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同谋不轨 > 【全文完】
    心跳有点快,带着点做坏事般的兴奋。然而,在绕过一丛茂盛的玫瑰时,轮椅的轮子不小心碾过一颗小石子,车身猛地一歪!


    “啊!”


    裴予安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旁边坚硬的花坛边缘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扶住了即将倾覆的轮椅,一股冷冽的苦香瞬间将他包裹。


    就是这个味道!


    裴予安在内心疯狂尖叫,努力稳住表情,试图笑着对他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却被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吓了回去。


    对方眉头紧锁,脸色有些发白,深邃的眼里是未及掩饰的惊悸和后怕,甚至还有一丝怒气?


    “有没有伤到?”


    男人快速扫视他全身,扶着他腰的手甚至有些微的颤抖。裴予安愣愣地看着他,恍然大悟


    等等。


    那紧锁的眉头,是因为他吗?


    裴予安得意地咬了下唇,轻哼着笑了下。


    然后,他慢吞吞地从自己背后拿出了一枝花。


    一支金黄灿烂的向日葵,被他笨拙地藏在身后,花瓣都有些挤皱了。


    “我我看你好看。”


    说完,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直白突兀,苍白的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他赶紧又举起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笨拙地点亮屏幕,展示给男人看。屏幕上面暂停着一部画面浮夸的短剧,男主角正用类似的方式向女主角献花。


    “他们说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小声补充,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


    风再次停了。


    蝉鸣阵阵,湖光粼粼,心跳声声。


    就在那一秒,风里传来很轻的笑,让人心头痒痒的。


    裴予安小心翼翼地抬头。


    然后,看呆了。


    他举着花的手都忘了放下,只是怔怔地仰望着这个笑容。心里那头懵懂的小鹿,像是终于找准了方向,开始不管不顾地撒蹄狂奔,撞得他胸口发慌,耳膜嗡嗡作响。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


    好看得让他脑子里那些刷过的短剧台词,全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地,裴予安松开了握着手机的手,任它滑落在膝上。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双手,有些吃力地攀住了对方宽阔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必须更靠近对方,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热。


    这双眼睛比远处的湖还要更深,要将他溺毙。裴予安勇敢地咽了咽喉咙,用尽此刻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走不动。你可以带我出去看看吗?”


    =


    又是一年深秋。


    裴予安的身体像一株被小心移栽的植物,在新的土壤里,缓慢而顽强地重新扎根。他不再需要轮椅,但行走时步伐略显虚浮缓慢,上下楼梯需要扶着栏杆,或是将手放进赵聿总是及时伸出的掌心。


    家里经常会有两位长辈光临。他们每次来,眼眶都红了又红,不停地给他夹菜,笑着说‘多吃点,长点肉’。


    裴予安!y!-#yyy!捏着小肚子上新长出来的游泳圈,苦恼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这个家里怎么每个人都要逼他吃饭?三天又胖了两斤,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但即便如此,裴予安也觉得这两位长辈面善极了,和他们待在一起,心里有种暖洋洋的妥帖。他喜欢看顾叔叔戴着老花镜在灯下读报,喜欢陈阿姨在厨房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煲汤。他们身上,有一种家的味道,跟赵聿一样。


    小白已经是一条稳重的大狗了,但见到裴予安,依然会兴奋地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心轻蹭,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裴予安有点怕,又有点喜欢,总是躲到赵聿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偷偷看。


    生活平静得像一泓深秋的潭水。转眼,冬意悄至。


    这天上午,顾叔陈姨又来访,带来自己腌的萝卜苹果条。裴予安陪着他们在客厅喝茶,听他们絮絮地聊着天气、菜价和邻里趣事。


    阳光透过落地窗,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两位长辈起身去院子里,看顾他们上次来时帮忙种下的那几株越冬蔬菜。小白欢快地跟在他们脚边,在已经开始凋零的花圃里嗅来嗅去。


