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之记得,从他认识林溪那天起,这人就瘦。五年前是少年人特有的的劲瘦,肩背虽薄却绷着一股温煦的韧劲儿,像极了初春枝头迎着风的三花槭。可现在林溪的瘦削浸着虚弱的病气,仿佛只剩下一根坚挺的脊骨撑起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


    可这样一副单薄的躯体里,却承载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你?还有上次在火场里......也不是?”陆淮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林溪亲口承认时,心头的沉郁却并没有减少半分。


    陆淮之仍为自己的迟钝感到不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那现在呢?是你还是他?”


    “是我,是林溪。”


    林溪没动,依旧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垂着,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阴影,颤动着等待陆淮之可能到来的急风骤雨。


    可预想中凝滞的气氛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发展,陆淮之沉默片刻,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揽得更紧:“这五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这几个字像某种催化剂,瞬间击垮了他心中的大坝,那些被强压进去的悲伤、委屈、疼痛还有说不清的想念如同的洪流奔涌而出。林溪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针孔带来的疼痛,习惯了药物发作时的浑浑噩噩,可被这句话贸然戳中,所有的伪装的习惯都硌得他生疼。


    林溪深深吸了口气,鼻尖泛着酸,强行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说起了五年前,那个落着雨的夜晚。


    “那段时间在准备毕业典礼,夏天,南湾总是下雨。你送我回了家后,我感觉头有点痛,以为是淋了雨感冒了。结果到了后半夜,我就......发现了第二人格的存在。”


    “我二叔正好深夜的飞机回国,看到了我发病的样子,第二天就把我带出了国。”


    这段尘封的往事从未开封,一打开就呛得人喉咙发紧。林溪说得语无伦次,停顿得很厉害:“五年时间大部分都用在治病上,病情时好时坏,不敢轻易联系你。如果治不好,那不是耽误你一辈子?后来病情可以控制了,已经能够和他和谐相处了,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我也不敢和你联系了。”


    “二叔带我在美国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还到了瑞典去找脑科和精神科的专家,吃过的激素药估计能堆满整个沙发,精神类药品也打了不少,甚至在后来还出现了耐药性。我也是后来才懂,我这个情况太特殊,病因查不明白,多少的治疗手段搭进去都没用。”


    “但我实在没办法看到二叔二婶那个样子,晚上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生怕我犯病。”林溪垂下头,晶莹的泪水砸到毯子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痕迹,“所以我尝试着和他和谐相处,假装自己已经治愈。但他其实一直都在,一直住在我的脑子里。”


    “那现在呢?你还会难受吗?”陆淮之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却像是一口泉眼似的,怎么擦都擦不尽。


    林溪摇摇头:“不会。我也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了,就当多了个随时在身边的弟弟。他叫林奚,没有三点水,以前在国外话很多的,现在还收敛了不少......”


    林溪忽然顿住话头,他最近一直沉溺于和陆淮之两人的关系中,似乎对林奚的状态忽略了不少,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解:“他最近的确越来越安静了.......”


    陆淮之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似乎林溪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二人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排斥。


    不过也是,当初在对付王胜那个侏儒时,能看出来林奚的身手不错。在火场里他也是拼尽一身力气把他们两人带出去,并没有在危险中就企图占据林溪的身体。


    “你很担心他?”陆淮之低声问道。


    “只是有点不习惯。”林溪垂下眼,“没事的。不过你知道他的,即使遇到了危险,以林奚的身手我也足够自保。在沉默修会时是必须取得他们的信任,所以我没让他出来。”


    他话里的暗示很明显,陆淮之不可能听不懂。


    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出现,林溪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揉了揉:“既然你坚持,那就去吧。不过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撤出,不能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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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坦白了!舌吻了!和好了!普天同庆!!![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43章 面试


    “林专家!你终于来了!”


