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第三十天 > 第9页
    我穿上干净衣服,换水把头发洗净才作罢。


    “我洗好了——”我把门打开,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发笑又发涩。


    安恙枕着胳膊趴在自己腿上,身子左摇右晃的。


    想来是困狠了。


    我拉起他,软下声音:“回去睡吧。”


    “哥......”安恙把他的重量全然压在我身上。


    “我在。”我将他放倒在床,打开了床边的电风扇。


    前几天下雨温度才降下来些,今天是个大艳阳天,温度又飙升回去了。这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两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风扇。顶上一个,床边一个。


    不知道安恙受不受得了。


    “热不热?”


    没有人回应我。


    安恙已经睡得很沉。


    我笑笑,打开了吊扇,爬上床,也准备闭眼歇息。


    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我昏昏沉沉地很快睡过去,做了一个梦。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小浔,别和弟弟闹。”于秀秀松开我的手,目送我向安恙跑去,把他扑倒在地,她高声喊。


    “秀秀,小孩子嘛,没关系的。”吴游挽过于秀秀的手臂,“他们闹他们的,咱俩寻个清净地方聊聊天。”


    于秀秀和吴游同坐在树荫下。


    我和安恙在不远处荡秋千。


    我咯咯笑着,奋力把秋千荡得更高,风呼呼地掠过耳畔,扬起我的碎发。


    安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再高一点!”他脆地喊,小脸因兴奋涨得通红,“我要飞到云朵上去!”


    “抓紧啦!”我一边叮嘱,一边用力蹬着双腿。秋千带着他一次次冲向蔚蓝的天空,仿佛真的要挣脱引力。


    阳光透过晃动的树叶,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看,我比哥哥高了!”安恙在一次荡到最高点时欢呼,声音裹着风声传来。


    “小样儿真高。”我附和道。


    秋千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哥哥,”安恙又一次荡到我身边,平行的那一刻,他忽然转过头,对我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说:“谢谢你总是陪我玩。”


    他再次向后荡到最高点,我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双紧紧握着绳索的小手,松开了。


    他小小的身体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从秋千的弧顶被抛了出去。


    但他仍然是笑着的。


    笑着笑着。他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不只是他,树荫下空荡荡的,于秀秀和吴游不见了踪影,周围的喧闹、风声、阳光的温度都在瞬间被抽离。


    “妈妈……安恙……”


    第9章 命若琴弦


    “安恙!”


    我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上衣。


    “哥,怎么了?”安恙声音沙哑,像是刚睡醒。


    “没事,做了个梦。我梦见你不听话,荡秋千的时候故意脱手摔死了。”我下了床,淡淡地诚实回复。


    安恙眼睛睁大了,撇着嘴说:“做梦都不梦我点好。”


    “梦都是反的。”我拿起手机看时间,“下午两点了,饿不饿?”


    “有点儿。”他坐起身,脸上还有凉席的印痕。


    “你照照镜子。”我说。


    “你骂我干什么?”安恙恼得像只憋气的河豚。


    我拿起桌上老旧的红框镜子,凑到他面前:“看见了吗?”


    他霎时间撒了气,摸摸自己的脸:“看见了。”


    “睡觉不老实,枕头当摆设了吧?”我放下镜子,说着就拎着菜走进了灶屋。


    安恙趿着拖鞋跟上来,挠了挠头:“嘿嘿。哥,吃什么啊?”


    “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没得挑。”我说。


    安恙眼睁睁看我下了一锅白煮面,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我们……就吃这个?”


    “不至于。”我起锅烧油,准备做个豆角炒肉。


    肉是从江福那里买的,他屋里有冰箱,肉能放的住,但他死活不让我放东西进冰箱,说是耗他的电,我好说歹说才按市场价买了一小块猪肉。


    我的三寸不烂之舌都倦了。


    “哥,喝口水。”安恙十分有眼力见,递给我了一杯温水。


    我擦了擦汗:“放下杯子,出去等吧。这儿热。”


    他突然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是脸,是我严丝合缝的衣服。


    “我身上有东西?”我挑眉问他。


    “哥,你真好看。”安恙半开玩笑地转移话题。


    我:“哦,我知道。怎么了?你要和我演画皮?”


