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最近挂上一丝苦笑,应该是后者吧。当云丹雍措让白玛去支开自己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会不会是这个人真讨厌,怎么还赖在这不走。他不敢去想云丹雍措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形象,有多反感,才能一直不和他说话。
可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恍惚,住进营地以来,他们朝夕相处,那些快乐与温馨的时刻,是真实存在的么?对他的好,难道都是装的?
风里传来了些异样的响动,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声音。他已经接近上山时候的售票处,那儿房门紧闭,挂上了景区关闭的字样,并没有人。
“宗望野!”
谁在叫他。云丹雍措叫他宗宗,白玛叫他小野,在营地里从没人叫他全名。
身后转来越发清晰的马蹄声,他骤然转身,那人骑着黑色的骏马,蹄下积雪飞溅,像踏在白云上。披风高高地在他身后扬起,明明是很威风的姿态,通红的眼眶,却像只受伤的兽类,来不及等马儿停下,他便翻身下马,扑上去将宗望野抱在了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宗宗,追上你了。”他还在喘着,热气扑上宗望野的耳畔,听到云丹雍措那急促、慌乱的心跳,宗望野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追他?他第一反应是,云丹雍措不会是来还他琥珀的吧。
“为什么要走。”云丹雍措比他问得更快、更理所当然,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已经知道了。”宗望野冷静地说道,不然也不会和他说汉语。
“抱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你。只是……”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是不是一开始,你就想把我逼走。”宗望野打断了他。
“是。”说着最伤人的话,云丹雍措将他抱在怀里的力气却更紧了。
果然,他的猜测都是真的。
“后来呢?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没办法,他实在是太气了。
“后来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云丹雍措回答道。
“什么——”
没等他说完,云丹雍措突然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侧,狠狠地吻了上去。并不是浅尝即止那样的吻,而是一个真正的亲吻,他的舌头不得章法、野蛮又粗暴地扫荡着宗望野的每一寸口腔。他吻得动情、却又隐隐地带着绝望。
这是他完全未预料到的一吻。
两人就站在这无人的荒原上,夕阳将雪烘烤成暖洋洋的金黄,这片土地上最完美的存在,正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亲吻着他的嘴唇。那是严格禁欲的、万人之上的转世神,而此时此刻,他的睫毛被泪水所沾湿,仿佛除了眼前的人,他无任何重要之物。
宗望野被这一幕所撼动了,他温柔地回应着这个吻。
两人亲吻着,从粗暴到缠绵,难舍难分,直至日暮西垂,像过了四季轮转,刹那即永恒。
云丹雍措松开了他,睁眼的时候,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又被他用手背擦去:“因为我喜欢你,不忍心看到你受伤。却没有办法找到任何不伤害你的方式,告诉你真相。”
还没等他为云丹雍措那句终于说出口的喜欢而欣喜若狂,那双干净的眸子恸然望着他,声音在微微地发着抖:“因为我喜欢你,但不能和你在一起。”
宗望野难得变得沉默,他看到云丹雍措几乎狼狈地去埋藏那颗真心,看到压在云丹雍措身上那些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垮了他挺直的脊梁。
云丹雍措转过身去:“你走吧,你永远是自由的。”
嘴上这么说着,一滴泪却悄悄地滴在了雪原,留下了个圆形的小坑。
宗望野是自由的鸟,他是沉默的山,只能守在原地。
第62章 “你又骗人”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一人要走,一人不留。望着云丹雍措的背影,他的压抑、隐忍,就好像事情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可宗望野就是不服束缚、规矩,如果他是个逆来顺受的人,那他现在根本不会出现这。
“你特地从山上追来这里找我,就是为了和我告别是吗?”宗望野怒极反笑。
“谁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别自作多情!”
