公司附近过来,外套或许在车里,总之他现在只穿一件深色衬衫,下摆被收进西裤,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费聿也显然看见了他,见方知有还能自己安然无恙地走到他面前,神色霎时冷厉下来。
还没等方知有靠近他,后者就上了驾驶座。
方知有知道自己骗了他,他最开始真的没想到费聿会来。
他们本就不明朗的关系在锦城的夜里蒙上一层霜。
隔着车门,方知有伸手敲了敲玻璃。
费聿降下车窗,男却莫名越来越高兴。
这种兴奋感来源不在于费聿来了,而在于费聿像五年前一样来了。
方知有先是很诚恳地道了歉:
“对不起哥。”
费聿一言不发,满脸写着我不高兴,方知有去接他的话,不过接的是几个小时前蔚蓝的话:
“我以后一定早睡,也不会不经你同意去蔚蓝。”
方知有靠在车门,笑着:
“所以哥哥,我可以追你吗?”
第4章 他也有离开的权利
【我向往满世界跑,他却说不愿意离开锦城——July19th,2035】
这几句话貌似没有什么关联,方知有后知后觉。
但酒精让大脑处于持续兴奋,像刚吃过氟伏沙明。
费聿终于正眼看他,语气凉薄:
“我还以为你是装的,看来你是真的喝醉了。”
方知有现在心情很好,不管费聿说什么样刺耳的话,他都装作听不懂。
因为费聿是真的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就出现在了酒吧门口。
锦城,深夜,酒吧。
有时候方知有自己都搞不懂,不远万里,他究竟是舍不得费聿,还是舍不得五年前——
那个什么都还没有发的夏天。
锦城的夏天常年温度直逼四十,爬山虎跟<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围城似的堵在高架桥阴影下。
那年十七岁的方知有是记忆里第一次出国,来到这个无论是天气还是感情都能让人热到融化的城市。
踏进蔚蓝的第一步就受到了来自曼姨和费聿的热烈欢迎。
他最开始对这个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哥哥抱以一种少年对年长几岁人的天敬畏与疏离。
可能锦城温度太高,蔚蓝空调温度又不低。
总之向来待人冷淡绅士的方知有那层冰面外壳很快被汗水浸透,化了。
这其中少不了他那位与他刻板印象完全反着来的年长者——费聿。
彼时二十二岁的费聿正值大学暑假,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净润气息,阳光活力,像青苹果。【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