    裴予安隔着玻璃窗,看着这幅画面。阳光勾勒出顾叔微驼的背影和陈姨花白的鬓角,小白毛茸茸的尾巴在光柱里扫起细小的尘埃。


    很平常的一幕,心里却忽得软着塌下来,像是一块流心的芝士蛋糕。


    他转过头,视线掠过房间。沙发边的矮几上,安静地躺着一个白色方形的拍立得相机。他记得这个,赵聿说是给他随便玩的。


    他跃跃欲试地走过去,拿起相机。冰凉的塑料外壳触手生温。他走到窗边,举起相机,对准窗外阳光下那温暖的一幕。


    咔嚓。


    轻微的响动,一张相纸缓缓吐出。他拿在手里,看着影像在空气中慢慢显影。画面里,顾叔笑着指指菜苗,陈姨低头看着,小白仰着头,很美的瞬间。


    他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收好这张照片。转身,目光掠过书架,在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瞥见一块旧布蒙着的大箱子。裴予安好奇地走过去,盘腿坐在地上,费力地将箱子抽出来,掀开顶盖,已经气喘吁吁。他趴在箱子边缘,伸手掏了掏,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把扇子,好像是唱戏用的;一堆本子,上面写着晦涩拗口的台词,还有裴予安费力地身后往下捞,指尖碰到了本深蓝色绒面封面的大相册。


    这又是什么?


    裴予安将拍立得照片小心地放在一旁,他迟疑了一下,翻开了深蓝色的封面。


    照片上的人,站在炫目的舞台上,在璀璨的灯光下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明亮、自信,很美,很陌生。


    他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照片上那张脸,又摸了摸自己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又痒又痛。


    第一页,第二页第十页,全是自拍。


    装饰华丽的宴会厅,他端着酒杯,侧身与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借位,像是一场遥远的吻;病房惨白的灯光下,他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被坐在床侧的人大手紧紧握着,十指相扣;阳光明媚的花园里,他笑着扑向另一个人,而那人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低头看来的眼神里,是能融化冰雪的温柔。


    每一张,都是他。


    每一张,他的身边,都有同一个人。


    那个在苏黎世的花园里,沉默地送他一瓶香水的男人;那个在他笨拙勾引时,对他露出第一个笑容的男人;那个总是默默伸出手,让他倚靠的男人。


    一页,又一页,时光在指尖无声流淌。原来,他们有过那么多过去。


    不知何时,下雪了。


    今冬的第一场雪。


    而院子里,赵聿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抱臂静静立在逐渐密集的雪幕中,仰头望着天空。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发上,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侧影寂寥,却又无比安定,像一棵历经风霜却始终扎根于此的树。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赵聿忽然转过头,精准地,透过玻璃窗,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隔着相册上凝固的旧时光,隔着玻璃上逐渐朦胧的水汽,隔着无声飘落的新雪,时光的河流在此刻交汇,静止,然后,汹涌而来。


    裴予安将沉重的相册从膝上移开,撑着沙发扶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他扑向落地窗边,握住把手,用力拉开了那扇阻隔风雪的玻璃门。


    “哗——”


    带着雪意的清新空气,瞬间涌入温暖的室内,拂过他发热的脸颊。雪花有几片调皮地钻进来,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眼瞳里涌动着的温色。


    裴予安急切地跨出一步,脚下却一软,身体前倾栽倒的瞬间,稳稳地落进了赵聿早已张开的怀里。


    他抓着赵聿的肩,指向天际,那缓缓飘落的雪幕,惊喜地说。


    “阿聿,下雪了!”


    “嗯。”


    赵聿温暖的大手立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将他所有细微的颤抖都包裹进掌心。


    “很漂亮。”


    那本翻开的相册静静躺在沙发边,最新的一页,是刚刚放入的那张拍立得的照片。


    大雪,阳光,长辈,小狗,和他。


    无论覆盖多少次,雪始终记得大地最初的模样。


    爱,是初雪落下时,准时发生的心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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