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屿臻,尽快把行李搬过去。”
“......”
拍摄之余,方屿臻收拾好一箱衣服,一转身,就看见君崎靠在门边,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走开。”他道。
君崎十分没有眼力见,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的不痛快,反倒“啧”了一声:“你该感谢我好不好?要是没有我,你还能往哪住?”
方屿臻不想跟他废话,抱着箱子快步走开。
“你闹脾气呢?昨晚怎么了?”君崎不依不饶,丝毫没有被冷遇的不爽,放在以前,谁对他这个态度,那他不得回个礼让谁难受一阵子,但今天不一样,他看见方屿臻这股劲劲的样子,心底倒有点痒,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是想上去再逗逗。
君崎故作亲近的问话让方屿臻很不舒服,他冷淡地摇摇头:“没怎么。”
当晚,方屿臻坐在房间里,拿出手机对着那条消息发呆,他已经感受不到心痛了,只是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去读,好像字缝里还藏着字,整整一天,他都没有见到关宥川,就真像顾家的已婚人士似的,结婚后停留在外的时间越来越少,温柔都留给家中爱人。
......
咚咚。
“请进。”
方屿臻抬头,惊讶地挑起半边眉毛。
苏朗推开门,大咧咧四下一打量,最后将目光停在方屿臻脸上,轻蔑中带着明晃晃的敌意。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空气在这瞬间悄然凝固,剑拔弩张。
“我们见过。”苏朗先发制人。
方屿臻沉默一阵子,脑海隐约冒出这人的印象,那年加拉白垒峰下,他似乎是最后六个人之一,于是点点头:“你好。”
苏朗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当年的事已经翻篇,现在玛卿和我名正言顺,请你自重。”
方屿臻拿不准他知道多少,面上依旧冷静:“怎么?”
见他脸上没有一丝悔意,苏朗火气上头:“请你以后不要再给他发短信。”
“我只是好心提醒,出于安全考虑,这也有错?”
苏朗沉默,还是十分不平,半晌,冷笑一声:“就算你真的对宥川有感情,也该心里清楚你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那几年全村的人都对他声讨,那样的高压,全是他一个人挺下来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私。”
方屿臻喉结滚动,一时间没有说话,很久,才抬起头,淡淡地:“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这句话骤然点燃了苏朗的怒火,声音猛地拔高,两人间的气氛更要凝重时,君崎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场景,皱了皱眉:“......你们,认识啊。”
第23章
苏朗后槽牙紧咬,凸起一块妒恨。
方屿臻摇摇头:“不认识。”
苏朗走后,君崎见人还是沉闷的模样,不由开口:“你怎么了?”
方屿臻扬起笑,尽管看起来有点欲盖弥彰:“没什么,小时候见过。”
君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另起了一个话题:“他找过你了吧。”
方屿臻心里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蓦地闻到来人身上飘来的酒味,不动声色:“谁?”
“靳闵。”
“怎么了?”
见得到答复,君崎明显烦躁起来,语速也不由自主的加快:“我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但我们之间的事不能被影响。”
方屿臻穿着一件松垮的灰色罩衫,肩膀上只是虚虚挂着,一扯就能掉。他想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君崎,”
“我心里有数,这件事你和我提了好几次,你到底什么意思?”
君崎一哽,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反驳道:“字面意思。”
“这样。”方屿臻轻道。
“知道了,我要休息,你也早点睡。”说完,他一蹬拖鞋,捞起被子躺了进去,将后背对着外面,一副将话茬掐死的态度。
喀哒一声,房里的灯灭了,森白的月光从窄窗投进深铁色的室内,他听见脚步声起,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室内陷入一汪寂静。
绵长的软风穿梭于针叶林冷硬的树干,头脑昏沉间,方屿臻莫名想起曾喝过的青稞酒的味道。
冷甜,那甜味是隔着介质,细细密密渗进味蕾的,他很多年没喝,前段时间偶尔尝了一口,才发觉这味道竟然这样奇特。
时间当真会屠杀记忆,哪怕脑子里还有它的残影,可五感会被砍杀消弭,重温时,也只觉得诡异的熟悉。
关宥川现在早就睡了,苏朗也许刚回到他们的屋子,洗漱后就会睡在一起,亲密地耳语,也许关宥川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不然怎么会独独选定他,和他拥抱,他的嘴唇早就好了,接个吻再行房,也很正常。
明明先前想清楚了要做横刀夺爱的恶人,但真迈出那一步,看见事情又因自己的一己私欲走向动荡,他高高举起的斧头迟疑了。
关宥川那天被他咬破嘴唇之后是什么样?
