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测试完镜渊副本后, 文觉浅回到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艾吉斯和乔月寻解约的消息已经确认,但他还是心神不宁。
这次的意外让他意识到, 乔月寻不是这么简单的对手。
99的监控限制太多,无法及时掌握乔月寻的动态。
他迫切地需要外援。
他打开光脑, 找到了一个上周刚联系过的人。
云:好久没见了,过几天有空的话,出来聚聚?
对面隔了两分钟就回复了,速度很快。
提线木偶:OK
提线木偶:叫上羽澜一起
回复依然简洁,连标点都没打全。
文觉浅看着那个带着点戏谑意味的昵称“提线木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顺手点开了光脑里那个娱乐新闻最多的旷野A。
开屏广告闪过,热搜第一条就是劲爆标题:“爆!某顶流深夜密会神秘女子,豪车接送同返住所”。
发布账号的名字叫“吃瓜群群主”, 配图是几张足以引发联想的照片,但足够让网友们脑补出一整部连续剧。
这个账号,隶属于一家在圈内以挖掘和爆料著称的MCN机构“众生互娱”。
它的创始人兼老板,正是刚刚回复他消息的邹星竹。
邹星竹和文觉浅是北辰私立高中时期的室友。
学生时代起,他就显露出了对信息和流量的惊人嗅觉。
大学时期他开始在课余时间运营几个专注明星网红八卦的自媒体账号,凭借着犀利的点评、独特的视角和在模糊线索中抽丝剥茧的推理能力, 迅速积累起百万粉丝。
毕业后, 他顺势将这份兴趣做成了事业,正式创立“众生互娱”,从单打独斗的博主转变为拥有矩阵账号和专业团队的幕后推手,目前已在鱼龙混杂的娱乐资讯领域稳稳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么多年过去, 两人的友情并未因各自圈子的不同而疏远,始终保持着联系。
而在那个“未来”, 邹星竹也有短暂的出场戏份,一个坚定站在文觉浅这边,最终恶有恶报的“小炮灰”。
将来某一天,他公司里的狗仔在一次偶然的盯拍中,意外捕捉到乔月寻与温衍序私下接触的照片。
他没有选择将照片用来牟利,而是第一时间发给了文觉浅,提醒他“小心这个明星”。后来,文觉浅做出的种种不理智行为,包括挖掘乔月寻黑料、试图舆论施压等,背后都少不了这位好友的出谋划策与渠道支持。
也正因为毫不迟疑地站在乔月寻的对立面,他的爆料惹怒了不该惹的人,公司被多方狙击,很快破产清算,本人也负债累累,结局潦倒。
文觉浅从那条八卦热搜上退出,重新回到微信对话框。
凝视着那个“OK”和“一起”几个字,他的心中再次涌起一阵犹豫。
真的要把他牵扯进来吗?
即使猜测所谓的“未来”并非全貌,但邹星竹可能面临的糟糕结局,仍然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
利用朋友的情报网和人脉来推进自己的调查,无疑是最快捷的路径。可这条路的尽头,是否又会将对方推入险境?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等待他做出决定。
最终,他再次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回复,按下了发送键。
云:下次再叫羽澜。这次,就我们两个人见。
——
文觉浅和邹星竹约在了一家咖啡厅。
位于银冕市东郊的梧桐区,一个叫“慢慢”的咖啡店。
文觉浅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店内面积不大,装修却很用心。
邹星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正低头刷光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一戴,就能隐于人群之中。
文觉浅在他对面坐下,奇怪地问:“为什么要选这?”
邹星竹没回答,下巴朝吧台的方向扬了扬。
文觉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低头操作咖啡机。
她穿着白色的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浅色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
侧脸的线条很柔和,气质温婉,看着二十出头。
店内只有她一个咖啡师,和一个服务员。
文觉浅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不解地看向邹星竹。
邹星竹倾身靠近他,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我怀疑他是梁青阳的圈外女友。”
文觉浅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梁青阳,娱乐圈一线Alha男演员,今年三十五岁,拿遍了联邦几乎所有重要的电视剧和电影奖项。
出道十多年,一路走到娱乐圈超一线的地位,作品口碑与商业价值兼备。
近几年势头迅猛的顾敬渊,在他面前也要老老实实叫一声前辈,他的粉丝平时谁都不服,遇到梁青阳同框,也会老老实实承认自家哥哥不是c位,不敢造次。
梁青阳出道多年一直以单身身份示人,隐私保护做得极好,从未传出过任何私人感情绯闻。
邹星竹竟然连他的料都能挖到。
文觉浅也不知道是该夸他厉害,还是该提醒他要小心遭人报复。
“你怎么查到的?”
邹星竹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有一次我跟拍他时发现的。他们两个从同一栋别墅出来。”
文觉浅又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
“查不到梁青阳那边,我就从这个Omega身上入手。”邹星竹继续说,“她和这间咖啡店一样普通。我不信他们两个人会是亲戚或朋友。”
他的推测确实有些道理。
文觉浅收回目光,看向邹星竹,语气认真了一些:“梁青阳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绯闻,要么就是他真的洁身自好,要么就是背后势力强大。你挖他的料,别把自己挖进去了。”
邹星竹却没太把文觉浅的警告当回事,他干这行,就是做些得罪人的事,这么多年了,也没栽过大跟头。
“放心,我有数。”
文觉浅看着他那副样子,知道简单的劝告不可能改变邹星竹一直以来的做事方式。
想到书中他的炮灰结局,他也只能平时多关注他,在他惹上得罪不起的人之前及时刹车。
服务员把他们的咖啡端了上来。
白色的奶泡浮在棕色的咖啡上,勾勒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和简易的身体,分明就是一个可爱的晴天娃娃,正对着人微笑。
邹星竹毫不在意这个可爱图案,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口,看向文觉浅。
“说吧,文总大忙人,特意约我什么事?”
文觉浅迟疑片刻。
“你知道乔月寻吗?”
邹星竹挑眉:“知道,星耀旗下的一个明星,最近据说和艾吉斯搭上了,势头挺猛。”
文觉浅刚想开口,就被他抬手制止了。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邹星竹目光在文觉浅脸上转了一圈,然后问:“他是不是和温衍序有什么关系?”
一下子就被猜中心思,文觉浅有些泄气。
“嗯。”
邹星竹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文觉浅挑了点能说的,“他和温衍序有90%的匹配度,在绝影岛上又帮助了温衍序。”
“所以,”邹星竹拖长了语调,“因为这些交集,他们现在关系亲密,你担心未婚夫要跑了?”
“没有。”文觉浅否认得很快。
邹星竹看着他,用目光明晃晃地问“你确定?”
“那为什么要调查他?”
文觉浅沉默几秒。
“因为我很介意他。”
邹星竹了然地笑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语气里带着调侃,“以前是温衍序对你身边所有亲密的人保持警惕,占有欲爆棚。”
“是谁那个时候还跟我抱怨说‘我觉得恋人有朋友是件很正常的事,为什么温衍序总觉得别人对我不怀好意’?”
文觉浅的嘴角抽了一下。
朋友交得太久的缺点就在这,过去的所有历史,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记得。
文觉浅正色道:“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
文觉浅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邹星竹的玩笑神色收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因为他和温衍序匹配度很高?”
“嗯。但还有别的原因。”文觉浅顿了顿,“我不能说。”
他以为以邹星竹旺盛的好奇心会追问,但邹星竹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吧。”
“小觉浅这是打算让我做什么?帮你调查乔月寻?”
文觉浅点头。
“OK。”
邹星竹答应得干脆利落,“反正这本来就是我们狗仔的工作,帮你也是顺便。”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文觉浅说。
邹星竹看着他。
“调查乔月寻,你不要亲自去。不管是叫你手下的员工还是委托别人都行,反正你不能亲自出面。”
文觉浅的语气很认真,“我可以给你一笔经费。”
这是他能想到的保护邹星竹的办法。
书中邹星竹的炮灰戏份不多,只是大概提了一嘴他的结局。
而与乔月寻的直接冲突在于,有一次他亲自出马跟踪乔月寻时被当场抓住,之后就被送到了警局,立案,判刑,破产一条龙。
文觉浅从有限的信息中仔细分析过,邹星竹被炮灰的细节里,乔月寻的身影隐隐约约,但从未直接露面。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
邹星竹虽然不理解文觉浅提出的这个要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经费的事就了。”邹星竹摆手。
“这是我找你帮忙。”文觉浅说,“你不能拒绝。”
邹星竹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你这个豪门阔太太的钱,我不要白不要。”
文觉浅没接他这句调侃。
“那下午一起吃饭?”他问。
邹星竹摇头:“我还要在这儿蹲点呢。”
“你不也忙着你们浮生界公测的事吗?大家都忙,下次有空再约。”
文觉浅知道他的性子,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了,啰嗦。”
文觉浅走到门口,推开门。风铃又叮咚响了一声。
同样还有一道雷声轰鸣。
大雨来得猝不及防。
文觉浅想问邹星竹有没有带伞。
还未等他开口,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omega突然开口说道:“先生,我们为客人提供借伞服务。”
是咖啡店老板,文觉浅也闻到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茉莉花气息。
信息素的味道和她本人很像,像是独自绽放在窗台上的花。
文觉浅不可避免的也对她产生了某些偏见,和超一线明星完全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老板从放在门边的伞架抽出一把伞,递给文觉浅。
她的手悬在空中几秒,拿着的伞才被接过。
“谢谢,之后我会归还的。”
“不用客气。”
beta昳丽的面容露出一个微笑:“你画的晴天娃娃很可爱,店里做外卖吗?”
老板似乎愣住了,过了一会才说道:“做的,您加我们店的新维。”
说完她又急急忙忙的去吧台拿自己的光脑。
两人成功加上新维,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先生,您要不再坐一会,等雨小一点?”
文觉浅看了一眼刚才一直默默观察他们的邹星竹,“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推开门,走入暴雨之中。
门关上,把那暖黄色的灯光和咖啡的香气都隔绝在了身后。
第32章
飞行器在空中平稳飞行。
周临侧头看了一眼乔月寻。
他靠在座椅上, 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光脑屏幕。旁边的化妆师正小心翼翼给他上妆,刷子刷子眼头,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临张了张嘴, 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
“月寻。”
乔月寻没有抬头, 目光依旧放在光脑上。但周临知道他听见了。
“代言人的ttle虽然没有了,”周临斟酌着措辞,“换成的品牌大使,怎么说也是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品牌大使,该有的资源也有,我们不亏。”
乔月寻没有说话。
化妆师的手顿了一下, 偷偷看了一眼周临。
周临使了个眼色,化妆师立刻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会儿的发布会是全联邦直播。”周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鼓舞,“这种级别的曝光, 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这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说到这儿,乔月寻终于有所反应。
他放下光脑,看向周临。
“周哥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周临听到他的回答, 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那就好。”
会展中心到了。
飞行器缓缓下降, 停靠在专用平台上。
周临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起身。
乔月寻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轻声自语。
“准备好了吗?”
周临以为他在紧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 正常发挥就行。”
乔月寻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
“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
————
“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正式公开!”
文觉浅点开那条两小时前发布的官方公告,是一条宣传片视频。
所有广告画面中, 没有出现单一的、占据核心的明星面孔,而是采用快速剪辑的、各行各业的、不同年龄、种族、背景的A/O群像,最终定格于一个平静而充满力量的集体凝视镜头。
宣传片是由无数个真实的用户故事碎片拼接而成,汇聚成同一种内核:拿回时间的自主权,定义关系的主动权,实现自我的可能性。
宣传片的结尾定格在那句“每一位用户都是第七代抑制剂理念的代言人”。
如温衍序所说,他没有采用传统代言人模式的宣传方案,而是别出心裁,将宣传重点放在用户群体上。
99:温衍序真是让人意外,我们原本的计划只是让第七代抑制剂换成不是乔月寻的代言人就可以了。
99:他却完全改变了剧情,第七代抑制剂代言人都不存在了。
99:不愧是天命之子。
文觉浅却不如99一样轻松。
在已经签下代言人的情况下,温衍序提出的完全更改代言方案在项目组内部引发了巨大争议。
市场部的反对声最激烈,前期投入的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沉没成本。
更何况,推翻既定方案意味着项目组要在短时间内重新完成原本三个月的宣发筹备,时间压力下出错的风险极高。
没有领导和员工喜欢这样临时改变的方案。
温衍序力排众议推行了这套方案。
艾吉斯内部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等着看热闹。
第七代抑制剂虽然产品过硬,但第一波宣传如果没做好,后续的一切都会受到影响,再好的产品,也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开场。
但这种宣传方案的效果出奇地好。
该条动态转发量两小时就破亿了。
要知道,整个联邦超过60亿人口,其中Alha占了25%,Omega占了15%,这意味着仅仅两个小时内,就有超过三十分之一的潜在用户看到了这条公告。
社交媒体上#第七代抑制剂#等话题迅速登上热搜,讨论量以每分钟数万条的速度增长。
各大主流媒体和行业KOL纷纷跟进解读,铺天盖地的正向报道让这场发布会的预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文觉浅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温衍序为第七代抑制剂付出的心血。
而这次发布前夕临时改变宣传策略,所有压力和风险都在温衍序一个人身上。
如果失败了,他的能力和决策力必然受到质疑,对于一个刚刚独立负责超大型项目的继承人来说,这种质疑是对他继承权的动摇。
还好,现在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
不过,乔月寻不是代言人,而是和另一位原本的Alha代言人一起成了品牌大使。
这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这个Ttle能获得的资源也不少,依然是一般艺人难以企及的资源高度。
但文觉浅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只要乔月寻没有按照“未来”的预言成为代言人,也不会和温衍序再有什么关联,他不会刻意针对打压他。
在他的“未来”中,乔月寻是他走向悲剧的因素之一,而不是全部。
他要做的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文觉浅点开另外一条官宣品牌大使的动态。
顾敬渊是娱乐圈少有的流量与实力兼具的影帝,二十七岁便手握三座主流奖项,粉丝基础庞大且黏性极高。
粉丝形容他是“静水流深,温玉生锋”,与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想要传递的“专业、可靠、稳定”的品牌调性高度契合。
以他的咖位,代言人是如虎添翼的资源,品牌大使对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但依然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热烈讨论。
公告下的热评区已经被顾敬渊的粉丝“羡鱼”牢牢占据:
“恭喜顾老师成为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品牌大使,实力演员与优质品牌双向奔赴!”
“月寻,S级Omega的身份从来不是你的枷锁,自由地飞吧。”
官方账号分别置顶了顾敬渊和乔月寻粉丝的一条正面评论。
文觉浅点开实时讨论区,里面的声音则真实得多:
“乔月寻?他凭什么和顾影帝拿到同一个系列的资源?”
“笑死,三线小明星搭上顶奢资源,背后没点故事谁信啊?”
