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妈妈抬手脱下墨镜, 视线安静落在儿子身上,一身干练强势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她踏着高跟朝那两位穿着校服的少年走去。
“星宴。”江妈妈朝时星宴点了点头, 便走向江付。
江付静立在原地,望着他这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母亲, 几次目光无所适从地看向时星宴, 直到妈妈走到他面前, 他才低低叫了声:“妈。”
江妈妈露出标志的笑, 给江付整理围巾:“儿子,冷不冷,怎么不戴手套。”
江付其实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向妈妈抱怨撒娇, 但也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不想戴。”
妈妈牵起他的手,着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指头,江付垂眸道:“已经有人给我暖过手了。”
江妈妈愣了一下, 露出了然欣慰的神态,揽过他:“惊不惊喜, 妈妈这次来接你了。”
江付:“爸爸呢?”
江妈妈:“他现在还不能回来。”
江付:“哦。”
“好了,快上车吧,妈妈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恩。”
江付垂眸跟着妈妈走。
江妈妈的口吻虽然像是妈妈在对着儿子说话, 但更像是在对着一个小学生的儿子说话,仿佛在她的眼里, 江付还是那个小不点。
而小学时期正是江付的父母陪伴江付最久的一段光阴,直到江付升初中,他的父母就彻底飞离家乡, 到外地打拼事业。
时星宴想着, 在他的印象里,江阿姨是个比起家庭更注重自己事业的人, 他小时候去江付家玩,见到的都是江阿姨在房间打电话谈生意,而江叔叔则坐在客厅沙发,一边抽烟一边盯着手机皱眉,似乎在研究着什么市场。
他把行李箱放好在后备箱,跟江付一同打开车子后门,他看向江付,想用眼神询问江付怎么不去坐副驾驶,但江付已经钻进车子里。
江妈妈脱下高跟换上平底鞋,一把方向盘便将车开了出去,时星宴坐在后面看着,不禁脱口而出:“江阿姨,您车技真溜,这车开得这么丝滑。”
“是嘛,主要还是这车好。”江妈妈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面的两个男孩子,道,“星宴,你也是越长越帅气啦。”
时星宴对待长辈的夸奖向来有自己的方法应对,可一面对江付的妈妈夸奖,顿时不好意思,笑了笑没说话。
江妈妈:“儿子,高考结束有时间就考个驾照好吗,拿到驾照爸爸妈妈立马给你买辆新车开好吗,喜欢什么车都行。”
江付抱着书包看向窗外:“恩,到时再说吧。”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出租屋楼下,但时星宴觉得比以往都要漫长,他开门下车,突然想起一件事。
江阿姨知道江付女装的事吗?
他们三人上了楼,楼道很逼仄,墙皮有的脱落了一大块,江妈妈观察着,进了出租屋,看到儿子住的环境,她稍微松了口气,江付的屋子很干净,东西也摆放得整齐,至少从这点上,知道儿子生活状态不错。
她道:“你的学校在郊区,附近能找到的租房也就是这样了,想要个好点的,离学校又很远。”
江付摇头,淡声:“这里就很好。”
时星宴站在玄关问:“行李都收拾完了吗,没忘记拿什么东西吧。”
江付:“还有一点没收拾。”
他看到江付走进房间,江阿姨跟着儿子进去,他也跟着过去看看要不要帮忙,视线一转,看到江阿姨蹲在江付的行李箱旁,正在帮他叠着那些裙子丝袜等等。
时星宴惊奇,可转念一想,江阿姨知道似乎也不奇怪,可他更好奇江阿姨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江付在出柜的同时把自己这一爱好也给袒露出去了?还是江付在房间里偷偷穿小裙子被推门进来的妈妈撞见了?
他脑子畅想着这些没头没脑的画面,忽然看到江付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猫耳女仆裙,取下衣挂,把它小心折好放在行李箱里,他目光凝视着。
没有克制,太灼热,江付朝他偏过脸,用眼神警告他不准乱想,时星宴挪开那不怀好意的视线,不过等江付出来时,还是在他耳边说道:“什么时候再穿一回女仆装?”
