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午六点, 文觉浅联系陈苏叶,确认了温衍序今天的行程。
陈苏叶的回复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温总今天没有应酬安排,下午六点半结束最后一场会议后就没有其他行程了。”
文觉浅道了声谢, 挂断通讯后给温衍序的新维发送了一条消息。
云:衍序,今天晚上你有别的安排吗?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有回复。
X:没有。
浮生界开服那天的服务器崩溃, 连同后续层出不穷的bug和优化问题,整个团队折腾了一周,服务器终于稳定下来了,在线人数虽然还维持在千万,但至少不会再出现大规模强制下线的情况。
浮生界也终于能腾出一个未开放副本,给99用于解开温衍序的封印。
云:晚上可以早点回家吗?
云:我想亲手给你做饭。
发完信息后, 文觉浅有些忐忑。
如果是以前的温衍序,从来不会被拒绝他提出的这些小要求,甚至会提前结束工作赶回来。
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就在文觉浅开始考虑是否要补充一句“不方便就算了”时, 光脑再次震动。
Y:可以。
文觉浅心中一定。
吃了他做的饭,一会儿再顺势提出体验一下我做的游戏,应该会显得更自然,不那么突兀。
他给秘书周静打了声招呼,告知自己先走,便离开了办公室。
坐电梯的时候, 恰好遇到吕果。
她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看见文觉浅,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地打招呼:“文总。”
“你这是加了多少天班了?”文觉浅看着她明显憔悴的面容问道。
吕果眼神有些涣散:“记不清了,好像是从上上周周三开始的吧。”
“今天必须早点下班, 回去好好休息。”
“还有一个工作没做完。”吕果揉了揉眼睛,“做完就走。”
“忙工作的同时也要注意休息。”文觉浅看着她那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又补了一句,“身体也是重要生产力。”
吕果点点头,“嗯。”
电梯到了一层,文觉浅走出去。
吕果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文总,等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文觉浅接过,是一个小小的锦袋,上用金线绣着某种符文图案,袋口系着一根编织的五色绳,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吕果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说道:““我前段时间抽空去了趟栖心寺,求事业运的时候,顺便也给文总您求了一个平安符。”
文觉浅愣了一下,接过那个小锦囊。
上次吕果来医院看望他时,曾半开玩笑地建议他去庙里拜拜转转运。他当时只当是同事间的关心,随口应下,并未真的放在心上。没想到,吕果自己却记着,还特意去替他求了。
“谢谢。”小小的锦囊带着檀香气味,这份朴实的心意,却让文觉浅心中微暖。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你上次不是说栖心寺是求平安的吗?怎么事业运也去那边求?”
吕果腼腆地笑了笑:“我遇到人生大事的时候就会去拜拜,不管是事业、学业还是爱情、平安,我都求,也求个心安嘛。
她的声音轻快了一些,“我觉得虽然人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玄学。”
“就像这次,我祈求了浮生界的公测一帆风顺。现在虽然遇到了不少问题,但是我们都顺利解决了啊!”
她打起精神笑了起来,“所以我觉得,心诚则灵,还是有点用的。”
说完,她朝文觉浅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回了电梯。
文觉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安符。
心诚则灵?
他顺手将它挂在了光脑上。
回到家后,文觉浅直接进了厨房。
需要的食材已经采购好,整整齐齐地放在冰箱里。
平时家里都是智能管家小Q做饭,但文觉浅也是会自己做饭的。
在启明大学就读时,他住的宿舍是单人公寓的形式,配有一个小厨房。
启明大学虽然是联邦顶尖大学,但没有北辰中学那种残酷的淘汰机制,他也终于能把精力放在学业以外的事情上,尝试一些生活技能,自己做饭便是其中之一。
工作后忙起来,就很少有时间做饭了。手艺生疏了不少,还好有小Q在旁边打下手。
他把最后一道菜放到餐桌上,打开保温模式后,他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小Q说:“谢谢你,小Q。”
小Q:“主人不客气,这都是小Q应该做的。”
“你不是说亲手做饭给我吃吗?”
文觉浅转身,看见温衍序不知何时站在了餐厅门口。
他靠在门边,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扫过餐桌上已经做好的饭菜,最后落回文觉浅脸上。
在他扭曲的记忆里,自从他们签订合约、文觉浅拥有了自己男朋友的身份之后,经常为了讨好他,做饭送给他,或者邀请他去自己的宿舍吃饭。
那时候的文觉浅站在他面前,把保温盒递过来的时候,会垂下眼不看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拒绝。
温衍序每次都会接过来,给他面子吃完。
“小Q只是帮我打下手。”文觉浅语气平淡地解释。
温衍序没再说什么,目光在文觉浅微微泛红的手背停留了一下,迈步走到餐桌旁,在他惯常的位置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饭。
文觉浅吃得不专心,余光一直留意着对面的人,试图从一些细微处判断,这顿饭是否符合温衍序的口味,或者是否勾起了他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看温衍序放下筷子,文觉浅也跟着放下。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他问,带着期待和紧张。
温衍序淡淡点头:“还行。”
文觉浅的目光垂下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好吃吗?”
他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刻意带着低落,像是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抱歉,我太久没有做饭了,手艺有点生疏。”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
“我都吃完了,没有剩下。”
文觉浅抬起头。
他马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声音也跟着上扬:“你喜欢就好,我还准备了饭后甜点。”
温衍序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神。
过了几秒,他才点头。
甜点是焦糖布丁,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文觉浅吃了几口,放下勺子。
“衍序,浮生界上线一周了。”
他随意地问:“你玩过吗?”
温衍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文觉浅提到:“你也是灵境纪元的股东。当初如果没有你的投资,这个项目可能半路夭折,更别说走到今天公测这一步。”
他观察了一下温衍序的神色,不知道在他现在的记忆里,他投资灵境纪元的原因是什么,试探着说:“很感谢你当时的信任和支持。”
温衍序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一点小钱,谈不上。”
其实一点都不少。
对温家继承人来说,那也不是什么“一点小钱”。
当时温衍序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手里的流动资金有限,为了支持灵境纪元,不仅拿出了自己的大部分现金积蓄,还变卖了一些资产。
看来这段记忆没被扭曲得太严重,温衍序还记得是自己主动投资的。
温衍序放下勺子,看着文觉浅。
“说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今天让我回来吃饭,是因为浮生界上线后市场反应超出预期,产能和服务器压力增大,需要追加投资扩大规模吗?”
“还需要多少资金,直说就行。”
文觉浅被这完全偏离他本意的推测弄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因为急切地否认,“不是。”
在温衍序那双冷静得像是结了冰的眼睛注视下,文觉浅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涩意,“我只是想亲手给你做一顿饭。”
见温衍序不说话,他又补充道:“还想让你体验一下我做出来的游戏。没有你的投资,浮生界到不了公测这一天,我希望,你能看看它。”
温衍序看着眼前这个又不和他对视的人,心底升起一丝不适。
他总觉得文觉浅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小心翼翼试探、讨好的祈求。
他缓缓开口,“可以,今晚我有时间。”
文觉浅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达成了。
两人一起来到娱乐房。
房间内并排摆着两个银白色的全息舱,这是市面上最新款的型号。
温衍序环顾一圈,目光从那两台全息舱上掠过,却走到了放全息头盔的架子前。
99需要温衍序进入深度连接状态,只有这样,他的意识才会从生物脑的物理限制中暂时脱离,转化为更纯粹的神经信号形态。
头盔只能提供浅层连接,达不到要求。
他快步走过去,按住了温衍序正要拿起全息头盔的手。
“阿序,还是用全息舱吧全息舱的游玩体验更好。”
温衍序的目光停在他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上。
文觉浅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此刻那只手覆在温衍序的手背上,微微用力。
文觉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到自己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上,才发现自己碰到他了。
文觉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手背上的温度骤然撤走,心头掠过一丝不悦。这感觉来得莫名,他也分不清这不悦是因为文觉贸然浅碰了他,还是因为文觉浅碰到他后又避之不及地收回手。
文觉浅已经快走几步走到全息舱旁边,声音有些急促:“我已经下载好游戏,调试好参数了。”
“直接登入就可以。”
温衍序看着他启动,没说什么,他走到全息舱前,躺了进去。
舱盖缓缓合拢。
“是否开启深度连接,意识上传至彼岸全息网络?”机械的女声在舱内响起。
“是。”
“欢迎进入浮生界。”
眼前陷入短暂的黑暗。
温衍序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竹林之中。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有淡淡的竹叶清香,远处有溪水流动的声音。
他点开人物面板的卷轴。
【人物状态】:
D:序
境界:练气四层(1%)
灵根:高阶雷灵根
灵力值:400/400
生命值:1200/1200
功法:《天罡引雷诀·练气篇》(黄阶上品)
法术:无
这不是初始账号。
外形建模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一身深色的劲装。
连新手关卡都不用他亲自过。
温衍序的眉心微微拧起。
让他体验游戏,却什么都给他设置好了,这算什么体验?
右下角弹出一条好友信息。
闻弦音:阿序,来星渊副本。
和他信息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一个传送卷轴。
温衍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还是收下了卷轴,点击使用。
传送的流光从卷轴中涌出,将他的视野整个吞没。
等到光芒散去,温衍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水面之上。
脚下是镜面般平滑的浅水,水深只没过脚踝。
水面倒映着天空,天幕上缀满了星辰。
脚下踩着的是星辰,抬头看到的是星辰,天地之间再无分界,只有无数光点悬在虚空里,安静地明灭。
但这里空无一人,没有NC,没有其他玩家。
只有一个声音传来。
“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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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温衍序循声望去。
文觉浅从远处向他走来。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白色法袍, 走动时衣摆翻飞,露出底下的蓝色内衬。法袍的领口和袖缘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 将腰线收得很细。
这件极具仙侠韵味的衣袍,与他本身清冷的气质融合, 在漫天星辰的背景下,仿佛真是不染尘俗的修仙者,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温衍序又感受到了那种晃神,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几拍。
他调整呼吸,将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压了下去。
“这是未开放副本。”文觉浅走到他面前,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景色很好,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温衍序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水面上,每走一步, 脚下都会荡开一圈涟漪,将倒映的景色晕开又重新恢复原样。
在现实世界中,温衍序的意识已经从生物脑的物理限制中暂时脱离,转化为纯粹的神经信号形态,在彼岸全息网络中运行。
这种状态下,他大脑的防御机制会减弱, 深层记忆的可访问性会大幅提高。
99正在尝试定位那道高维力量封印温衍序记忆的屏蔽层。
意识被完整上传之后, 那道封印也随之暴露出来。99终于确认这道屏蔽层是真实存在的。
99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封印的边界和结构,然后想办法从外部破坏它。
而文觉浅的任务,是刺激温衍序。
让他主动回忆起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事。
封印是外部的禁锢,但记忆本身是属于温衍序自己的。如果他的意识深处产生了主动冲破封印的意愿, 那道屏障的内部就会出现裂隙。
99在外面使力,温衍序自己的意识在里面配合。
内外夹击, 封印更高效率被打破。
而文觉浅的任务,是刺激温衍序主动回忆起过去的记忆。
文觉浅停下脚步。
“阿序。”
温衍序侧过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们契约是怎么开始的吗?”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想到的切入点。
在温衍序目前被扭曲的认知里,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交易。那么,就修正这段记忆,给他讲述一个真实的开始。
温衍序:“嗯。”
文觉浅沉默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他说:“其实那天,我完全没有想到最后来救我的,会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温衍序。
“在那之前,我只觉得你是一个好人,帮助了我很多。”他的声音很慢,“当时我对你非常感激。却又不受控制地,对你生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宽大袖摆下,文觉浅的手指蜷缩起来。
“当然,我也没觉得我们会产生任何超出同学以外的关系。”
文觉浅的记忆回到了改变他人生的那一天。
七年多前。
那年文远医疗被客户拖欠了巨额货款,资金链断裂,急需一笔投资续命。
禾未药业有大量现金流,正在物色合适的投资对象。文远医疗虽然规模不大,但在神经器械细分领域扎根多年,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都是有潜力的。
禾未的老板徐总,有一个读初三的Beta女儿,也想考入北辰。
为了讨好徐总,文启山让正在读高三的文觉浅给徐泽楚做入学指导。
这极大影响了文觉浅的学业。
高三的课业本就繁重,北辰的竞争压力更是不容一丝松懈,如果要给人提供指导,他只能在完成自己的功课之后挤出时间来。
但面对父亲的恳求,他无法拒绝。
还好徐泽楚不是个难以相处的女孩。她性格安静,学习认真,对考入北辰这件事有着近乎执拗的决心。
文觉浅给她讲解的时候,她听得认真,对这个大不了几岁的顾问也很尊重,尽量不过分打扰文觉浅。
但她的Alha哥哥徐泽翘,完全不一样。
文觉浅现在想起这个人,生理上仍然会感到一阵恶心。那种恶心不光是情绪层面的厌恶,还包括身体反应。
徐泽翘自第一次在徐家见到文觉浅后,就对他产生了某种心思。
起初只是追求。
文觉浅来徐家辅导的时候,他会“恰好”出现在徐泽楚书房,目光却一直黏在文觉浅身上。
后来渐渐变成了骚扰。
徐泽翘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文觉浅的电话,开始给他发消息,起初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后来内容越来越露骨。文觉浅拉黑了一个号,他又会换一个新号加回来。
再后来就变成了强迫。
那天徐泽楚的辅导结束得比平时晚,文觉浅收拾好资料从房间出来,经过三楼走廊时,徐泽翘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趁文觉浅不备,将他拖入自己的房间。
文觉浅已经不想回忆具体内容了。
徐泽翘抓住了他的手腕,文觉浅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徐泽翘反而收得更紧,将他整个人拽向自己。
还好,文觉浅在北辰为了完成学分加入了散打社。虽然学得不厉害,但在Alha面前勉强自保还是可以。
所以没让徐泽翘得逞。
事后他从徐家逃了出来,匆匆回到了家。
他想报警。
但文启山阻止了他。
文启山把他叫到书房,关上门。
他听完文觉浅的叙述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带着压抑的愤怒。
“觉浅,爸爸知道这件事是徐泽翘不对。他该被千刀万剐,爸爸恨不得亲手去撕了他。”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但是……你听爸爸说。”
他一条一条地分析给文觉浅听。
联邦法律对Beta,尤其是男性Beta,在性侵害方面的保护力度,远不如对Omega那样明确和严格。
omega被侵犯的案子,法律有专门的法条,量刑标准明确,司法系统也会优先处理。而Beta遇到类似案件,定性困难,取证复杂,往往被归为普通的故意伤害或骚扰,处理起来时间长,伤害beta的alha和伤害omega的alha,定刑标准都不一样。
更何况徐泽翘没有实施成功,文觉浅逃掉了。
没有实质性的侵害结果,就算报警,徐泽翘受到的惩罚也不过是拘留、罚款、再加几个月的社区服务。
他甚至可能连拘留都不必,因为徐家肯定会为他提供优秀的法务团队,能把案子拖成漫长的民事诉讼。
“觉浅,爸爸不是不心疼你。”
文启山抬起头,文觉浅看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徐总答应,只要我们不报警,他会给你补偿,也会狠狠管教徐泽翘,保证他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骚扰你。”
“爸爸知道,你收到的时候他们再怎么补偿都无济于事。”
文觉浅攥紧了拳头。
“而且,如果你报警,就相当于和徐家撕破了脸。”文启山看着他,目光里有让文觉浅窒息的东西。
“但是文远医疗真的需要这笔钱。公司里几百个员工,都等着发工资。供应商的货款已经拖了很久了,再拖下去,他们要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了。到时候文远会完了的啊!”