“某些人酸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乔月寻是S级Omega,形象贴合产品,而且当时在绝影岛的时候,乔月寻注射抑制剂后在多个易感期Alha的影响下也没进入发情期,这可是官方证明的事实,品牌方选他怎么了?”
“纯路人,顾敬渊粉丝是不是太霸道了?Omega抑制剂找Omega宣传有问题?”
“粉丝别吵了,看个热闹,不过乔月寻这资源飞升确实有点突然。”
艾吉斯的舆情管理一向到位。实时讨论区里负面的声音很快沉底,更多正向或中性的讨论被推上来。文觉浅刷了几屏之后,点开了温衍序的个人主页。
最新动态停留在昨天,只有一条简短的文字:“倒计时三天。#第七代抑制剂发布会#”
配图是发布会主视觉海报。
文觉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在“未来”中,从绝影岛袭击到乔月寻代言,温衍序和乔月寻之间的接触越来越多,他的社交账号除了工作和文觉浅,也渐渐出现乔月寻的身影。
官宣代言人后,还单独发了一条带有乔月寻照片的动态,配文“期待合作”。
而现在,温衍序的社交账号上没有任何与乔月寻直接相关的内容。
这至少意味着,在乔月寻签约到发布会开始的这段时间里,两人的关系并未像原著那样迅速拉近。
————
时间很快来到发布会当天。
艾吉斯投资的温特会展中心座无虚席。
巨大的环形舞台被设计成流动的光带形态,象征着“时间”与“自由”的主题。
舞台中央的全息投影区变幻着柔和的光晕,主视觉海报上的标语“属于你的时间”,在每一个座位前方的交互屏幕上静静闪烁。
文觉浅坐在前排嘉宾区,身旁是温衍序的位置。
台上,第七代抑制剂项目的首席科学家李维民教授正在讲解技术突破的关键点。
“传统抑制剂的作用机理,是通过抑制信息素水平来压制发情期和易感期。”
李维民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身后的巨幕上浮现出动态示意图,“这种方式虽然有效,但本质上是“压抑”。”
“而第七代抑制剂,它的作用不是抑制,而是“调节”。”
屏幕上出现抑制剂注射进入腺体的画面。
“当制剂被注射入腺体后,其有效成分会持续释放模拟信号。这些信号会‘欺骗’Alha的腺体,使其认为:我已拥有一个稳定的、已被标记的伴侣,我的基因已得以传递,因此无需再处于高强度的竞争与求偶警戒状态。”
“对Omega而言,作用机理是类似的,模拟信号让腺体认为自己已被标记,从而平稳度过发情期。”
“最终效果是……”
李维民转过身,面向观众,“……这意味着,使用者真正掌握自己的时间。”
台下响起掌声。
停止鼓掌后,温衍序很自然地继续握住文觉浅的手。
“怎么样?”他侧头低声问。
“很厉害。”文觉浅转过来,真诚地说道,眼里带着赞赏与钦佩,“让身体以为自己标记了,这个思路本身就很有颠覆性。”
他的注意力回到台上,温衍序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李维民的讲解结束后是问答环节,主持人从收集的问题中选出几个,由产品专家及艾吉斯高管依次回答。
温衍序也受邀上台。
几个关于技术细节、安全性数据、产能规划的问题过后,主持人念出一个略显尖锐的提问:“艾吉斯一直宣称要通过技术“重塑人们的生活方式”。从第七代抑制剂的宣传效果来看,似乎已经达到了这个目标。那么未来,艾吉斯还会继续将资源投向抑制剂的研发升级这个领域吗?这是否意味着技术迭代将放缓?”
问题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
这样的问题,有标准回答模板,想要答复得足够出彩却不容易
温衍序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他的身形挺拔如松。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姿态依旧从容开放。
“感谢您提出这个非常深刻的问题。”
他的声音自信而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这恰恰触及了艾吉斯最核心的使命与未来规划。”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慢地、有意识地扫过全场不同区域的听众。
“首先我要明确一点:第七代抑制剂取得的成功,不是终点,而是我们“重塑生活方式”这一漫长征程中,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里程碑。”
随着他开始发言,直播页面的实时观看人数和讨论量开始飙升。
“艾吉斯的理念,从来不是指推出一两款产品就宣告完成。”温衍序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Alha和Omega,包括Beta,所面临的困境是系统性的。”
“抑制剂只是解决了最基础的一部分生理困扰。不同性别的生理差异、人类的生育问题、社会对不同性别的偏见、歧视以及固化的社会期待,这些问题依然存在。”
他向前走了一步,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修长的影子。
“所以,与其叫第七代抑制剂,不如用第一代信息素调和剂来称呼更为恰当。”
现场一片轰动。
“将来,还会有第二代、第三代,直到新的颠覆性产品出现。”
他再次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坚定的力量:
“艾吉斯承诺,永不满足于单一解决方案的成功。我们永远执着于那个令人向往的未来,一个无论Alha、Beta还是Omega,都能凭自由意志选择如何生活的未来。”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随着他的发言,网络上#温衍序#、#艾吉斯第一代信息素调和剂#等话题热度迅速上升,实时讨论量迅速激增。
文觉浅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个人身上。
台上的温衍序,与私下里那个会黏着他、会吃醋、会因易感期而失控的Alha重叠在一起,又有些不同。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真正的掌舵者,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领导者。
他站在聚光灯中心,所有人的目光所向。
温衍序的目光在全场扫视时,忽然停在文觉浅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他脸上严肃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了热度,眼神里流淌出只属于文觉浅的温柔。
不过很快,他便重新专注于台上,倾听下一个提问。
提问环节结束,接下来是展示互动环节。
乔月寻和顾敬渊一同上台。
顾敬渊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身姿从容。乔月寻跟在他身侧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在台阶处与温衍序礼貌地互相点头示意。
温衍序姿态得体,与两人颔首示意后,将舞台交给他们。
文觉浅拿着光脑的手不由用力。
此时光脑适当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劝慰。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只是正常的互动,在发布会流程中无可避免的环节,他不能因为这种正常的工作接触而疑神疑鬼。
舞台中央升起一个环形全息投影,展示着一个月的时间轴。
时间轴上,“发情期”“易感期”被标注为醒目的红色区块,将时间流分成不连贯的片段,像是被撕碎的日历。
乔月寻和顾敬渊走到全息投影前,各自手持一支第七代抑制剂的概念模型,轻触那些红色区块。
大屏幕上,代表两人的时间轴上,红色区块开始逐渐融入整体时间流,变成统一的蓝色连续光带。
那些曾经被生理周期切割的碎片,终于拼合完整。
乔月寻面向观众,声音清朗而真诚:“这是我的时间,现在,它是完整的。”
顾敬渊接话,语调理性平和:“不再被分割,不再被预设。这是自由选择的权利。”
他生着一张极适合大银幕的脸,面容沉静,眉骨立体,脸部流畅的线条中和了深邃骨相带来的距离感,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底色。
主持人适时引导:“现在,我们邀请所有人共同参与!现场观众可以通过座椅扶手上的交互平板,线上观众可以通过直播页面的互动入口,进入‘时间拼图’界面。”
现场气氛被推向新的高潮。无数个交互屏幕同时亮起,观众们低头操作,全息投影上开始汇聚成千上万个时间轴。
文觉浅隔着这片热烈的氛围,审视着舞台中央的乔月寻。
乔月寻的表现无可挑剔。他描述使用体验时没有套用官方提供的华丽辞藻,而是从个人角度分享了真实的感受;语气自然,眼神真诚,那些细节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宣传时的他很有感染力,与顾敬渊的互动也自然默契,丝毫看不出此时两人的粉丝间还在对战。
“老婆。”温热的气息忽然贴近耳畔,温衍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么专注地看着那个Alha,不怕我吃醋吗?”
温衍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身边的座位,倾过身来,一只手自然搭上他的肩,身体随之侧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近乎面对面的、昵的小世界。
文觉浅知道他“随地大小醋”的毛病又犯了,无奈地看着他:“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的现场表现都很有感染力,这对品牌传播有利。”
他说话时,没注意到侧后方有观众偷偷举起手机,将两人耳语的画面定格。
几分钟后,那张照片出现在社交软件飞浪上:
“发布会现场照片,小两口又在说悄悄话了”
“说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吗?”
“啧啧啧,温总这霸道的姿势,文文多看几眼别的alha,都要给人家挡住。”
“浅宝耳朵红了,肯定是在听情话!”
文觉浅对此一无所知。
互动环节到达尾声,他的光脑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不止他一人的光脑响起,许多嘉宾和观众都开始查看起光脑上的信息。
是一条匿名发送的视频。
他下意识点开,光脑立刻弹出一个投影视频。
纯黑背景中,一个戴着“自然法则”标志性白色锁链面具的Alha正对着镜头,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冰冷而机械。
“这不是自由,是更高级的奴役……”
文觉浅尝试按返回键、主页键,甚至强制锁屏,光脑毫无反应。
屏幕上的视频不管怎么操作都无法结束。
‘自然法则’似乎在通信领域有很强的技术。
99:浅浅别担心,我马上破解。
视频继续播放,面具人的声音在会展中心此起彼伏的光脑提示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用枷锁驯化本能,用虚假的平静阉割天性。Alha与Omega的天性,是自然赋予的神圣法则,而艾吉斯,正在用技术亵渎这份神圣。”
视频背景是全黑,无法判断拍摄地点。只有面具人脸上那根断裂的锁链图案格外醒目。
“第七代抑制剂不是解放,是更精密的囚笼。它让人类忘记自己是谁,让Alha失去血性,让Omega背离柔顺。我们自然法则,拒绝这份枷锁——”
这是针对第七代抑制剂来的。
文觉浅猛地抬头看向温衍序。
温衍序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他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警觉的冷静。
他快速扫视四周,有不少人都正拿着光脑查看,表情从困惑到震惊,自然法则带来的影响像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眉头紧锁。
“我去处理一下。”温衍序低声说,正要起身,却又顿住。
他转头看向文觉浅。
下一秒,他伸出手:“和我一起去。”
不是询问,是决定。
文觉浅没有犹豫,和他一起离场。
温衍序握得很紧,牵着他从侧面的通道快步离开嘉宾区。
几个保镖悄无声息地跟上,形成保护的阵型,将他们与逐渐骚动的人群隔开。
身后的发布会仍在继续,掌声与欢呼声隐约传来。
文觉浅跟着温衍序,离开了发布会场。
自然法则的视频仍在强制播放,面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将用行动证明,自然法则,不容亵渎。”
第33章
文觉浅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光脑重新打开直播页面。
他没有进会议室。
这种级别的危机应对,他没有任何参与空间,更不用说, 他的身份本就敏感。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透过屏幕, 旁观着这场他无法介入的战役。
主会场的发布会仍在继续,社交平台上的热搜大半都与自然法则相关。
文觉浅试图为温衍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99。”他压低声音。
99:我在。
“能阻止视频继续传播吗?”
99:已经在处理了,联邦安全局和艾吉斯也在同步行动。病毒强制播放链接已经被切断,后续所有上传到网上的相关视频,都会被平台方拦截。
99:大概再过半小时,这条视频就会从公开渠道彻底消失。
文觉浅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眉头没有松开。
“能查到原始吗?视频是在哪里拍的?”
99:我试试。
99:查到了,但是他们已经转移了。
文觉浅有些泄气。
会展中心的紧急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艾吉斯的高管。
投影上定格着“自然法则”威胁视频的最后一帧,面具人仿佛正冷冷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公关部总监周琳娜最先开口, 她是一个四十余岁的alha女性,短发利落,语速快而笃定,“我们必须正面回应,以最强硬的姿态谴责极端组织威胁公共安全。”
法务部负责人孟晖摇头,他推了推眼镜:“强硬声明会刺激他们采取更激进的报复行动。我建议通过议员向安全部门施压, 申请专项清理行动, 这样更稳妥,也更有效。”
“等议会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了。”战略投资部的陈逾年冷笑一声,“市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话音刚落, 董秘孙靖的光脑震动亮。他低头查看,脸色更沉。
他声音压抑告诉大家, “刚收到的股市实时数据。在发布会开始前,艾吉斯股价延续本周上升趋势,盘中涨幅一度达到8.9%,逼近涨停线。自然法则的视频大规模推送后,截至三分钟前,涨幅已收窄至2.1%,成交量异常放大。”
股市行情不容乐观。
会议室里人心惶惶,却没人再出声。
温衍序坐在主位,指节轻敲两下桌面。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现在最急迫的问题不是追责,也不是制定总体的反击策略。”
“是如何在接下来稳住投资者预期,守住公众对艾吉斯及第七代抑制剂的信任。”
两句话就让会议室里弥漫的焦躁感稍稍沉淀下来。
温衍序目光冷静且极具压迫感地审视众人:“你们说的这些都解决不了当下最紧迫的问题,如何第一时间做出合适的反应。”
没有人接话。
在座的公关团队都是顶级人才组成。
然而他们知道的所有紧急预案里都没有“极端组织在产品发布会直播期间劫持用户终端投放恐怖宣言”这一项。
艾吉斯的公关陷入两难:承认威胁,等于放大“自然法则”带来的恐慌;淡化威胁,又显得艾吉斯软弱可欺。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问题。
敲门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快步走向温衍序,俯身耳语了几句。
温衍序的眉毛先是蹙起,随即微微挑高。
他的脑海中进行的各种权衡考虑,实际上只花了不到半分钟。
温衍序开口:“给他安排一间空会议室,先把画面接进来。”
他转向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高管们,语气依然镇定,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我们的合作伙伴说,他有一个办法。”
温衍序稍作停顿,“能够尝试扭转此刻的局面。”
“那就试试。”陈逾年向后靠进椅背,声音里听不出是期待还是怀疑,“看看这位合作伙伴,是否真能重振资本市场的信心。”
乔月寻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多功能演播厅。
工作人员调试着全息设备。
乔月寻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调整状态。
平和或愉悦的Omega信息素能有效缓和Alha的躁动与攻击性,对beta的情绪也有一定的安抚作用,降低群体内的紧张气氛,发挥社会情绪调节职能。
许多Omega对信息素、他人情绪有极高的敏感度、解读能力和共情,这是他们的天赋。
一次完美的Omega演讲,不仅是思想的传递,更是在现场创造一个信息素场域,利用信息素引发与听众的思想交融、情感共鸣。
工作人员走到乔月寻身前:“乔老师,设备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开始?”
乔月寻睁开眼睛,“三分钟后。”
工作人员退下去。
乔月寻微不可闻地说道:“确认兑换。”
————
文觉浅的光脑仍然放在第七代抑制剂的直播。
观众的注意力早就被自然法则抢走了大半,讨论自然法则的弹幕远高于抑制剂。
主持人接到临时通知,开始介绍增加的节目:“各位观众,现在有一位第七代Omega抑制剂的试用用户,想要分享他的真实感受,让我们欢迎!”
