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必须休息!”宋俐蹲下身,想扶他起来。
“再来一次。”郁清川打断她,腿还在轻微发抖,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这般坚持的他,宋俐觉得他得去看看心理医。
结束,郁清川滑到挡板边,胸口剧烈起伏着,拿过毛巾擦了擦脸,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上是戚承晦发来的消息:【明早接你】。
郁清川抿了抿唇,快速输入:【我这段时间都住在公寓,你不用来接我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盯着那串跳动的省略号,屏幕自动熄灭又被重新按亮,反复几次,那条未发出的消息始终停留在编辑状态。
冰场的冷气吹过后颈,郁清川面无表情地又发了一条:【我只是在通知你。】
然后干脆利落地锁屏,将手机狠狠扔进背包深处。
“我只是在通知你”,猝不及防扎进戚承晦眼睛里。
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去。方才编辑消息时的犹豫与温柔,全被这两句疏离的话冲得一干二净。
“通知我?”戚承晦低声重复了一遍,喉结滚动了一下。
郁清川这种刻意划清界限的语气,背后藏的从来不是不需要,而是不敢要,是想把所有人都推开的别扭。
他猛地攥紧手机,心底的不安蔓延开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冒出来:郁清川是不是又在硬撑?是不是身体又出了状况?
“胡闹!”戚承晦低骂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开车离去。
他没再回消息,也没打电话,以郁清川的性子,此刻打电话过去,只会得到更冷淡的回应。与其在屏幕两端拉扯,不如直接出现在他面前,看清楚他到底好不好,看清楚他所谓的没事,是不是又在撒谎。
第20章 波浪
郁清川在冰面上旋转时扬起的发丝、落冰时的身姿,都带着令人屏息的优雅。
程澈目不转睛的盯着冰面上那个灵动的身影。
郁清川正在进行联合旋转,下摆随着离心力飞扬,露出纤细却有力的腰线。
程澈第一次见到郁清川,是在电视上。那年他们都只有十岁,小清川站在少年组比赛的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灿灿的奖牌,镜头扫过他时,他正抱着大奖杯,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那时的程澈,才刚刚踏上冰面不久。男孩摔得膝盖青紫,却还是固执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继续练习最基本的滑行。电视里的郁清川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而他却笨拙得像只企鹅。
直到有一天,他在训练时又一次重重摔在冰面上,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时,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你没事吧?”
程澈抬头,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睛。电视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冠军,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看他。阳光透过冰场的玻璃顶洒下来,给小清川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没、没事。”小程澈慌忙爬起来,拍了拍冰渣,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又摔倒。小清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男孩的手心温暖干燥。
“你要这样滑,”小清川示范了一个基础动作,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重心放低一点。”
从那天起,他们经常一起训练。他总是最早到最晚走,即使完成了宋俐布置的任务,也会自己加练跳跃。程澈常常坐在场边看他,男孩旋转时扬起的碎发,落冰时绷紧的小腿线条,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这是本届世锦赛男单自由滑的最后一位选手——郁清川!三届世锦赛冠军,他即将带来的‘蜉蝣’。”
音符落下,郁清川滑行,银白渐变的考斯滕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后背半透明的薄纱在光下若隐若现。
郁清川左后内刃深深切入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4S四周跳的轨迹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落冰时顺势展开燕式滑行,修长的手臂如羽翼般舒展,指尖几乎触到冰面投影的粼粼水纹,宛如青鸟第一次振翅掠过人世。
“完美的开场!”解说员的声音在寂静的场馆中格外清晰。
郁清川单足划圆蓄力,后外点冰四周跳接欧拉半周再接后内三周跳的连跳组合行云流水。
考斯滕下摆随着旋转飞扬。
他像一只飞掠过波浪的鸟,亦或是,他就是波浪本身。
弦乐突然激昂的瞬间,郁清川的冰刃已经切入完美的起跳角度。4Lz+2A+3Lo的连跳组合让全场观众屏息。
音乐转入低沉段落,郁清川完成3A后突然跪滑而出。跪滑起身的瞬间,后内点冰四周跳,落冰后直接转入单足螺旋旋转。最后的烛光贝尔曼旋转越来越快,郁清川的身影在冰场中央化作白色旋风。
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郁清川保持着最舒展的姿态停下。
直到一年前,郁清川突然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程澈跑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却只得到一句“暂时休赛”的官方回复。
一年里,关于郁清川要引退的传言甚嚣尘上。有人说他伤病严重,有人说他分化成了omega后已经无法承受高强度训练,甚至有人说他已经被国外的俱乐部挖走。
程澈不信。他依然每天第一个到冰场,最后一个离开,仿佛这样就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直到一年后,郁清川再次站在了冰场中央。他轮廓更加分明,眼神却比从前更加虚无。
郁清川的冰刀突然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面上。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滑出数米,撞上了场边的挡板。
程澈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郁哥!”
他单膝跪在郁清川身边,手下意识地扶起他。郁清川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眼睫微微颤抖,似乎还没从摔倒的眩晕中缓过来。
“还好吗?能站起来吗?”程澈道。
“没事,谢谢你。”郁清川缓了一会摇头,站了起来。
“郁哥,”程澈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我想跳一次你当年的节目。”
郁清川怔住了。那是他十六岁第一次夺得世界冠军时滑的曲目,也是他职业涯一个重要的起点。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程澈已经滑开了几步,站在冰场中央。没有音乐,没有灯光,但他的身影却自带光芒。他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他开始滑行。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跳跃,都完美复刻了郁清川当年的表演。4S四周跳的起跳角度,燕式滑行时手臂的弧度,甚至连旋转时微微仰头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郁清川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程澈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直接刻在他的记忆里,精准得令人心惊。
程澈记得那时郁清川惊艳的让全场观众屏息。
他一步步追赶,想站在他的身侧。
不俯视,不仰望,只平行。
最后,程澈以一个完美的贝尔曼旋转结束,他停下来,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郁清川。
场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程澈一步步滑回郁清川面前。
“我喜欢你,不是作为对手,不是作为搭档,只是作为程澈,喜欢郁清川。”
郁清川抬眼看着程澈,他的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温柔。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世界在他脚下,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而现在,程澈站在他面前,给了他另一种可能。
郁清川微微勾起嘴角,“你喜欢我?”
程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对,我喜欢你。”
戚承晦站在通道的阴影里,高大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追随着omega。
“又是alpha,他身边怎么这么多alpha。”
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戚承晦的理智。可是这么堂而皇之地过去...郁清川肯定会不开心。
戚承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给自己下达了无数个“立刻过去”的命令,身体却固执地钉在原地。
戚承晦眯起眼睛,掏出手机又拨通了一个号码。通话很短,只有几个简短的指令。
“我知道了。”郁清川轻轻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但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该喜欢我这样的人,你值得更好的。”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柔软,像是透过程澈看到了什么遥远的回忆。“谢谢你,程澈。”
程澈怔住了。本能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郁清川的手腕:“郁哥?”
“谢谢你,让我更加坚定了我心里的想法。”
郁清川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垂。
郁清川离开,毫不留恋。
凌晨,程澈突然接到俱乐部通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