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床太小了，腿都要伸不开。”
关宥川把卡放在床头柜上，在方屿臻尚未从受宠若惊里缓过来的时候骤然开口：“所以你找君崎借钱？”
方屿臻猛地瞪大眼，几乎要站起来：“你又定位我！”
关宥川丝毫没有愧疚的情绪，平静地掖好被角，“聊什么了？”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方屿臻只觉得自己的脚踝隐隐作痛，他怕自己一刺激关宥川，他就会再次做出什么疯子一样的举动来，于是气焰也跟着弱了下去：“......就叙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想笑，但是说叙旧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他确实知道君崎要走了，或者说，要跑了。
“他说你联系了一些大V之类的，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关宥川鬓边的头发濡湿着，紧贴着脸颊，眼下带着浅淡的乌青，显得疲惫很多。双眼皮那道平直的褶皱，居然连带着下垂的眼尾一起出几分无可奈何的脆弱感。
“我是不是做错了？”他说，“你说让我带你走，现在又背着我和君崎见面，我是不是做错了。”
方屿臻下意识地想摸摸他的脸安慰一下，但手还没伸出去就被躲开了，于是只好僵在那里。
“你觉得我会害你？”
方屿臻一惊，忙摇头，越说越尴尬：“我......我问你你也不说，再说了，你不是刚把我那啥了几天，我实在......”
这话好像正中关宥川的下怀，方屿臻看着那道褶皱随着眼睛的眨动一隐一现，关宥川抬起头，就要再说出什么震撼他良心的话，方屿臻先发制人：“我怎么就这么觉得了......你不要无理取闹。”
方屿臻隐约感觉出关宥川这出带着点演的成分，但他不得不感叹，这人天就是当演员的料，情绪感染满分的同时，还能强词夺理，一套强盗逻辑下来，他有理也说不出，反倒要好好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占理。
“我无理取闹？”
第102章
方屿臻沉吟片刻，就在这短短几秒，关宥川喃喃自语了几句，语气突然消沉下去，方屿臻没听清，再回过神来去捧他的脑袋时，却发现这人故意和他暗自较劲，脑袋怎么掰都掰不动，存心的。
“关宥川，你又怎么了？我只是和他见了一面，怎么，我不能有自己的社交吗？你在想什么，你心虚什么？嗯？抬头，抬头啊......”
等他好不容易把关宥川的脑袋抬起来，迎着掌心，一股潮湿闷热的叹息直直地缠进他的指缝里，方屿臻定睛一看，关宥川不是在哭是在干什么？
他感觉半边身体都麻了，虽然心里还是不十分理解情况，但他现在的确没办法对现在的男人讲道理，于是就这么沉默地抱了他一会儿，最后轻轻地说：“我无理取闹，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我爸妈很早就不在了，你也一样，之前你搞暗箱操作，还有那些个定位器，我现在也早原谅你了；原本我会正常参加高考，也许考不上什么好大学，但我爸妈不会走得那么突兀，后来我在娱乐圈混得不好，被打发到那个综艺里，我，我真的没想到还会遇到你，”方屿臻猛地一顿，“其实我也不是傻子，我要是觉得你对我没什么，一点都不重要的话，我早跑了，天涯海北，你没有那么多定位器吧。”
这句话甫一说出口，方屿臻就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浊气一下全散了，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得到了逻辑的自洽，对，定位器事件后他原本完全可以走得远远的，谁能找到他呢，他是人，来就会权衡利弊趋利避害，他就是觉得离开这个人给他带来的痛苦远远大于隐忍下来的。
所以他可以接受，因为他觉得这样很舒服。
有的事情如果用所谓的正统逻辑来看，明显是漏洞百出、不堪一击的，但感情从来不是这样；如果他出在江市、或者任何一个没有玛卿的地方，这件事的结果会完完全全地走向另一个结局，怎么会有那种制约人身自由的东西，这算什么？
可倒霉的是，除了江市，这里一共有大大小小几百个城市，他偏偏在了雪山之下，那个十几年前不通山路，十几年后刚收到信号的地方。
他高中的班主任，就是那个体罚他的，他是个好老师，虽然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吧，但一腔激情在风雪里捱吹了十几年还是没倒，他站在讲台上，因为很久没洗头，整个人油乎乎的，但他还是站着没动，撑着摇摇欲坠的讲台说，社会的上升通道都是打开的，凭实力说话，只要你们考得出去，以后可以成为任何人。
斜视男问：“可以当医治眼睛吗？”
班里哄堂大笑。
班主任说：“你可以考医科大！”