文觉浅没有说话。
他站在书房里,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疲惫与痛苦。
他知道父亲不容易,他知道文远医疗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所以,他最终点了头。
放弃报警之后,徐总给了文启山一笔“补偿”,作为“对文觉浅受到惊吓的歉意”。
文觉浅对徐泽楚的入学指导也取消了,他不用再去徐家。
他以为这个噩梦到此为止了,但他还是再次见到了徐泽翘。
徐泽楚被北辰录取的消息在三个月后传来,徐家大摆升学宴,为了感谢文觉浅的辅导,特别邀请了文家参加。
文启山收到请帖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文觉浅去。
文觉浅说,去吧,徐泽楚考上北辰确实是好事,她也确实很努力,况且徐总特意邀请了我,如果不去,徐总会觉得文家在给他们下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父亲变得灰败的脸上,补上了最后一句,“到时候,禾未撤回投资,爸爸,你又能去求谁呢?”
文启山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安慰他:“爸爸跟你保证,众目睽睽之下,徐泽翘不敢做什么,我们露个面,就找借口早点走。”
宴会设在银冕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面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文启山和秦净秋被其他生意上的熟人拉去应酬。
妹妹文觉雅与徐泽楚年龄相仿,两个女孩很快熟络起来,被徐泽楚兴奋地拉进了她自己的同学朋友小圈子里,欢声笑语不断。
没有人注意到文觉浅去了洗手间后就没有返回。
他是在洗手间里被堵住的。
文觉浅刚洗完手,转过身,便看到徐泽翘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文觉浅瞬间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一阵眩晕突然袭来,他的腿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给下了药,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迷迷糊糊中他感受到自己被拖出了洗手间。
然后文觉浅听到了电梯“叮”的声音。
他勉强恢复了意识。
被拖出出电梯时,文觉浅猛地抓起电梯门外摆放的一个装饰瓶,狠狠砸向徐泽翘的后脑。
瓶子碎了。
徐泽翘惨叫一声,鲜血从后脑涌出来。
文觉浅紧紧握住瓶子碎裂后残留的碎片,锋利的碎片割破他的手心,带来疼痛的同时也让他清醒了些。
文觉浅趁徐泽翘反射性捂住头哀嚎的瞬间,向走廊跑去。
身后传来徐泽翘的咒骂和挣扎着试图爬起的声音。
电梯在身后,文觉浅跑向安全楼梯。
推开门,他开始往下跑。
不知跑了多少层,追他的声音似乎停了。他的腿在发抖,药效让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
他推开安全门,走出楼梯间,顺手锁上。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推着推车经过,看见他从安全楼梯里走出来,停下脚步。
“先生,请问您是哪一层的客人”
“我走错了。”文觉浅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我要去三层的宴会厅,能带我去吗?”
工作人员看了他狼狈的样子,点了点头,帮他按了电梯,然后站在推车旁等待。
文觉浅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脏剧烈跳动。他颤抖着手,点开光脑,同时拨打父亲和母亲的通讯。
也许宴会厅太吵,他们都没有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接。
他的目光慌乱的在通讯录中检索,从“方羽澜”、“邹星竹”,“滑到“温衍序”。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上个学期以来,因为同在一个实验小组,他们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温衍序是项目组长,身份高,能力出众,但对待组员并不高高在上。
在文觉浅心里,温衍序不仅强大优秀,更是一个善良的、乐于助人的人,并且,以温衍序的身份,他一个电话,就可以吩咐酒店工作人员帮助自己。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微微颤抖。打吗?以什么身份?他们只是同学,因为这样不堪的事情求助……
犹豫几秒,他还是继续拨打着父母的电话。
仍然没有人接。
安全楼梯的门忽然被砸响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惊心。
文觉浅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回头看向那个方向,门板在震动,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或者脚狠狠踹着。
工作人员也听到了,他同样转身看向安全楼梯的方向。
“怎么回事?”工作人员低声嘟囔了一句,对文觉浅说,“您稍等,我过去看看。”
他将推车放在原地,朝安全楼梯走去。
文觉浅站在原地,焦急地看向屏幕,电梯停在32层,迟迟没有上来。
然后他看见那个工作人员在安全楼梯门前停了一下,伸出手,放到了门锁上。
这个工作人员只为酒店的客人服务。
没有时间思考了,在工作人员拧动门把手,安全门被推开的瞬间,文觉浅猛地向后退去,迅速拐进旁边一条走廊岔道,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拐角后的墙壁里,屏住了呼吸。
安全楼梯的门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温衍序英雄救美
原生家庭的问题是文觉浅需要面对的人生课题,最终还是需要文觉浅在成长过程中完成这个课题。
第53章
文觉浅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文觉浅耳中被无限放大。
推门不是徐泽翘,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一口颤抖的气息逸出。
但下一秒, 这口气就被卡住。
进来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文觉浅看见其中一个身影, 胃部猛地抽紧。
徐泽翘头上的伤口没有包扎,暗红色的血从他额头蜿蜒而下,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狰狞而可怖。
他浑浊的眼睛缓慢地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严哥。”徐泽翘的声音带着一种兴奋与扭曲,“那个Beta肯定是跑进这一层的,你看扶手上还沾着血呢。”
被他称作严哥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 也是长期养尊处优的样子。他没应徐泽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酒店工作人员身上,开口盘问:“你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Beta进来?”
工作人员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反问:“请问您的房间号是?”
严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是7802号房的客人吗?”
认出那是酒店的房卡,工作人员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了许多,“严先生,这里是58层。”
严哥收回房卡, “我知道, 我们要先找一个朋友。”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刚才确实有一个人从这里出来。不过他说他要去大厅。”
他转头看向电梯间的方向,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徐泽翘可怖的脸,又收回来, 最终望向电梯间的方向,“刚才我确实见到一个人, 他说他要去3楼宴会厅。”
他顿了顿,补充道,“应该刚坐电梯下去不久,您现在下去,或许还能见到。”
文觉浅靠在墙上,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上,疼痛感让他维持意识的清醒。
从几个人的态度和徐泽翘头上的伤口就能让工作人员猜到他们是来寻仇的。
一个是酒店的客人,一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路人,工作人员不敢得罪,也不忍心直接将文觉浅推入绝路。
工作人员误导了那几个人,但是文觉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引下去。
“怎么办?”
文觉浅在心里问自己。
他的光脑还在手里,他咬紧牙关,把自己的定位和一句话同时发送给了文启山、温衍序、秦净秋和文觉雅。
“救我,7802。”
脚步声没有走向电梯,反而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他们发现了他没有坐电梯。
文觉浅贴着墙,尽量放低脚步声,往走廊更深处移动。
尽头是紧闭的设备间,没有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出来吧。”徐泽翘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文觉浅站在那里,背靠着墙。
他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徐泽翘最先看到他,张开的嘴像是脸上裂开的一道食人的口子。“在那儿。”
严哥和另一个跟班模样的年轻人也走了过来。
严哥对身后两个跟班说道:“带走。”
文觉浅粗暴地被两个人拖着走过走廊,经过那个工作人员身边时,文觉浅挣扎着看向他。
“帮我报警。”他嘶吼着恳求,“求求你,帮我报警。”
工作人员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像一个沉默的装饰品。
电梯门打开,文觉浅被推进去。
严哥刷了房卡,按下了78层的按钮。
文觉浅盯着不断变大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78层到了,文觉浅拼命挣扎但还是被拖了出去。
7802的门被打开。
他被人从背后推了进去,整个人摔在地毯上。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手臂刚撑起上半身就软了下去,肘关节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药效加上刚才的逃跑,文觉浅体力透支严重。
三人全都进来了,门在身后合拢,门锁反锁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有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臂被反剪到背后,粗糙的绳索被绑在他的手腕上。
然后有人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严哥,是不是我跟你说的一样?”
徐泽翘把他的脸扭向严哥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献宝般的邀功,“这个beta长得可漂亮了,比一些omega都好看。”
他凑得更近,腥臭的呼吸喷在文觉浅脸上,带着下流的笑意,“而且上他还不用负责。”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让严哥更清晰地看见文觉浅
被叫做“严哥”的alha站在文觉浅的正对面,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急色,却有一种让文觉浅本能不适的东西,像是看一个即将被摆上桌的分食的东西。
“他是哪家的?”严哥问道,语气漫不经心。
“文远医疗,一家小公司。”徐泽翘抢着回答,带着明显的奉承和讨好,“不用担心,他爸不会管的。”
他说完蹲下身,得意洋洋地问:“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他伸手,用沾着自己血污的手指拂开文觉浅额前汗湿的头发,“上次让你溜了,我可惦记了整整三个月。”然后猛地攥住一把头发,迫使文觉浅的脸仰得更高,“现在不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文觉浅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挣了一下手腕,绳索纹丝不动。
严哥瞥了一眼徐泽翘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你头上的伤先去处理一下。”
徐泽翘抬手摸了一下脸,指尖沾上了干涸的血渍,眼神沉了下来。
然后他转向文觉浅,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扇在文觉浅左脸上,力道大到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耳腔里“嗡”地一声鸣响,脸颊火辣辣地疼,口腔里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左脸迅速红肿起来。
徐泽翘抬起手还想再扇。
“够了。”严哥的声音响起,徐泽翘的手立刻停在了半空中。
“美人的脸,被你打肿了就不好看了。”
徐泽翘讪讪地收回手,退到一边,眼神却还阴狠地盯着文觉浅。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跟班这时凑过来,他走到文觉浅面前,用一种劝慰的口气说道:“兄弟,都这样了,你也该认了。好好配合严哥,让严哥爽了,我们严哥不会亏待你的。”
文觉浅没有说话。
他的左耳还在嗡鸣,脸颊上被扇过的地方又痛又烫。耻辱和恐惧想冰冷的绳子,勒住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房间里的人除了文觉浅,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小弟看了严哥一眼:“严哥,您还叫了别的人?”
严哥没有回答,目光盯着那扇门。
没等他们去开门,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酒店的西装,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制服的人。
穿西装的那个人径直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几人,被绑在椅子上的文觉浅、额头上带着血迹的徐泽翘、站在一旁的小弟,最后落在严哥身上。
“你们干什么的?”严哥一脸不爽,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你们酒店的员工可以随便进客人的房间吗?”
穿西装的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礼节周到,语气不卑不亢,“您好,我是酒店的经理,我姓陈。”
他顿了顿,“请问,哪位是文觉浅先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酒店经理像是已经知道答案,视线直接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文觉浅,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
徐泽翘察觉到不对想要上前阻拦。
小弟也想跟着帮忙,却被严哥拦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经理,眼神变幻不定。
另一位保安迅速跨步挡在徐泽翘身前。
陈经理:“这位客人,请您站在原地别动。”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解开绑在文觉浅手上的绳子。
粗糙的绳索被解开,却残留着痛楚,文觉浅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留下了两道深红色的勒痕,边缘泛着青紫。
酒店经理伸手扶了一下他。
“文先生,需要帮您报警吗?”
文觉浅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疼痛晕眩的头,看向经理,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看了监控之后来的吗?”
陈经理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有一位贵宾吩咐,要我们确认您的安全。”
他措辞小心,并没有直接说出是谁的吩咐。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温衍序出现在门口。
他像是从某个重要场合直接赶来,身上穿着礼服,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开着。黑色头发垂落几缕在眉骨之上,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不复平时的矜贵从容,却平添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暴躁与凌厉。
他的身后,沉默地伫立着数名保镖,堵死了整个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直直落在文觉浅身上。
看到他的一瞬间,温衍序脸上的表情变了。
焦急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怒意。
文觉浅也怔怔地回望着他,瞳孔因为惊愕而放大,似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的真实性。
虽然发送了求救信号,但他从未敢奢望这个人会真的从天而降。
难以置信与重新燃起的希望让文觉浅的心脏心脏在停滞片刻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曼陀罗信息素不再克制,猛地释放出来,甜腻的味道席卷整个套房,以温衍序为中心的S级alha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下来,徐泽翘和那个跟班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跪倒在地,严哥也是浑身一僵,他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股让他膝盖发软、想要匍匐在地的本能恐惧,额角青筋迸起。
没有直面这股压迫感的其他人都因为这股强势而暴怒的威压往后退了一步。
信息素独独绕过房间内的一个人,扩散到文觉浅身前时,只剩下微风拂过。
严兆铭脸上的强作镇定和倨傲,在这股信息素笼罩下来的瞬间土崩瓦解,被恐惧所取代。
他认出这个年轻的alha了。
去年的某个晚宴上,他远远见过温衍序一面。当时的温衍序被一群人簇拥着,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严家在银冕市洲也算是数得上号的。但和联邦七大家族之一的温家比起来,他连在温衍序面前自我介绍的资格都没有。
温衍序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迈步向前,朝文觉浅走过去。
经过严哥身边时,两人的肩膀几乎擦过,严哥仓惶侧身弯下腰,退让开来。
温衍序在文觉浅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文觉浅左脸的指印上。
红肿已经从白皙的皮肤下浮出来,印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背极轻地、极缓地擦过那片红肿的边缘,像怕碰疼他一样。
文觉浅的睫毛颤了一下。
此刻,他终于确定眼前人的真实性。
真的是温衍序。
获救的虚脱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的心悸。
温衍序收回手。
他没有转过身。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收拾他们。”
酒店的工作人员迅速退开,温衍序带来的保镖鱼贯而入。
“等等,温少,请等等!”严哥上前一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我是严兆铭,严家的人,严氏地产就是我家的产业,这都是误会。”
温衍序终于看向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严氏地产,严兆铭。”温衍序没有做出什么嘲讽的表情,只是重复了一遍他的自我介绍。
然后问他:“这算什么东西?”
