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很开心。”
消息发送成功,我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那栋居民楼,脚步越是沉重。
犹豫地推开家门,我轻嗅,屋子里的味道散了。大概是窗户开了许久,臭味被对流空气带走了大半。
但是我记得我临走前,窗户没有打开。
我在玄关处站定住,不敢再动弹。
第27章 没有你我怎么办。
“怎么,有本事跑出去,没本事进门?”赵志背着手踱步过来,嗤笑出声。
我退出门,转身就跑,风声在耳边呼啸。
就好像,赵志不是我的爸,是索命的厉鬼。
外边厚厚的云,把天空压得很低。
就好像,赵志打我时我拼命压低的头颅。
他专挑人抗打的地方下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死不了人,但痛苦不会减少分毫。
有时候我会想,还不如死了。
可是赵浔……死了就会变好吗。
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点破过死亡的真容,它总是与虚无挂钩。
已知的痛苦和未知的虚无贯穿赵浔人的始终。
唯有那一丝丝侥幸强作支撑。
邻居拉开赵志,他在劝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我只是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
我直愣愣地走进房子,趁着赵志还没回来,在冰箱里搜刮一番拿到自己卧室里去,然后反锁上门。
一天没进食,胃袋像是缩成了一团,发出明确的抗议。
我弯腰拎过床脚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是几片干巴巴的吐司,一个冷掉的馒头,还有一根火腿肠。
我拿出馒头,掰下一块,塞进嘴里。馒头又冷又硬,在嘴里需要费力地咀嚼。我吃得很急,或许是饿得狠了,又或许是潜意识里想用什么东西尽快填满自己。
我不想那样空洞。
干涩的面团匆忙咽下,刮得喉咙有些不舒服。
我又抓起吐司,囫囵地往下咽。
吃得太快太猛,冷硬的食物堆积在空荡荡的胃里,胀满感太过突兀了。
“呃……”
我捂住嘴,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胃部剧烈地收缩着,却只吐出一些酸水和卡在嗓子里的食物残渣。
为什么有人会活得那么恶心,那么割裂。
为什么好不容易吞下一枚甜枣,迎上来的又是一个巴掌。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透进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滴无关紧要的水掉落在地板。
天黑了。
——
“赵浔!”
……
“赵浔?!”
……
我按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
“谁啊!”我拉开帘子,声音沙哑。
“我,沈昼。”他从另一个窗户口跑过来,向后撩了下头发,露出他的油头粉面。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我问。
“不知道地方怎么来救你啊。”沈昼朝我抛了个媚眼。
本来胃里就不舒服……
我撇过头顺了口水。
“你答应和我谈恋爱,我就带你走。怎么样?这买卖合得来吧。”
“噗。”
“卧槽!”
幸好有纱窗为沈昼抵挡了一部分水,不然就太难堪了。
“有病就去治。”我拉上窗帘,胡乱抹去下巴上的水渍。
“赵浔!别这样啊——”
刺眼的光再次投入我昏暗的卧室,沈昼的手伸的真长。他把住防护栏杆,身体牢牢贴在窗边,轻而易举扯开了窗帘。
我捂住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
“要怎样?”我说。
“你反正也没可能和那个小屁孩在一起,为什么不和我试试?”沈昼两手握紧栏杆,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你怎么知道没可能?”我察觉不对,眉头微蹙。
“他妈妈找你那天难道是对你和蔼可亲的吗?”沈昼勾起唇角,说的坦坦荡荡。
我抓起书桌上最厚最沉的那本古文词典,奋力向他砸去。
“操!赵浔你他娘疯了!”
词典并没有砸中他,他只是因为恐惧撒开了手,飞扑入土地的怀抱。
他板正的黑裤粘上了黄褐色的泥土,简直不堪入目。
“没疯才奇怪。”我说。
这次,我顺手把窗户也拉得很紧,玻璃隔音效果还不错,我再没有听见他的吱哇乱叫。终于安静了,我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的手机……我好久没听见特殊的提示音了。
将近二十个小时过去,我没有和安恙进行过联络。他会不会担心我?