“我是乔月寻。”
文觉浅拿着杯子的手悬在空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脑。
乔月寻独自站在画面中央。
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通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视屏幕前的观众。
“既是一个Omega,也是一个演员。”
“从分化的第一天起,我就深刻体会过发情期如何打断我的生活、学业、工作。”
文觉浅离开休息室,想要回到直播现场,亲眼观看这场表演。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住了。
“文先生,现在外面容易混乱,为了您的安全,请您最好留在休息室。”
文觉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到休息室继续观看。
乔月寻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晰而又带着坚定的力量,在这间休息室内回荡“这不是抱怨,是很多Omega每天都在面对的现实。”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坐在休息室里,而是坐在台下,成为被演讲者目光扫过的人群中的一员。
“所以,当自然法则称第七代抑制剂为束缚时,我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对我来说,这不是束缚,相反,它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乔月寻继续说道,声音里的力量更为强大,像潮水一层层涌上来,“它让我能够安心规划我的事业和生活。”
他向前踏出一步,灯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我们享受科技发展的成果,不是在阉割天性。我们只是在摆脱那些不必要的、与生俱来的枷锁,从而更完整地,实现作为人的自我价值。”
他的目光直视镜头,仿佛穿透屏幕,与每一个观众对视。
“感谢艾吉斯,你们给予alha和Omega的,从来不是药物,而是选择的权利。”
“我们拒绝回到那个被限制的时代。掌控自己的人生,是科技进步,也是人类的进步。”
他又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上了某种令人燃起来的东西。
“我自豪地支持第七代抑制剂。因为它代表的不是亵渎自然,而是自由的选择!”
直播画面里,安静一瞬后,弹幕炸了。
是铺天盖地的支持与喝彩。
乔月寻用一场演讲,将自然法则带来的威胁、质疑与恐慌变成了一场价值观的胜利。
直播结束后,会议室里静默了几秒。
孙靖低声道:“有点东西。”
公关总监周琳娜没有说话,但她攥着笔的手指松开了。
温衍序的目光从投影上收回,落向在座众人。
“如果各位没有异议,”他的声音沉着,“接下来公关部门开始发布艾吉斯对本次事件的第一轮正式回应。”
没有人反对。
“同时启动如下工作:第一,法务团队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表明艾吉斯追责的态度。第二,由艾吉斯慈善基金会发起专项公益计划,从第七代抑制剂首年收益中划拨固定比例,成立专项援助基金,用于资助遭受极端组织侵害的受害者。第三,增开一场记者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让所有想要退缩者都避无可避,语气坚定而果决。
“主题是,艾吉斯不会因恐惧而妥协。任何试图以暴力、恐吓、技术犯罪手段阻止科技进步的行为,都将面对来自公众、法律、社会最坚决的回击。”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点头。
“散会。”温衍序起身,最后说道,“各部门按分工推进。我要迅速看到演讲视频发布的文案。”
—————
文觉浅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直到看完整场演讲。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因极力控制而异常平整,眼神失焦,嘴角呈现毫无弧度的状态。
那是一张近乎空白的脸。
对剧情,对乔月寻,对命运,甚至对自己。
这一切都让他迷忙而……无力。
乔月寻的这场演讲,文觉浅提前“听过”
在99灌输给他的“未来”里。
在温衍序带着文觉浅对乔月寻表示感谢的会谈中,两人自然而然地谈到第七代抑制剂的重要意义,进而转到研发目标、长期理念,乔月寻向温衍序阐述自己对艾吉斯理念的理解。
那是两人关系转折向私交的关键节点,温衍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Omega与艾吉斯的理念共鸣是真实而深刻的。
也是后续温衍序力排众议支持乔月寻成为代言人的起点。
而那个节点,随着文觉浅改变剧情线,已经消失了。
甚至乔月寻也不是以代言人的身份出席的今天这场发布会。
蝴蝶扇动翅膀,他改写了未来的轨迹。
带来的风暴却不受他所控。
自然法则的恐怖宣言,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意外。
文觉浅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给艾吉斯、给温衍序带来的危机。
因为他的干预,引发了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而这样的危机,文觉浅再想帮忙也无力解决,它如同一道门槛,限制了谁是无法踏入其中的局外人。
文觉浅只能作为被保护的旁观者,在休息室等待温衍序的决策。
而这个危机成为乔月寻的机会,他是可以踏入门槛的局内人。
于是乔月寻获得了一个更大的舞台表演。
他理念与价值观的展现,从私人对话,变成了应对第七代抑制剂发布会危机的公开演讲;从说给温衍序一个人听,变成了说给全世界听。
艾吉斯乔月寻,双方共赢。
理性上,文觉浅知道这是乔月寻凭借自己争取到的机会,也确实帮助艾吉斯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危机公关。
即使准备同样的演讲稿,换成别人站在舞台上,都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艾吉斯的危机解除大半。
但情感上,文觉浅无法控制自己的矛盾。
他宁愿艾吉斯彻底被自然法则拖入争议漩涡,也不愿意乔月寻解决艾吉斯的麻烦,帮助的温衍序。
他知道这种想法可耻,但他控制不住。
这个认知让文觉浅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感受到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他闭上眼睛,用力咽了一下,想把那种疼痛努力咽下去。
文觉浅不知道这个局面是如何造成的。
是乔月寻足够优秀,让他在合适的时机争取到了合适的机会?
还是自己过于自私,只考虑改变自身命运,而不在意后续会造成的后果?让现在的恶果成为自作自受。
乔月寻依然是那个能精准共鸣艾吉斯和温衍序价值观的人。
文觉浅依然如“未来”叙述中,在温衍序和乔月寻交谈时,在旁边当个精美的花瓶。
用于观赏的、易碎的、没有实际作用的。
他不愿意做个花瓶。
所以他寻找机会,改变命运。
尽管他用尽全力去阻挡某条河流,河流短暂改变后,却又回到原来的河道,朝着既定方向奔涌。
而他只得到了浑身湿透的徒劳。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了太久,所以发晚了
第34章
开完紧急会议后, 温衍序来到休息室。
他在文觉浅面前站定,第一件事便是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
“怎么这么凉?”温衍序蹙眉,将两只白皙柔软的手拢进掌心, 用自己的双手包住,慢慢摩挲。
他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 一点一点将暖意渡过来。
文觉浅怔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间恒温二十二度的休息室里,手指竟冰冷到僵硬。
“还在害怕?”温衍序抬眼看他,声音柔合。完全不像刚开完严肃的紧急会议。
“没事的,有我在。不会让自然法则再伤害到你。”
文觉浅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笑容来:“没有害怕, 我只是在想,自然法则太过猖狂了,他们会不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温衍序俯身, 一只手穿过文觉浅的膝弯,另一只手臂揽住他的后背,将人整个从椅子上抱起来。
文觉浅下意识抓住他垂下来的领带,温衍序稳稳地抱着他,自己先坐到沙发上,然后将人安置在自己腿上, 调整成一个彼此都舒适的姿势。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 熟练得像一种本能。
“不用害怕。”温衍序将文觉浅揽在怀里,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微微的震颤,“我会处理好一切。”
“那些让你担心、让你恐惧的, 我都会解决。”
文觉浅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温衍序的颈侧,温衍序适当地释放信息素, 熟悉的曼陀罗气息将他层层包裹。
心跳逐渐平稳,体温也一点点回升。
他当然知道温衍序很忙。
危机还未解决,股价仍在震荡,有无数个决策等着这个人去做。
但温衍序还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安抚他。
“我没事了。”文觉浅从他颈侧里抬起脸,“你去忙吧,这种时候,更需要你坐镇。”
温衍序看着文觉浅,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片刻后,他低声道:“那你跟在我身边。”
文觉浅有些不解:“你现在这么忙,我跟在身边会打扰你。”
温衍序:“你在我身边怎么能算打扰。”
随后,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脆弱,“浅浅,自然法则绑架过你,现在他们又出现了,如果不能时刻确认你的存在。”
文觉浅抬眼注视着他:“温衍序,你是在害怕吗?”
他想从温衍序口中听到答案。
“是的,我害怕你受伤,害怕失去你。”温衍序语气平静,坦然承认。
文觉浅有些失神。
温衍序也会害怕?
这个面对质疑依然从容不迫的Alha,在危机面前迅速决策、力挽狂澜的领导者,竟然也会害怕?
不是怕自然法则,不是怕股价暴跌,不是怕项目失败。
是怕失去他。
文觉浅总是惶恐不安。
他从未想过,他们会有着共同的恐惧,害怕失去彼此。
这个认知,让他陡然生出力量。
那股意志笼罩在心头的酸涩悄然散去。
文觉浅靠近温衍序的唇角亲了一下,说:“好,那今天我就临时充当温总的助理。”
“当我的助理比当灵境纪元的董事长还开心?”
“当初给你投资的时候都没向我献吻。”
文觉浅视线飘向一边,又强作镇定地挪回来,“胡说什么……”
什么献吻啊,温衍序说些什么奇怪的词。
温衍序的唇角很扬起,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儿害羞的小猫才放过他。
指尖轻捏文觉浅的耳垂,那动作带着一种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流露的亲昵:“艾吉斯可请不起这么好的助理。”
文觉浅也平复下来。
“免费劳动,不用白不用。”他从温衍序腿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率先走向门口,“走吧,温总,所有人应该都在等你呢。”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文觉浅确实像一个真正的助理那样,跟在温衍序身边,帮他处理一些琐事。
温衍序开视频会时,文觉浅就坐在镜头外的沙发上。
用光脑留意着公众舆论的走向。
乔月寻的演讲正面效果显著,绝大部分声音都在声援艾吉斯。偶尔有几个质疑的声音冒出来,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温衍序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然后继续用流利的外文回答境外投资人的质疑。
偶尔有人进来汇报工作,看见屏风后面有人,目光里会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微笑盖过去。
没有人多问什么。
99:浅浅,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云:什么?
99:自然法则发送强制视频利用了经纬量子通讯网络的“高优先级数据”功能,该功能是让联邦政府在某些情况下能强行发送全民通知。
99:这是只有超高级内部权限账号才能使用的功能。
云:你的意思是,自然法则的视频传播,有经纬量子通讯网络内部人员的主动帮助,并且这个内部人员权限不低。
99:应该是吧,他们的超高级权限账号几乎无法破解,连我都不行。
温衍序处理完一轮紧急会议后,文觉浅给他递了一杯水。
温衍序接过,没有喝,只是确认温度。
他皱眉,“凉的,让他们换一杯热的。”
“是温的,不凉。”文觉浅无奈地解释。
温衍序不置可否,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键:“送一杯热奶茶进来。”
秘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干脆利落:“好的,温总。”
文觉浅将99的发现告知温衍序,当然他并未给出什么推论,只是引导温衍序怀疑经纬量子通讯网络。
温衍序沉吟道:“这个怀疑有它的合理性”
经纬量子通讯网络属于星链集团,这家企业的背后是同为联邦七大家族之一的上官家族。
七大家族虽都已位于联邦顶端,获取利益的方式各不相同,但他们互相之间仍会有明里暗里的竞争。
温衍序:“我会从这个方面调查自然法则的背后资助人是否有星链集团。”
————
晚上十一点,温衍序独自走进位于艾吉斯总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真正的权力中枢。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如星河流淌。
灯光没有调得太亮。
书桌后,温世钧正翻阅着一份文件。
五十多岁的Alha,身形依然挺拔如松,肩背线条笔直。他的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几乎察觉不到存在,但仅凭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场便足以让整间办公室充满无形的压迫感。
温衍序在书桌前站定。
“来了。”温世钧抬眸,将文件合上,放在一侧。
他的声音沉稳,没有多余的寒暄:“今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分内之事。”温衍序微微颔首。
“不。”温世钧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满意,“你没有浪费时间在不同意见的协调中,直接决定了‘怎么回应’。”
温世钧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那一瞬间,温衍序读懂了父亲未说出口的态度,这是对他作为决策者的认可。
“危机不是用来讨论的,是用来解决的。”温世钧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他没有继续夸赞。
父子之间,这些话已经足够。
温衍序沉默片刻,开口:“还有几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第一,我怀疑经纬量子通讯给自然法则行了方便。”
温世钧示意温衍序继续。
“联邦90%以上的数据传输最终都依赖这条声称无法被干扰的绝对安全通道。”
温世钧认可温衍序的怀疑。
他沉默片刻,“同为联邦七大家族,有些事不便摆在明面上。”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但如果真有人帮自然法则,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就不只是查清楚了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温衍序身上,那双与儿子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睛里,带着不怒自威的冷意。
“去查,不管查到谁,让他们下次伸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承担得起后果吗。”
温衍序点头:“我已经让人在跟了,后续处理我来负责。”
温世钧“嗯”了一声,没有多嘱咐。
温衍序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冷峻褪去几分。
“对了,这个怀疑的方向,是觉浅先提出来的。”
温世钧抬眼看他。
“直播事故出现后他就想到了。”温衍序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说是经纬量子网络通讯的技术,自然法则的不可能在他们无法发现的情况下,攻破他们的防护墙。”
温世钧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确实细致。”放下茶杯后,他只说了这一句。
温衍序听得出来,这是父亲给出的含蓄认可。
温衍序笑了一下,点到为止,说回正事。
“关于上次我提到的,研究中心内部有不受常规管控的力量在活动。”温衍序调出一份文件,放在书桌上,“这是目前查到的线索。背后还有谁、涉及多深,尚未完全厘清。”
温世钧逐页翻阅。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略显松弛的眼廓上,表情凝重。
良久,他放下平板,拉开书桌右下方的抽屉。
温世钧从中取出一枚银色的U盘。
“二十年前,绝影岛的一栋实验楼发生过一场火灾。”温世钧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
“官方的结论是线路老化导致意外事故,那栋楼从此被封存,直到今天。”
他将U盘放在桌上,推向温衍序。
“但火灾只是结果。起因,是某个未经我授权、未经董事局备案、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的秘密项目。”
温衍序抬眸。
“有人在艾吉斯的实验室里,利用集团的资源,进行违法人体实验。”
“实验对象涵盖Alha、Beta和Omega。主要是孤儿,少数是流浪者,还有一些被以‘临床试验志愿者’名义招募、却从未被登记在册的人。”
温衍序的眉心微微蹙起。
“实验内容涉及通过基因编辑、信息素诱导、基因突变、腺体改造等手段,人为地控制未出生胎儿的性别,以及将Beta改造为Alha或Omega。
“他们的实验方式非常残忍,将被迫参与实验的人当做耗材,是用人命一点一点推进研究进展。”
真实的实验过程必然更加血腥残酷。
办公室里静可落针。
“那场大火,或许不是意外。”温世钧的声音低了下去,“实验室的秘密也随着火灾暴露。之后我完全掌握艾吉斯后,将艾吉斯内部所有不属于温家、也不忠于我的势力,都清理了一遍。”
他看向温衍序,目光深不见底。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能死灰复燃。”
温世钧指了指那枚U盘,“这是当年调查出来的全部资料。你拿去,看完之后,决定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
温衍序接过U盘,握在掌心。
“参与这个项目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深。”温世钧的声音再度响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们不只藏在艾吉斯内部,在别的势力都有影子,比如上官家的星链,和帝国那边隐秘的勾连痕迹。”
温衍序替他说道。
“当年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实验室。烧掉的,还包括他们的研究成果,所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法则’、艾吉斯内部的不明势力、帝国,这些背后,可能有同一条线。”
父子两对视一眼,眼中有着同样的凝重。
温衍序将U盘收好,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温世钧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喙。
“你刚才说要对‘自然法则’采取更强硬的姿态,这个方向是对的。”
“无论他们背后涉及那多少不同的势力,明面上,我们必须强硬的反击。”
他微微颔首:“对付这种组织,不需要幻想能和他们和解。唯一的解决方式,是让他们没有能力继续存在。”
“我会推进。”温衍序说。
温世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办公室的光笼罩着这对权势顶端的父子。
温衍序转身欲走。
“衍序。”
他停住。
身后传来温世钧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爸爸问过几次,你和觉浅什么时候回家里看看他。”
温衍序的脊背极轻微地僵了一下。
何易水对文觉浅的不满意,他心知肚明。
何易水就没有真正接纳过文觉浅。
他不想让爱人受委屈,所以尽量避免文觉浅面对omega父亲,加上最近工作太忙,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回去看望了。
温世钧视线回到文件上,状似随意道。
“他说上回见面是三个月前。你再不回去,他要自己来艾吉斯门口等你。”
这种抱怨,带着Omega特有的、不讲道理的温柔。
温衍序垂眸。
“最近工作太忙。”
温世钧没戳破。
“抽个空。”他说,“他身体不好,嘴上不说,心里挂着。”
温衍序静了几秒。
“我会安排的。”
——
九十三层,温衍序回到办公室时,文觉浅正靠在他的专属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光脑,眼皮却已闭上。
他的呼吸很轻。
温衍序在沙发边蹲下身。
他看着他的睡姿。
也许是最近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打理发型,文觉浅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此刻散落在脸庞,挡住了小半张脸。
让那张本就小巧的脸看着更加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墨蓝色的头发在昏暗中像光滑的绸缎。
温衍序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那片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文觉浅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睛先是迷茫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
“忙完了?”