这仿佛只是纯粹的疑问,但其中的轻蔑昭然若揭。
严兆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但他不敢翻脸,甚至挤出一个笑来,语气更加谄媚:“温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严家和您家也是有合作的。”
温衍序打断他:“什么合作。”
“元艺区的一个合作开发项目,银冕市的瑞平康和医院想要在那边再开一个分院,我们……”
温衍序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没有了。”
严兆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温衍序的视线重新落回文觉浅身上,那目光最后定格在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眼中原本翻涌的风暴平息下来,化为具有占有欲的暗流。他用一种笃定到极致而显得重若千钧的语气,清晰地宣告:
“文觉浅是我的人。”
灯光从温衍序的头顶照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光。
文觉浅仰头看着他,药效让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那个人站在那里,文觉浅固执的睁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在他父母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在他快要跌入深渊的时候。
温衍序来了。
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
在确认自己被温衍序庇护后,文觉浅终于不再强撑,闭上眼睛,身体倒下去。
落地之前,温衍序弯腰,将他揽入怀中。
让文觉浅感到安心的曼陀罗气息将他整个人裹住。
他落入一个隔绝所有风雨的怀抱。
从此,文觉浅再也不用担心会摔得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不太确定温衍序的发色,我记得是黑色,但好像又不是这么平平无奇的颜色,又到之前的内容里面去翻,才发现我之前竟然没有写过他的发色
第54章
文觉浅的叙述结束。
温衍序完整地听完这个故事, 他的思绪沉入其中,仿佛真的是他过去的记忆。
神经传来剧烈的疼痛,随后温衍序彻底失去意识。
他的身体还躺在全息舱里, 呼吸平稳,但意识却已被带入了另一个层面。
就像九九第一次和文觉浅接触时一样。它把温衍序拉进了那个意识空间。
99提前说过这个步骤, 所以文觉浅并不意外。
温衍序关于他的记忆,在刚才的副本中已经被刺激得从意识深处浮出水面,温衍序受到刺激后的挣扎,可以撼动那层屏障,协助99打破它。
文觉浅在这场战斗中能做的已经全部完成。
他退出了浮生界,意识回归现实, 安静地坐在温衍序身边。
房间里只有全息舱轻微的运行声,文觉浅伸手想要替温衍序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却被全息舱的透明舱盖挡住, 他的指尖隔着盖子在那优越的眉骨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收回。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意识空间内,温衍序的存在形态已经彻底改变。
他的意识、记忆、自我认等等所有构成“温衍序”这个人的要素,此刻不再是具象的人形。
它们完全意识化了。
那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精神物质,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 散发着微光。
九九悬浮在这片意识星云中央, 它的光球形态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启动感应功能,扫描着这片空间中所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99需要在这里面找到那层由高维力量组成的屏障。
它依靠感应同类力量的功能,没有花费太久就锁定了位置。
那层屏障像一张半透明的膜,包裹在温衍序意识体的某个核心区域外。
屏障表面流淌着高维能量纹路, 每当温衍序的意识冲击其上,那些纹路就会剧烈闪烁, 屏障随之变薄,但很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新能量又会迅速将其修复,周而复始。
99近距离观察它的运行。
事实记忆和情感记忆在大脑中原本是一体的,当人回忆起某件事时,相关的情绪会自动被激活。
但这个封印将两者切割,并在两者之间制造了一个虚假记忆引导。每次温衍序试图调用与文觉浅相关的记忆时,这个虚假记忆引导就会被激活,将指向情感的信号拦截下来,替换为虚假记忆。
这就是温衍序产生错误认知和记忆的真相。
不是大脑为了填补空白凭空想象出来的错误记忆,而是刻意的引导。
99发现,这层封印在受到温衍序自身意识的冲击时,力量会短暂变弱。刚才在星渊副本中,温衍序听文觉浅讲述过去时,他的意识剧烈反抗,迫切想要重新连接事实记忆与情感记忆。
那时99感受到封印的力量被削弱了,但现在,又正在缓缓修复。
温衍序每次试图重新连接实时记忆与情感记忆,都会冲击这层屏障,然后又被引入虚假记忆,而屏障的每次拦截和引导,都会消耗封印自身的能量。
所以封印需要实时补充力量。
有不知来源的力量在为它补充能量。
99靠近,调用之前积攒的世界本源作为功能支撑,一层层解析封印的运行机制。
辛辛苦苦攒下的世界本源,本来是要带回去作为自己的报酬的。
“亏大了。”九九忍不住想。
这些世界本源本该是它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后,带回主系统兑换报酬的储备,现在却要用来帮助那个未知的竞争对手。
九九觉得肉疼。
正因如此,它更想打破这层封印,如果任务失败了,它不仅一点世界本源都没有,从公司借贷的穿梭世界本源的屏障也还不上。
那个未知系统的任务既然和自己冲突,自己也要阻止它的计划。
解析持续进行,它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层封印之所以能不断修复,是因为它抽取温衍序作为天命之子身上的气运,将气运转化为能量。
99感到震惊。
每个小世界的天命之子都受天道关注,气运波动稍有异常便会引来注视。而这个系统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抽取温衍序的气运来维持封印,还不被天道察觉?
99暗自评价,这个系统有点东西啊!
它继续解析这个不断循环修复的原理,终于看清楚了。
那个系统在封印屏障上嵌入了一个模块,它本身不主动吸取气运,而是以温衍序自身的情绪波动为触发条件。
当天命之子产生情绪波动时,身上的气运会随之震荡,产生额外的能量逸散。
这个模块就在逸散的瞬间,将本该消散的能量捕捉、转化,再输送回封印中。?
温衍序每一次因文觉浅而产生的情绪波动都会让气运震荡。
震荡逸散出的能量,被这个模块无声无息地收集起来,变成维持封印的动力。
温衍序的心绪越是因为文觉浅而起伏,封印就越是牢固。
温衍序无意中加固了封印自己的屏障。
好恶毒的机制。
99沉默了很长时间。
找到了原理,解决方法也就浮现出来:破坏这个转换模块,切断循环。
但这需要99的能量。
99计算了一下,即使把它积攒的所有世界本源全部转化为能量,仍然存在缺口。
它开始打退堂鼓。
要不还是靠温衍序自己的信息素吧。
之前已经验证过,高浓度的信息素对封印有消耗作用。
按照之前的速度估算,大概需要十倍于正常浓度的信息素刺激,持续一年以上。
慢是慢了点,但至少不用掏空自己。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99的系统类似大脑的地方闪过了文觉浅的脸
那些悲伤的、痛苦、绝望的脸。
99只是一个系统,却突然产生了“不忍心”的情绪。
它不想看到文觉浅再露出那种表情。
99在原地转了无数圈。
最后它停了下来。
“亏就亏吧。”
它把自己积攒的所有世界本源一次性转换成能量。
不够的部分,它从自己的储能里抽。
终于,在世界本源消耗完的前一秒,转换模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随即彻底崩溃。
屏障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它趴在虚空中,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开始利用自己储存的能量建立新的机制。
既然封印已经无法自我修复,接下来只需要消耗它就行。
它在温衍序的意识深处建立了一个新的触发机制:当温衍序接触到与过往记忆相关的强烈刺激时,这个机制就会被激活,引导他无意识散发出的信息素定向冲击屏障。
相比之前无意识的自然逸散,这种定向冲击的效率提升了,所需的信息素浓度和持续时间都大幅减少。
当然,这需要文觉浅的配合,他必须主动创造熟悉的刺激,引导温衍序的信息素攻击屏障。
一切完成后,九九感受到一种和人类一样虚脱的感。它检查自己的储能模块:原本60%的能量储备,此刻只剩下可怜的10%。
“亏大了。”99又重复了一遍。
它将温衍序的意识小心地送返身体。由于是自己在他的意识层面的进行操作,温衍序暂时还不会醒来。
99从意识空间退出来,飘到文觉浅身边。小光球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许多。
“99?”文觉浅立刻察觉了异常,他俯身靠近光球,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样?成功了吗?”
“能量用完了。”九九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封印的自我修复机制已经被我破坏,但我剩余的能量没办法直接打破它,能量不够。”
文觉浅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光球表面,动作小心,:“那你……还好吗?”
“我在他的意识里建立了新的机制。”99打起精神,简单解释了新机制的原理,“以后只要他受到与过去相关的强烈刺激,信息素就会自动冲击屏障。效率比之前高很多,但这需要你主动去刺激他。”
它停顿了顿,补充道:“我发现,温衍序自己也在努力,他的潜意识一直在尝试突破那层封印,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那个系统的封印是实时修复的,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文觉浅看向全息舱内在仍沉睡的温衍序,胸腔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温衍序从来不会放弃文觉浅。
文觉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冷意,“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这次清除他的封印过程中,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它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九九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它很不简单,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利用天命之子的气运,还不被天道察觉,它的技术和权限等级可能比我高。”
文觉浅沉默了,他想起之前经历的种种:绝影岛的绑架,自然法则的宣言、乔月寻的代言人、遇到的袭击……
这个系统的任务是什么?它的宿主又是谁?
一个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文觉浅终于可以确定。
“那个系统的主人绝对和乔月寻有关系。”
99:“之前不是说还不能确认吗?”
“那层封印的功能不止是让阿序想不起我。”
文觉浅的手指无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它更重要的功能是在引导阿序产生虚假记忆,错误地想起我。”
文觉浅回忆起温衍序失忆后对他的定义——为了获取利益待在他身边的契约未婚夫,爱慕虚荣,毫无真心。
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那些记忆对我的负面认知,对我和阿序过去记忆的扭曲。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最需要阿序对我产生隔阂,从而接纳他的存在?”
99也陷入思索,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
““未来”已经告诉我们答案。”
“阿序对我的记忆和认知变成负面的,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乔月寻。”
“最后是乔月寻和阿序相知相爱,相伴一生。”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别怕。”99落在文觉浅的肩上,按住他因为不安和愤怒而颤抖的身体,虽然声音虚弱,语气却很坚定,“乔月寻和它的系统再强,现在也不敢直接出手,只能用这种隐蔽的手段。”
99:“说明他们也有所忌惮。”
99:“大概率是忌惮天道,温衍序是天命之子,他身边发生的命运改变越强大,越容易受到天道的关注。”
文觉浅摇摇头:“不止如此,如果“未来”是天道安排给天命之子的命运,那他们的行动会受到命运的眷顾,他们完全可以大胆行事,而不会是在外几次改变既定未来后,只敢躲在暗处用这种手段。”
他看向肩头的小光球,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九九,你当时传给我的那个“未来”真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文觉浅记得,当时的99告诉他,那是曾经的时间线发生的事,是他未来注定的命运。
“如果让你重启时间线的过去根本不存在。”文觉浅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引导某种危险的猜想,“那所谓的未来到底是天道安排的命运,还是有人刻意编写的剧本?”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99:“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重启时间线的吗?你的核心数据库里,有关于那次重启的完整记录和能量来源记载吗?”
既然解除一道封印就让九九消耗了几乎所有能量,那重启整条时间线,需要的能量该是多么恐怖?那些能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文觉浅的问题像是接开一层画布。
99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它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的任务前的设定。
它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我在我的数据库里找一下。”
小光球外在陷入短暂的静止,内部数据流却在高速运转。
突然,九九的光芒开始剧烈颤动,颜色疯狂切换,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检索……失败……相关记录……不存在……系统错误!”
“警告!逻辑冲突!系统错误!”
“数据库校验失败!系统错误!”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在99的内部出现,它的声音开始失控:“不对!我记不清了!……没有记录!能量来源?能量到底来源于哪里!系统错误!错误!”
“99!”文觉浅急忙用双手捧住小光球,能感受到它表面的剧烈震颤,“停下!不要继续搜索了,立刻停止!”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禁忌,强行突破,可能会对99造成损伤。
过了不知多久,小光球身上的颜色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原本温暖的黄色光晕,只是比之前更加暗淡。
过了许久,小光球身上的颜色才稳定下来,恢复了黄色光晕。
文觉浅深深舒了一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
“99,重启时间线的事,还有你传给我的那个“未来”,肯定有问题。”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光球表面,“但现在那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先把这些疑问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让你恢复能量,让阿序找回记忆。”
他看向99,目光认真而温暖:“谢谢你,99,为了我你付出太多了。”
“知道就好。”九九的声音还带着虚弱,光芒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刚才搜寻数据库,又消耗了我的能量,现在储能快见底了,得进入休眠状态。不然彻底休眠,重启会很麻烦。”
文觉浅点点头,“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休眠要多久?”
“直到有新的能量补充。”九九的声音越来越轻,“更多的世界本源。总之,在我醒来之前,你得多刺激刺激温衍序,刚才在全息游戏里面的刺激效果就不错,你可以再做几个类似的剧情,让他沉浸式体验你们过去的经历,引导他的信息素,冲击屏障。”
它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99。”文觉浅叫住它,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好好休息,我会为你找来更多的世界本源,一定会重新唤醒你。”
光球最后闪烁了一下,像是告别的微笑,随后钻进了文觉浅的光脑。
文觉浅看到自己的光脑桌面上多了一个小图标,很像迷你版的99,右上角还有着正在睡觉的图案。
窗外天色渐明,晨曦的微光透过洒进来,在房间投下柔和的光影。
文觉浅坐在全息舱边,看着里面的温衍序,他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他的手放在舱盖上,隔着透明的材质,仿佛能感受到下方那人平稳的体温和心跳。
七年前,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这个人拯救了他。
七年间,文觉浅享受着温衍序的爱意浇灌,渐渐习惯了被保护的感觉。
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找到身处迷雾中的温衍序,握住那只可能暂时忘记方向的手,带他回来。
文觉浅会抛掉所有的胆怯和懦弱,他不会再退后了。
他会帮温衍序找回记忆。
会替99拿到的世界本源。
他会亲手掌握自己和所爱之人的命运。
他会向前。
==========作者有话说:==========
坚强小猫也会给我力量,虽然数据惨淡,但还是会完整按计划写完文觉浅和温衍序的故事
第55章
温衍序的身体动了动。
文觉浅注意到他即将醒来, 立刻合上眼,调整呼吸,保持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下一秒, 他感觉到环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僵了一瞬。
清晨时分,温衍序从全息舱的强制休眠中苏醒后, 文觉浅绝口未提自己在“星渊”中讲述的过往,只是用略带担忧的语气询问他是否工作过度,以至于被游戏系统判定为疲劳强制下线。
温衍序的意识像是从那那句“再也不会粉身碎骨”,直接跳跃到了现在,中间的记忆衔接带着古怪的模糊。
但他眼中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并未追究浮生界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反而催促文觉浅赶紧休息。
这次他没有喝醉,总算不像上次一样倒打一耙责怪是文觉浅主动往他怀里钻了。
温衍序很公平地评判,睡着之后的不当姿势, 明显两人都有责任
温衍序的身体从松弛转为紧绷,动作放得极轻,开始尝试将被文觉浅压在脖子底下的那条手臂往外抽。
文觉浅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原本搭在身侧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向上一抬,落在了温衍序的胸膛上,指尖甚至若有若无地擦过对方睡衣下紧实的肌肉。同时,一条腿屈起, 恰好压在了温衍序的腿上。当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随之覆盖上去时, 身下的躯体瞬间绷紧如铁,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文觉浅把脸埋在温衍序的胸侧,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急促急促。
温衍序不再动作,时间流淌, 文觉浅几乎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时,温衍序再次有了动作。
他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手, 指尖带着迟疑,轻轻碰了碰文觉浅的肩膀。
在发现触碰并未唤醒对方后,那手指施加了一点力道,试探性地将文觉浅往旁边推了推,动作依然很轻,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沉睡不醒。
文觉浅纹丝不动,甚至无意识般将脸在他肩上蹭了蹭。
那只手停顿片刻,收了回去。
又过了一阵,温衍序似乎下定决心。
这次他的手掌覆上文觉浅的后背,逐渐下滑到腰侧,五指微微收拢,想要将他从自己身上捞下去。
文觉浅感受到那只手掌贴在自己腰上的温度,强忍着不做出身体反应。
温衍序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抱着他的腰准备调整状态。
他极其自然地顺着温衍序的力道,身体向上。这个不经意的配合与挣扎,反而让他完全跨坐到了温衍序的身上。
随后,文觉浅双手撑在温衍序身体两侧,上半身支起来,形成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低头看向两个人的姿势。
无比暧昧。(没做没做,衣服都穿着呢)
文觉浅抬起视线,和温衍序对视,语气带着诘问:
“你做了什么?”