我立刻摸索出手机,消息列表干净得令人心慌。没有预想中安恙连珠炮似的问候或者可爱的表情包。
所以,他回到家后一条消息都没有给我发。
这不像他。
我从卧室探出头向外看,客厅里空无一人。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走向门,拧动把手,但它纹丝不动。赵志把门反锁了。
我转身在橱柜摸索备用钥匙,堆积成山的杂物让寻找难上加难。
忽然,屋里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
赵志穿着拖鞋走到我身旁,把手搭在我的肩膀:“赵浔,找什么呢?”
“没什么。”语气无异,但我的肩膀莫名其妙地一哆嗦,手腕也跟着颤抖不停。
“呵,没事就回屋,在门口晃悠什么。”赵志换好鞋,从腰带处掏出一串钥匙,边说边打开门,“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别以为我不知道。”
“爸——”
他没等我说出在心里酝酿再酝酿的乞求,就把门重重关上,又锁上了。
赵浔,做什么都是徒劳了。
我倚靠着橱柜滑坐在地上,并拢腿,双臂环过膝盖。窝窝囊囊地缩成一团。
时间如附骨之蛆,缓缓蠕动,每一分每一秒于我都是煎熬。
“哥。”
又是一个美梦吗,赵浔。
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不像是假的。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身影逆着楼洞的光线站在门口,身形清瘦。
“安恙。”我看见他的第一刻不是欣喜,是厌恶。
厌恶自己埋汰的模样。头没梳,脸没洗,口腔还残余胃酸的味道。
对不起安恙,我逃跑了。
我把自己锁在卫间里,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反复搓洗手指。然而即便容貌干净,衣服上仍有隔夜的酸腐气。
“哥?”安恙在门外轻声问,指节连连叩击门板,“为什么看见我就跑?”
“是不想见我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指节攥紧洗手池边缘,我闭上眼。
“想。”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门外安静了。
片刻后,仔细听好像有很轻很尖细的笑声。
“安恙?”我不解地喊道。
“我在呢,哥。”安恙的声音豁然清亮起来,“先出来好不好,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呀。不好意思什么?”
“不对,”他突然改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指缝却开得老大,“洗澡的样子我没见过。”
我耳根一热,破罐子破摔似的拉开门,侧身从他旁边走过,低下头走进卧室。怕他多看见我一眼。
卧室昏暗无光,我站在桌旁拽起衣边,一扯,一甩,脱下的上衣扔在椅子上,正迈开腿要去拿干净衣服,眼一掀,瞬间僵在原地。
安恙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就斜倚在门框上。
他倒是用手捂着眼睛,可那指缝却开得老大,目光落在我光裸的胸膛和腰腹间,光明正大。
“你……”我着急忙慌地套上衣服。
安恙噘噘嘴:“真小气,我以为你没关门是故意留给我看的。”
“我只是忘了,最近脑子不太清楚。”我拉开窗帘,阳光涌了进来。
“嘶。”安恙抬起手去遮挡阳光,“哥,好晒。”
“晒吗?”我拉回窗帘,笑道,“安恙你是吸血鬼吗,还怕光。”
“怎么可能。”安恙按开了房间里的灯,“这样刚刚好。”
“行,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我走过去,搂住了他。
“哥?!”
我没有应声,只是拼命地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你换洗衣液还是沐浴露了,为什么有一股……檀香味?”我埋在他的颈窝,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不愿抬头起身。
“好闻吧,妈妈给我新换的。”他说话时鼻音有些重。
“香的。”我一只手围过他狭窄的腰背,单薄布料下骨骼清晰分明,“你太瘦了。”
安恙温顺地靠进我怀里,轻轻抓住了我腰侧的衣服。
那股清幽的檀香气味愈发分明,丝丝缕缕,缠绕在鼻端。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幅度很小地动了动。
埋在我肩头的脑袋抬了起来,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下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