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将军坚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茫然:“怎么会……那将军府呢?王上呢?太子殿下呢?”
士兵崩溃地摇头,哭喊着:“都城已经空了,王上也死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知道在哪儿!”
将军本已灰败的眼睛重新流露出光彩,他撕下袍摆爱惜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将刀把和自己的手缠在一起:“太子殿下或许,不,既然太子殿下还活着,那姚国就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成千上万的敌军,拔起军旗振臂高呼:“姚国将士何在!”
身后稀稀拉拉站起来百名浑身浴血的士兵:“在!”
将军喊:“军旗未倒,将士战否!”
士兵答:“战!”
烈火将白骨燃尽,高涨的火舌中伸出无数双有力的手,将鬼参拉下了万人坑。
鼙鼓急催,战士无归。
姚问薪躬身朝坑里深深行了礼。
第6章 楚宅
两人在坑边守了大半夜,确定鬼参完全被烧干净后,姚问薪给楚悯去了个电话,让他派人来收拾,然后直接画了个阵回宿舍,结果一扭头,颜煜迟也从阵里迈步出来。
姚问薪:“?”
颜煜迟:“?”
颜煜迟:“用完就扔,太绝情吧!”
姚问薪掐了掐眉心,两天没休息实在累极,没力气再陪颜煜迟瞎扯,索性随他去罢。
将自己打扫干净扔进卧室小小的单人床,胡乱裹起被子陷入了半梦半醒中,恍惚间他似乎听见浴室门开过又关上的声音,一片温暖贴上了脊背。
姚问薪听见有人在耳边低低地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要杀了谁?
姚问薪眼珠不安地转动着,他想要从混沌的状态醒过来,却不由自主坠入更深的睡眠里。
再醒来时,太阳已升至正中,卧室门只开着一个小缝,客厅有脚步声传来。
姚问薪推门出去,见姜琰拘谨地坐在沙发上,颜煜迟赤着上半身在厨房里忙活着什么。
他忍无可忍地转身,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件衣服兜头扔在那伤风败俗的人头上,然后问姜琰:“什么事?”
姜琰如坐针毡:“上午没见您来上班,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就来了……”
还没编出理由,就听姜琰又说:“哦,肖队说案子被上头派人接过去,这事儿是真的吗?”
于是姚问薪点头正准备说话,就见卧室门再次打开,颜煜迟依旧赤着上身抱臂靠在门边,眼神掠过姜琰落在他身上:“我煮了粥,边吃边说。”
姜琰简直不知道该看哪儿了。
一个小时前他来敲门,敲了半晌门是开了,却不是那张一贯冷淡漂亮的脸,而是睡眼惺忪的高大男人。
姜琰疑惑道:“怎么是你,姚老师在吗?”
颜煜迟打量他两眼,让开了玄关:“还在睡觉,进来等吧。”
随即进了屋,姜琰透过那半敞的卧室,看见男人俯身将被掀开的被子盖回人身上,又亲昵地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最后走出房间掩上了房门。
姜琰绝望闭眼,天塌了,不小心撞见顶头上司的隐秘还能有命活吗?
他站起身说:“那我去队里等……”
姚问薪没理他,面无表情看着不要脸的人:“喜欢秀身材就去街上裸奔,别在我眼前晃。”
颜煜迟无辜摊手:“你的衣服码数太小。”
姚问薪:“……”
昨天那件衬衫,确实是衣柜里唯一一件他能穿下的,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奔波已经残破不堪,昨晚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就这么会儿功夫,姜琰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当场开除的准备,却见姚问薪嘴角轻微抽搐两下,指着颜煜迟对他说:“麻烦你去随便给他买两身衣服。”
随后看见姜琰的表情又缓和了语气:“买完上来吃饭。”
姜琰:“啊?”
姜琰顶着满头问号离开后,姚问薪去了厨房,挽起袖子准备烧两个菜。
奈何他刚搬来不久,冰箱里只有两颗蔫不拉几的蔬菜。
再加上前二十多年的日子实在养尊处优,现在只能对着几根菜叶子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下手。
还是颜煜迟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殿下请出了厨房,利落地备好食材。
他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说:“这案子不放刑警队查了?”
