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温敛夏脱力似得顺着衣柜滑跪坐到地上,先前应神经质的应激反应勉强缓过来。
床头柜的小夜灯仍旧持续发着暖黄的光,温敛夏在黑暗中双手交叠,遮住眼前所有的光,破碎的压抑着哽咽的笑声从房间角落的杂物堆里传来。
他没有哭,或者是他现在已经感知不到任何情感了,他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喘不过气,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困在那个兔子玩偶里,被他强硬的关了起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灵魂,只能把它压抑在黑暗最深处,继续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看不见,它就没有受伤。
即使他一直在极力否认,但沈听聿说的对,他确实把自己困在了过去。
温敛夏还是没有打开柜门,他也没有心情收拾其他东西了,就这样坐在地上看着小夜灯发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被旧物勾起了回忆,温敛夏梦见了些曾经的事情,那是刚和傅逢野关系缓和,一起度过日后,小少爷主动把房间搬到了他的隔壁。
关于傅逢野怕黑这点,温敛夏一直不确定是真的还是他装出来的,因为一旦被这人逮到机会,即使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也要抱着枕头来抢自己的被窝。
温敛夏一开始把这当作小孩子的雏鸟情节,傅逢野的童年缺失了父母的参与,而他的出现刚好了补上了这份缺失的爱。
可当傅逢野房间的台灯第八次坏了之后,他还是没忍住从被子里揪出那个装睡的小孩,眯起眼睛:“真的是意外?”
傅逢野眼神真诚,语气笃定:“是。”
“呵。”温敛夏轻笑一声,傅逢野原先毫不动摇的眼神开始闪躲,“这个月一共过十一天。”
—十一天,台灯坏了八次。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傅逢野偏头想要逃避对视,又被温敛夏捏着脸掰了回去。小九九被戳穿的小少爷恼羞成怒,恶狠狠咬上他的虎口。
在听到温敛夏微不可察“嘶”的声音后,傅逢野面色一变,立即松开了嘴,看清没有破皮后,小声嘟囔道:“矫情。”
没有破皮也还是留下了印子,温敛夏不惯着他,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在对方发作前开口:“我房间的台灯质量还挺好,晚上一个人睡我有点害怕,你可以来我屋陪我一起睡嘛?”
傅逢野刚炸起的毛被捋顺,揉着脑门扬起下巴,鼻腔发出“哼”的一声:“你都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吧。”
温敛夏心里好笑,面上却配合的捧场:“那我多谢小少爷愿意纡尊降贵了。”
那时温敛夏对傅逢野的情感很模糊,分不清是为了更好的利用,还是把这个傲娇臭屁的小孩真的看作了弟弟。
情感这种东西,他真的可以奢望吗?
温敛夏不知道,梦里的傅逢野也给不了他答案。
画面陡然破碎,新的影像重叠覆盖了现在的场景,又是一段模糊的记忆片段。
傅逢野拿着枕头,把温敛夏的床当作蹦蹦床似的在上面跳来跳去,趁他不注意用枕头砸过去攻击。
今天上午还在嘲笑自己跳级前同学幼稚,不肯参加对方睡衣派对邀请的傅逢野,回到家后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一直黏着温敛夏让他只能看着他。
温敛夏纵容着他的胡闹,不阻拦不回应,可傅逢野却不满意,把枕头塞进温敛夏怀里,逼着他和自己一起胡闹。
其实温敛夏也是个爱玩的性子,只是大多数时间没有选择,现下被傅逢野缠着,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两人胡闹了不知道多久,不知道谁的枕头坏了,鹅绒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暖的雪。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的。
在枕头炸开前,傅逢野就觉得喉管有些发痒,只当劝温敛夏一起玩说话多了,也没当回事,直到现在喘不过气,发出破风箱似的粗重呼吸声,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氧气的剧烈稀缺让傅逢野忍不住抓挠自己的脖子,在脖颈上留下一道道触目的血痕,像是怕温敛夏害怕逃跑一样,眼睛发红的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直白赤裸,蕴藏太多情绪,温敛夏下意识回避,手腕传来剧痛,被傅逢野死死攥住,不让他躲。
……
温敛夏猛得惊醒,像被梦中来自傅逢野的那种窒息感传染,大口呼吸。
待气息调匀,他的目光逐渐放空。
这么多年,那晚的兵荒马乱仍是他无法抹去的噩梦,尘封许久的记忆再次清晰浮现在眼前。
那一晚家庭医来的很快,给傅逢野喷了药后紧急送往医院。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傅逢野惨白的脸,好像随时都可能再见不到这个人一样,这种恐慌让温敛夏好了很久的躯体化再次发作,他抖着手,睁着眼,在医院的走廊坐了一整晚。
