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甜腻在口腔散开,温敛夏被齁的皱了下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吐掉。
蒙蒙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山顶的云层散开,金光万丈。
傅逢野背着温敛夏爬得很稳,随着攀登的高度越来越高,隐约可以看见伫立在山顶的寺院牌匾。
鎏金大字在光下熠熠辉,温敛夏被晃得眨了下眼,突然问道:“蓝花楹的花语是什么?”
红漆脱落的斑驳牌匾上,深深刻着“蓝楹寺”三个大字。尘封多年的记忆,随着青铜方鼎中的缕缕青烟重现。
温敛夏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时,傅逢野胡诌的故事,还有他顺口提起的蓝花楹的花语,本来想着回去就查,结果后来也忘了。
傅逢野眼神游移,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欲言又止:“哥哥,你真的想知道吗?”
温敛夏轻轻“嗯”了一声。
傅逢野把温敛夏从背上放下来,撩起他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对上那双专注的浅褐色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坦白道:“好吧,在绝望中等待的爱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庙宇中的仙人,错把此当作他的愿望。
傅逢野说:“其实我私心更改了故事结局,原本该是将军自刎在心爱的姑娘墓前,血把地面染成红色,绯色的土地上却开出了浅蓝色的花……”
温敛夏抿了抿唇,接道:“那花就是蓝楹花。”
傅逢野笑了起来,夸起人来毫不心虚:“哥哥总是这么聪明。”
温敛夏对他的油嘴滑舌早已免疫,垂眸掩去眼中情绪,轻声道:“传说故事的套路都是这样。”
“那也很厉害。”傅逢野说,“哥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改了结局?”
看着就差把“快问我快问我”写在脸上的傅逢野,温敛夏叹了口气,顺着他配合问道:“为什么?”
傅逢野道:“因为我不喜欢,”他的神色不知不觉间变得格外认真,“我不要殉情,不要追寻虚无缥缈的下辈子,我要寻仙问道、求神拜佛,就算是歪门邪教,我也要复活他。”
温敛夏被他眼中的执着吓了一跳,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哪有神仙,都是为了欲望杜撰出的载体。”
傅逢野不置可否,一把将温敛夏打横抱起,无赖道:“就是不要殉情,两个人都好好活着不就好了。”
温敛夏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耳边传来傅逢野没心没肺的爽朗笑声,浅褐色的眸子颤了颤,难得没有出声反驳。
……
暮鼓晨钟,厚重的钟声从渺远的天际传来,扫地僧安静的扫着被雨打落的树叶,静候有缘人来访。
温敛夏脸皮薄,即便不信鬼神之说,却也知道尊重他人信仰,不想在这种庄重的地方表现得太过轻浮,挣扎着从傅逢野怀里下来,让他扶着自己往前走。
傅逢野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刚要开口说些大逆不道之词,被温敛夏眼刀一扫,又讪讪闭了嘴。
他们走走停停折腾了太长时间,到正殿时已近傍晚,夕阳余晖将庭院染成金黄,宛如一副神圣庄严的油画。
庭院正中央的只有一个扫地僧,傅逢野看清那人模样后,十分自来熟的打招呼道:“慧空大师,上次来怎么没见你?”
慧空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拖着佝偻的身躯缓缓走到二人面前:“小施主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都好都好。”傅逢野随口应了一声,像是怕这老和尚跑了一般,把温敛夏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哥,慧空大师,你能不能让他求个签?”
温敛夏眉头微皱,想要婉拒,谁料慧空大师摇了摇头,先一步开口:“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不可说,不可说……”
傅逢野听不懂他叽里咕噜的机锋:“大师,转人工,我听不懂。”
慧空大师:“……”
饶是无甚信仰的温敛夏此刻也有点看不下去,抬手拽了拽傅逢野的袖子,用眼神暗示他别说了。
可没想到慧空大师摇头叹了口气,像是早已习惯他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罢了,你这痴儿。今日一见,防知非一人之妄念,你二人心中即已有答案,又何苦为难老衲?”