“嗯。”
温衍序的手放到文觉浅眼下,他有些心疼:“我们先回家,回家再睡。”
文觉浅坐起身,柔顺的头发自然地恢复了原样。
文觉浅想开口,却忽然停住。
关于乔月寻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忙碌过后,他突然只想独享和温衍序相处的时光。
在温衍序牵起他的手时,文觉浅握回去,两人的动作变成十指相扣。
他害怕的事,还没有发生。
当下的温衍序只属于他。
那条河流还在奔涌,命运也尚未来到终点。
一切皆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小猫要反反复复确认自己被爱着,被爱就会有力量。
接下来写几章甜的
第35章
代言合同签约当天。
庆功会设在星耀传媒自己旗下的会所。
乔月寻站在人群中央, 手里握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是他的夜晚。
“乔哥,恭喜恭喜!”一个小艺人端着酒杯凑过来, 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啊, 这可是顶奢级别的代言!圈里多少人盯着呢,最后还是落到您头上了。”
乔月寻微微侧头,笑得温和:“运气好而已。”
“这哪是运气,这是实力!”小艺人连忙摆手。
小艺人还想再问什么,但乔月寻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了。那人识趣地退到一边,临走还不忘补一句“乔哥以后多关照”。
类似的话, 今晚他已经听了很多遍。
有人来敬酒,有人来套近乎,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和温衍序的关系。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乔月寻照单全收。
这时,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她是星耀的一线女星谢璇,在圈子里地位稳固。
“月寻,恭喜。”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一个平辈打招呼。
乔月寻的态度立刻有了微妙的变化,多了几分认真:“谢谢璇姐。”
“艾吉斯这个代言不容易拿。”她抿了一口酒, “我当年也争取过第六代, 最后没成。你能拿下,说明确实有本事。”
这话说得坦荡,乔月寻心里微微一动,笑容真诚了几分:“璇姐抬举了, 我还差得远,以后要多向您请教。”
她看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没你这么沉得住气。”
说完她转身走了。
乔月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刚签约星耀的时候,在公司年会上远远看着这位女星坐在主桌,周围围满了人,自己连上前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候他就在想,什么时候,他也能站到那个位置。
现在,他也勉强靠近了那个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香槟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乔月寻抿了一口酒,感受气泡在舌尖跳跃。
他想起过往的苦难,那时他不知道下一个机会在哪里,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因为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现在,他正一步步到达那个既定的未来。
他抬起头,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场面,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这只是一个开始。
觥筹交错间,庆功会的主角却悄悄退到了角落里。
乔月寻端着酒杯,靠在墙边,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微微垂下眼,嘴唇几乎不动地翕合了一下。
“系统。”
“这次的任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算完成了吗?”
乔月寻的睫毛颤了颤。
似乎得到了某个回应,他继续问道:“积分呢?”
“知道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宴会厅,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宴会厅的另一端,孟林晚靠在吧台边,手里拿着一杯酒,没有喝。
他是今晚绝对的焦点,星耀传媒的CEO,一头惹眼的红发,五官硬朗凌厉,即便只是坐在这里,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但此刻,他身边却没有人敢靠近。
孟林晚的暴躁脾气,圈子里的人多少都听说过。
这些年他收敛了许多,但那种骨子里的暴烈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泄出来,比如那毫不遮掩的朗姆酒信息素。
娱乐圈的人都有眼色,知道什么人要凑上去巴结,什么人不该擅自打扰。
孟林晚倒也不在意。
他今晚心情确实很好。
因为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是他一手推上去的。
孟家和温家不同,不仅是阶层的不同,还有内部构成的差异。
温家早早定下温衍序为唯一继承人,从他分化成最顶尖的s级alha起就没有任何悬念。
而孟家,有资格的继承人一只手数不过来,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即使他也是S级alha,是最有希望的那个,但有希望和最终定下隔着一道鸿沟。
星耀传媒,就是他的试炼场。
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足以成为他的成绩之一。
想到这里,孟林晚的嘴角微微翘起。
但让他心情好的,不止这个。
他想起几天前,乔月寻主动来找他的那个下午。
——
孟林晚正在办公室抽烟,透过烟雾看着这个胆敢说自己能提出一场自己无法拒绝的交易的小艺人,心中颇为惊奇。
“进来。”孟林晚说。
乔月寻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开门见山,“孟总,我想争取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
孟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在星耀只能算二线的Omega艺人,开口就要顶奢代言。
胆子不小。
“凭什么?”孟林晚问。
乔月寻沉默了几秒,像是衡量自己的筹码。
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那天在绝影岛上,温总陷入了易感期。”
孟林晚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当时情况很乱,温总的状态很差,整个人已经到了极限。”
他看着孟林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他的匹配度很高,我释放了信息素,帮他稳定状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同为alha,他知道高匹配度的omega意味着什么。
孟林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然后呢?”他问。
乔月寻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的意思,在场两人心知肚明。
孟林晚把烟按灭,仍然沉默。
乔月寻增加自己的筹码:“后来温总去救他未婚夫的时候,也带着我一起去的。”
这句话同样是事实,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太一样了。
乔月寻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还好那天温总及时找到了文先生,不然,我不敢想文先生最后落入两个绑匪手里,被他们带走会发生些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同情,甚至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文觉浅庆幸。
但孟林晚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话语内容中,没有注意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幸灾乐祸。
孟林晚眉头微微皱起,问:“文觉浅伤到了?”
“小伤,不严重。”乔月寻说。
“温总把他护得很紧。”
孟林晚没有再问,但那只新拿出来的烟已经被他捏皱。
乔月寻注意到了。
他嘴角勾起,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乔月寻继续说,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对星耀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然后加上了一句,像是在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且,如果我和温总的关系能更进一步,对您,对公司,都会有更大的好处。”
孟林晚审视他。
他眼里有着明晃晃的野心和算计,跟以往的清纯omega形象不符。
那只皱巴巴的烟被夹在指间转着,过了一会儿才被点燃。
“你已经在星耀待了三年。”
烟雾模糊了孟林晚的表情,“过去三年,你的口碑一直很好,零绯闻,没有负面新闻,实绩也不错。上部戏的播放数据我看了,转化率超出预期。”
烟雾散去,他的目光落在乔月寻脸上。
“说明你确实有资格能拿下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
乔月寻猛地抬头。
孟林晚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搭在桌上,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孟总。”乔月寻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像是被巨大的好消息砸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林晚抬手,示意他闭嘴。
“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温衍序自然要感谢你。”他声音不紧不慢,“艾吉斯夜要拿出一些更有诚意的礼物。”
他嗤笑一声。
“星耀会帮你争取。”
乔月寻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欲望。
“谢谢孟总。”
烟被孟林晚摁进烟灰缸里,像是尘埃落定。
“第七代抑制剂的代言,可以让你和星耀都更上一层楼。”
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这个,他还有机会得到别的。
光脑的震动打断了孟林晚的回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宴会厅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孟林晚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挂断通话,走向乔月寻。
“跟我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隔壁的休息室。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孟林晚没有坐下,看着乔月寻,语气冰冷,“温衍序刚才联系我,他们要单方面解除代言人合同。”
乔月寻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
“什么?”
“单方面解除合同。”孟林晚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怒火,“你的代言没了。”
乔月寻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孟林晚往前走了一步,带着危险的意味,“你不是说,温衍序对你不一样吗?”
乔月寻终于挤出声音:“不是已经成功了吗?一定是哪里出了意外。”
乔月寻的手指攥紧了。
孟林晚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
他跨过来,一只手掐在乔月寻脖子上,乔月寻后退几步被迫坐在身后的桌子上,形成一个压迫姿态。
孟林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温衍序对你有意思,你说匹配度高,你说他看到你的眼神不一样,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你在骗我?”
乔月寻被他掐得几乎喘不过气,孟林晚眼睛里翻涌的怒意让他后背发凉。
“是真的。”乔月寻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恐而发紧,“温总和我的匹配度确实很高。omega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乔月寻感觉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他挣扎了起来,孟林晚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乔月寻大口喘着气,残留的窒息感让他想要呕吐。
孟林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衍序做的决定,不会更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淬了冰的寒意,“现在,我要你想办法尽可能挽回损失。”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房间里只剩下乔月寻一个人。
他压抑着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得到了非常令他恼怒的回答,乔月寻拿起放在桌上待客的茶杯,猛地将杯子摔在地上。
“文觉浅。”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一切失控的源头。
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些都是他的,是命运指定给他的。
乔月寻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愤怒。
“你不该挡我的路,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
文觉浅登录一个境外证券账户,将刚准备好的资金转入。
几分钟后,这笔钱通过该账户购买了一批加密货币,随后分拆成数笔,经由几个不同国家的交易所进行转换,最终汇入一个匿名账户。
整个流程层层嵌套,即便追踪也会在复杂的跨国金融路径中失去线索。
这笔钱,是他支付给一个专门调查各种隐秘事务的暗网调查顾问团队的佣金。
绑架案后,最让文觉浅在意的是自然法则两位成员所说的20年前的事。
温衍序说过他会全力调查,文觉浅相信以他的决心和能力,最终一定会查到真相。
但不知道要花费多久,预知到的未来中,接下来会发现的危机和一件接着一件,如同一头怪兽在后面紧紧咬着他和温衍序。
文觉浅等不起。
他也和温衍序提出过想要一起调查,却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温衍序这种强烈的保护欲有时候也会让他觉得烦恼。
所以文觉浅打算自己私下调查。
利用99的能力,他相信自己可以隐入暗中。
收到佣金后,对面很快发来一份调查报告。
伴随着窗外的细雨,文觉浅点开了这份报告。
报告第一页,配了两张照片。
一栋实验楼孤零零杵在绝影岛。
另一张是火灾之后的。
楼体被熏成焦黑色,窗户炸裂,外墙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架。
报告正文:
二十年前,该实验楼发生火灾。
联邦消防署介入调查,确认起火原因为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事故,因该岛属艾吉斯私有产业,火灾未造成人员伤亡,损失由企业自行承担,消防署存档后未再跟进。
接下来的内容是调查团队对比艾吉斯近年保密失效后流出的实验项目文件,发现二十年前登记在该实验楼地址下的唯一项目名为“第二性别诱导高等级分化研究”。
项目状态标注着:已终止。
项目成果:失败。
从资料上看,这只是艾吉斯众多失败项目里的一个,和每年被砍掉的几十个课题没什么两样。
但调查团队顺着另一条线挖了下去。
他们找出二十年前在艾吉斯任职的研究人员名单,逐一排查与该实验有关联的名字,最后筛出五个人。
五个人的档案在联邦治安署系统里的登记状态:两人死亡,三人失踪。
死亡失踪时间集中在火灾发生后的两月内。
报告后面出现了一个文觉浅意料之外的官方名称。
联邦生物伦理与医学监察委员会。
二十年前,该委员会曾对艾吉斯发起过一项针对非法人体实验的调查。
迫于某种压力,调查启动得很低调,没有公开记录,只在委员会内部的资料。
但最终,这起调查没有立案。
调查团队找到了当年负责该案的工作人员。
那人如今已退休,面对调查团队的询问,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告诉他们:
“我们确实在那里找到了人体实验的痕迹。但后续调查显示,该实验项目未经艾吉斯正式审批,从场地、经费到人员调配,都是由几名高管违规批复的。组织实验的研究人员、被迫参与实验的受害者,以及涉事高管和他供出的背后支持者,在我们介入前就已失踪的失踪、逃亡的逃亡、死亡的死亡。”
“所有能追的线索全断了,所以案子不了了之。”
文觉浅的手指停在屏幕前。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报告的末尾,那份由退休工作人员提供的涉案人员名单上。
上面有着背后支持者的名字。
温世升。
温家上一代家主温怀远的二儿子,温世钧的二哥。
文觉浅知道的信息是温世升死于一场急病,英年早逝,当时正值温家权力交接的多事之秋,重病的温怀远悲伤过度,连葬礼都没有办。
而这份报告上的信息却是:二十年前违法实验曝光后,温世升并未死亡,而是改头换面,逃亡至帝国境内。
看来二十年前的这场实验,温家并非完全不知情,他们内部的另一股力量就是支持者。
文觉浅脑海中闪过各种豪门争权夺利的故事。
二十年后的现在,温世钧执掌温家大权。
但不属于温世钧的那股力量未必随着温世升的逃亡而消散,也许它还在,只是藏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如果是这样,那后来温衍序在艾吉斯受到的种种阻碍,瑞嘉的背叛……都有了原因。
窗外的雨停了。
文觉浅看到了20年前违法实验的大致轮廓。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那场实验,真的做出来结果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一定甜
第36章
文觉浅不是一个苛责的领导。
他在游戏制作上追求完美, 但对团队向来宽容,灵境纪元的工作氛围一直很轻松。
但今天,整个研发部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因为他们的顶头上司今天明显心情不佳。
也不是发火, 文觉浅从来不冲员工发火。他心情不好的表现方式极其内敛,比平时更沉默, 有人进来汇报时会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对方,然后点点头说“可以”或者“再改一下”。
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让人后背发紧。
文觉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浮生界》的副本设计方案。
这个副本叫星渊:传说为上古观星大能坐化后,遗留秘境。修士来到这个秘境,可以借水中倒映的星轨, 寻觅与本命星辰的共鸣。
在这里打坐,可大幅提升悟性;但如果道心不稳,就会迷失于无尽星海之中。
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眼睛有些干涩, 他闭了闭眼。
今天下午,99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乔月寻为艾吉斯做了一波危机公关,艾吉斯公关部,会以第七代抑制剂冠名赞助一档生活综艺,邀请乔月寻作为主要嘉宾,并动用艾吉斯的主动调动渠道为该综艺提供超规格的宣传支持。
艾吉斯高层也会亲自邀请一场非公开的宴请, 席间以商业伙伴的身份表达感谢。
温衍序作为第七代抑制剂项目的负责人, 需要参加。
文觉浅知道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出于礼数和人情往来,温衍序去参加,是分内之事。
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直持续到他终于无法忍耐。
文觉浅还是发出了那条信息。
云:听说今晚艾吉斯有宴请。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文觉浅心中焦急。
云:是请乔月寻那边的?