痛苦吗,恶心吗?
可他没有很明显的排斥,事后的接触也没有表现出来太多。不过对于他那种情绪从不外露的人来说,自己也只是头脑冲动犯浑的一个平常人而已。
越想越清醒,窗子被风吹出动静,方屿臻半撑起身,却在下一秒冷汗直冒。
床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静默地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睛在黑里一眨不眨。 ?!
他猛地后靠,却被浓烈的酒气扳住肩膀,狠狠摁在了床上。
方屿臻认出这人来,惊魂未定地喊:“君崎!”
“你干什么?!”
他知道这人没醉,肯定是借着酒劲发疯,刚才那一惊吓给他的阴影还没消退,前胸一凉,恶狠狠的牙齿携着狠劲,攫啮他的锁骨,痛得直冒冷汗。
“我什么意思?”君崎似笑非笑,牙齿挂着血丝。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方屿臻的罩衫被扯得七零八落挂在臂弯,他蓄出猛力,一把将君崎掀翻在地,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捂着胸前:“要发疯出去发。”
君崎保持着仰坐在地上的姿势,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像海一样的哼鸣。
不知过了多久,君崎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关门。
这房门没有锁,方屿臻也疲累到没精力去锁门,头痛欲裂地躺回去,闭起眼。
第24章
一夜无梦,等他清醒坐起身来,已经是大中午了。糟了!今早有拍摄!怎么没人来叫他?
方屿臻下床穿鞋,拿过床头柜上的梳子时,看见了摆着的消炎药水。
......
甫一看见,他锁骨又隐隐作痛起来。
“啊?今天休息呀,天气不好,天气预报说要下一天雨呢!”小蛙疑惑道,“你怎么穿高领?”
方屿臻若无其事地理了理领口:“我睡懵了,随便找了一件套上。”
小蛙点点头。
天空飘起小雨,云层浓厚,压得群山失去色彩,方屿臻撑起透明伞,突然看见下坡的平坦处停了一辆SUV,他没多想,拔步朝回走,迎面碰上站在细雨里的玛卿。
关宥川额前的发被雨打湿,脸颊上缀着水珠,整个人湿漉漉的,脊背挺拔得像松柏,只是没什么表情。
方屿臻上前几步,下意识地将伞倾过去,关宥川轻轻后退一步,从手里掏出一沓东西递过来。
“这是......”
“医药费。”
方屿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愣盯着钞票,几秒后吐出第:“你有钱?”
关宥川静道:“有的。”
方屿臻摇摇头,将钱推了回去:“不用,没几个钱。”
“你带我的孩子看病,不能让你破费。”
这话让他又愣住了,半晌哼出一声笑:“真是大爱啊,玛卿,既然如此......”
关宥川以为他松口了,又将钱递了过去。
“既然如此,就当是我当年还你的。”方屿臻道。
他们当然心知肚明当年的钱是哪一笔,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过了几秒,方屿臻率先侧开身体,让出一条道。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关宥川站着没动,莫名开口。
方屿臻摆摆手:“那事不能怪你,那也不是你能控......”
“要怪我,”关宥川轻道,“怪我的。”
他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可真静下来追溯到底是哪儿不是滋味,方屿臻想了片刻,连猜带蒙,嘴比脑子快,追问道:“你后悔吗?”
关宥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那双细雨里被洗礼的,淡灰的眼瞳,映着方屿臻竭力掩饰一切的表情。
“你痛苦吗。”他问。
关宥川说话有种魔力,哪怕处在最焦灼的状态下也能平静下来,方屿臻也真的平静下来,认真地将痛苦铺展开,细细数着,最后得出结论,刚想开口,一看到关宥川发尖滴落的水珠,身体比嘴还快,将伞笼在了他头上。
“痛苦,”方屿臻斩钉截铁,“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很痛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