慧空大师说完又摇了摇头,念着“观自在菩萨”,转着佛珠,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敛夏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傅逢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毫不避讳还没走远的主持,直接说起了对方小话:“不用太信那疯老头的话,来蓝楹寺之前他住精神病院,还是我捞出来的。”
温敛夏一愣,看向慧空大师的背影,对方显然听见了,可脚下步伐未乱,依旧从容不迫,只在迈出正殿门槛时扬声道:“造口业,缺大德嘞——”
傅逢野耸了耸肩:“你瞧,疯老头。”
话音未落,傅逢野的脑袋便被什么东西砸中,他捂着脑袋转身,只看见了消失的袈裟袍角。
他磨了磨牙,弯腰捡起那个巴掌大的布包,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对菩提手串,一黑一白。
白的那串嵌了粒朱砂,黑的尾端系了颗靛青色的松石,旁边有个纸条,写着:墨玉定乾坤,南红纳百福。
傅逢野眨了眨眼,问温敛夏:“哥哥,你要哪个?”
温敛夏说:“都行。”
傅逢野想了想,把那串白色的带到温敛夏手上。
他希望百福都在温敛夏身上,至于他想要什么,都由他去争,他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风吹动蓝花楹的树梢,牵动系着的无数红绳,承载了万千愿望。
傅逢野趁温敛夏不注意,又匆匆挂上块许愿牌,刚巧在那两个挂在最高处交缠的树梢分枝中间。
那个牌子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平仄对仗狗屁不通的八个大字——[好好活着,彼此相爱。]
天不知不觉暗了下去,下山的路便显得格外漫长。
傅逢野搀着温敛夏的胳膊,打着手电,一步一停,扶着他稳稳地往山下走。
傅逢野总是先温敛夏一步探路,确认青石板路平稳后,才会转身朝温敛夏伸手,像先前下过的千百步一样,稳稳地托举他到下一级台阶。
看着那只朝自己身处的手,温敛夏眼睫微颤,一时没有动作。
傅逢野也不催促,就站在原地,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微风不燥,月光正好,可能没睡醒的大脑至今仍没有清醒,总之反应过来时,温敛夏已经踮起脚,扯住傅逢野的衣领亲上了他的嘴角。
这个吻一触即离,让傅逢野来不及反应,瞳孔骤然缩紧,抓住了那个试图粉饰太平,溜到了前面的人。
黑暗中,他的神色显得愈发晦暗不明,声音不自觉的发着抖:“哥哥,你这是……原谅我了?”
温敛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觉得氛围正好,不做些什么有些可惜,所以就做了,事实证明他并不反感。
至于原谅,温敛夏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对傅逢野是什么感觉。
—恨?他是该恨他的,可是那恨又是绝不纯粹的,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痛苦挣扎的不止他一个。
—爱?是存在爱的,可经历了那么多曲折坎坷才明白的爱,即便相拥也会是血淋淋叫人难过的。
他们之间的情感太过复杂,早已不是简单的爱恨可以概括。
温敛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索性也耍起了无赖,拿对方最擅长的招数对付他:“我在耍流氓。”
他说完这句话,逃也似绕过傅逢野往下走。
可他忘记了自己走不快,刚迈出一步就被抓住手腕,整个人跌入对方坚实的胸膛,砸的鼻梁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温敛夏刚要发作,就被傅逢野不由分说吻了上来,像是怕人跑了一样动作鲁莽急切,牙齿磕到唇瓣,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温敛夏脊背僵直,下意识后仰想要逃离,却被对方不依不饶的追上。后脑被宽厚的手掌扣住,手指插进发丝间,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原先在眼眶打转的泪花还是流了下来,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明显,不知过了多久,傅逢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温敛夏,脸上带着难得的餍足之色。
温敛夏大口汲取氧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
“耍流氓。”傅逢野笑着又亲了亲他的嘴角,“跟哥哥学的。”
第64章
不晚咖啡馆门前的小院里,孟暖站在草坪上浇花,连成串的水珠划出一条长长的抛物线,在水雾的折射下短暂浮现出彩虹。
糯米团摇着尾巴,欢<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梭在水雾中,一旁的阿航正在安装自动喷水装置的,不幸被糯米团扑倒,茫然地推了推被撞歪的镜框。
目睹一切的始作俑者哈哈大笑,孟暖把水管掉了个方向,转身朝屋内喊道:“店长,快来看,有彩虹!”
温敛夏撩开门帘从屋里出来,傅逢野落后他半步紧随其后。
温敛夏看清小院闹腾但不失温馨的场景,愣了一下,没忍住弯起眼眸:“嗯,来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