云:你要去吗?
信息发出去后,久久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周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文总,温总过来了。”
她以为老板今早是和温衍序闹矛盾了心情才这么差。
文觉浅愣了一下。
“温衍序?”
“是的。”周静点头。
文觉浅还没弄明白温衍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公司,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温衍序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文觉浅的脸,微微皱了一下眉。
“打扰你工作了?”他问。
文觉浅摇摇头,保存了已编辑的内容,关掉电脑。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文觉浅身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有临时的行程安排,要带你一起去。”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今晚那场谢宴。
因为不能不去,所以特意来带他一起去,让他放心吗?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不想看着乔月寻和温衍序在同一个空间里,看着那些他无法控制的“命定”在他眼前上演。
他不想假装大度,不想去宣示主权,不想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一样,时时刻刻守在温衍序身边。
他确实没有安全感。
但他也不想让自己变得,如此可悲。
“浅浅?”
温衍序的声音打断了这些糟糕的想法。
文觉浅抬起头,刚要开口说“我不去了”,温衍序却先他一步说了话。
“爸爸说很久没见到我们了。”温衍序的语气很平常,“让我们今天务必回家,不然他就直接去艾吉斯门口接我。”
文觉浅愣住了。
爸爸。
温衍序一般称呼温世钧为“父亲”,而他口中的“爸爸”,是何易水。
他困惑地抬起头,看着温衍序,像一只忽然被拎起来的小猫,耳朵都竖起来了。
温衍序顺手摸了摸他的头,“今天怎么懵懵的?”
他以为文觉浅在担心何易水,毕竟何易水之前一直不太满意他,对他的态度也只是维持在不冷不热的礼貌上。
“浅浅不用担心。”温衍序的手从他头上移到脸颊,轻轻捏了捏,“你是我的爱人,将来还会是我的妻子。我的家人,也会接受你的。”
文觉浅相信他不是在敷衍。
温家最初不同意他们订婚,门不当户不对,基因不匹配,说出去都是笑话。
何易水的反对尤为激烈,就连温世钧最初也只是“不反对”而非“支持”。
于是温衍序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在艾吉斯站稳脚跟,扩展势力,证明自己的能力,最终争取到了婚姻的自主权。
几个月前那场公开订婚,就是温衍序践行的承诺。
文觉浅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腹肌里。
他的声音闷闷,“你没有别的行程安排吗?”
文觉浅发给他的新维他也没有回复。
就那么晾着,让文觉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对话框,把所有糟糕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温衍序低头看他的发顶,以为他还有顾虑:“爸爸让我回去吃饭的时候,特意嘱咐要带上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文觉浅不会再拒绝。况且和温衍序在一起的时候,何易水并不会给他什么难堪,那位Omega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这副温柔得体的样子。
“嗯。”
————
去往温宅的路上,文觉浅坐在靠舱门的位置,和温衍序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心中的好奇冒了又冒,还是没有忍住。
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我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吗?”
温衍序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他。
“你发的新维我看到了。”
文觉浅的手指捏紧。
“你愿意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我很开心。”
温衍序的声音不高,语调温柔,“以前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你总是自己消化,消化不掉的就压在心里,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的目光落在文觉浅脸上。
“以后都这样,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文觉浅张了张嘴,想要应下,但又觉得如果只回一个字,像是在敷衍。
“但是我也很好奇。”
温衍序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调侃,“今天是不是纠结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发的信息?”
文觉浅的耳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他把脸偏过去看向。
“也没有很久。”他含混地说了一句。
“是有一点纠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了。”
他终于转过头,对上了温衍序的目光。
“所以发完之后又有点后悔。”
温衍序目光中划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坐到文觉浅身边。
文觉浅感觉到温衍序的气息靠近了,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但舱门就在那边,没地方可让。
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所以你一直在担心,我会去见他?”
文觉浅握紧了放在腿上的双手。
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的腰被揽住,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温衍序腿上,双手搂住温衍序的脖子,姿势暧昧。
“你干嘛!”他瞪着温衍序,耳尖的红色以及蔓延到脸颊。
温衍序看着他。
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因为不悦微微张着,看上去柔软可欺。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文觉浅的手指从搂着脖子变成了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也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等温衍序终于放开的时候,文觉浅喘着气,但还是没忘掉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答应我了?”
温衍序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小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不答应,他不是又要缩回去了?”
见小猫更生气了,眼尾都泛起了一层薄红,他才终于收了逗弄的心情。
正色道:“见他会让你不开心,所以我没有去。”
文觉浅愣了一下。
刚才被欺负的怒气一下子消失了,他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努力维持着矜持的表情。
“这不合适吧?”他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别人会不会说……”
温衍序点头,表情认真:“确实会对我在公司的声誉造成影响。宴请重要合作方,项目负责人无故缺席,传出去不太好听。”
文觉浅还没来得及愧疚,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所以你要补偿我。”
文觉浅的思路被他带了进去:“怎么补偿?”
温衍序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文觉浅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凑了过去。
在距离他的唇还有两厘米的时候,文觉浅突然反应过来。
他停住了。
温衍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心想刚才应该再把他亲迷糊一点的。
他没有继续逗他,声音放柔了几分,“浅浅,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避嫌。”
“不用担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也不用担心这会有什么负面影响,这点自由还是有的。”
一直笼罩着文觉浅心头的那片乌云,突然有阳光照了进来。
连要见婆婆的焦虑都消散了大半。
————
飞行器穿过一片人工林,眼前豁然开朗。
静影庄园占地超过五万平方米。
庄园的前方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两侧是花圃,种着四季常开的花。
主楼是一座八层的欧式古典风格建筑,左右两侧不远处各一座副楼。
文觉浅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温衍序在旁边笑着问道。
文觉浅语气轻松:“作为温衍序的未婚夫,当然要有足够的气场和气质,总不能让人觉得你眼光不行。”
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
温衍序告诉他,“温衍序的未婚夫,是由温衍序自己选的,轮不到别人多说。”
说完他先下了飞行器,然后转过身,朝文觉浅伸出手。
他的身后是整座庄园的璀璨灯火。
文觉浅将手放了上去。
两人走进这栋豪华建筑。
起居室在主楼的一层,双扇的大门敞开着。
起居室内,何易水身上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羊绒披肩,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作为Omega,他的保养堪称典范,五十岁的人了,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温婉动人。
温世钧坐在他旁边,应该是下班回来没多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回来了。”何易水迎上来,目光先落在温衍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几个月不见,是你爸爸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多了吗?怎么看着都瘦了?”
他转头看温世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不要总给他安排那些危险的工作。”
温世钧:“当项目负责人有什么危险的。”
何易水:“绝影岛那件事,新闻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世钧微微皱眉:“也是怕你担心。”
“衍序也是我儿子。”何易水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依然是那种柔的调子,“我作为他的爸爸,难道没有资格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温衍序适时开口,安慰他,“爸爸,我没事,连伤都没受。”
他侧头看了一眼文觉浅:“当时是觉浅受伤了。”
何易水的目光立刻转到文觉浅身上,眉头皱起来,脸上露出真切的关切:“好孩子,伤哪了?怎么你们都不告诉我?我都没有去看望你。”
文觉浅有些无措。
何易水以前对他的冷淡是真的,那种客气到骨子里的疏离态度让他压力很大。
现的关心,也不像是假的。
“叔叔,我的伤已经好了。”
何易水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了就好。”
然后转向温衍序,语气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絮叨:“以后你们两个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嫌麻烦不带保镖。”
又转向文觉浅:“我已经跟家族办公室的安全主管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要加强你身边的安保。”
“衍序是Alha,遇到危险还可以保护自己,”
他强调:“你是Beta,一定要多加注意。”
文觉浅不知他是意有所指还是只在客观陈述,他点头:“谢谢叔叔,这些阿序都已经安排好了的,以后我会注意的。”
何易水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行了,都工作一天了,饿了吧?先吃饭。”
餐厅在二层。
巨大的餐桌中央放着白色蝴蝶兰和绿色绣球花。
菜已经上桌了。
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分量不大,但食材的稀有程度一看便知。
何易水示意文觉浅面前的一道炖盅:“这道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补品,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
里面是花旗参炖乌鸡,汤色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香。
“谢谢叔叔。”
何易水笑了笑,没再说话。
温家的餐桌上有着“食不言”的习惯,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
==========作者有话说:==========
小猫终于学会提要求了。
纠结要不要改名,是我这个文名不够吸引人吗?
第37章
吃完饭, 一家人在植物园散步消食。
静影庄园的植物园占地不小,分室内温室和室外园区两部分。室外园区以本地树种为主,一条碎石小路蜿蜒穿过树林, 两旁种着各种稀有的植物。
何易水走在最前面,温世钧跟在他旁边, 两人保持着特有的默契。
虽然两人的婚姻是豪门联姻,实际上他们的感情非常好,温世钧从没穿过什么花边绯闻,温衍序没有任何私生子兄弟姐妹,他的继承人地位十分稳固。
在温家这样的家族里,这几乎算得上奇迹。
文觉浅看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有些羡慕。
为这种应该无情的家庭里,十分和谐的家庭氛围而感到羡慕。
这时何易水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某棵植物介绍:“这棵珙桐是我怀衍序那年你父亲种的, 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那片雪滴花是去年新引的品种,特别娇贵,为了养好它,我请教了很多专家。”
“最近开了几株,等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他的语气轻快,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在炫耀自己的花园。
但文觉浅知道, 打理这么大一座植物园, 背后是庞大的园艺团队在维护,何易水的“精心打理”,更多是指挥和决策。
文觉浅和温衍序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空气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偶尔还有温衍序身上泄露出来的一丝曼陀罗花香,很让人安心。
文觉浅看着前面何易水和温世钧的背影。两人肩并肩走着, 偶尔交换一两句低语,温世钧会微微低头照顾他。
他突然想,如果何易水对他的态度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好像也不错。
也许还没有到未来何易水彻底翻脸的时候。
那些难堪的场面,还没有发生。
“如果叔叔一直像今天这样的态度就好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文觉浅的心脏一沉。他下意识看向前面两人的背影。
还好,他们没有回头。
“对不起。”文觉浅喉咙发干,压低了声音,对温衍序说:“我是说,叔叔今天对我很热情,很关心,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声音越来越小,那些话说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越描越黑。
终于,他停下来,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面,不敢再看温衍序。
温衍序温声说道:“没关系,他们在前面没有听到,什么糟糕的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你听到了啊。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温衍序率先开口:“浅浅在我面前可以说真心话。”
文觉浅抬起头。
夜色里,温衍序正看着他,alha的冰蓝色的眼睛收起所有锋利,像是深海,仿佛能容纳一切,无论是文觉浅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都能被他稳稳接住。
“浅浅,我爱你,我的家人也会接受你的。”
“所以,不要忧虑,好吗?”
文觉浅怔住了。
轻飘飘的一句承诺,背后是温衍序的实际行动。
他总是言出必行。
温衍序的手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手掌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
他低声问,“晚上降温了,冷不冷?”
“还好。”
温衍序手臂稍微用力,让文觉浅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给你挡风。”
然后他加大音量对前面的两人说:“父亲,爸爸,我们去温室里面看看。”
温世钧回过头:“行,你们去吧,我陪你爸爸再走走。”
温衍序揽着文觉浅,快步朝温室的方向走去。
文觉浅对何易水的温室一直有所耳闻,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参观。
玻璃穹顶透出柔和的光,像一颗巨大的蛋壳覆在地面上。
走进温室的瞬间,外面的寒意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这里是一个独立的、被精心呵护的世界。
地面铺着浅灰色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小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石板路两侧是高低错落的花木,枝叶舒展,姿态各异。
温室的温度分区很精细越往里走越暖,空气也越湿润。
温衍序耐心地跟他讲解着。
植物的来历,恒温恒湿的养护条件。
文觉浅听着,忽然问:“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温衍序回答:“高中时我选修了一门植物学,很多作业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他带着文觉浅穿过一片热带植物区,绕过一丛枝叶茂密的灌木,又经过一排整齐的育苗架。
再往前走,穿过一道拱形的花架,眼前豁然开朗。
文觉浅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曼陀罗。
几十株曼陀罗高低错落地排列着。花朵从枝头垂下,姿态优雅如倒挂的金铃。
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那几株稀有的黑色曼陀罗和蓝色曼陀罗,每一株都单独用玻璃罩罩着,显然是被特殊养护的珍品。
文觉浅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曼陀罗特有的香气,和温衍序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知道我的信息素为什么是曼陀罗吗?”温衍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文觉浅回过神。
这个问题他还挺好奇的。
在他们认识之前,温衍序就已经成功分化了。
Alha的性别是天生基因决定的,信息素的种类却不是。
所以是什么影响了温衍序的信息素?