他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露出得意的表情,而是保持着平静中带着责问的神色。
和温衍序那天的态度一模一样。
温衍序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错愕。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质问,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被眼前这过于冲击性的场面和对方的态度堵得哑口无言,不知该从何说起。
文觉浅看着他这副罕见的样子,心情微妙地好转了一点。他低下头,凑到温衍序耳边,嘴唇几乎贴上。
“衍序。”他说话时带着一种粘稠的温柔,温热的气息随之喷洒在对方的耳侧,“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说话的同时,恰到好处地(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我可以帮你的。”
温衍序的呼吸骤然粗重,扶在文觉浅腰侧的手猛地收紧。
“不需要,等我睡着了,悄悄做这样的事。”文觉浅说完,抬起头再次和他对视,然而,在与温衍序深沉晦暗的目光相接片刻后,他又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飞快地垂下眼睫,放松了支撑身体的手臂,将重新泛红的脸颊埋进温衍序的肩窝,只留下一点通红的耳尖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然后他又补充了致命一击,“况且,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引人无尽遐想的暧昧话语。
温衍序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在他的记忆里,他们并非恋爱关系。只是同居一套房子,同睡一张床,平日同进同出应付外界,仅此而已的契约关系。
他为文觉浅提供别人所不能提供的庇护与资助,文觉浅配合他扮演应付外界的恋人,没有任何亲密接触的交易关系。
文觉浅的话却和他的记忆产生了冲突。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他们的契约里从未包含亲密接触这一条。
脑海中却先闪出了画面。
文觉浅仰起头时露出的一截脖颈,自己的拇指按在喉结上时感受到的底下脉搏的跳动。
文觉浅后颈处,beta并不存在腺体的那块皮肤,被自己反复含在唇间品尝,想要咬下去标记却又一直克制自己的欲望。
记忆中自己手掌握住他腰侧时的手感,甚至和刚才一模一样。
温衍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画面太具体了,像是真的做过什么。
怎么可能!
“这些年来你只和我维持着公开的恋爱关系。”文觉浅的声音将温衍序拉回现实,说话间文觉浅的脸离温衍序越来越近,呼吸几乎要融在一起。
“难道,除了我,你身边还哪位秘密恋人,地下情人?”
文觉浅的手顺着温衍序身体的线条向下移动,向后绕去。
“那他知道……”
温衍序紧紧皱起了眉。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他极其熟悉的人,名字隐在记忆迷雾中,又让他觉得呼之欲出。
认知深处有一个顽固的声音在告诉他,那不是文觉浅。
就在文觉浅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某个位置时,温衍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Alha不容抗拒的强势,文觉浅挣了一下,腕骨传来清晰的痛感,未能挣脱。
他索性放弃挣脱,直接坐直了身体。
即使手腕被攥得发疼,文觉浅的也保持面色不变。
迎上温衍序压抑着怒火的视线,他还颇为坦然地问:“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温衍序脸色难看,“不需要。”
他的声音冷硬,“即使我曾经和谁有过亲密接触,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文觉浅听到,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笑了一下。
“真的吗?”
他往前稍微动了动,又抬眼望向温衍序。
“那为什么碰一下反应就这么大?”
温衍序的下颌绷紧,忍耐着身体的躁动,从齿缝间挤出解释:“这是早上正常的生理反应。”
“正常的生理反应。”文觉浅慢条斯理地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瞥了一眼,又缓缓抬起,与温衍序对视,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他没有再继续刺激晨间显然处于极度敏感状态的Alha。见好就收,轻易地挣脱了钳制,然后干脆利落地从温衍序身上翻下来,径直走向卫生间。
门关上之后,文觉浅靠在洗手台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尖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
文觉浅伸手将衣领拉正,开始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之后,思绪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早的成效,温衍序的反应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记忆中“同床共枕却恪守礼节”的荒谬设定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文觉浅几乎要对着镜子冷笑出来,一个领域意识极强、占有欲旺盛的顶级Alha,能和谁长期同睡一张床而不产生任何攻击或亲近欲望?
怕是连中级生理卫生课都没上过的人,才会相信这种鬼话。
但是今天的刺激还不够。
也许应该再灌醉他一次,文觉浅漫不经心地想着。
毕竟,醉酒后意识松懈的温衍序,远比现在这个自认为洁身自好、坚信自己二十六年来守身如玉的温衍序,对内心真实的欲望要坦诚得多。
那样强烈的感官刺激,对冲击屏障的效果应该会不错。
或者按照99说的,在全息游戏里刺激效果更好。
以副本的形式,根据他们过去经历的事件设计剧情线,让他以玩家的身份重新体验一遍。
还有“未来”中的下一个节点,温衍序和乔月寻关系的升温。
这些事都需要尽快安排。
另一个卫生间里。
温衍序站在花洒下冲了很久,试图浇灭那股在文觉浅的刻意撩拨下愈演愈烈的燥热。
然而,生理的反应并未如他所愿般轻易消退,反而某些想要强行压制的画面和触感更加鲜明。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反手锁上了门,将手伸了下去。
他仰起头,水流淋在脸上。
脑海中浮现出文觉浅的脸后,一切终于结束。
冲洗掉身上残留,温衍序关掉水,用浴巾用力擦拭着身体。
镜子里映出他冷峻的面容,水珠从湿漉漉的黑发上滚落,沿着优越的侧脸滑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冷冷地评判着:这个Beta,勾引人的手段,倒是比许多Omega还要高明。
温衍序走到餐厅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表情。出门的正装都已经换好,发型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餐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只有餐具碰触瓷盘的声音偶尔响起,中间的长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遮挡住彼此视线,谁也不用看谁。
早饭就在两人宛如陌生人拼桌的气氛中结束。
文觉浅一到灵境纪元,就让助理通知策划部的人到会议室。
人到齐之后,他就开始了今天的主题。
“我提议立项一个新的剧情体验副本,战斗系统比重降到最低,核心玩法通过与NC互动和场景探索来推进副本剧情任务。”
坐在会议桌左侧的剧情主策划提出意见:“文总,这个定位和镜渊副本是不是有重叠?镜渊还没上线,玩家反馈是未知数,这时候再开一个同类副本,研发成本和市场风险都很大。”
文觉浅:“镜渊的核心是对道心的考验,玩家扮演随机角色,在不同事件中做选择,重点在选择的后果。”
“新副本的核心是玩家与NC之间的互动体验,玩家以自己的身份进入故事,通过与NC对话、完成NC交付的任务、在场景中发现线索来推进剧情。”
他指出新副本的关键词:陪伴感、沉浸式叙事、角色羁绊。
“后续还可以考虑加入陪伴系统,玩家通过抽卡或任务收集NC角色卡,解锁不同的互动剧情线。这个方向上还有很大的延展空间。”
策划组的小林眼睛亮了。“陪伴系统这个氪金模式可以深挖。”
之后又交流了一下各自创意。
文觉浅下达命令:“完整的策划案尽快交给我。”
主策划点头,“明白。”
散会后,文觉浅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邹星竹的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条热搜链接:#来自远方的明信片阵容曝光#
九九进入休眠之后,没有人在他耳边实时播报乔月寻的动向了,他只能靠自己。
好在邹星竹也会搜集一些相关新闻八卦发给自己。
文觉浅在光脑上打开旷野A的热搜榜。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这档综艺由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冠名,是艾吉斯直接指定乔月寻作为嘉宾参加。
阵容名单上乔月寻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排在他前面的都是圈内前辈。
在原著剧情里,乔月寻是顺理成章拿到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人这个资源。现在代言人取消了,他依然没有错过这档综艺。
真是殊途同归。
也是在这个综艺里,乔月寻凭借镜头前的表现收获了大量观众好感,成功将一部分节目观众转化为他的忠实粉丝,完成了流量和口碑的双重提升。
更关键的是,也是在这档综艺的录制过程中及播出后,乔月寻与偶然出镜的温衍序,因为几次“巧合”的同框与互动,被镜头捕捉、后期剪辑后,催生出一批数量可观的C粉。
那些被精心剪辑出的眼神交汇、默契瞬间、无意中的照顾的短视频片段,在社交平台上疯狂传播,相关话题在热搜榜上不断出现。
那些C粉后来成了舆论战场上最狂热的战斗力,在文觉浅被全网攻击时冲在最前面。
文觉浅给邹星竹发了一条信息。
云:你知道他们去哪几个地方录制吗。
邹星竹回复得很快,他在圈内的人脉足够打听到一档综艺的拍摄行程。
文觉浅看着屏幕上列出的七个地名,和记忆中完全吻合。
综艺名称没变,嘉宾阵容没变,拍摄地点没变,内容形式和流程安排大概率也不会有变动。
这就意味着他拥有提前预知的优势。
那他就不会让乔月寻和温衍序在综艺里那些被剪成C向短视频的互动,那些被逐帧截图分析的眼神和对话,热搜上挂着两人名字的话题,再次出现。
==========作者有话说:==========
某人就是这样,自己控制不住心动,又怪到小猫身上了
真不懂你们的审核标准是什么?我已经改了第四遍了,一整天都锁着,假期就可以乱审核吗?
第56章
温衍序和文觉浅此时正在三津市。
文觉浅手里端着托盘, 里面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花果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到温衍序的书桌前。
“衍序,尝尝我泡的花果茶。”
这个动作打断了正在工作的温衍序, 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文觉浅有些泛红的食指上停留片刻, 说了一句“谢谢”。
在文觉浅转身想要去书房的沙发上坐下时,他又说:“这些事情让佣人来就可以,你不必亲手去做。”
文觉浅将托盘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上说:“亲手泡茶,也算是打发时间。”
“你又在忙什么?来三津市之后,好像就没见你闲下来过, 一直在处理公事。”
温衍序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核实一下三津市这些企业的报告。”
文觉浅声音中带着被冷落的不满:“你让我陪你回三津市祭拜,我推掉所有工作过来, 结果你一直在忙工作,三天出去应酬了三次。”
“我们现在住在温家祖宅,人多眼杂,你整天忙工作,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让那些人怎么想我。”
这一点确实是温衍序考虑不周了, 温家的祭拜一年一次, 意义重大,文觉浅作为未过门的儿婿,理应参加。
他也配合履行自己的义务,而这段时间的忙碌, 让他下意识地将文觉浅安置在无需费心的祖宅内,却忽略了这些问题。
温衍序:“抱歉, 是我的疏忽,你想要什么补偿?”
文觉浅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认错并提出补偿,得寸进尺:“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温衍序点头,提了底线,“只要合理,在我能力范围内。”
文觉浅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光脑,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将光屏转向温衍序的方向。屏幕上正在播放《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的实时直播。
“陪我看这个。”他说得很随意,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温衍序的反应。
温衍序扫了一眼“综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他预想的补偿是某些物质上的东西,而文觉浅却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文觉浅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走到温衍序的办公桌旁边,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
“就看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请求。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直接看向温衍序,而是落在桌面上那杯花果茶上,睫毛垂着,像一只不太习惯讨要东西的小猫,伸出了爪子又缩回去。
温衍序的看着文觉浅的侧脸,明明没有撒娇的痕迹,但那种不经意的、克制的期待,比任何刻意的撒娇都更让人难以拒绝。
然后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光脑屏幕,上面还有未看完的报告。
“行吧。”温衍序说。
文觉浅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谢谢,让温衍序陪他去专门的影音室观看。
直播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文觉浅将前面部分二倍速播放。
三河州是以三条联邦母亲河在此交汇而得名的大州,也是新星联邦的文明发源地。
无论科技如何进步,联邦公民在文化认同上仍普遍将三河州视为精神根源。
它代表着联邦的来时路,在科技狂奔向未知的时代,它提供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历史与文化。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第一期录制地点就在三河州的三津市。
三津市曾是多个封建王朝的都城,城中遍布古老的历史遗存。节目组没有选择那些众所周知的著名景点,将第一个任务地点设在了无妄古塔。
清晨六点,七位嘉宾在古塔前的广场上集合。
刚打开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幕。
“来了来了!前排!”
“这个阵容居然真请到了宋老师和沈老师,节目组有预算啊”
“听说乔月寻是投资方塞进来的,资源咖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前面说资源咖的,人家凭本事拿的资源你酸什么”
“不是说他抢了别人的代言吗”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有证据吗?”
他设置了屏蔽,才得以看清画面。
文觉浅的注意力并不全在综艺上,他留意着温衍序的反应,有乔月寻出现的镜头时,温衍序的视线并没有多停留。
导演宣布规则:“有一张明信片藏在古塔的某个位置。你们需要找到她,同时通过与NC对话、观察场景细节来了解这座古塔的历史背景。”
站在最左侧的宋维远点了点头。他是一位年过四十的alha,在娱乐圈圈摸爬滚多年,是七人中资历最深的一位。
“宋老师,您看我们从哪一层开始?”同是alha的沈蘅问道,她三十五,曾经是知名演员,这两年转向制片领域,在圈内的地位仅次于宋维远。
宋维远看了看塔身。“分两组,我带一队从顶层往下,小蘅带另一队从底层往上,中间汇合,效率最高。”
其余人都没有意见。
分组完成,沈蘅、乔月寻和另外一位嘉宾走进古塔底层。
塔内光线昏暗,其余人还在观察时,乔月寻在第二根立柱前停下来,镜头立刻给了特写,立柱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字体是古联邦的篆书变体。
“这里有一行字。”乔月寻蹲下身,指尖虚点字迹,“云康十七年,筑骨为塔。云康是辛王朝倒数第二个年号。”
弹幕开始惊讶。
“乔月寻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元康是哪年我都不知道”
“这是提前做过功课的吧,正常嘉宾谁会知道年号。”
“寻寻以前访谈时说过自己喜欢研究历史。”
随行的那位叫林屿的年轻beta凑过来看了一眼。
“乔哥,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乔月寻站起身,“对这段历史比较感兴趣,刚好记得一点。”他转向另外两位两人提议道:“每层应该都有类似的铭文,我们可以一层一层往上找。”
三人沿石阶上行。乔月寻每经过一处铭文或浮雕都会停下来,将上面的内容念出来,再说明对应的历史背景。
他的镜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占了大半时长。
第二层的铭文记载了辛王朝最惨烈的一场兵变爆发的时间线,第三层用浮雕描绘了攻守双方在城墙下厮杀的场面。第四层开始出现大量人名,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面石壁。
“这些都是阵亡者的名字。”他说。
林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连弹幕也安静了几秒,才开始继续。
“突然起鸡皮疙瘩”
“二层铭文说这场兵变战死了三十万人,刻得下这么多人吗?”