梁安饶出差不在梅城,得知傅逢野出事后只是打了个电话,在确定人没死后就不管了。
温敛夏做不到傅逢野亲妈那么洒脱,他想不明白,明明不是第一次直面傅逢野犯病,阁楼那次,他甚至还有心思盘算要怎么才能得到更多的好感,可现在,除了担心,更多的就是仿佛感同身受般的痛苦。
毫无征兆的心态转变让他不安,也就是这之后,他开始逐渐疏远傅逢野。
他以为他忘了的,在静园的日子,过去的回忆,还有跟傅逢野有关的一切……原来他还记得,原来他还是不肯忘记。
……
天还没亮,温敛夏闭上眼躺了一会儿,在确定自己睡不着后,也不在为难自己,起床洗漱。
远处独属夜晚的霓虹灯一片片熄灭,天空渐渐翻出鱼肚白,有几只麻雀在阳台叽叽喳喳,那困扰了温敛夏一整晚的空荡的安静终于被打破。
鬼使神差的,温敛夏想起沈听聿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再回神时,亮起的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电话通信录,拇指悬在某个名字上面,迟迟不肯落下,像是心底还在纠结什么。
窗外由远及近的摩托轰鸣声吓了温敛夏一跳,悬着的拇指落下,电话还是拨了出去。
几乎是拨出的瞬间,电话就被人接起,那边传来一道似乎刚睡醒,有些沙哑,但难掩惊喜的声音:“温敛夏你个没良心的,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第28章
“欢迎光临不晚咖啡……店长快跑,有人闹事!”
“温敛夏你给老子出来!”
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仓库的门帘,容貌优渥的青年探头出来,眼中带着明显的茫然。
门口对峙两人齐齐扭头看去,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凝滞。
温敛夏看着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愣了一下,而后眨了眨眼,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笑了起来:“关凇,好久不见。”
他语气自然,好像真的是见到阔别重逢的多年老友,从来不曾有过龃龉。
孟暖堵门的动作有所迟疑,关凇借着这个机会闯了进来,几步走到温敛夏面前,揪住他的领子,拳头高高举起。
他做不到温敛夏那样毫无芥蒂,他是真心把温敛夏当朋友,真心希望他过的好,可对方回应给他的只有不辞而别,和长达七年的杳无音信。
就是因为真的把温敛夏当朋友了,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气。
温敛夏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毫无反抗的动作,或者说压根没有反抗的心思,闭上眼缓缓扭头,静待命运的审判。
高举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关凇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温敛夏。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知道,谁的负面情绪都能理解包容,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知道好好对自己一点呢?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温敛夏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情况,看见关凇眼眶泛红,心中五味杂陈,饶是再巧舌如簧,此时也是都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孟暖回神,赶忙跑过去推开关凇,老母鸡护小鸡崽似的把温敛夏护在自己身后,怒瞪着关凇。
关凇看着躲在小姑娘身后一脸无辜的温敛夏,原本散去的火气又腾的上窜,总算重新拾起初心,指着温敛夏“你你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他妈就是故意的,温敛夏你个狗!”
对于对方的评价,温敛夏笑了一下,坦然接受。
孟暖却不乐意了,替自家店长打抱不平:“你不许这么说店长!我们店长有素质好好跟你打招呼,但这不是你蹬鼻子上脸的理由。我告诉你,我们店长有素质我可没有,敢欺负他我跟你拼了!”
孟暖边说边抄起柜台旁的拖把,幸好被温敛夏眼疾手快地揪了回来,这才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恶化。
眼见孟暖被制裁,躲到一边的关凇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小声吐槽:“我刚刚就想说了,你个小丫头力气怎么这么大?”
孟暖一听炸了毛,温敛夏险些按不住她,没好气朝关凇道:“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
“温敛夏你嫌我烦了是吧?”关凇越想越委屈,宛如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一样掩面装哭,“谁欺负你们店长了?是他先一声不吭跑了的,明明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