姚问薪只“嗯”了一声。
颜煜迟疑惑地回过头,想问他这会儿怎么这么好说话,却见这人正捏着勺子偷吃。
他将撒在表面上的葱花刨到一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姿势优雅手上速度却快得很。
姚问薪被发现了也不尴尬,面不改色地咽下食物,问:“出了押不芦这种东西,自是不能了。”
颜煜迟觉得好笑,转身给他盛了一碗。
那粥一看就是小火煨了大半个小时,米粒软烂,里面还加了煎得金黄的鸡蛋丝,玉米,火腿,熬到浓稠。
碗盛着热腾腾的粥伸到面前,姚问薪没看见有葱花,才接过慢条斯理吃了起来:“我昨晚跟楚悯交代了,把案子挪到他那儿。”
颜煜迟继续炒菜,说:“那一会儿一起过去。”
姚问薪放下碗不赞成地蹙眉,还没说话便被打断。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掺合,但这事儿都挪到特处局了,你觉得还能绕得过我?”颜煜迟将洗好的菜倒进锅里,伴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再说,发在松乌山的每一件事我都要负责,不管过了几百年。”
姚问薪审视了他片刻,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叹了口气:“可松乌山已经没了。”
颜煜迟说:“但我还在。”
松乌山内门亲传弟子中,择一位定为掌门继承人,颜煜迟便是松乌山被毁前最后一位继承人,这是他的责任。
姚问薪还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只得把话咽回去。
姜琰提着几件黑色T恤进来,还顺道带了个消息,肖长里调到了安济堂的监控录像,还没来得及看便被来取卷宗的人带走了。
“肖队好像很不高兴。”
屋里的人并没有接话,姜琰也不再提。
于是一顿饭就在各怀心思的食不言中吃完了。
三人出了门,案子调走姚问薪自然不用再去警队,姜琰这个下岗助手也正准备回去问问自己的分配,就见姚问薪拉开他那辆公车的副驾驶坐了进去。
颜煜迟终于没再骑他那辆扰民的重机,钻进后座伸个脑袋出来喊道:“快来,跟队里打过招呼暂时把你借给我。”
“我?”姜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但还是乖乖坐上驾驶座,“那现在去哪儿。”
颜煜迟抬手给了他一个地址:“特殊事件处理局。”
车缓缓出了警队宿舍,向市郊驶去。
路上姚问薪打了几个电话,然后点开了传到手机上的视频,问:“为什么他们看诊和取药要分上午下午去两次?”
姜琰道:“姚老师没看过中医吧,这种中医诊所都可以帮忙煎药的,通常上午看完下午就可以直接取煎好分装的药。”
姚问薪点头,点开下一段是第三名死者林叶娟取药的画面。
她从安济堂的正门走出,脚步虚浮,偶尔还捂嘴咳嗽两声,手里提着一个中号透明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个个白色小盒子。
“不对。”姚问薪冷冷地说,“液体不会这么轻。”
姜琰又挠头解释道:“嗯,那是加工成粉的药,现在很多人都选择磨粉,比较方便携带。”
两次被科普现代中医看诊过程,未免有些显得没见识。
颜煜迟瞟了前座的太子殿下一眼,低低笑了:“可我们在安济堂没有看见加工的机器,那他们是在哪里处理的药材呢?”
于是姚问薪又拨了个电话,语气冰凉:“让人去把安济堂的老板带回来,我稍后就到。”
姜琰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又开了一会儿,随着车辆转了个弯,一座私家园林印入眼帘,行至阶前抬头望去,牌匾上雕着“楚宅”二字。
厚重古朴的大门向两侧打开,漏出长长的青石板路,路的尽头是一排精致的门厅。
自门厅而出便见波光粼粼的池沼,池上架着木桥,那头是屋檐斜飞的主厅,风雨长廊在隐隐绰绰的树荫中蜿蜒。
姚问薪示意姜琰将车钥匙交给前来接引的侍者,带着他穿过两侧或堆或叠假山,池边玲珑错落的石子,进了主厅。
廊下早早等着个人,身着长袖长裤棉麻衫坐在轮椅上,一头白发打理得齐整,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正朝这边过来的三人,招呼道:“来了。”
姜琰这才认出,这人便是常年挂在学校名人榜上的楚教授!
姚问薪微微垂首,并不多寒暄反而开门见山地问:“人呢?”
楚悯轮椅朝右边长廊一转,示意众人跟着,姚问薪走在他身边,两人讨论案情。
姜琰则安静坠在后面,没一会儿颜煜迟便落到了他身侧,小声介绍道:“这院子分东、中、西三院,西院居住,中院待客赏景,东院便是特殊事件处理局。”【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