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准时带他过来!”徐扶头收到苏雨短信时这个人也是这么凶巴巴地警告他,不知道孟愁眠的想法,但苏雨已经默认孟愁眠这个弟弟了。
徐扶头火急火燎跑出去之后,顾挽钧才进来,“第一次见你管别人的闲事。不过我觉得你跟小可爱说的话,他就算听懂了也不一定照做,他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可怜人最痴情了。”
“我知道。”苏雨把听诊器收进柜子,说:“我只是给他提供选择。”
第163章 桃花钝角蓝24
徐扶头找到孟愁眠的时候,那个人正蹲小店铺门口吸哇哈哈,他到面前的时候,孟愁眠刚刚解决掉一瓶,怀里还抱着一板旺仔牛奶。
孟愁眠知道他哥过来了,他没抬头,撕开了旺仔外面的塑料包装,又喝一瓶。
“愁眠!”徐扶头原本是弯着腰说话,最后又干脆坐到孟愁眠蹲着的石板上,他满面愧色地说:“对不起啊,下次我一定准时带你来。”
孟愁眠没有看他哥,也没有说话,只是很快把旺仔吸空,好像整个人也跟着变空。
“愁眠——”徐扶头轻轻伸手碰碰他,“真的对不起。”
“以后我不带手机进屋了。”徐扶头观察孟愁眠的微表情,这个人鼓着脸,眉毛低低的。徐扶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又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孟愁眠的嘴巴松开吸管,叹了口气,面色忧郁地叹了口气说:“快死了。”
徐扶头:“……”
“愁眠,说什么胡话呢?”徐扶头觉得面前的孟愁眠肯定是被他气魔怔了,他看着孟愁眠怀里的一堆牛奶瓶,“是不是饿了?哥带你去吃饭?”
“你不准说话!”孟愁眠忽然凶狠,把怀里的牛奶塞进给他哥,猛地站起来,对着路边的一棵大树直直地冲过去。
徐扶头赶紧站起来追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棵树还是遭了无妄之灾,被孟愁眠狠狠踢了一脚,鸟儿也跟着惊起。
孟愁眠矛盾、纠结、愤怒!
他不想一次一次地被抛下,他想说去你妈的懂事乖巧,但是他又不想抢劫他哥,威逼徐扶头只能陪在他身边。
苏雨解答了他的人为什么要一次次循环,给了他答案也给了他选择,但这种选择违背了他对他哥的意志。
他怎么忍心抢劫,抢劫徐扶头。
孟愁眠狠狠踢了树一脚,准备再朝树打一拳的时候被他哥按进了怀里。
“昨晚我一个人在家……”孟愁眠揪着他哥的衣裳角,委屈又难过地控诉:“你知道我有多想怪你吗?”
“你不知道你走后,那床冷得多快?就跟冰块一样!”
“对不起。”徐扶头轻轻拍了拍孟愁眠的孟愁眠,一边替这个人顺气一边说:“我以后尽量不让类似的情况发!”
“我不要你说你尽量!”孟愁眠推开他哥的怀抱,“我最怕你说你尽量、你赶快、你抽时间!好像永远没有喘气的时候!”
徐扶头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那颗被踢的树沉默地站在孟愁眠身后,彷佛下一刻就要倒下来,光线也就着闪烁的夕阳荡起波纹,弹掉孟愁眠眼眶里的泪珠。
风吹过两人中间,徐扶头脸上那点矿灰和眼睛边上那颗美人痣居然以一种诡异的和谐办法,相得益彰地把主人脸上的莽撞、不成熟还有局促不安以及后知后觉等一系列情绪写出来,叫人看着,忍不住想责怪的时候,又出很多心疼来。
“我总等你……可我不情愿——”孟愁眠抬手擦掉眼泪,认识他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从他哥脸上看到不知所措和无能为力。
徐扶头站在孟愁眠对面,他除了说我尽量、对不起以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人只有一个,事情却有很多。
郑重无比地把人娶过来,却一天安稳日子都给不了。
边上有个遛狗老大爷走过,带着他孙子那顶极具喜感的米老鼠帽子,看这两个小伙子又是吵架又是哭的,觉得挺新鲜,牵着狗在两人周围绕了好几圈。
徐扶头现在也顾不上旁人的眼光,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两人靠近之前,孟愁眠把眼泪擦干,等两人真正靠近的时候,孟愁眠苦恼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划出来。
孟愁眠无奈又难过地想找个地方蹲一蹲,或者给他一个墙角靠一靠。苏雨说的话还在耳边,正确答案就摆在那,现在仗着他哥的愧疚作一作,闹一闹,来个约法三章,逼迫他哥只能陪在自己身边……
把自己的爱化作囚笼,焚烧掉懂事的痛苦,获得名为陪伴的奢侈品,自己做最大的赢家。
孟愁眠,只要你狠心一点,往前迈一步,麻痹爱人的神经,让他亲手把意上的忙碌、肩上百多口人的计、镇上村口那些该死的杂事、还有时不时冒出来需要操劳的人际统统放进粉碎机搅碎,让他跟着你,只跟着你,该多好。
可是!