看着云丹雍措骤然收紧的拳头,宗望野看得心疼,可他还是咬着后槽牙,继续往云丹雍措身上捅刀子。
“你说我是自由的,我这就去点七八个男模陪我玩,你也不气?”他冷笑着问道。
云丹雍措转过身,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满脸的受伤和不可置信,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颊上还挂着未滴下的泪水。
其实,宗望野能明白他的苦衷,来宁区之前,他就已经听闻过,宁区的转世神虽然不需要斋戒,但一不可婚配,需要遵守的戒律多达两百多条,更别说和男人谈恋爱这样的荒唐事。
他是云丹雍措啊,是大家心目中最好的祖古安拉,他的禁欲、神圣、责任心是他魅力,也是他的枷锁。
可是呢,听到那句意料之外的“喜欢”,对于宗望野来说,已经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出了喜欢,还想溜之大吉?没门!他不清楚云丹雍措对他的感情到何种程度,刚才说的话,只是为了试探。
结果呢?什么不在意,放他自由,都是强装镇定。
他的小神仙很单纯地将他的话信以为真,现在看起来就快要碎掉了。就像是握着刀刃去伤人,刀也平等地扎到了宗望野身上,他跟着红了眼。
“你又骗人。”宗望野笑了,这一笑,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怎么会不在意呢?他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追到了山下,挽留就在嘴边,却不敢说出口。他急不可待的认错、充满渴望的吻,还有那直接的、连宗望野也未曾诉之于口的告白。
只是云丹雍措的顾虑太多,他担心没法和宗望野在一起、担心他们永远没法走到阳光下、担心宗望野委屈。
“我……”云丹雍措哑口无言,他本就不善言辞,面对宗望野咄咄逼人的攻势,他终于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大度。
“其实我不在乎你是否能和我在一起,我想要的只是一句话,你知道吗?”他褪去了那层满是尖刺的伪装,走上前,轻轻为云丹雍措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云丹雍措沉默地摇了摇头,他凝视着宗望野,深情又执着,像是要把他的容貌永远篆刻于脑海中。
真是矛盾啊,他既说喜欢他,又要放他走,放他走的同时,又不舍得。
但是宗望野明白,这就是云丹雍措最真实的情感表达。也许正是明白自由难得,他才想要喜欢的人,拥有这最珍贵的东西。
宗望野挑着云丹雍措的下巴,仰起头,再次吻上云丹雍措的嘴唇,这次的吻是温柔缱绻的,带着珍视与疼惜。他用尽他所知的技巧,告诉云丹雍措何为一个真正的吻。
“我也喜欢你。”一吻毕,宗望野说出了答案。有这份感情就足够了,如果他喜欢的人,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坚持,那就让他来当追随者吧。
在最心灰意冷的时刻,云丹雍措听到宗望野的回应,他眼眸中重新燃起希望,可又不敢确定他的意思。
“可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没关系。”宗望野温柔地回答。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云丹雍措的声音带着颤抖、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怕宗望野不信似的。
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黑暗中,两人甚至开始渐渐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天色晚了,陪我下山吧。明天一早,再回去。”宗望野朝云丹雍措伸出手。
“好。”云丹雍措立刻攥紧他的手,牵着马跟上。好像一松手,他就会跑了。
到了酒店,刚关上门,灯还没开,不知道谁先开始了亲吻,他扯开了云丹雍措繁复的腰带,昂贵厚重的宁袍应声而落,通往床铺的路上,衣服落了一地。
屋内开了十足的地暖,踩在温热的木板上,鼻尖溢满他身上特殊的、带着体温的香,热在两人的身体间传递、升温,直至彻底点燃。
“你的戒律允许吗?”黑暗中,宗望野后知后觉地问道。
云丹雍措摇头:“没关系。”
“真的?你骗我吧,戒律怎么说的?”他出了层细汗,腿架在云丹雍措的肩膀上,脚背轻轻地颤抖着。
“梵者天音,唐言为净。净者圣也,出家所为求圣兴行,今污净戒退失圣法,故云非梵行也。”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轻声背诵着那怎么听也不像是允许的宁教戒律。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惊雷,轰隆的巨响,惊得鸟飞兽走。正值深冬,在高原上打雷,可谓是荒诞离奇。
“雷打雪,人吃铁。雷打冬,十个房子九个空。”异物进入那未经人事的地方,疼得宗望野脸色发白,听到那声雷响,他茫然地扬起头,念出了那句民间的俗语,冬天打雷,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话音刚落,雪就落了下来,伴随而来的还有猛烈的大风,哐、哐地撞击着酒店的大落地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