“很多战死的士兵连名字都无法留下。”
“为什么要在塔里刻下那么多人名?”
“为了纪念,一会儿应该会告诉原因。”
到达第四层后,乔月寻在塔室东南角的砖缝中发现了一张明信片,纸张已经泛黄,陈旧的墨迹写着一行清隽的小字:“愿战争止于此塔之下。”
他将明信片对着镜头展开,轻声念出这句话。
阳光从塔壁的窄窗斜照进来,落在纸面上,将这张古老时光里的明信片从历史的暗处带到当代人的眼前。
乔月寻的声音在古塔中响起,带着一种沉入历史深处的肃穆:
“无妄古塔并非砖石所筑,而是由辛王朝兵变中败者的血肉混铸而成,起初是胜利者用户宣泄仇恨与权力。然而仅仅数年,因为此次兵变而国力耗尽、民心离散的的辛王朝便在外敌铁蹄下覆灭。
这座塔也不再代表任何胜利,而是象征着欲望如何吞噬理智,战争如何终结文明。后世保留它只为让每一个仰望它的人铭记:所有以鲜血换取的权力,终将崩塌;而真正的强大,从不始于牺牲他人满足一己之私。”
无妄古塔在三津市的众多景点中默默无闻,知晓它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今天,这期综艺、这场直播,将这座沉寂数百年的塔,连同塔中那张不知来自何人的祈愿,一起呈现在世人眼前。
在乔月寻讲述这段历史时,文觉浅再次将目光转向温衍序。
温衍序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似乎被这段历史叙述所吸引,但并未流露出对讲述者个人的特别激赏或情感波动。
文觉浅心中那口气,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第二个任务景点是三津民俗馆,拍摄地点不知什么时候泄露了,在民俗馆门口,有一群年轻人正举着乔月寻的手幅等在外面。
其中一人正在大声叫着乔月寻的名字。
乔月寻原本正往民俗管里面走,听到声音后脚步停了下来。
助理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录制时间紧张。
“两分钟。”乔月寻说完朝那三个女孩走过去。
“我现在要去完成节目组给的任务。”他隔着机器人临时拉出来的警戒红光,对几个粉丝说道:“不能停太久,等一会儿录制结束,我会抽时间给你们过来补合照。”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拼命点头。“寻寻你去忙,我们等你!”
乔月寻笑了一下,朝她们挥挥手,转身小跑着追上队伍。
这一幕被摄像头完全直播了出来。
“qyx挺宠粉啊”
“当他粉丝高人一等,路转粉了”
“有剧本吧,综艺拍摄地点都是保密的,怎么其他明星的粉丝没来,就他的粉丝打听到了?”
“还恰好拍下乔月寻温柔宠粉的这一幕,星耀买的热搜马上就位”
“寻寻平时就很宠粉,黑子真是什么都能黑”
文觉浅再次看向温衍序观察他的反应时,温衍序的视线毫无预兆地转向他时,文觉浅还未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不是让我陪你看综艺吗?”温衍序的声音不大,在这片被节目背景音填满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文觉浅立刻移开视线,嘴上还在反驳,声音里带着一点虚张声势:“没有偷看你,我在看屏幕。”
温衍序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放松地陷入沙发靠背,这个动作让他与文觉浅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显得更为微妙,“alha的五感非常敏锐,包括对别人视线的感知。”
文觉浅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还带着为对方着想的犹豫,“我只是担心你不爱看这些,让你勉强陪我,会觉得无聊。”他说完,目光飘向屏幕,又迅速用余光悄悄扫了温衍序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温衍序端起桌上的花果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慢悠悠说道:“确实不爱看。”
文觉浅呼吸一滞,这个回答直接得让他一时语塞,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难道要顺着说“那你别看了”?
可节目还没结束,他真正想试探的,温衍序对乔月寻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态度,都还没试探出来。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只觉得心思纷乱。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接话的这几秒的沉默与无措间,温衍序用不急不缓的声音,补充了简短的一句:
“没有无聊。”
文觉浅倏地转头看向他,温衍序说完那句话,便已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仿佛刚才那矛盾的话不是他说的。
是综艺不无聊?还是陪我这件事不无聊?
文觉浅没有问出口。
他转回头,也看向屏幕,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轻轻地抚慰了一下。
第三个拍摄地点在一座半公开的私人展馆内,该展馆外形是仿古建筑,一共有六层展厅。
最后一张明信片就藏在第三层的展厅内,主题是“战争与和平文献展”。
七位嘉宾围站在展厅中央的多媒体屏幕前。
导演的声音实时传送给嘉宾和观众:本期所有明信片的寄信人身份和故事,将通过这段影像资料揭示。”
屏幕亮起。
画面从一张老照片切入,照片上是一位面容清瘦的Omega女性。
旁白声响起。
“新星联邦与神圣帝国之间的战争,僵持了近十年。两方位于不同的大陆板块,任何一方的推进到敌方领地上作战都需要付出超出承受范围的代价。联邦的适龄Alha被一批批征召入伍,工厂停工,农田荒芜,物价在十年间飞速上涨。两国民众对战争的态度从最初的激昂转为疲惫,士兵从前线寄回的家书中,出现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想回家。””
画面切换至一座大学的毕业合影。
镜头停在一个年轻人的脸上。
“温念远,毕业于联邦中央大学,主修历史学。他的导师曾在他的推荐信中写道:该学生于历史天赋异禀,若假以时日,必成大家。”
“但他本科毕业后却未能继续深造。战争爆发后,大量Alha被集体征召,温念远被编入联邦第七集团军,派驻北境防线。”
屏幕上出现了温念远寄回家的一封邮件。
“母亲,北境的天比三河冷得多。昨日在驻地附近发现一处古烽火台遗址,是旧时边军传递军情所用,和书中描述过的形制完全一致。我拍了照片附在信后,烦请您帮我对照典籍看看,是否真是旧朝遗物。”
“站岗的时候,我常忍不住想,千百年前戍守在此的士卒,是否也像我一样,听着一样的风声,看着一样的荒原,在信里写下“一切安好,勿念”。”
“我厌恶这一切。”
“我想起了您曾带我去看过的无妄古塔。少年时不懂前人为何要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将仇恨与胜利浇筑成碑。如今身陷战争,亲眼见过所谓的胜利要付出何等代价后,我才开始懂得,和平不易。”
“母亲,请保重身体,若真有尘埃落定,我能归家的那一日,我唯一的愿望,便是陪您再次寻访那些历史深处的遗迹。”
信读完那一刻,四周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仿佛透过文字看见了那个年轻的士兵。
导演的声音继续:“这封信发送出去二十天后,温念远所在的基地遭到神圣帝国强硬主战派的突袭。帝国与联邦的和谈代表已于一周前抵达第三方势力,主战派选择在和谈期间发动袭击,意在破坏停战和谈进程。”
“这场突袭联邦损失惨重,温念远被流弹击中,当场牺牲。”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一座石碑。
石碑立于群山之间,碑面阴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镜头从最上方缓缓下移,在第二列第二行停下来。
那个名字是温念远。
==========作者有话说:==========
小猫伸爪
第57章
“温念远的母亲, 温兰因女士,在接到阵亡通知书的当天,正作为联邦这边的和谈代表, 在第三方势力参与和谈。”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那是联邦和帝国和谈时的历史录像。
接到儿子温念远阵亡通知时, 正是和谈中途休息。
一位工作人员穿过人群,走到了联邦首席代表温兰因女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并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所有人都以为温兰因会崩溃,但她只是冲告知她阵亡通知的工作人员点点头。
然后转身暂时离开会议室,走到了旁边的休息间, 摄像头只能拍摄到她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依旧,代表着联邦的徽章在肩上射着锐利的光。
但她微微低下的头,以及那只难以自抑地颤抖着的手, 泄露了一切。
休息室门外是历史在等待,休息室内是一位母亲的独处。
没有人知道在休息室内的短短几分钟,她是如何调整好自己心情的。
她重新走回会议室时,脸上只有冰冷而坚硬的平静。在那些复杂、惊愕、同情的目光中,回到谈判桌前。
“我们继续。”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就在刚才, 我接到了我儿子阵亡的通知。”
会场瞬间死寂。
她环视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对面帝国代表的脸上:“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们因为新的伤亡、新的仇恨,而放弃对话,那么明天, 就会有无数的母亲,接到同样的通知。”
“我的儿子已经回不来了。”她的语气中终于泄露出一丝悲伤
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们可以阻止更多人的孩子, 走向同一个结局。”
屏幕前,观看录像的众人一同屏息,包括文觉浅,这是他没有看到过的温兰因。
她是温衍序的姑奶奶,文觉浅也在温家的家族聚会一些其他非正式场合见过她。
文觉浅曾在历史书上读到过她的名字,却从未见过这段录像。
联邦与帝国的战争开始于某个海上资源的争夺,然后逐渐扩展为全面战争。
温兰因女士早早便看出了这场战争的非正义性以及无意义,她的演讲从三河州开始,如星火燎原,传遍联邦。
“我们究竟在为何而战?”这篇演讲现在仍作为中学语文教材,要求背诵。
文觉浅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位平和包容的老太太时的震惊,难以想象她曾经发出过这样震耳欲聋的呼吁。
那天,温兰因在谈判桌上以丧子之痛发出的呼吁,与她多年来播种的和平声音,终于汇聚成一股无法被忽视的浪潮。
七日后,温兰因作为联邦全权代表在《最终和平条约》上签字。
联邦与帝国持续十多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乔月寻走向展厅的一张纸质明信片前,镜头也移到上面。
“愿吾儿平安,愿天下再无战争。——温兰因。”
旁白的声音适时响起:“和谈正式开始前一天,这张明信片从作为和平条约谈判地的第三方国家寄出,收件地址是温念远生前服役的部队番号。”
“它没有被送到收信人手上,最终辗转退给了温兰因女士。”
“温兰因女士在战后继续从事和平事业。”
最后是一行文字。
“新星联邦与神圣帝国签订《最终和平条约》。条约签订后,联邦议会设立‘和平勋章’,授予所有为结束战争做出卓越贡献的公民。温兰因女士的勋章就保留在该纪念馆。”
展厅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连宋维远这样的alha都低头擦了擦眼睛。
沈蘅侧过脸去,睫毛上挂着水光。
有一个omega看到一半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乔月寻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他的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沉默地递给了还在哭泣的omega。
弹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好想哭。”
“好遗憾,马上就停战了,温念远却没有回去”
“从今天开始我支持乔月寻,他太温柔了”
“我也是”
“黑了他两个月,今天不想黑了”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好哭的综艺片段”
影音室里,文觉浅也觉得眼眶阵阵发酸,他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衍序。
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目光深沉地望着屏幕。
“姑奶奶。”文觉浅的声音有些发哽,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低声问道,“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这些?”
温衍序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她不提这些,表叔的去世,对她来说就是心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些年来,姑奶奶一直在完成表哥的遗愿,退休后,更是专注于文物修复与保存的慈善事业。”
脚步声从展馆侧门的方向传来,众人转过头身,看见一位老太太正朝这边走来。
她穿着浅色中式对襟长衫,身形清瘦,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素雅的木簪固定。
她的气质并非那种行将就木的暮年沉滞,而是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润与平和。
导演立刻迎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恭敬,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温兰因女士。”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猛然爆炸。
“温兰因?那个温兰因?”
“我见到了活着的历史。”
“节目组到底花了多少预算,能把这位请出山。”
她走到展厅中央停下来,对每个人点了点头。
七位嘉宾,无论资历深浅,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面露郑重之色。
宋维远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温兰因女士,我是宋维远。很荣幸见到您。”
沈蘅紧随其后,“温女士好,我是沈蘅。”
乔月寻在沈蘅之后开口。“温女士,您好。”
温兰因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片刻。
其余嘉宾依次问好。
文觉浅看着屏幕中那张熟悉的面容,心里并不十分意外。
在他窥见的那个“未来”里,温兰因的出现也是既定“剧情”的一部分。
《来自远方的明信片》的制作人显然不满足于只做一档风景旅游节目,他试图赋予综艺更深层的文化内涵与思想价值。
这期以“战争与和平”为主题的企划,打动了早已退休、颐养天年的温兰因。她不仅同意出借自己私人的展览馆作为拍摄场地,更愿意亲自出镜,以自身经历解释战争带来的创伤。
节目组接到她同意配合的消息时,也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位早已远离公众视线、地位超然的老人,竟会为一档娱乐综艺破例。
温兰因对此只是平淡回应:“能让多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停下来想一想和平的珍贵,想一想我们为何要铭记历史,那这件事就值得做,形式不重要。”
屏幕里的温兰因对围过来的嘉宾们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摆放着那张陈旧明信片的展柜上,眼神悠远了一瞬,又恢复了清明,“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年轻人愿意了解这些。以史为鉴,既照见过往,也照亮来路。”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文觉浅见过这位老太太,在温家的家族聚会上以及一些非正式的场合。她坐在那里,向晚辈们问一些很平常的话,从不提自己年轻时的事。
文觉浅听着这些话,眼神微微暗了下去。温兰因女士无疑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长者,她的胸怀与坚持跨越了漫长岁月,依旧清晰有力。然而,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她却也成了那无形推手的一部分,在“未来”,为乔月寻和温衍序提供了偶然交集的机会。
“你知道姑奶奶会在这个综艺露面?”温衍序的声音打断了文觉浅的思绪。
文觉浅点点头,节目组虽然保密了,但是想知道的人还是能打听到。
他语气自然地补充道:“一会儿不是要去拜访姑奶奶么?我想着,既然她要上节目,提前看看内容,也好多些谈资。聊起历史相关的话题,不至于接不上话,显得失礼。”
温衍序听完,目光在文觉浅诚恳的脸上停留片刻,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
在他的记忆认知里,文觉浅为了赢得温家人的认可,尤其是获得他父亲何易水的首肯,向来是费尽心思、处处妥帖。
这般提前做足功课、揣摩长辈喜好的举动,正符合他对文觉浅“努力表现、以求上位”的既定印象。
于是,他语气里带着赞许说:“你考虑得是周到,身为我的未婚夫,在这些细处用心,确实是你应有的本分,做得不错。”
文觉浅听着这番评价,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也不知道自己随口编的理由,又被温衍序脑补成什么了。
综艺的直播仍在继续,在完成了最后一个展厅的拍摄后,导演宣布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
之后导演又告诉嘉宾们:“有一个好消息,温兰因女士得知节目组为了增加看点,限制了各位的经费预算,晚餐的预算可能不够充足。”
在吊足期待后,他继续说:“温兰因女士邀请各位今晚去她家用餐。”
嘉宾们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导演。
“不过,有一点需要提前郑重说明,”导演的表情严肃起来,“晚餐属于温兰因女士的私人家庭邀约,期间不进行任何形式的节目拍摄,不直播,不录音。请各位务必尊重主人的意愿,享受这顿纯粹的晚餐,也保护温女士的私人空间。”
弹幕在导演宣布消息的瞬间炸开了锅。
“不直播???节目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要啊!我也想看看温奶奶家什么样!”