“你喜欢曼陀罗?”文觉浅问。
温衍序没有再让他猜。
“高一的时候,我在在完成一个课题,曼陀罗温室与露天栽培的对比研究。”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花海上,“那段时间恰好是我的预分化期。我没有外出,白天几乎一直泡在植物园里。每天记录数据、观察植株生长、对比不同环境下的开花情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温室栽培和露天栽培的差异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文觉浅听着,脑海里浮现出少年时期的温衍序在花房里忙碌的画面。
温衍序的声音继续着,“那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体温升高,腺体开始肿胀。”
“我知道自己是分化期开始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文觉浅知道分化期对于Alha来说是一次身心的重塑,整个身体都在经历剧烈的变化。
这个过程中,Alha需要忍受剧烈的痛苦,骨骼、肌肉、神经系统等都要经历一次再生长。
分化级别越高,身体的改造就越彻底,越不留余地。
而最顶尖的S级Alha,所承受的痛苦远超普通Alha。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控的意外,植物园内只有我一个人。后来这里的情况被注意到后,我父亲就封闭了整个植物园,只每天让人固定给我送饭。”
“我就在这里完成了分化。”
文觉浅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整个分化过程中,我的意识很模糊。”温衍序的声音低了下去,“唯一清晰的,就是一直萦绕着我曼陀罗的香味。越到夜晚,这股香味就越浓烈,一波接一波,包裹着我。”
“那个时候我想到了曼陀罗的花语。”
“不可预知的死亡与爱。”
文觉浅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分化结束后,我的信息素就成了曼陀罗。”
随着他的描述,文觉浅的眼神从聆听逐渐变为一种专注的凝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温衍序靠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温衍序看出了他的心疼。
“我分化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轻柔。
文觉浅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光滑而温热,腺体安静地蛰伏在皮下。
曾经,在某个夏末秋初的夜晚,这里经历过一场无声的风暴。
温衍序忽然说:“可惜那时候不认识你。”
文觉浅的手指停了一下。
“要是早点认识,”温衍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就能让你照顾分化完的我了。”
文觉浅放下手,轻声说:“是的。”
在认识温衍序之前,文觉浅在北辰的生活过得不尽如人意。
北辰中学的入学门槛很高。
即便侥幸通过了这些筛选,进入学校后面对的竞争才真正开始。
在北辰,“优秀”只是最基本的资格。
学校用一套名为“北辰指数”的体系来评估学生。它把课业成绩、课外活动、实践项目等所有表现都换算成分数,汇总成一个数字。指数过低的学生,会面临被劝退的风险。
在这套规则下,竞争从入学贯穿到毕业。
文觉浅在北辰的前两年,很努力。
但他的北辰指数长期在700分附近徘徊,仅仅比600分的生存红线高出一百来分。
在课业上,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限。
然而在那些更依赖额外因素的环节,他就有些力不从心。
比如暑期的慈善志愿活动评分,尽管他的实际表现优于大多数人,但最终只拿到了比基础分稍高一点的成绩。
因为这类活动需要影响力,需要资源整合,需要家庭在背后用金钱和人脉铺路。
而文启山,不会为他进行这种投资。
那时,光是日常课业就让文觉浅焦头烂额。
温衍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如果不是那次他鼓起勇气申请加入温衍序的实践小组,直到毕业,两人之间都不会有交集。
文觉浅垂下眼,那些久远的记忆涌上来,带着一种潮湿而沉重的感觉。
温衍序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他问,“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文觉浅实话实说:“想到了以前在北辰读书的时候,每天压力都好大。”
普通Beta学生的压力,是温衍序无法体会的,文觉浅也不渴望他的理解。
为了不让话题变得沉重,文觉浅抬起头,用较为轻松的语气说:“如果我们高一就认识,那时候你会让我加入你的实践小组吗?”
他没有等温衍序回答,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那样的话,我的北辰指数应该会高一些,就不用每天担心会被劝退了。”
温衍序向前走了几步,带着他坐到那片曼陀罗对面的一张休息沙发上。
他没有说文觉浅不切实际,只是顺着那个假设,一起发散。
温衍序说:“如果我们高一就认识,那个时候我不仅会让你加入我的实践小组,还会从高一就开始照顾你。”
文觉浅会弯了弯嘴角:“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温衍序揽住他,“我是别人吗?”
“不是别人,是恋人。”
温衍序确实一直在照顾他。
他也回忆起过去那些艰难时刻,得到的来自温衍序的帮助。
高三的时候,温衍序用“实践项目耽误了文觉浅的学习”为理由,让他跟着蹭了他的特级教师的私教课。
课程效果很好,只上了两个月,他的数学和物理就提高了很多,期中考试甚至考进了年级前五。
“那样我还可以参加很多学校内的社团活动。”文觉浅看着蓝色的曼陀罗,笑着说:“以前我整天被学习折磨,根本没有时间去参加这些。”
真实理由是北辰的社团都搞得比较高端。
各种需要设备和场地的运动社团就不说了,连动漫社这种听起来很普通的社团,都会定期组织大家一起去参加线下活动,或者大家大量购买各种“谷子”。
大多数社团的社费高得离谱,电竞社还算便宜的,因为游戏内的充值不算在入团标准内。
虽然对于北辰的大多数学生来说,这都不算负担,但是文觉浅不在其中。
许多社团他都没有参与资格。
文觉浅没有提这些,他说:“那个时候我就对游戏感兴趣了,还加入了电竞社。只不过我平时很少玩,在社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队友。”
温衍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如果回到过去,我会陪你加入电竞社。”
文觉浅愣了一下。
温衍序:“做你的队友。”
文觉浅反应过来,眼中晕开了然又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和我一起玩游戏这个愿望不用回到高中,等浮生界公测就可以实现了。”
温衍序宠溺地笑着:“好的。等浮生界公测的时候,我一定第一批注册。”
“那可要说定了。”
“要录像吗?”
“不用!”
两人又在植物园聊了很久,才终于起身离开。
第38章
今晚他们在静影庄园留宿。
温衍序的卧房, 文觉浅只在订婚那天留宿过,之后两人便一起搬进了璟安府。
那天过于疲惫,回到房间后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又忙着应对温衍序的父亲们。
今天才终于有机会认真参观这个温衍序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
说是卧室不够恰当,这是一个功能齐全的超级大套间, 书房、睡眠区、起居区、浴室等等一应俱全。
最让文觉浅震惊的是书房靠墙的整面书架,整个双方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纸质书。
好复古!
温衍序替他拿来了一套新的睡衣,是柔软的丝质面料。
“要泡澡吗?”温衍序问。
文觉浅点点头。
智能管家很快就放好了热水。
泡澡的与其说是浴缸,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浴池。方形浴池边缘是黑色的天然石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等文觉浅走进浴室的时候, 温衍序正蹲在浴缸边试水温,修长的手指浸在水里。
然后他发现温衍序根本没有告诉他,是两个人一起泡。
浴池足够大, 两个人并肩坐着还很宽敞。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文觉浅能感觉到水面下若有若无的触碰。
他把半张脸埋进水里。
温衍序看着他,心忽然变得柔软。
像个小宝宝一样。
他原本想做的一些“坏事”,比如把小猫按在浴池边缘,看他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再染上别的颜色。
忽然就下不去手了。
“别憋着了。”
文觉浅慢慢浮上来,呼出一口气。
结果两人真的只是单纯地泡了个澡, 文觉浅都有些意外。
泡完澡, 文觉浅的头发只是随意用毛巾擦了擦,现在还是湿漉漉的。
他坐在床边凳上看着光脑,温衍序站在文觉浅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
热风呼呼地吹着, 温衍序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头皮,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 文觉浅放下光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被照顾的感觉。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秦净秋也曾这样帮他吹过头发,后来她越来越忙,这个场景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文觉浅的头发护理得很好,柔软的发丝划过指尖,像是某种绸缎的触感。
温衍序忽然说:“如果是长发,一定很好看。”
文觉浅睁开眼。
高中的时候,好友方羽澜经常夸赞他的发色好看,建议他留成长发。
他只推脱说“不方便”。
但真正的理由,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脸已经很像了,昳丽的五官和过于白皙的皮肤,从小到大,经常有人把他误认成Omega。
如果再留长发,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误会。
他不愿意被认作Omega。
那是他从未告诉过别人的理由。
但今天,在温衍序说了这句话之后,文觉浅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不想留长发。”
吹头发的动作停了,温衍序关上它,房间一下子变安静了。
“浅浅。”他的声音从文觉浅身后传来,很低,带着很认真的语气,“我不会让你去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短发也很好看。”
文觉浅反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总是干燥而温暖。
“我知道的。”他轻声说。
第二天,文觉浅是在温衍序怀里醒来的。
刚醒他就发现两人此时奇怪的姿势。
他的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文觉浅双腿之间,大腿的肌肉结实而饱满,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带着弹性的触感。
文觉浅无意识地夹着那条腿,姿态亲密得过分。
然后他感觉到某个东西。
两人清晨的生理反应无法忽视。
文觉浅的脸几乎是瞬间烧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想把身体抽出来,但刚一动,那条压在他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
“醒了?”是温衍序的声音。
文觉浅身体一僵。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
文觉浅借着说话的功夫,又悄悄往外挪。腰被箍着,腿被压着,整个人像被网缠住的鱼,越动越紧。
“怎么不叫我?”文觉浅努力让语气显得正常,“今天还要上班。”
温衍序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你睡得很香,口水都流出来了,不忍心叫醒你。”
文觉浅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抬起头,对上那双促狭的眼睛。
他带着恼羞成怒的力道踢了那个人一脚。
温衍序低低地笑了一阵。
“好了。”他收了收手臂,把人往怀里又抱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先起床。”
他起身,把文觉浅从那个尴尬的姿势里解放出来。
文觉浅立刻坐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早餐是在静影庄园吃的。
吃完饭,何易水送他们到停机坪。
“衍序,你可以和你父亲一起走。”何易水看了一眼温世钧的飞行器,那架黑色的飞行器停在草坪另一侧。
温衍序拒绝了,“我先送浅浅去公司,再过去。”
何易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自从绝影岛事件之后,他就变得格外担忧,经常向安保部门确认他们的行程是否准备周全。
温世钧还未离开,似乎在等待温衍序。
听到他说要先送文觉浅,只是对温衍序说:“到了公司先来我办公室。”然后又对文觉浅点点头算作再见。
文觉浅上了飞行器才转头问温衍序:“你为什么还要多绕一趟?直接去艾吉斯不就行了。”
温衍序看了他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有只小猫我一不留意,他就要多想,今天得对他更加温柔体贴才行。”
文觉浅的脸又烫了起来。
文觉浅到公司时刚好九点,坐电梯时恰好碰上COO秦君瑜。
“文总早。”秦君瑜笑着跟他打招呼。她今天穿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神采奕奕。
“早。”文觉浅点头。
秦君瑜多看了他两眼,忽然说:“文总今天心情很好啊?看起来气色不错。”
文觉浅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秦君瑜眨眨眼,“是有什么好事吗?”
“可能就是,昨晚睡得好。”文觉浅含糊带过,快步朝自己祁懿办公室走去。
在和祁懿讨论完下一阶段的工作方案,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祁懿眼里带了一点探究,忽然问:“你遇到什么好事了?”
文觉浅动作一顿:“怎么突然这么问?”
“让我猜猜。”祁懿笑起来,“和温衍序有关。”
文觉浅:“……”
“除了浮生界,也就只有他的事会让你这么开心了。”
文觉浅没接话,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周静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文觉浅快速浏览后签了名,递还给她。
周静接过来,却没有立刻走。
“文总,您今天心情是不是很好?”
文觉浅抬起头:“怎么你们都这么问?”
周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在嘴角比划了一下:“您今天嘴角一直都是扬着的。”
等周静离开后,文觉浅打开光脑的镜头,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
确实,唇角是自然上扬的弧度,眼睛也比平时亮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不用照了,你今天一直是这个傻笑的表情。”
旁边忽然99传来幽幽的声音。
文觉浅关掉摄像头。
“没有傻笑。”
“你有。”99飘到他面前,上下浮动了两下。
“别人都看到了你傻笑的,不然也不会问你”
文觉浅伸手戳了戳它:“你的剧追完了?”
99飘回自己的大屏幕前,上面正暂停着一部恋爱剧,“还没有,要一起看吗?这集刚好到告白剧情。”
“你自己看吧。”文觉浅笑着摇头,重新开始工作。
文觉浅的好心情维持了好几天,即使浮生界公测在即,天天加班也不影响。
这天,就在文觉浅打算继续加班时,收到温衍序的新维,让他早点回家。
电梯内,文觉浅按了38楼的按键。
当初,温衍序的alha父亲温世钧将璟安府的37-39三层都作为订婚礼物赠与两人。
璟安府是银冕市区内最顶尖的住宅,这三层楼价值不菲,也算是温世钧对文觉浅这个未过门儿婿的认可。
温衍序和文觉浅二人入住后,只使用了最39层。
平时基本不去下面两层。
今天温衍序却让他去38层,难道是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文觉浅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
来到门口,人脸识别自动解锁,大门自动打开。
温衍序正站在门口,不知提前等多久。
“欢迎回家。”
屋内黑暗,只有玄关亮着灯。
黑暗中,温衍序双手揽着文觉浅的肩膀带着他向前走。
来到客厅。
“小q,开灯。”
所有房间的灯光亮起。
文觉浅看到一个完全符合他想象的家。
每一处,都是他想要的样子。
他的目光随着脚步掠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排相框,有他的照片,也有温衍序的,更多的是两人的合照。
那些平凡的,温馨的,相爱的瞬间,都被记录下来定格在这面墙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温衍序。
温衍序嘴角含着笑,眼底带着柔软的光,“我说过,会完全按照你的意见来。”
在温衍序做出承诺的第二天,他就安排了设计师联系文觉浅。
文觉浅在工作的间隙回复过几次,选过方案和图纸。
只不过,文觉浅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
“浅浅,这是我们的家。”
这句话,带着一种只有他能给予的爱意和安全感。
不是学校宿舍,不是寄居的房间,也不是暂时的居所。
不是符合何易水心意的房子,也没有束缚之心,文觉浅不用再担心随时会搬走。
“这里永远属于你。”
文觉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最后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环住温衍序的腰。
灯光安静地亮着,照出两个相拥的影子。
“欢迎回家。”温衍序又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温衍序:给小猫顺毛的手感很好。
第39章
晚上两人一起躺在新家的床上。
黑暗中, 文觉浅看不清温衍序的表情。但他知道,以Alha的优秀视力,温衍序甚至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他转过身, 背对着温衍序。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在这种昏昏欲睡的氛围里开口了。
“我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算好, 没有保姆,都是妈妈一个人照顾我们。”
说起童年就像是把自己剥开,文觉浅的声音很小。
“她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哥哥和妹妹身上。”
文觉浅是家中的第二个孩子。哥哥是Alha,妹妹是Omega,他是中间的那个Beta。
在一个传统的AO夫妻组成的家庭里,这意味着什么, 不需要多说。
“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许多事情都是我自己学着去做。”文觉浅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学会了自己系鞋带, 自己整理书包,自己哄自己睡觉。
他知道不是父母不爱他,只是他们的精力有限,而他的优先级,排在最后。
这种差别对待的根源,他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
“我小的时候很爱多想。那时候常常会想, 爸爸妈妈不关注我,是因为我是Beta吗?”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甚至这句话还是笑着说的。
但他不知道,即使嘴角是弯着的, 伤心也会从眼睛中流出来,还好有着黑暗掩护, 文觉浅得以勉强维持体面。
一个alha真的会抛弃天生与自己更匹配的omega选择beta吗?