    安恙撇嘴:“什么画皮……我长得比哥差吗?我就是觉得你穿这样会中暑的。”


    安恙破罐子破摔,伸手就扒拉我的衣服。


    “我没带短袖。”我侧过身子,甩开他的手。


    “我的衣服给你穿,哥,你都热成什么样子了。我给你看着锅里的饭,你去换件衣服好吧。”安恙在原地跺了两下脚。


    “你急什么?我难不难受我自己不知道吗?少管我。”我把他推出去,“回屋吹你的风扇去。”


    安恙用手抵住门,嘴巴撅出了二里地:“我在关心你,你怎么总是这样?”


    “对啊,我就这样,你还没习惯呢。”我轻蔑地笑,扒开他的手。


    他怔愣片刻,回过神咬着唇,噙着泪就回了屋。


    我深吸一口气,撩起袖子瞥了一眼又捂得更严实。


    安恙,你离我远远的多好。我们就应该像两条直线,一瞬交叉,渐行渐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我一起憋屈地挤在一间十几平的破屋。


    我拿大瓷碗给他盛满了面,淡淡地说:“吃吧。”


    他赌气扭过头不看我。


    “晚上不用等我了,你一个人睡不着我也没办法。”我端着我的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煮面,坐在门前。


    江福在院子里烧水,看见我乐呵呵地招呼:“正热的时候,你在这吃饭?”


    “心静自然凉。”我回答。


    “你凉着吧,顺便帮我守着壶,烧好了倒旁边那个暖瓶里,我去睡个午觉。”他嘱咐完我,摇着蒲扇进了门。


    我:“......”


    我认命般照他说的去做,把暖瓶放在了他门前。


    转过头却看见安恙弯腰在水龙头前。


    他在洗碗,他的、连同我的那份。


    他使劲搓洗碗,嘴里还念念有词:“赵浔,我讨厌你。”


    “嗯,其实就算你恨我,我也不在乎。”


    我留他一人在屋外,自己坐回凳子上休息。


    “赵浔!”他走过来,把碗扣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你碗里连点油水都没有,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就爱吃清淡的。”我说。


    “你放屁!”他揪起我的领子,“你就只会说说狠话,你的掩饰太过拙劣,以至于你的心思我全部清清楚楚。”


    我攥紧他的手腕:“安恙,别惹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是,你不是好人。我留在这,你把一层的床让给我是担心睡二层我掉下去,你省钱归省钱,把菜全拨我碗里,自己吃白煮面。”安恙越发用力,勒得我后脖颈疼,“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能显出你坏了?”


    “松手。”我避而不答,一根一根地去掰开他的手指。


    “你回答我的问题。”安恙索性双臂环住我的胳膊。


    “我说的你就信吗?”我抽不出胳膊,就放松了身体由他去。


    “信。”他顿了顿,“不对。不能信,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没几句是真的,基本都是反话。”


    我气笑了:“哈,那你问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他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我抽出胳膊,站起身把他摁在椅子上,拍拍他的脸:“安恙,你偶像剧看多了。我没有骑士病。”


    “我不看偶像剧!”安恙像只张牙舞爪的猫,不过家娇养的猫是剪好指甲的,没什么威胁,只会让人觉得更可爱。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想和你争辩。累。”我转过身,却又被他扯住了袖子。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安恙仰起头看着我。


    “……”


    我沉默着回望他。


    “哥。”安恙唤我。


    “我不会为你改变什么,你也没必要迁就我。”我挣开他的手,转而伸手要拿过我的背包,他见势便夺走了。


    “你要走吗?”安恙把包死死抱在怀里,“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别逃避,面对我。”


    我扶着桌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这和男不男人有什么关系?死小孩,把包还给我。”


    他趴在床上,把包压在身下,频频摇头:“不还。”


    “里边有东西!”我把他提溜起来,像拎小鸡崽那样。


    “什么东西,让你宝贝成这样。”安恙扑棱两下,身体不稳,借机我就把他怀里的背包拿回来了。


    “琴弦。”我打开包,那一套琴弦俨然入目,“江福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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