“温兰因是温家的人,温衍序是温家现在的继承人,原来都是一家子。”
“让我们看一眼吧求求了。”
“不开直播也行,哪位嘉宾偷偷开一下光脑摄像头。”
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次提醒,晚餐期间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拍摄和录音,这是温女士的私人住宅,请各位尊重主人的意愿。”
弹幕哀嚎一片。
直播结束,文觉浅也关闭了投影,影音室一下子暗了下来。他站起身,对仍坐在沙发上的温衍序说:“阿序,我们也该出发了。”
昏暗中,温衍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文觉浅身上扫过,在领衬衫露出的地方上停了片刻,alha的优越视力足以让他看清一切。
敞开的领口露出清瘦的锁骨和胸膛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胸前的那条钻石项链随着他的呼吸而不断闪耀。
下午喝茶时还不觉得,但是在这私密昏暗的空间里,这随意中透出的慵懒与一丝不甚明显的诱惑,让温衍序的眉头蹙了一下。
温衍序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出门前换一件衣服。”
文觉浅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衬衫剪裁修身,面料高级,虽然是领,但在他看来并不算失礼,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精心搭配过的性感,在非正式场合拜访长辈,似乎也并非不可。
他以为温衍序是对款式不满意,或者是觉得太随意了。
“这件不好吗?”文觉浅走上前,停在温衍序面前,微微弯下腰,以便更好地展示衣服的细节,“领的设计现在很流行,显得人比较修长……”
温衍序偏过头,视线避开了那片让他烦躁的白色,“这件衣服不合适。”温衍序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固执地要求,“去换一件。”
文觉浅的话被堵在在嘴边。他看着温衍序没有表情的侧脸,但那种命令的口吻,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商量,而是要求。
他抿了抿唇,没再试图解释这件衣服的优点,直起身,轻声应了句“好”,便转身走出了影音室。
回到衣帽间,文觉浅心里仍残留着被无端挑剔的不快。
温家祖宅并不是他们常居地,带来的行李有限,每套外出着装都是出发前仔细搭配好的。
温衍序这突如其来的换衣要求,在他看来有些无理取闹。
然而,当他拿起另一件,正准备换上时,不经意间瞥见了穿衣镜里的自己。
为了拿衣服,他微微弯着腰,柔顺的丝绸面料顺着动作滑落得更多。
镜子里的人,领口大开,胸口乃至腰腹的大片肌肤,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那一瞬间,文觉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就连耳朵和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绯红。
所以他今天,就是穿着这样一件几乎随时可能春光乍泄的衣服,在温衍序面前走来走去?
给他放茶杯,坐在他对面,后来又一起待在影音室里,调整设备,弯腰靠近他解释……
这期间温衍序都看到了吗?
而他居然直到刚才,被要求换衣服时,还懵然不觉,甚至试图跟对方解释这件衣服的优点?
温衍序怎么不早点提醒自己,出门的时候才说!
文觉浅恼怒过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这个alha,哪里是觉得衣服款式不好。
他分明是占有欲作祟。
在他面前时不说换,临出门了又要让他换衣服。
文觉浅缓缓地直起身。
镜中的人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已经没有最初的羞恼慌乱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那片不久前还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衍序那道视线的温度。
别人看不行,你看就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暴露本性了,封建大爹管控小娇夫的穿搭。
一写正经剧情我就卡文,一写xql甜甜蜜蜜我就文思泉涌
第58章
温衍序和文觉浅现在都在三河州。
此行对外的名义, 是祭拜温衍序已故的祖父,温怀砺。
温家祖上曾是旧王朝的贵族,联邦建立后, 家族并未如一些守旧派系般抱着昔日荣光固步自封、走向衰败,而是审时度势, 迅速投身于联邦的建设洪流。
他们最初靠敏锐的眼光和积累的资本进入军火领域,几十年后,伴随着联邦与帝国间的战争,温家的产业与影响力急剧扩张,达到顶峰。
温怀砺执掌家族时,正值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
与致力于和平事业的姐姐温兰因不同, 温怀砺以商人与战略家的犀利目光,预见到持续大规模的战争终非世界常态,依赖军火膨胀的家族必将面临漫长寒冬。
他以惊人的魄力主导了家族转型, 出售部分军工资产,远赴银松州创立艾吉斯,将家族未来,押注在生物科技、基因工程、尖端医学等当时尚属前沿的领域。
五十年风雨过去,艾吉斯已成为联邦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巨擘。
而温家在三河州的根基并未完全舍弃,至今仍控股着部分联邦顶尖的军工与高端制造企业, 家族的祖宅与墓园, 也依旧坐落在这片被视为联邦文化起源的土地上。
几天前,文觉浅以温衍序未婚夫的身份,第一次正式参加了温家的祭拜。
祭拜结束后,温世钧等人返回银松洲, 他们在三河州的行程却并未结束。按照温世钧的安排,温衍序需要“顺便”考察温家仍保留在在三河州的企业。
这安排让文觉浅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以温家现行的治理结构, 对于这些企业,身为控股股东的温家通常通过董事会与定期报告掌握情况即可,罕有需要继承人亲自进行考察的情形。
温衍序此行颇为低调,只单独约见每家公司的一两位核心高管或董事,谈话内容连文觉浅也不知道。
这更像是一种谨慎的探查,似乎与之前温衍序提及的家族内部可能存在暗流相关。
除此之外,看望仍然居住在三河州的温家长辈是此行最后一项行程。
今日前来拜访温兰因,便是早已定下的行程。
“到了。”温衍序的声音将文觉浅拉回来。
飞行器平稳降落在一处绿意盎然的庭院旁。
温衍序先行踏出舱门,他的右手下意识伸出,想要扶身后之人,但手臂刚抬起又被他克制地收敛,只是自然垂落在身侧,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舱内。
文觉浅想要递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自己下来。
温兰因并未住在温家历史悠久的庄园内,而是独居在一栋雅致的三层别墅,外观是仿古设计,被精心打理的花园环绕,显得宁静而富有生活气息。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衣中年管家。管家微笑着引他们入内,同时解释道:“衍序少爷,文少爷,老夫人临时有些事,稍晚些回来,吩咐我先带二位到客厅休息,她应该很快就到。”
温衍序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管家将他们引入一间宽敞明亮的待客厅,奉上一壶茶与几样精巧茶点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文觉浅在沙发上坐下,温衍序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管家退出去之后,待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文觉浅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遮掩眸中的思量。
99休眠之前,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乔月寻是另一个系统的拥有者,温衍序的失忆是由他背后的系统造成。
而这是自温衍序失忆后,两人第一次和乔月寻面对面。
如果他真是系统拥有者,乔月寻一定会试探,试探温衍序现在的状况,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有裂痕。
而这同样也是文觉浅反向试探乔月寻的最佳时机。他需要和温衍序继续扮演恩爱伴侣。从刚才一同观看综艺的反应来看,温衍序对乔月寻的记忆似乎并未出现被篡改的痕迹,没有将其视为什么特殊的白月光或暗恋对象,态度也和失忆前别无二致。
那么,当乔月寻发现,他处心积虑设下的封印似乎并未生效,温衍序与文觉浅看起来依旧恩爱时,他会作何反应?震惊?迷茫?急于寻找原因?
无论何种反应,在事情未按他的计划发展时,都是乔月寻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机。
这将会是文觉浅的机会。
但这个让乔月寻露出破绽的计划需要温衍序配合。
“衍序。”文觉浅开口,声音放得柔和,“一会儿姑奶奶要宴请节目组和那些明星,我们是不是最好在晚餐前离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身体缓缓朝温衍序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距离。
温衍序转过头,看向他:“不用。”
文觉浅继续道,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担忧“导演虽然承诺了不拍摄,但人多眼杂,我总担心万一。”
温衍序放下手中的茶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怕什么。”
“怕被拍到,又引起不必要的公众讨论。”文觉浅迎上他的目光,随即又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般回避,声音也压低了些,透出点刻意为之的失落与隐忍,“你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网上关于你和那位乔先生的传闻一直没停过,甚至越传越离谱,说什么的都有。我实在是……”
他顿了顿,“我怕到时候同席的画面,被谁不小心拍到,流传出去,恐怕又会引起讨论。那些人会说你是借着姑奶奶宴请的机会……我实在不想你再被那些无稽之谈困扰。”
他适时地含糊,没把“金主”“私会情人”两个词说出口。
提起这个绯闻,文觉浅心底也存着疑虑。
温衍序失忆前为了辟谣,专门和他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当晚的直播里两个人的互动被C粉截图分析了无数遍。
然而效果似乎有限,他和乔月寻的绯闻却没有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旷野上有人拍到前几天乔月寻和某神秘alha进入同一家高端私人会所,热搜挂了大半天。
这个神秘alha的身份很快被扒出是温衍序。
可是那天温衍序明明是和他一起去的会所,参加温衍序的朋友聚会。
有时文觉浅甚至怀疑,这批C粉如此执着地坚信那些捕风捉影的关联,到底是真人还是营销水军?
温衍序早就注意到文觉浅在往他的方向靠近。
他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冷哂,刚才在沙发另一端坐得泾渭分明,此刻又试图靠近,这Beta的心思未免过于明显,笨拙又急切。
然而,他并未阻止,只是任由那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逐渐靠过来。
他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属于上位者掌控感::“你的相关舆论风向,温家的公关团队会一并处理。”
文觉浅可不信这话,“未来”温衍序和乔月寻的私下接触总是会被狗仔拍到曝光,那个时候也没见温家公关团队发力,反而每次绯闻都会成为推动他们关系的催化剂。
虽然内心腹诽,但他还是仰起脸看他,眼中担忧未散:“我知道你不会,也知道你的为人,但是人言可畏,无风也起浪,舆论一旦形成,总会有影响。”
温衍序的表情没有变化。无论是家教还是人品,他都不可能做出包养情人这种事,被怀疑本身已经让他不悦。
文觉浅观察着温衍序的表情,声音更软了些,“所以一会儿如果碰面,你能不能和我表现得亲密一点?让那些有心人看看,也省得外界总是胡乱猜测。”
文觉浅这番话,落在他耳中,无非是这爱慕虚荣、心思敏感的Beta想要在乔月寻这个“潜在情敌”或面前宣示主权、炫耀地位罢了。
所谓担忧舆论,不过是担忧他自己地位不稳的托词。
不过这请求本身在温衍序看来不算过分,他没有反对,“一会儿再说。”
文觉浅像是松了口气,唇角弯起满足的弧度,轻轻说了声“好”。
然后,他手臂试探性地挽住了温衍序放在身侧的手臂。
温衍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对这种肢体接触本能地感到排斥。
但他只是略显生硬地任由文觉浅挽着,并未抽回手臂,只道:“自然一点就行。”
文觉浅从善如流,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像是依偎在温衍序身侧,轻声问道:“这样?”
恰在这时,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温兰因缓步走进待客厅,目光先落在温衍序和文觉浅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尤其在看到文觉浅挽着温衍序手臂的姿态时,眼底闪过欣慰。
她先解释了方才不在的缘由,才步入正题,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温和,“晚餐已经备好了,原本想着只是我们自家人聚聚。”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含着笑意,“正巧节目组那些孩子今晚用餐有些不便,我便留了他们。如果你们不介意人多热闹,就一起用些便饭,那边我也交代了,绝不会有任何拍摄。”
“当然,若是你们觉得和陌生人一桌拘束,或者想清静些说话,我也让厨房另开一桌。我今天本就是想好好陪陪你们这两个孩子的,他们那边,有其他人招呼着就行。”
这番安排得很周到,既给了选择,又表明了心意。
温衍序:“不介意,姑奶奶。”
文觉浅跟着点了点头。
当文觉浅与温衍序在温兰因的引领下步入餐厅时,节目组制作人、导演、乔月寻等几位主要嘉宾皆在座。
他们二人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席间众人的侧目。
他们虽然公开露面极少,但温衍序的身份摆在那里,在座者即便有个别不认识的,也很快会被身边人低声提醒。
温兰因将他们安排在自己右侧的位置,文觉浅的身侧,则恰好坐着乔月寻。
佣人上完菜后,温兰因说道,“今天没有那么多规矩,就是一顿家常便饭,大家随意些,不必拘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宋维远笑着说:“那我就真随意了,温奶奶。”
沈蘅接过话:“刚才在展馆都没敢多说话,现在终于能放松了。”
温兰因也笑了一下,“在我这儿不用紧张,我年轻时在外交场合端了一辈子,退休之后就图个自在,你们也自在些。”
她的目光从制作人和导演脸上扫过,“你们这个节目让更多的人记住了念远,我请你们吃顿饭是应该的。”
席间拘谨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文觉浅与温衍序大多时候安静用餐,只在温兰因主动与他们说话时才回应。
然而两人之间自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互相照顾的动作很自然,完全融于用餐的流程之中,处处流露着对彼此习惯的熟稔。
乔月寻坐在文觉浅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拿着餐具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底却为两人之间那种容不下第三人的亲密氛围感到惊讶,同时,一丝疑虑悄然滋生。
温衍序对文觉浅的态度,与他预期中不太一样。
用餐过半,温兰因忽然看向乔月寻,目光中带着赞赏:“小乔,我看节目里,你对那些古迹背后的历史如数家珍,是私底下花了很多时间专门研究过?”
乔月寻立刻放下餐具,态度谦逊:“温奶奶您过奖了,谈不上研究,只是个人兴趣爱好,平时喜欢看看书,略知皮毛而已。”
“历史是很枯燥的东西。”温兰因的目光变得悠远,“只有真正热爱的人才能学得进去。”
她的目光在乔月寻脸上停留着,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影子,随即又恢复如常,轻声感慨,“年轻人对历史有兴趣,是好事。”
席间的气氛在温兰因的话题下重新松弛下来。
乔月寻放下餐具,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
“文先生,温总对您真体贴。”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
文觉浅侧过头,回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并未接话。
乔月寻的身体向后,姿态比方才更放松了些,仿佛被这个笑容鼓励,打开了话匣。“其实从第一次在绝影岛上见到您二位,我就觉得温总特别在意您。后来每次在公开场合看到你们一起出现,温总看您的眼神——”
他在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措辞。“都让人能感觉到那份珍重。”
林屿从自己的盘子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很久。
“我也觉得。”他的声音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刀叉搁在盘子两侧,上半身微微前倾,“其实我还是你们的C粉。旷野上你们的超话觉序渐进,我还用小号关注了。”
文觉浅将视线转向他。
林屿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坐得更直了些,语气真挚:“同为Beta,我太清楚和Alha在一起有多难了。”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需要面对的无形的压力,所以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就觉得特别羡慕。真的希望你们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乔月寻的视线落在林屿洋溢着真诚笑容的脸上。
当林屿用那种充满祝福和向往的语气说出“一直好下去”时,乔月寻几乎想要用餐具扎在他脸上。
但乔月寻还是维持着脸上得体的微笑,仿佛也在为这份感情而动容。
只有那眼底闪过的一丝冰冷,快得如同错觉。
文觉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谢谢。”他对林屿说,然后转向乔月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也谢谢乔先生。”
==========作者有话说:==========
如果文觉浅变成猫,会是什么品种?想写一篇变成猫的番外
第59章
晚餐结束后, 温兰因需要吃药,导演等人在管家引领下先去待客厅休息。
温衍序低声告诉文觉浅需要开一个短暂的临时会议,和这次他来三河州的工作有关, 文觉浅朝他点了点头,他便往管家指引的另一个房间去了。
文觉浅没有跟随众人去待客厅, 而是转向一处半开放式露台,想独自透口气。
“文先生。”
文觉浅转过身
乔月寻笑容温和有礼:“刚才席间人多,温奶奶还时不时考教我,吃饭都有点压力。今晚月色不错,这里位置正好,我也可以来坐坐?”