这是他心中很多年的疑惑,却一直不敢问出口。
因而他一直在试探。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紧,“温衍序,为什么你会选择一个Beta呢?”
人类因为各种各样的差异而获得不同的东西。
在这个社会,最重要的评价标准之一就是第二性别。
连他的亲生父母都会因为他的性别而少爱他一些,为什么温衍序会如此爱他呢?
一个无法在生理上给他带来吸引力的beta。
却被温衍序当做珍宝,细心呵护。
这份爱给文觉浅带来幸福,又让他感到惶恐。
因为他得到的太多,付出的太少。
他胆战心惊地享受着这份爱,害怕它会随时消失。
而在99告诉他的“未来”中,这份爱也确实转移到了一个Omega身上。
偶尔文觉浅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90%匹配度的s级alha和s级omega,简直天作之合。
而文觉浅呢?又会成为那个多余的人吗?
他终于问出了那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阿序,你也会因为我不是omega而感到遗憾吗?”
“将来,你真的不会爱上另一个Omega吗?”
一具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
温衍序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那个单薄的身体终于找到了依靠。
“浅浅。”温衍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沉而郑重,“性别只是人们的偏见,Beta性别不是你的缺陷。”
“我看见的,一直都是是文觉浅。”
“就算文觉浅是alha,我也爱他”
文觉浅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都无法标记我。”
Beta没有用于分泌和接收信息素的腺体。即使强行尝试,Alha注入的信息素也无法长期留在Beta的体内。
所以温衍序永远无法永久标记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没有那种源自生理上的永久连接。
这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无论温衍序怎么努力,无论科技怎么发达,他永远无法在文觉浅身上留下那个属于他的印记。
这场恋爱,像是温衍序的鬼迷心窍,他不清醒,他被迷惑,他爱上了不适合自己的人。
等哪一天他清醒过来,理智回归,这段关系就会结束。
温衍序问他:“浅浅,你知道艾吉斯这些年在研发什么吗?”
文觉浅没有说话,他短暂地从那些糟糕的想象中挣脱出来,开始思考温衍序的问题。
抑制剂、脑域开发、基因编辑……
温衍序没有真的让他回答。
他告诉文觉浅:“我们在研发的,从来不是让Alha和Omega更匹配的技术。我们在研发的,是让所有人都不再受生理本能限制的技术。”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两人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
“能不能标记,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他的唇轻轻碰了碰文觉浅的后颈。
“我不是会被生理本能控制的人,我的意志高于一切,选择你,是我的自由意志。”
他停了停,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的结合,每一步都出于清醒的意志和情感,而非生理的强迫或诱导。是我在认识你、了解你、爱上你之后,做出的完全出于我的意愿的选择。”
他的声音像一条河流,不急不缓地流淌。
文觉浅飘在其中,由河流对他做出判决,是用一股暗流温柔地托起他的腰,给予希望;还是用残暴的力道,将他的头按进冰冷的水中,宣判他的死亡。
“标记,确实是Alha的本能。本能受身体支配,如果我因为alha和omega之间的匹配度和某个人在一起,那么将来,我也会被更高的匹配度吸引。”
因为过于专注地倾听,文觉浅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而爱你,是温衍序的选择。选择是我每一天都在做的事,七年来的每一天,我都选择和你在一起。将来的每一天,我也会选择继续爱你。”
文觉浅的身体不再战栗,他终于不用再勉强。
他的声音哽咽:“多么傲慢的alha,认为爱是自由意志的选择,爱人就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温衍序把文觉浅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黑暗中,冰蓝色的眼睛像深邃而宁静的海。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的爱会消失,也不用担心我的爱会改变,不用担心任何其他人、其他因素。”
文觉浅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那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永远都不会变,好吗?”
温衍序捧起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十分笃定,“我会永远爱你的,浅浅。”
这不像是告白,而像是一种宣告,这是温衍序定下的法则,永不更改。
文觉浅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在这个会永远容纳他的怀抱,文觉浅像是委屈的孩子一样大哭,泪水流出随着那些压在心头的、积攒了二十多年的不安,一点一点地流出。
哭够了。
文觉浅把脸从温衍序肩怀里抬起来,眼睛和鼻尖红红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特有的沙哑和闷,“我不敢确定,总是在害怕,所以经常会试探你。”
温衍序的手仍然在他背上轻抚,声音温柔:“小猫怎么试探人类?伸爪子挠一下吗?”
文觉浅被他这句不正经的话弄得想笑。
他锤了一下温衍序的胸口,立刻被反握住。
“原来是伸爪子锤一下”
文觉浅:“读大学的时候,你是学生会长。”
温衍序“嗯”了一声。
“学生会里有一个Omega,洛寒羽。”文觉浅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他是为了你才加入学生会的。”
温衍序玩他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洛家也是联邦七大家族之一。
洛寒羽是那一代等级最高的Omega,容貌出众,虽然性格娇纵,但也是洛家最适合跟温家联姻的Omega。
两家确实有过这个意向,甚至提前给他们做过匹配度测试,结果说70%。
这个数字放在豪门联姻的语境里,已经足够合适。
温衍序知道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洛家没有死心,他们让洛寒羽自己去主动接触温衍序,美其名曰年轻人可以先从做朋友做起。
他们正巧在同一个学校,加入学生会,就是洛寒羽能接触到温衍序最方便的方式。
“你每次来学生会,都会格外关注他,是因为你知道他的目的?”温衍序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恍然。
文觉浅:“嗯。”
温衍序沉默片刻,然后问出一个让文觉浅意外的问题。
“他单独约你出去吃饭,到底是为什么?”
文觉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顿饭,实在是一次糟糕的回忆,当时他被人居高临下地审视后,洛寒羽明明白白地告知他,温衍序的父亲们,是不会同意继承人娶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的。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文觉浅从头浇到脚。
那时候的他,甚至找不到反驳的底气。
只是虚张声势地说:“这应该是由温衍序来选择吧?”
“你有没有改本事改变他的想法,我拭目以待。”
现在文觉浅再次说起这件事,却有些委屈的告状意味,“他警告我,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自觉离开你。”
温衍序的手指紧紧的插入文觉浅的指缝扣紧。
“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心疼,“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文觉浅低下头,不敢和温衍序对视。
“因为我觉得他说的对。”他说,“而且那时候我以为,告诉你也没有什么用。”
温衍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真的和小猫一样,充满了警惕。”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更多的是心疼,“当时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两年了,还是不相信我。”
他说的是事实,文觉浅没法反驳。
温衍序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把手重新放回他背上,继续轻抚。
“还有一次。”文觉浅忽然说。
“嗯?”
“大三那年,温爷爷的寿宴,你邀请我作为你的伴侣参加。”
温衍序当然记得,那是温家每年最重要的社交活动之一,来的都是联邦最上层的人物。
他邀请文觉浅,是想把他作为自己的恋人,正式介绍给整个圈子。
“你说你感冒了,去不了。”被拒绝的温衍序记忆深刻。
文觉浅摇了摇头。
“主要原因不是因为感冒。”
“在那之前,洛寒羽告诉我,温家那场晚宴,你们双方的父母都希望他作为你的男伴出席。”
“他说,如果我去参加,只会被人嘲笑,你的父母也不希望看到我出现在那里。”
温衍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这么说,你就相信了?”
文觉浅迟疑了几秒。
“嗯。”
文觉浅仍然能记得那时候的心情。
他确实是真的病了,也许是那几天心情不好,身体也跟着垮了。
他拒绝温衍序的邀请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也不吃药,也不吃饭,只裹着被子盯着天花板,身上很冷,心里也空落落的。
发烧得有些不清醒的大脑,甚至幻想出洛寒羽如愿以偿地站在温衍序身边的画面。
后来他才知道,温衍序并未和洛寒羽作伴,他独自出席了晚宴,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文觉浅永远记得他打开宿舍门看到的那一幕。
走廊的灯光落在温衍序肩上,他的头发保持着为晚宴精心打理的造型,领带却有些松了。
文觉浅呆呆的堵在门口问他,“你怎么来了?”
是自己烧迷糊了,出现幻觉了吗?
温衍序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是不是没吃药?”
然后又把文觉浅推进宿舍,关上门。
“我给你带了粥和退烧药。吃饭了吗?”
文觉浅只会跟在他身后摇头。
他那个时候心里其实很惊喜,但是高烧让他看着反应迟钝。
“那就先喝粥,再吃药。”
然后文觉浅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温衍序,才终于确定这不是高烧带来的幻觉。
“那时候你试探的结果是什么?”温衍序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文觉浅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了,我比洛寒羽重要。”
温衍序盯着他看,然后叹了口气。
“真是一只不开窍的小猫。”他说,伸手把文觉浅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以后不用再确认了。”
“一直都是你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我一定更个大长章
第40章
温氏慈善基金会的专项公益计划在一周前正式对外公布。
是之前危机公关中承诺过的, 从第七代抑制剂的收益中划拨的固定比例资金,用于专门援助极端组织侵害受害者的基金。
今晚的慈善晚宴是这份承诺的落地仪式。
晚宴对媒体开放,宴会厅内设置了悬浮摄像头进行实时直播。
对温衍序而言, 这不止是一场慈善活动,他需要将艾吉斯塑造成社会创伤的修复者, 也为自己塑造负责任、有温度的继承人公众形象。
而文觉浅作为他的未婚夫,共同出席的意义在于呈现一对打破传统习俗的伴侣,体现艾吉斯第七代抑制剂让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的理念,并以稳定相爱的姿态软化温衍序过于强势的精英气质。
文觉浅知道,这场晚宴,乔月寻也会出席。
晚宴开始前, 两人在附近酒店的专属休息室内做最后准备。
温衍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公关团队准备的致辞稿,手指点在某段上, 正在和站在一旁的公关总监确认最后的修改。
公关总监根据他的意见在稿上迅速标注。
陈苏叶:“文先生,稍后进入会场,温少致辞结束后,会有自由交流环节。基金会安排了几位受害者家属代表,他们的座位在主桌侧方。如果您愿意,可以在温少陪同下过去致以问候。”
文觉浅点点头:“内容有什么要求吗?”
陈苏叶:“您准备几句简短的、真诚的感想即可, 这样显得更自然。”
她说完, 从光脑中调出一份文档,朝文觉浅递过去:“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参考,您看看是否需要调整。”
文觉浅的目光在那份文档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了,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陈苏叶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言, 只点了点头关掉文档。
文觉想起乔月寻在发布会上的演讲,那种感染力,以及omega特有的共情能力,确实是他所不具备的。
他的表达能力确实不算出众,但他仍想试试,以他自己的方式,去面对那些承受痛苦的人。
温衍序刚结束与公关总监的交谈,目光转向文觉浅,眼底掠过欣赏。
秘书收回稿子,退到一旁。
晚上七点,飞行器准时抵达晚宴现场。
通道两侧已聚集数十家媒体,摄影机与悬浮跟拍无人机都亮着指示灯。
温衍序先一步踏出舱门,随后转身,向文觉浅伸出手。
文觉浅搭上他手的瞬间,被周围的摄像机拍摄下来。
在基金会银蓝色LOGO的全息背景前,他们停留拍照。
两人并肩而行,但温衍序揽着文觉浅肩膀,是一种习惯性的守护者姿态。
“觉序渐进C今天也稳定发糖!”
“太子这张脸,这身材,Alha天花板实锤。”
“两人好配。”
“又是作秀吧?资本家的公关手段罢了。”
“只有我觉得他俩眼神拉丝吗?温看文那一眼绝了。”
“乔月寻是不是也要来?好奇他坐在哪桌。”
“温先生,能谈谈设立这个基金的初衷吗?”左侧有记者提问。
温衍序面向他的镜头,“第七代抑制剂的市场反响超出了预期,就如同我们的承诺,这份收益中有相当一部分,应该回到那些因暴力与极端行为而受到伤害的人手中。艾吉斯有能力做这件事,也应该做这件事。”
“基金的首批援助对象是哪些人群?”
“自然法则袭击事件中的所有受害者及其家属。”温衍序简短回答。
记者将目光转向文觉浅。“文先生,作为温先生的未婚夫,您对这项援助计划计划有什么想说的吗?”
文觉浅的视线在抬起来,和记者的目光对上。“能支持这样的善举,和衍序一起帮助这些受害者,我觉得很有意义。”
温衍序在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着他。
“作秀罢了,这种场合说的话也信”
“就算是作秀不也是花的真金白银?”
“浅宝气质好好,好优雅好美丽,站在温衍序旁边好配啊。”
飞行器内,乔月寻的光脑屏幕上播放着晚宴现场的直播画面,镜头正从文觉浅说“我觉得很有意义时”时切到温衍序看着他的眼神。
弹幕扑面而来,C粉的尖叫声几乎要溢出屏幕。
乔月寻看着那两道和谐的背影走向宴会厅内。
温衍序的目光还是这样,注视的只有文觉浅。
周临从前面一排回过头。“月寻,还有三分钟我们就入场了。”
乔月寻关掉光脑屏幕,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的心情也一同沉入黑色。
“知道了。”
飞行器开始下降。
晚宴厅内的数十张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新鲜的花束。
舞台背景是一整面全息幕墙,此刻正循环播放着温氏慈善基金会的宣传片。
文觉浅和温衍序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紧挨着基金会主席温世柄的位置。
乔月寻的座位在右侧靠后的艺人嘉宾区域,和顾敬渊同一桌。
开场时间到,温世柄走上舞台。他的头发灰白,身形稍胖,整个人都很慈祥。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他的声音响起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温氏慈善基金会成立四十三年,经历过许多时刻……”
温世柄退场后,灯光彻底暗下来,全息幕墙上开始播放受害者纪录短片。
屏幕上一位Omega女性坐在房间里,轻声叙述:“他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晚上想吃我做的红烧肉。”她的声音变得哽咽,“我买的肉放坏了,他也没回来。”
镜头切到一座墓碑,碑前放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文觉浅的手指在桌布下攥紧了。
自然法则在绝影岛上绑架他的时候,他和死亡也曾擦肩而过,那天的恐惧和此刻屏幕上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温衍序手掌的温度传过来,直到文觉浅的呼吸平稳下来。
短片在寂静中结束,温衍序走上舞台。
“感谢各位的到来。”他的目光扫视全场,“刚才短片中每一位讲述者的名字,我都记下来了。科技可以做很多事,科技做不到的事情是让那些离开的人回来。”
他的声音笃定:“艾吉斯承诺,在追求科技进步的同时,人的位置在一切之上。这个基金的首个受助项目是为自然法则袭击事件中的所有受害者家属提供医疗和心理支持,这不是一次性补偿,而是终生帮助。”
弹幕飞快刷过,质疑声不绝于耳。
“终生?真有资本家能做慈善负责受害者家属的终身?”