    宁潇潇找了个私密性还不错的咖啡厅等林溪, 在服务生“为何还不点单”的灼灼目光中顶住了快一个小时,这才等到穿着正装姗姗来迟的林溪,后面还跟着个感冒未愈过来当吉祥物的陆淮之。


    恒夕面试有着装要求, 林溪下楼换了套衣服才出发。炭灰色的定制西装贵气十足, 熨烫得没有半分褶皱。刚过手腕的袖口露出一小截衬衫,衣摆随着步伐自然垂落。他的腰背笔直如线, 似乎被校准过一般,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干脆利落。


    林溪平日通勤喜欢穿衬衫, 但从来没有这样郑重其事地穿戴全套,今天再戴上一副不苟言笑的黑框眼镜, 比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气质还多了几分庄重严肃。


    “林专家,你穿这身压迫感好强!”宁潇潇忍不住小声道,“感觉期末随时要把人挂了的那种......”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陆淮之打了个响指,很满意自己给林溪挑的这身。他高烧退了没多久,声音闷在口罩里, 显得有些低沉。


    侍应生端上几杯咖啡, 烘烤的焦香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见不会有人打扰了, 宁潇潇拉上座位边的隐私帘,掏出从市局带来的追踪设备,让林溪小心翼翼地贴在耳朵附近。


    “恒夕面试阵仗很大, 这几天陆陆续续都去了不少人,我用的李延哥给我准备的身份进去试了试, 里头管得很紧, 每层都有保安维持秩序, 不让在楼层之间乱走,面完试就又被领出来,一直送到门口。”


    宁潇潇在恒夕大楼里待了快两个小时, 她趁着这个空隙赶紧汇报面试的情况,“但我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去面试的什么人都有,感觉还挺正常的。”


    陆淮之照例准备把定位器给林溪贴在后腰处,不知为何顿了顿,转手贴在了他的袖口内侧,借着方形的金属袖扣遮挡住:“只是在正式调查前去探查一番,找不到线索也很正常。”


    宁潇潇没吭声,瞪大了眼睛从陆淮之看到林溪,目光又转回到林溪。


    这真的是那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陆队吗?


    果然恋爱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怎么了?”林溪看宁潇潇脸色不对劲,拍开用手指给他理头发的陆淮之,问了一句。


    看着对面两位不甚避嫌的样子,宁潇潇秉持着<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高情商守则,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没、没事。”


    准备完事儿后,林溪冲他们点点头,从咖啡店打车到了恒夕楼下。陆淮之带着宁潇潇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车后。


    恒夕在越珠区西边的海港附近,两条主路沿着海的轮廓蜿蜒而下。离了主城繁华的喧闹,这里反倒有一种被金钱堆积的围墙而隔离开的宁静。周围没什么树木,恒夕淡蓝色的楼体暴露在阳光下,依稀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海浪。


    出租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林溪付了钱,熟练地乘电梯到了接待层。


    “林先生您好,您的面试被安排在下午六点,麻烦您先到休息室稍候。”打扮得体的前台小姐把林溪引到一间休息室内,里头已经坐着五六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已经五点半了,林溪在门口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淡淡的咖啡香气被一同带进来。林溪天生的好皮相,和西装的适配度极高,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物,他从容不迫的模样瞬间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


    “诶,你是来面试什么的?”


    林溪旁边是个黄头发的卷毛男孩儿,一身打扮里唯一算得上规整的应该就只有那件白衬衫,领口还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白皙的脖颈。满屋子的皮鞋当中只有他一个人穿着球鞋,和其他人正式的打扮有些格格不入。


    可能觉得刚才的问题有些突兀,黄毛便又补充了句自我介绍:“我叫阮翊,立羽翊,刚大学毕业,过来面试咨询师。”


    “我随便试试,走个过场。”休息室人多眼杂,林溪不想透露太多,敷衍了一句便站起身来准备出去转转。


    “的确的确,恒夕是太难进了。”阮翊可能理解错了林溪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是没信心,反而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听说恒夕今年遭了个大的,要是隔壁要我我也不来。”


    林溪听到这话,放开了已经搭上的门把手,坐回原来的位置。他里已经离开学校太久,猛然间受到嘴里没把门儿的清澈大学生的冲击,一时缓不过劲来:“遭了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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