文觉浅点点头:“请便。”
两人在露台的休闲椅上落座, 乔月寻随口聊到:“温奶奶家的花园打理得真用心。”
“确实。”文觉浅应道。
“文先生和温总平时工作都忙,平时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吧。”乔月寻身体微微后靠,姿态闲适, 仿佛真的只是随意攀谈。
文觉浅的视线从花园收回,落到乔月寻脸上。
月光勾勒出对方精致的侧脸线条,那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却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乔月寻找他单独说话,绝不只是为了闲聊。
文觉浅心中戒备,面上却不动声色。
“文先生。”乔月寻的声音忽然变轻了,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的目光直勾勾看向文觉浅:“您好奇我对温总的看法吗?”
文觉浅并不好奇,甚至厌烦从对方口中听到任何关于温衍序的评价。
他张了张嘴,本想像之前一样用一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敷衍过去,可话到嘴边, 却仿佛不受控制般,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乔先生怎么看我未婚夫?”
乔月寻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幽光,“没有哪个omega不羡慕您拥有这样的alha。您能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一定很幸福。”
他说着羡慕,语气却诡异地平静。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某种被冒犯感涌上文觉浅的心头,他问:“那你呢?也是羡慕到想要抢走吗?”
这话问得近乎失礼,带着攻击性,话一出口,连文觉浅自己都怔了一下。
今晚他的克制力似乎极低,面对乔月寻,一种想要撕开伪装、直接对话的冲动难以抑制。
乔月寻没有正面回答,不紧不慢地说:“温总是温家的继承人,眼光、能力、决断力,都是顶尖的。这样的人,生来就站在云端,是无数人仰望和渴望的存在。”
乔月寻忽然转过脸,正对着文觉浅,毫无征兆地转换话题:“文先生,《浮生界》公测之后口碑一直在涨,市面上还没有第二个全息游戏能做到同等水平。”
文觉浅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关于温衍序的极高评价里,他客套回应:“过奖了。”
乔月寻的身子微微前倾,他笑了一下,“如果哪天浮生界也需要代言人,可以考虑我吗?”
文觉浅这时又像是恢复克制了,他官方而客气地说:“如果《浮生界》后续有相关的宣传计划,我们一定会优先考虑乔先生。”
月光被一片云遮了一下,露台上的光线暗了一瞬。
“文先生。”乔月寻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文觉浅的身后,在文觉浅因为他的靠近想要起身时,他的双手压在文觉浅肩膀上,将他按回椅中。
乔月寻弯下腰,脸凑得很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如同在私语:“您有没有觉得,温总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文觉浅呼吸微微一滞,思绪顺着他的话,温衍序确实不对劲,他把我和我们的过去都忘了,这个认知让他不受控地感到悲伤,想要向人倾诉。
就在这刹那,一股警觉浮现,他怎么能对乔月寻说这些!
这个认知让文觉浅悚然一惊。
文觉浅放在大腿上的手猛地掐了一下自己,在乔月寻双手下的身体瞬间紧绷。
乔月寻关切地问:“怎么了?温总最近是对你不好吗?”
疼痛让文觉浅清醒过来,他的心中恐惧,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在乔月寻面前卸下防备,他问什么答什么。
文觉浅脸上仍然维持着那种微微愣怔的表情,他努力让乔月寻误以为自己还处于那种状态。
“有点。”他用一种略带苦恼的语气说,手指转了转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阿序变得很黏人。给我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晚上回家晚了还会催我,也变得更加亲密了。”
“以前他没那么黏人。”
乔月寻放到文觉浅肩上的手猛地握紧他的肩膀。
“那你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乔月寻声音里的柔和有些维持不住,变得僵硬。
“让乔先生见笑了。”文觉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带着羞赧与满足的浅笑,侧过头看向乔月寻,仿佛真的只是在分享甜蜜的烦恼。
乔月寻离得更近了,嘴唇几乎是贴在文觉浅耳边说话:“文先生,你和温总订婚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什么时候好事近?”
文觉浅地低下头,手指继续摩挲着戒指边缘,露出一副既期待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小声道:“阿序说明年年初,具体还要看他的时间和安排。”
乔月寻突然用指尖抬起文觉浅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两人贴得极近,乔月寻不放过文觉浅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真的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温总依旧爱您如初?没有因为别的什么,而改变?”
文觉浅被迫仰着脸,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掩饰眼中神色,脸上适时地泛起羞涩的薄红,“阿序他对我一直很好。”
然后,他像是才意识到两人此刻姿势的暧昧与逾矩,脸上红晕加深,微微挣扎了一下,别开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乔先生,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不太合适,万一被阿序看到,他又要生气了。”
说完这句话,文觉浅手上用了些力气,将乔月寻抬着他下巴的手轻轻推开,同时也挣脱了对方按在肩上的另一只手。
露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乔月寻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文觉浅,没有找到漏洞。
几秒后,乔月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语气恢复平常的礼貌,“我得去一趟洗手间,失陪了,文先生。”
乔月寻推开的玻璃门,恰好遇到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温衍序。
乔月寻脚步一顿,微微侧身让开,“温总,您是来找文先生吗”
温衍序淡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越过他走向独自坐在月光下的文觉浅。
乔月寻站在门内,看着温衍序走向文觉浅的背影,又看着那个看向温衍序时立即笑了起来的身影,礼貌的笑容又沉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脚步匆匆离开。
即使看到温衍序过来,文觉浅心中还在后怕。
刚才在露台上,那种近乎被催眠的状态太诡异了,绝不正常。
乔月寻并没有使用任何催眠前的技巧,更像是通过某种力量直接诱导他吐露真实想法。
是那个系统吗?此时99还在休眠,他也无从验证。
这种能力真是防不胜防,如果那力量更强一些,是不是能直接操控他的言行?
这个认知让文觉浅心底发寒。
他也下定决心要更主动地反击。
乔月寻明显对温衍序有着超乎寻常的在意,听到他的回答时,他的反应极大。
那么,他就更要让乔月寻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恩爱”。
文觉浅快速权衡,刺激越剧烈,乔月寻越有可能自乱阵脚,但他也必须把握好分寸,在乔月寻面前演得足够真实的同事,也不能让温衍序怀疑。
温衍序走到文觉浅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会开完了?”文觉浅先开口,已经恢复了平静。
“嗯。”温衍序应了一声。
“觉浅朝他走近一步,很顺手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工作顺利吗?”
温衍序并未推开,只道:“还行,进去吧。”
待客厅的装潢延续了整栋别墅雅致内敛的风格,壁炉里燃烧着虚拟的火焰影像,带来温馨感。
乔月寻依旧坐在离文觉浅和温衍序很近的位置上。
导演坐在温兰因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录制时多了几分郑重。“温老师,后续几期节目的计划,我们还是沿着“旅游带来心灵自由”这条主线走。在选景上会侧重历史遗迹和文化地标,把联邦各个大州的传统历史文化带进镜头里。三河州这期播出后反响很好,弹幕里很多年轻观众说第一次知道无妄古塔,我们想把这个方向做深。”
温兰因靠在沙发里,“历史不是旧纸堆。你们那个明信片的切入点就很好,把宏大的历史叙事,落回到具体的人和感情上。这样,年轻人才看得进去。”
制作人接过了话题,目光自然地从温兰因转向温衍序。“说到这个,还要特别感谢艾吉斯和温总对节目的支持。第七代抑制剂对alha和omega群体的生活质量改变太大了,我们做节目的时候接触过很多相关案例,第六代抑制剂的普及让很多不敢出门旅行的omega第一次踏上了远途行程,而第七代抑制剂的意义更不一般。”
温衍序坐在文觉浅左手边,右手搁在腿上,闻言,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抑制剂的宣传,需要把它和具体的人连接起来的,是《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这样的内容载体。节目在传播历史与文化的过程中,如果能自然地将推广融入其中,本身就是在用最生动的方式,展现它对人们的生活带来的真正意义,这是比任何广告都更有价值的部分。”
乔月寻在温衍序说完后轻轻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温总说得对,科技向善,最终意义不就是改善人们的生活吗?当像抑制剂这样的科技成果,能够让人们基于个人意愿与能力,而非生理性别,去选择想要的人生。这或许才是科技能带来的、最宝贵的馈赠。”
温衍序却对乔月寻的示好不置可否。
文觉浅没有加入对话,他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只杯子,杯中盛着雪莉酒。
他将杯沿轻轻抵在唇边,缓慢地喝着,浓甜馥郁的香气伴随着酒精的暖意,一点点渗入感官。
温衍序的注意力似乎正被制作人后续关于节目深度合作的探讨所吸引。
制作人正详细阐述着如何将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理念,更深层次地融入节目叙事,而非简单的产品展示。乔月寻则在一旁适时补充,以yonghu的视角,谈及第七代抑制剂,以及如何通过节目情节自然展现其正面影响。
言语间巧妙地为温衍序和艾吉斯争取着利益。
在对话的间隙里,温衍序感觉到袖口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垂眸看过去,文觉浅不知何时将空了的酒杯放在一旁茶几上,正拨弄着他袖口那枚宝石袖扣。
那手指细白,动作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小猫用爪子拨弄东西打发时间。
温衍序的目光从那只不安分的手上移开,投向正在说话的制作人,脸上神色未变,继续听着关于品牌联动方案的阐述。
只是,他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右手没有挪开,就那样任由文觉浅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那枚袖扣。
几分钟后,文觉浅的手指不再局限于袖扣。
文觉浅的整只手轻轻覆盖在了温衍序的手背上。先是掌心贴合,然后指尖开始不安分地钻进他的指缝,试图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分开,再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去,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整个过程中,文觉浅的脸对着壁炉跳跃的虚拟火焰上,他的动作很慢,却又异常大胆,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进行着只有两人知晓的小动作。
温衍序的呼吸没有变化。他任由文觉浅打发无聊,只是在文觉浅的指尖快要碰到光脑腕带时稍微转了一下手腕的方向。
直到文觉浅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头上。
温衍序侧过头。文觉浅的睫毛半垂着,脸颊贴近他肩膀的位置泛着一层极薄的粉色。嘴唇也比平时红一些,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雪莉酒特有的甜香。
他整个人往温衍序的方向靠,身体的重量开始往那个方向倾斜。
“阿序。”文觉浅声音软绵绵,带着黏糊的撒娇味,“我想出去。”
温衍序放下手中的茶杯,手背贴了一下文觉浅的脸颊,触手一片温热,“你喝多了,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文觉浅的头从他肩上费力地抬起来,摇了摇,动作有些迟缓,“我没醉,不想休息,想出去吹吹风。”说完,他还解开了衬衣领口的一颗扣子。
乔月寻从与导演的对话中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几乎半靠在温衍序怀里的文觉浅身上,眉心皱起,又迅速展开,换上关切的神情,“文先生这是不舒服吗?”
温衍序没有理会乔月寻,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文觉浅从自己肩上扶正坐好,“他酒量不好,又贪杯。”他对温兰因解释道:“姑奶奶,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今晚就不多打扰了。”
“我没醉。”文觉浅重申,声音抬高了一点。
温兰因看着文觉浅这副模样,嘴角扬起来。“这孩子,把酒当饮料喝呢?”她的语气是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态度,听着是数落,内里却满是温和。
她看了看温衍序,又看了看文觉浅,“行了,今晚也别折腾了,就在我这儿住下。我让管家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带露台的客房收拾出来。”
温衍序的手还放在文觉浅的肩头。“这样太打扰您休息了。”
“不打扰。”温兰因不以为意,“衍序,你小时候来三河州,在我这儿住过整个暑假,忘了?”温兰因摆了摆手,拐杖没有拿,直接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才好,觉浅是第一回来我这里,我可要留他一晚。”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就显得生分了,温衍序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就麻烦姑奶奶了。”
温兰因叫来管家,吩咐收拾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带露台的客房。管家应声退下。
温衍序弯下腰,手掌托住文觉浅的后背,准备扶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文觉浅在他弯腰的瞬间抬起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还依赖地像小猫一样蹭了蹭。
温衍序的动作顿了顿。
乔月寻看着温衍序看向文觉浅时眼中不自知的宠溺,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与妒意交织成尖锐的刺。
乔月寻的指甲在裤子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压下心中不适。
然后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向两人方向靠近半步,“温总,我帮您吧。”他作势想要扶起文觉浅的后背。
温衍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
说完,温衍序手臂穿过文觉浅的膝弯,直接将他横抱起来。
文觉浅的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只露出小半张绯红的脸颊,整个人蜷缩在温衍序的怀抱里,显得异常乖顺。
乔月寻的手难堪的停在半空中又很快的收了回来。
温衍序抱着文觉浅离开了待客厅。管家的脚步声在前面引导,拐过走廊转角时,温衍序的背影和文觉浅垂在他臂弯外的小腿一同消失在门框边缘。
乔月寻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他再次掩饰下来,坐下后若无其事的笑道:“温总和温先生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林屿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我听说他们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温总把文先生保护得特别好……”
第60章
这是文觉浅计划中的一环。
他提前服用了解酒剂, 本意是借助醉酒作为掩护,来合理化自己一些行为,同时也能更自然地黏着温衍序, 阻断任何意外发生的可能。
这招还是跟温衍序学的。
只是他低估了雪莉酒的度数,也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解酒剂虽然让他没有真的醉到失态, 却也让他感到头晕与肢体发软,他没有如计划中保持十分清醒。
文觉浅想念99了,如果是99在,就可以帮他精确计算摄入的酒精量了。
酒精让他头脑不清醒,思维漫无边际,走到楼梯口时, 文觉浅才注意到温衍序是打算直接把他带到客房休息。
如果他在房间睡着了,不就给乔月寻和温衍序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不去房间。”一直安分靠着温衍序的文觉浅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额发有些凌乱, 眼神雾蒙蒙地看着向上的楼梯,执拗地重复,“房子里面闷,我要去外面吹风。”
“你需要先休息。”温衍序脚步未停,抱着他踏上楼梯。
“我没醉。”文觉浅坚持,开始用手推温衍序的胸膛, 力道不大, 却明确彰显着不满和抗议,身体也扭动着想要下来。
温衍序终于停下脚步,向下在楼梯转角平台处站定,低下头看他。
文觉浅也正努力仰着脸与他对视。
因为酒精的原因, 他眼尾和脸颊都晕染着薄红,平日里清澈的雾银色眸子也蒙着一层氤氲的水光, 还固执地睁得很大,试图证明自己是清醒的,嘴唇也无意识地微微嘟着,一副“我没醉我很清醒你别想糊弄我”的逞强模样。
偏偏他身体软绵绵的,要是不被温衍序抱着,连自己站稳都勉强,此时依靠在温衍序的臂弯和胸膛柔弱模样,愈发显得那句“我没醉”毫无说服力。
温衍序向来不是会轻易迁就他人的性格。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私事私事上,他的决定,极少因他人的眼泪、撒娇或无理取闹而更改。
但此刻,他抱着怀中这个醉得晕乎乎、眼神湿漉漉却固执地想去吹风的人,在楼梯平台上静立了几秒。
怀中人的人还在固执说着“不去休息”“我要出去”,声音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呼出的气息混着甜蜜酒香向他蔓延而来。
温衍序没有继续向上,而是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
“花园怎么走?”