可是……
“算了。”孟愁眠看着满脸疲惫的他哥,深呼一口气,眼泪再次光临,他说,“算了。”
算了,孟愁眠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抢劫,爱像河蚌用沙石磨出来的珍珠,为了那点纯白的光泽,疼就疼吧。
算了,从今天开始,他孟愁眠就当世界上最亏本买卖的执行懂事长,继续等,等人回家,走懂事的一圈圈轮回,继续寂寞苦闷地走时间的针脚,望穿眼底,等大门开。
“愁眠,对不起,我真的……我以后一定——”
“别跟我保证!你办不到!我也办不到!我不想只在早上和深夜才能看到你!我不想被你排在一堆事儿后面,别人一个电话就能叫走你!而我要等一天一夜才能等到!”孟愁眠喊完这几句,脑子里忽然闪出自己父母的身影,往日种种情形交杂,眼泪不足以承载这些东西,他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缺爱是孟愁眠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他的缺爱不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恰恰是曾经深切地感受过,所以抽离才那么痛苦,寻找才那么执着。
当同龄人都在四海为家,雄心壮志地要干出一番事业时,孟愁眠这个人,还在可怜兮兮地乞讨,希望这个陪他,那个陪他,可怜又可恨到可以随便无视自己的优点和价值,一心围绕着能给他爱的人。
偏偏就是这样的代价也不能让他如愿。
母亲的爱一去不复返,徐扶头的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每一次都有定时器悬在头顶上。
“我受够了!”孟愁眠说这句话的时候胸腔恍若塞了一个巨大的石头,他想嘶吼出声,把一切倾泄而出,可他没有,这句话只能算喃喃自语,他受够了,但是,他又不忍心。
所以最后嘶吼出声的不是了结,而是妥协。
“我真想逼你!哥!我真想逼你找出一个办法来!找出来告诉我,告诉我你以后可以保证好好陪在我身边,不再管那些事!可是你做不到,我又不忍心让你为难!”
“算了。”
“我不闹了。”孟愁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好像无缘无故地闹了一场,愤怒和憋闷已久的委屈流出去,又临时反悔,半路更改河道,不肯淹没他哥。
“我还是不闹了。”孟愁眠揉揉眼睛,抽了下鼻子,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逼自己接受安排,他重复说:“我不闹了。”
“愁眠!”徐扶头上前好几步路,双手用力地握起孟愁眠的手,好像真的能给出保证一样,“对不起!我想办法!我可以想办法!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那些事……我以后我尽量减少好不好!对不起——”
徐扶头补救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传进他的耳朵,好像古老的青铜钟声一样震耳,敲得他站不稳当,敲得孟愁眠心灰意冷。
徐扶头当即把电话挂断,甚至有想把这个东西捏碎的冲动。
不接行吗?会不会有什么急事?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意?
总之,这次又是什么?下次呢?下下次呢?
徐扶头还没说完的保证被这个突然到来的电话冲击得稀碎,他局促地站在孟愁眠面前,刚刚这个电话响起的时候,孟愁眠的手离开了他的手心。
孟愁眠茫然,但反应过来之后,就选择了接受事实,不闹了,他转过身子顺着前面的石板路走。
在这座城市,建筑要为树木让步,遮天闭日的绿和刚刚谢幕的夕阳联手藏匿了孟愁眠的方向,像一个周而复始的圈,圈越缩越小,带着他不断循环。
徐扶头从后面追上去,孟愁眠却好像在一瞬间切换了模式,眼泪不见了,嘶吼不见了,懂事又来了。
“我自己可以回去。”孟愁眠说,“接电话吧,哥。”
徐扶头已经没有脸再说话,更没有脸去牺牲孟愁眠的妥协,他把手机关机,把那两板没喝的哇哈哈和旺仔牛奶络进怀里,搂住孟愁眠,往前面走。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万家烟火的味道包围着他们。
千言万语说不清,年轻就是烦恼多。【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