“艾吉斯最好说到做到,我以后终生都会盯着这个基金。”
文觉浅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温衍序。灯光落下来,在温衍序的肩膀上铺了一层薄光,而他本人,始终都在发光。
致辞结束后是艺人表演环节。
乔月寻和顾敬渊以及其他几位艺人分别演唱了几首歌后又合作演唱了一首关于希望与重逢的公益歌曲。
乔月寻的嗓音清润,舞台表现力依旧出众,主镜头数次给他特写。
弹幕里乔月寻的粉丝刷了一波屏,很快被其他嘉宾的粉丝的评论覆盖。
演出结束,宾客落座用餐。温衍序被基金会主席和几位理事请去一旁交谈,文觉浅独自留在主桌。
同桌的孟林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文觉浅听清。
“被绑架的感觉怎么样?”
声音从右侧传来。
文觉浅没有转头,他认得这个声音。孟林晚坐在和他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因为其他人的利息,他们中间没有第三人阻碍。
孟林晚今天一直保持沉默,只在最开始和文觉浅温衍序打过招呼。
他一开口,文觉浅就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从北辰高中两人有交集开始,孟林晚就看文觉浅不顺眼。
最初是因为一个核心任务的分配问题,孟林晚认为那个任务应该属于自己,文觉浅一个beta不该拿到。
后来这份不满逐渐扩散成更深的针对,持续至今。
从试图给温衍序介绍各种Omega,到在社交场合刻意让文觉浅难堪,再到私下各种挤兑。
孟林晚比何易水还要固执地认定,温衍序值得更好的选择。
文觉浅将餐食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在问你话呢。”孟林晚的声量变高,“绝影岛那次,听说你被绑架了,一点伤都没受,你可真是命好。”
文觉浅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这可多亏了阿序,第一时间发现我不在了,他找来得很及时,那些绑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他抬眼看向孟林晚,“你也知道,阿序总是最能保护我的那个人。”他的表情保持平静,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句话的挑衅。
孟林晚的表情一瞬间闪过嫉妒,转瞬即逝,他的面部肌肉又很快回到松弛的状态。
“是得谢他。不过,我听说当时乔月寻也帮了忙?他恰巧是星耀旗下的艺人,倒是巧了。”孟林晚顿了顿,观察着文觉浅的表情。
“要不是他及时提供了信息素安抚,表哥也不会那么快找到你。”
文觉浅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维持着社交微笑,“是该好好谢谢他,等会儿阿序回来,我跟他提一句。”
“要不要让他过来打个招呼?”孟林晚的目光移向艺人嘉宾区域,“刚好他也在,当面谢一下比较有诚意。”
文觉浅顺着孟林晚的视线看向乔月寻,他正在跟顾敬渊低声说着什么,用手挡着,防止被会读唇语的观众看出来。
即使不看,文觉浅也知道他这一行为会为直播间带来怎样的高潮。
“不用了,这样感谢不够有诚意。”
孟林晚笑了笑,正欲再说什么,温衍序已回到桌边。孟林晚立刻收敛了神色,坐直身体,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温衍序的声音从文觉浅身后传过来,“聊什么。”
温衍序拉开椅子坐下,右手自然地搭在文觉浅的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他仿佛将文觉浅圈在自己的领域内。
“在聊乔月寻。”文觉浅说,“孟总说正好他是星耀旗下的艺人。”
温衍序的目光从文觉浅脸上移到孟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知道,艾吉斯给乔月寻的谢礼,林晚你还满意吗?”
孟林晚笑了笑,“表哥说什么谢礼啊,乔月寻能帮上艾吉斯,是他的福气,以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随时开口就是。”
用餐临近尾声时,温衍序低声询问文觉浅,是否要在离席前,短暂前往受害者家属那桌致以问候。
“可以。”文觉浅说。
两人穿过圆桌之间的通道,走向那一区域。
两人在其中一张圆桌前停下。
家属代表们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局促。
文觉浅在温衍序身侧站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他深吸了口气,向前微微欠身。
“我是文觉浅,也是一起袭击事件的幸存者,当我被绑架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来,那种恐惧我经历过,我现在能平安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幸运,所以我不觉得我有资格对你们说“我理解你们的痛苦”。
“但是,我也认为,人类的生命不应该因为不幸而被剥夺。”
“那些极端组织,因为一己私欲带走一个个无辜的人,毁掉一个个家庭的幸福。”
“成立这个基金,组织这场晚宴,不仅是为了帮助你们,也是为了告诉那些极端组织,我们会痛苦,但是不会被恐惧打倒,未来我们仍然会和极端组织斗争,直到他们再也不能从任何人身边带走任何一个人为止。”
他的话有些生涩,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但目光很认真,让人能够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其中一位中年女性红了眼眶,低声说了句“谢谢”。
离开时,文觉浅的一直绷紧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一些,温衍序的手在身侧垂下来,手指轻轻勾起他手指,然后逐渐变成十指相扣。
孟林晚看着他们十指相扣,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郁,但他很快拿起酒杯,随着朗姆酒被他咽下而恢复自然。
散场时分,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向出口,飞行器在夜色中排成队列。
晚宴的直播在旷野平台同步结束。相关话题在还未散场时便已冲上热搜。
#艾吉斯专项援助基金#话题下,一位自然法则袭击事件的幸存者在话题下发了一段长文,写自己受到的伤害以及得到艾吉斯救助后自己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
#温衍序文觉浅#的话题下都是两人的照片,被“觉序渐进”的C粉占领。
“今晚的糖多到我得糖尿病。”
“beta和alha才是真爱!”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温衍序致辞的时候文觉浅在台下点头,演得我尴尬癌犯了”
“慈善作秀,恩爱也作秀,这一对真是把作秀刻进DNA了”
飞行器升空后,文觉浅终于不用再维持社交微笑,变得面无表情。
温衍序把肩膀递过去,“累就靠着我。”
文觉浅没有睁眼,身体往温衍序的方向倾斜。
飞行器平稳前行,
过了一会儿,他闭着眼睛说:“阿序”
“嗯,我在。”
“你今天让我一起出席,除了维护公众形象,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温衍序的手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有,乔月寻之前和艾吉斯给他的资源被外界解读成我和他之间有关系,说我是他的金主。”
他的语气甚至像在叫冤。
文文觉浅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觉得荒谬到好笑。
温衍序与乔月寻甚至连一张公开场合的同框照都没有,仅仅因为艾吉斯的几次资源倾斜,就能衍生出“金主”传闻。
而温衍序的态度……
文觉浅想到自己之前还计划在综艺录制时阻止两人的互动,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所以,你是想用今晚和我一起的公开露面,彻底切断那些传言?”
温衍序低头看他的表情,眼里漾开笑意。
“我已经有霸道的小猫要养了,怎么还会去养别的明星。”
文觉浅从他肩窝里抬起头,“谁霸道了。”
他很不服,“明明是你最霸道。”
温衍序坦然颔首,“我确实霸道,我只想让我的名字旁边出现你的名字,别人的都不可以。”
文觉浅的嘴唇微微张开,正准备说什么。
飞行器的A忽然发出警报。
舱内出现红色的提示灯,警报声在密闭的舱体内格外刺耳。
“警告!后方发现不明飞行物,速度极快,正在接近本机。”
文觉浅和温衍序同时转头看向显示屏,雷达界面上,一个红色的小点正在向屏幕中心的绿色标识快速逼近。
“轨迹预测分析中,碰撞概率百分之七十二,本机将尝试加速脱离!”
“请乘坐人员系好安全带!请乘坐人员系好安全带!”
文觉浅的视线从显示屏移到窗外,原本应该跟在后面的两架架护卫飞行器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而这个时候,那架飞行器在民用航空通道里以这种速度和轨迹逼近,原因只有一个。
文觉浅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提了起来。
温衍序从座椅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防护装备,那是两套最新的纳米防护盔甲,可以抵御子弹和爆炸碎片。
温衍序拿出一套,直接展开,往文觉浅身上套。
“抬手。”
穿戴好后,他给文觉浅系上安全带。
温衍序开始穿自己的那套,他的动作更快,穿戴好后他坐到文觉浅旁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浅浅,别害怕。”他的目光定在显示屏上那架逐渐放大的飞行器图标上,“这架飞行器改装过,机身用的是军用航空合金。防撞等级很高。”
文觉浅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但他害怕的不只是撞击本身。
那架飞行器背后的人能精准地选在这个时间点,悄无声息调离护卫飞行器,说明他们掌握的情报和能力远比一次随机袭击要详尽得多。
撞击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要害怕。”温衍序握住文觉浅的手收得更紧,“飞行器配了自动弹射逃生舱,撞击发生的同时,逃生舱会自动发射,降落位置不固定,他们不能准确定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第一下撞击来了。
飞行器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舱内剧烈震动。
文觉浅感觉自己被从左侧狠狠推向右侧,安全气囊从座椅两侧炸开,白色填充物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在撞击发生的同时,温衍序的信息素轰然释放,右手死死在混乱中抓住文觉浅的手腕。
曼陀罗的甜腻气息在狭小的舱体内炸开,那是由信息素组成的保护性与掌控力场。
然后是第二下。
这次撞击来自左侧后方,疼得文觉浅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巨大的过载压力让文觉浅短暂失聪,世界陷入一片嗡鸣。
第三下。
飞行器从中间某处开始断裂,失重感涌上来的同时,座椅猛地一震,从飞行器底座上弹射出去。
文觉浅感觉自己被抛向了空中,心脏抵在嗓子眼,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座椅底部防护罩从四周升起,将他整个人密闭在一个狭小的舱体内。
温衍序的手从他腕上滑脱的那个瞬间,是他在这场中最恐惧的时刻。
弹射逃生舱开始减速。降落伞打开的瞬间,文觉浅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狠狠向上拽起,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透过防护罩,他看到降落的地面是一片平坦的荒原,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
很快他的视线开始寻找另一具逃生舱。
温衍序的逃生舱也正在降落,距离他的距离不算很远。
文觉浅胸腔里那口气稍微松了一点。
两具逃生舱几乎同时着陆。文觉浅的舱体撞击地面,震感直冲头顶。
剧痛从肋骨处炸开,蔓延至腹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刺痛。
但他的意识还清醒,文觉浅看到温衍序的逃生舱落在地面,舱盖正在打开。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信息素以温衍序的逃生舱落点为原点,向四周轰然扩散,那是S级Alha在极端危险下宣告领地、驱逐入侵者、乃至准备杀戮的原始信号,即便传到文觉浅这里已削弱许多,仍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他看到有人影朝温衍序,这几个人影在温衍序释放信息素后短暂地混乱了几秒,这种级别的信息素压制足以让等级低于他的alha难以行动,但他们却很快恢复了阵型。
呈扇形逐渐包围住温衍序,文觉浅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打斗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文觉浅艰难地从逃生舱里挪出来,动作牵动了肋骨和内脏上的伤,疼得他额头抵在盖子上停了片刻。他咬紧牙关,完全移出舱外,找到一块岩石,躲在后面。
99飘出来,说道:“浅浅,我已经用你的光脑练习温家安保部门和治安署了,定位已经发过去了。”
文觉浅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询问99:“99,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温衍序吗?”
99身上的光暗到极致:“抱歉浅浅,我没有装载武力模块。”
又是无能为力的时刻。
文觉浅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抠进掌心。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漫长,打斗声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停止了。
文觉浅的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粗重,他透过昏暗的夜色,确认站着的那个人是温衍序后,喊道:“阿序,我在这里。”
说话间又牵扯到伤处,但文觉浅已经顾不上了。
他从遮挡物处移动出去。
温衍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朝他走来。
文觉浅看到他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左侧脸颊流下来。原本整洁的礼服现在到处都是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右手握着一柄纳米刃,刀锋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微光,纤尘不染,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气尚未完全散去,在走向文觉浅的路程中他仍未停止释放压迫性的信息素。
他走到文觉浅面前蹲下来。
视线扫过文觉浅全身,确认他身上没有致命伤,仍然保持清醒后,说道:“刚才解决了五个,剩下的暂时退了,救援信号我已经发出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待接应。”
文觉浅扶住温衍序的手臂想站起来,肋骨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的动作僵硬。
就在这时,温衍序身后的方向有人接近,脚步悄然无声。
一个穿着普通卫衣的人,带着帽子,步履匆忙,像是一个路过事故现场过来帮忙的好心人。
文觉浅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帮忙的人。
文觉浅的嘴唇张开,想喊温衍序小心。但视线却开始模糊,意识快速流失。
温衍序也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文觉浅最后看到的是温衍序身后那个人抬起头时露出的白色锁链面具。
又是自然法则。
————
意识再次回笼时,他正处在一个白色的房间。
空气中带着一股消毒水的。
“文先生,您现在在医院。”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职业化的温和,“您的伤势包括三处肋骨骨折,以及脾脏、肺部、肝脏受伤。需要植入可生物降解的骨固定材料……”
文觉浅没有听进去。
“温衍序呢?”他直接打断他,“他安全了吗?”
医生的回答很快:“温少也在接受治疗。没有生命危险,请您放心。”
温少。
这个称呼让文觉浅意识到自己确实在艾吉斯旗下的医院。只有在这里,温衍序才会被称作“温少”。
那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支撑他的那口气松了下去。
文觉浅闭上眼睛。
再次清醒时,他感觉自己被人从加速治疗仓里推出来。
现在的医疗技术确实发达。
放在几十年前要在医院躺几个月的伤。现在,几个小时的加速治疗就能让人勉强下地走路。
文觉浅试着坐起来,身体有些虚,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还能走。
他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温衍序的身影,这让他心中一紧。
他们是同时遭遇事故的,alha的身体素质又比他强,而现在他却没能看到温衍序。
“文先生。”护士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手伸出来想扶又不敢扶,“您现在还不能下床”
“温衍序在哪个病房?”他问。
护士犹豫了一下:“就在隔壁……”
文觉浅没等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他走到隔壁,看到电子屏上写着:温衍序。
他推开门。
温衍序靠坐在病床上。
他左手臂上插着治疗针,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往下走,汇入他的血管。
他看起来没有大碍。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人是醒着的,正看着窗外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傍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文觉浅站在门口,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
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阿序。”他喊了一声。
声音因为情绪翻涌而有些发紧,他往里走了一步。
温衍序转过头来。
他看着文觉浅。
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但仅此而已。
没有以往的温柔,也没有爱意。
只有一片疏离的审视。
文觉浅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阿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不确定,以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惑。
“文觉浅。”
温衍序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文觉浅从未听过温衍序如此冷漠地叫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内容比较多,写太久了,之后就是第二卷,我要整理一下大纲,会先更几天文觉浅和温衍序怎么在一起的那部分内容,放在番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