管家显然愣了一下,但他训练有素,很快反应过来,侧身指向走廊另一个方向:“从这边出去,向左转就能看到,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必。”温衍序简短道,抱着文觉浅朝管家指示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踏出别墅时,Alha的敏锐五感,让他立即感受到一股带着窥探意味的视线。
温衍序脚步未停,只是抱着文觉浅的手臂地收紧了些,将他护在怀中。
同时微微偏头,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如隼,打算要朝那窥视的源头走去。
“你要去哪?”怀里的人突然出声,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带着急切,“花园不是那个方向。”
文觉浅在他怀里挣扎起来,身体朝反方向用力,“放我下来,我要下来自己走。”
温衍序低下头,看向怀中突然闹腾起来的人。
他没有松手,反而手臂收紧,将人往自己胸口压,低沉的声音落在文觉浅耳畔:“别乱动。”
被窥视的感觉,在他注意力被文觉浅吸引的瞬间,又迅速消失,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温衍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抱着文觉浅,走向通往花园的小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他抱着文觉浅的画面,已被隐藏摄像机捕捉下来。
文觉浅达到了目的,安静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
在“未来”既定的轨迹中,今夜的一切,本应是另一个走向。
————
温兰因依旧会邀请节目组共进晚餐,温衍序也依旧会前来拜访这位德高望重的姑奶奶。
只是那时的文觉浅,因公司事务缠身,未能陪同温衍序这趟三河州之行。
于是,温衍序亲耳听到了温兰因对乔月寻不吝言辞的赞美,间接知晓了乔月寻在历史文化方面有深厚造诣。
他对乔月寻原本就因绝影岛事件和后续合作而产生的欣赏,也在温兰因的背书下,悄然滋长。
节目组众人告辞时,温兰因单独留下了乔月寻,邀他至书房长谈。
而在乔月寻与温兰因结束谈话,独自离开书房时,恰好遇见了同样准备离去的温衍序。
走廊光线柔和,照映着两人的身影。
乔月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向温衍序微微躬身。
“温总,今晚还没机会正式向您道谢。非常感谢您和艾吉斯,能给我参与《来自远方的明信片》这样优质节目的机会。”他的声音清润,态度礼貌。
温衍序的语气不是一贯的冷淡疏离,他很认真地说:“不必客气,综艺节目是艾吉斯给第七代抑制剂筛选的代言人推广资源之一,这是你应得的。”
“符合代言人要求的艺人很多。”乔月寻微微摇头,笑容真诚,“但您最终选择了我,便是我的幸运。这个节目真的很有意义。”
说话间,两人已并肩走下楼梯,来到别墅大门。
夜风拂面,飞行器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但或许因谈话尚未尽兴,两人都未立刻走向各自的飞行器,而是不约而同地停留在空地。
乔月寻顿了顿,看向远方,声音里带上感慨,“它让我有机会,去触摸那些历史深处的故事,就如温女士所说,历史从来不是旧纸堆……”
他转回视线,看向温衍序,眼神专注:“能参与这样真正传递文化价值的工作,于我而言,很有意义。我对您的这份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温衍序静静听着,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深邃。
乔月寻这番话,不仅展现了他对节目内核的深度理解,更展示出他的人文情怀。
这与他表现出的学识一脉相承,并非刻意的卖弄。
温衍序对乔月寻的欣赏,在此刻又加深了一丝。
然而,就在乔月寻向温衍序道别,走向自己那架飞行器时,操作面板却提示故障,他尝试了几次启动,都无法成功。
温衍序坐在飞行器中,见他迟迟未升空,重新打开舱门,从自己的飞行器中下来,询问:“怎么了?”
乔月寻从打开舱门里面探出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和歉意:“抱歉,温总,我的飞行器似乎出了点故障,无法启动。我已经联系了助理和维修,但他们过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您先走吧,别耽误您。”
他又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眉头微蹙。
温衍序:“你要去哪?。”
乔月寻告知他自己住的酒店地址。
温衍序:“我顺路经过你的酒店。”他言简意赅,“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乘我的飞行器。让你的助理直接联系维修上门拖走飞行器。”
乔月寻显然有些犹豫,目光在故障的飞行器和温衍序之间徘徊了片刻。
深夜,作为omega单独搭乘一位身份显赫的Alha的飞行器,不免惹人遐想。但故障不知何时能排除,明天的拍摄安排又很紧急。
“那就麻烦温总了。”他终于点头,脸上带着感激与一丝不好意思。
飞行器平稳升空,舱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极淡的、属于温衍序的曼陀罗信息素气味。
为了缓解尴尬,两人就抑制剂代言后续的一些宣传细节简单交换了意见,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乔月寻似乎有些疲惫,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安静柔美。
然而,飞行器航行至半途,一直安静的乔月寻身体忽然绷紧。
随后,一股失控般变得浓郁勾人的晚香玉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舱内空间!
带着引发Alha本能冲动的诱惑力。
乔月寻的脸色变得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指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但那晚香玉的气息却越来越浓,他浑身发软,脸颊开始泛红,眼中也浮起生理性的水光。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强烈的难堪与无措,“我的发情期,好像突然提前了。”
乔月寻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随身包,却一无所获,脸色更加苍白,“我明明带了抑制剂的,怎么找不到了。”
温衍序在感受到那股信息素的瞬间,眉头已然皱起。
S级Alha的自制力让他并未立刻被这浓郁的omega信息素影响,但舱内是密闭空间,他们的距离又如此之近,在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下保持冷静,这对任何Alha都是严峻考验。
他迅速扫了一眼导航,距离乔月寻下榻的酒店还有不远的距离,而此刻飞行器正处于城市空中心,无法立刻迫降。
飞行器的虽然有做抑制剂防扩散功能,但并非完全不泄露,在人流如此大的市中心,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泄露出去必定引来治安署。
乔月寻作为第七代omega抑制剂的代言人,在公共场合陷入发情期失控,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对艾吉斯抑制剂的声誉,都将是一场灾难。
温衍序眼神一沉,当机立断。
他一把扯过毛毯,盖在乔月寻身上,同时按下舱内隔离按钮,一道屏障迅速升起,将驾驶舱与客舱暂时隔绝。
前面的两位beta保镖不明所以,他们只问道一股强烈的晚香玉气息,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衍序需要立刻为乔月寻进行临时标记,压制住这突如其来的发情热,至少撑到远离市中心。
“得罪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伸手将慌乱无措的乔月寻揽近,拨开他后颈的发丝,露出了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下的Omega腺体。
没有迟疑,温衍序低下头,精准地咬住微微肿胀的地方。
“呃。”乔月寻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温衍序怀中。
浓郁的晚香玉信息素,随着Alha曼陀罗信息素的注入,渐渐平复下去,只余下一点依恋般的甜香,缠绕在标记者的气息周围。
标记成功,温衍序立即松开揽住乔月寻的手。
而刚被标记的omega却本能般依赖自己的alha。
他依依不舍地向前依偎,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温衍序的衣角,将发烫的脸颊贴近他的颈侧,发出细微的呜咽。
alha的本能同样让温衍序渴望刚占有的omega,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二次临时标记。
与绝影岛上那次危急关头的众目睽睽下的标记不同,这一次,是在相对私密的飞行器舱内。
在信息素激烈交缠、身体紧密相贴的十几分钟里,某些无形的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层源于欣赏的合作关系,因为这生理上的标记与被标记,而悄然发生变化。
临时标记对发情期的抑制很有效,乔月寻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脸上的潮红退去,只是浑身脱力,软软地靠着座椅,眼睫低垂,不敢看温衍序。
温衍序松开他,重新坐直,理了理微皱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关闭屏障,吩咐前面的保镖,以最快速度驶向乔月寻的酒店。
飞行器降落在酒店顶楼专属停机坪时,乔月寻的助理和经纪人已焦急等候在那里。
乔月寻看了温衍序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了句“谢谢温总”,便匆匆下了飞行器。
温衍序并未下去,只是看着助理和经纪人搀扶着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的乔月寻离开。
温衍序的飞行器随即离开
而从两人在温兰因别墅门口交谈,到一同登上温衍序的飞行器离去,再到飞行器降落在乔月寻下榻的酒店顶楼的整个过程,都被专门盯梢乔月寻的资深狗仔,拍摄下来。
次日清晨,数张高清照片和一段短视频,搭配着劲爆的标题,空降旷野A娱乐版热搜榜首:
#艾吉斯代言人乔月寻深夜密会神秘alha,同返酒店举止亲密#
以及一些列衍生话题
#乔月寻疑似恋情曝光#
#乔月寻脚步虚浮#
#乔月寻在飞行器上停留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乔月寻疑似被标记#
热搜上的文字用极其暧昧的文字渲染描述了乔月寻与神秘大佬,同出别墅、相谈甚欢、同乘飞行器、依依惜别的全过程,并信誓旦旦地暗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出于对温衍序身份的忌惮,狗仔在发布照片和视频时,给温衍序的全身打上了厚重的马赛克。
但前一天温兰因在直播中邀请乔月寻等人做客,温衍序与温兰因的姑侄关系也非秘密,结合照片中那辆价值不菲的飞行器以及男人即使被打码也掩不住的优越身形与气场,网友很快便锁定了“神秘alha”的真实身份。
热搜下的评论区,完全爆炸了。
“卧槽?真的是温衍序?乔月寻的金主传闻是真的?”
“以前就觉得他俩不对劲,温看乔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豪门大佬x顶流明星,这C我先磕为敬”
“只有我觉得乔月寻好手段吗?太子爷可是有未婚夫的”
“温总有未婚夫啊,乔月寻这不算小三吗?”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楼上醒醒,商业联姻罢了,哪有什么真感情,s级alha和s级omega才是天作之合。”
“浅宝实惨,未婚夫天天被人惦记”
“路人表示qyx这资源飞升的速度,要说没点背景我是不信的。”
“坐等wjq回应。这波要是真的,婚约可以取消了”
“是不是标记了!看乔月寻下飞行器那腿软的样子……”
那时的文觉浅也在第一时间,通过新闻推送和邹星竹的通讯,看到了这组照片和沸腾的舆论。
即使照片被打码,他也一眼认出了那是温衍序。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心里。
邹星竹在电话里语气急促:“觉浅,你看到新闻了吗?这怎么回事?温衍序他——”
文觉浅已无心回复,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光脑被他狠狠砸到地上,质量良好的光脑并未被砸坏,屏幕上还闪烁着温衍序的来电。
————
文觉浅研究这段剧情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凉。
这一系列事件都是巧合与缘分,温衍序和乔月寻恰好偶遇,乔月寻的飞行器恰好故障,住的酒店恰好顺路,恰好失控的发情期……
这一个个恰好串联成一张天衣无缝的命运之网,将温衍序和乔月寻缠绕在一起。
而温衍序与文觉浅的信任与亲密,也自此开始,被撬开了第一道裂痕。
那些巧合,像命运对温衍序和乔月寻这对天作之合的精心安排,每一步都踩在浪漫剧情的节点上,将他们推向彼此。
对文觉浅而言,这却是冰冷残忍的剥夺,将他一点点推离温衍序。
命运河流的威力文觉浅已经见识到了。
所以他没有阻止温衍序和乔月寻的这次相遇。
他依旧采用绝影岛上的策略,不改变事件的大方向,而是改变其中的细节和意义。
文觉浅拦住了温衍序走向狗仔窥视方向的脚步,自然是为了让镜头拍下的,是温衍序抱着他的照片,而不是温衍序与乔月寻并肩走出别墅,在外面相谈甚欢的画面。
待客厅里,因为刚才的小插曲,众人也意识到是该告别的时候了,制作人和导演向温兰因再次道谢后,起身告辞,宋维远和沈蘅也礼貌地与温兰因道别。其余嘉宾见状,也陆续站了起来。
不多时,热闹的客厅便空了,只剩温兰因以及尚未离去的乔月寻。
乔月寻走向温兰因,准备做最后的道别。
温兰因依旧坐在沙发里,对乔月寻说道:“小乔,你留一下。”
乔月寻停下脚步,面带询问地看向她。
温兰因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依旧稳当,看着乔月寻的眼中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好久没遇到能静下心来聊历史,又懂历史的年轻人了,再陪我这个老人家去书房坐坐?”
乔月寻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微微欠身:“这是我的荣幸,温奶奶。”
他跟在温兰因身后,走出待客厅。
上到二楼转角时,乔月寻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楼梯间窗外的景色吸引了过去。
温兰因的别墅占地颇广,花园设计精巧,即使夜色已深,花园的路灯仍将景致照得清晰。
草坪和灌木丛都修剪得很整齐,碎石小路蜿蜒着穿过草坪。
从窗口看过去就像一副静谧的油画。
如果没有小径上的那两个身影。
温衍序抱着文觉浅,在那条小径上走着。
文觉浅手臂环着温衍序的脖子,脸埋在他肩头,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侧脸和柔软的墨蓝色头发。
温衍序走得不快,为了照顾怀里的人,步伐很稳当,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文觉浅,是乔月寻认为不该出现的、近乎柔和的专注。
乔月寻站在窗前停下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难以置信,甚至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要将身体探出窗户,更近一些确认是否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窗框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眼底翻涌着某种阴鸷的情绪。
“小乔?”前方传来温兰因略带疑惑的呼唤。
乔月寻猛地回神。他立刻松开了不自觉地握紧的手,掌心被硌出红痕隐隐作痛。
乔月寻调整呼吸,脸上重新浮现温和有礼的笑容,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声音清朗地回应:“来了,温奶奶,刚才看窗外的月色真好看,一时给迷住了。”
走廊铺着吸音效果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墙壁上,错落挂着一些画作和照片。
书房在走廊尽头。
温兰因推开门,灯光亮起。她走到靠墙的一个书柜前,从腰间取下一把古朴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柜子被打开。
乔月寻走进书房。
==========作者有话说:==========
叠甲:温衍序不是渣受,说多了就剧透了,温衍序真的不渣,他不会做对不起伤害文觉浅的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