医科大，斜眼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所以当他来到梦寐以求的大城市时，也像傻子班主任一样，觉得有朝一日这栋楼会以他的名字命名，出人头地也只是时间问题。
嗯，他真的蛮幸运的，出人头地确实是时间问题，也可能是，他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话头在方屿臻嘴里盘桓了一圈又一圈，他拿过了关宥川放在床头的那张银行卡，捏在手里吹了吹：“你这里多少钱啊？”
关宥川：“十九万。”
方屿臻一愣：“这么多？是你之前所有一起的吧？”
他点点头。
一张绿色薄薄的卡片，保存完好，是他上大学期间勤工俭学、回去支教当老师、到现在在研究所工作省下的半积蓄，都在这里了。
他发誓要住一辈子精装修大房子的，以后也不例外。
“买票了吗？”方屿臻说。
——
他以为艺人退圈是件相当潇洒的事，声明一发，钱一分不就好了，但好像比他想的麻烦得多，各种税务关系、代言合同，一个一个都要他去谈，还好有一些代言今年年初就到期了，现在在他手头上的也没有几个，
这天，方屿臻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代言合约，同时和尚瑞竹把经纪工作室、助理组的资金全部结清，只剩下几个解约没有签字，这一套流程走完，他回到家，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整个人跌进沙发里，狠狠伸了几个懒腰，天花板上的灯光时隐时现，这时候居然开始发起雾来。方屿臻心里滴答几下，眼皮越来越沉，竟然就这样连鞋也没脱，和衣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
梦里身体一轻，紧接着，他雾蒙蒙地感到后颈被某种关节揉了一圈。
再醒来，方屿臻就发现自己稳稳当当地睡在主卧，房门紧闭，他撑坐起身，坐着缓了一会儿，随后穿着拖鞋，一推开门，正好和坐在客厅的小蛙打了个照面。
方屿臻愣了半天，脑子里模拟了一遍小蛙把自己抱回卧室的场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欸？”
小蛙“噌”地站起身，凑到跟前，神色紧张地往厨房那看：“哥，你，你可不要为爱犯傻啊！”
方屿臻一头雾水：“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小蛙突然噤声，眼神不断往旁边瞥，方屿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关宥川气定神闲地从厨房出来，往桌上放了盘水果：“醒了？”
“啊，醒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外头天早就黑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他从下午回到家一觉睡到现在......
“刚来。”关宥川道，“你把衣服整理一下。”
“知道了，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
“要一起吃吗？”
“嗯。”
方屿臻说完话，把目光移回来一看，只见小蛙的眼睛早变了七八个弯，方屿臻忙低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退圈和，和他没.....没关系！”
小蛙这才瘪了瘪嘴，露出不舍的神情来：“我早知道你精神状态不好了，这段时间也见不到你人，打电话也是几秒钟就挂断，哥，我也能理解你，赚够了钱，谁不想远走高飞！只是突然想不太明白......”
“你能这么想真好，”方屿臻叹了口气，“我跟他，其实，不太好讲，我原本是怕赚不够钱走了太亏，可现在想一想，钱哪里有赚够的时候呢？现在有的就足够多了，我也不敢陷太深。”
“这个房子你会卖掉吗？”
方屿臻沉默下来，耸肩笑了笑：“不太缺钱，先暂时不考虑。”
“哥，我来也是跟你道别的，”小蛙拿起沙发上的双肩包，“叮”地掏出一份offer！
“找到工作了？我还打算介绍你去......”想到沈祈，方屿臻话转了个弯，“其他工作室......”
“我不是学的美术嘛，前年开始在网上接稿，前段时间接到了一个动漫公司的商单，我交稿之后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结果他昨天突然联系我，询问我有没有进公司做原画师的意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激动吗哥，大公司、大公司欸！我当是本科毕业简历最好的学姐都不一定能进！果然工作经验比较重要，哥，等我有空了先给你.....给你俩画一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