江付嗔他:“滚。”
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很快江付锁好了出租屋房门,时星宴提着江付的重行李箱子走下楼,江阿姨跟在最后,她微笑地看着。
这次时星宴坐在了副驾驶,江付仍是坐在后排,车开动,窗外风景流走,时星宴在下一个红灯路口时,出声跟江阿姨交谈,打破车内这裹着暖洋洋的安静。
他跟江阿姨说的也都是江付的事,江付在学校如何,吃得如何,过得如何,玩得如何,江阿姨眼角弯起,时星宴在侧边看着,能看到那弯起的浅浅鱼尾纹,他能感受到江阿姨非常高兴,既高兴知道儿子的事,也感激他能告诉她这么多儿子的事。
江阿姨每听完一件事,都会向后排坐着的江付搭腔问话,江付捏着指尖,点点头,嗯啊的回着,偶尔否决时星宴话里的他,顶嘴回应“我才没有像你说的这样”。
车没有开进小区,在大门路边就停了下来,在车上时星宴就知道江阿姨要带江付去某个餐厅吃饭,座位都已经订好了。
他解开安全带时,江阿姨道:“星宴,明天我再带江付去你家,也是好久没跟你爸妈聚聚了。”
时星宴笑着:“好啊,一定做好大餐等你们。”
他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看到后排车窗降了下来,江付稍微探出头看向他,他也看着江付,等着江付,他以为江付有话要跟他说,但江付只是看着他。
时星宴明白过来后便笑了,抬手两指抵着右侧额角,向外轻轻一扬,做了个利落的告别手势,跟江付拜拜,江付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时星宴看着江付的车消失在下个转弯路口,他晚上待在家时,一直在等着江付给他发消息,前面的消息也只是他问江付吃晚饭了吗,江付回吃了,他再问吃了什么,就没下文了。
时星宴想,估计江付在跟妈妈团聚,没空看手机,他把房间的窗帘打开,他的窗子和江付的窗子正对着,这样也方便他能一眼看到江付是否回到家。
接近23点,时星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夜景和江付的窗子发呆时,才看到路灯下走来的那两个人的身影。
江付和江阿姨手上都拎着超市购物的袋子,母子并肩走着,上台阶时,江阿姨回头牵起江付的手,抬到半空中像摇着婴儿睡的摇篮那样轻轻晃着,等江付走到最后一层台阶,一个小跳落地在平台,妈妈才松开手。
时星宴不禁被江付这一动作可爱到,他感到江付比以往都要表现得轻松,两人上了楼,楼道口一层层灯光亮起,等了一会儿,江付的房间亮起了灯。
江付窗帘一直是敞着的,因此灯一开,亮光一照,时星宴瞬间能看到屋内情形,江付走进屋内坐在床上,书包肩带松垮地滑落在胳膊上,江付没脱书包就低头看起了手机。
一举一动都清楚落在时星宴眼里,突如其来的微妙画面让他感觉自己好想在窥视着江付,内心察觉不当,可目光却控制不住地追逐江付屋内的活动。
江付起身,离开了窗子视线范围,等再走进来,手上拎着一套睡衣,时星宴立马意识到江付这是要换衣服,他一怔,等他的理智占据大脑时,他的欲念早已替他看完了江付换衣脱衣的全部过程。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男生的身体可以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在此之前,女性的身体因为没见过所以令他渴望,同性的身体因为很熟悉所以令他模糊化,可这会儿,江付的身体暴露在他视线中,彻彻底底扰乱了他的感知和神经。
江付的肩胛骨很直,身材紧实薄韧,流畅清丽,舒展耐看,最特别的是腰,腰的弧度很漂亮,其次是肤色,呈现着暧昧的白皙,能让人想伸手碰一碰摸上去的白。
时星宴缓缓后退离开窗边,自己在做什么,偷看江付换衣服?
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好奇早已变质,窥探欲不受控制地变得肮脏奇怪,等他坐在床上,视野里江付的窗子消失,他才回过神,懊恼自己怎么不及时移开目光,又窃喜自己看到江付的身子。
他出神地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看到江付还是没拉上窗帘,只是穿着睡衣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举起手机玩着。
时星宴想了一下,给江付拨去电话。他看到江付手机贴近耳朵。
“喂?”
江付的声音传来,时星宴清了清燥热的喉咙,出声:“江付,我刚洗完澡回来,看到你房间灯亮着,打电话来问问。”
“嗯,刚到家。”
时星宴点头:“好,那——恩……”他手撑着墙,“江付,你晚上要有拉窗帘的意识,不然很容易被看光房间,其实对面楼房很容易看到的。”
他说完,心脏瞬间咚咚咚咚地跳得厉害,他自己就是那个把江付看光了的人,这会儿装什么正人君子。
电话里,江付只是“啊——”了一声,又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反应,这让时星宴更加心乱,直觉自己是不是暴露了自己。
“可是,对面楼层就你还在亮着灯。”江付说。
时星宴的心一下顶到嗓子眼,说:“我不看。”
说完的下一秒,他飞快垂下眼,无地自容地笑了:“我不看。”
他再讪笑:“我不看,我看来做什么,我不看。”
江付淡声“嗯”了一声,依旧平静得情绪无起伏。
时星宴咽口水,自己似乎暴露得更彻底了,江付那句话的意思可能是现在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了没有人会看到他,也就懒得拉窗帘,他倒好,江付都没提「看」这个字眼,他做贼心虚自己先说什么他不看,这不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行,那,你休息吧,我只是打电话过去提醒你一下,挂了。”
“嗯。”
江付放下手机,微微支起身,掀眼皮瞄了一眼对面漆黑的楼层,目光悠悠望着,只有时星宴那一间是亮堂的。
……这人,看就看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时星宴在房间踱了一圈,再返回窗口看时,江付已经拉上了窗帘。
这个晚上,他第一次完全想着江付弄了出来。
白光从窗帘一点缝漏出,时星宴是被屋外的关门声给弄醒的,他烦躁地拉上被子蒙头,困得睁不开眼。
等他从睡梦中醒来,掀开被子,混沌目光随意一扫,当即顿住,他看到江付坐在他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微微转动着椅背,垂着眼专注盯着手机。
“江付?”
江付瞧一眼他,又看着手机,身子松松靠着椅背。
时星宴坐起身,睡意瞬间被欢喜掺进来,不困了,头脑也清晰了,他记起来今天江阿姨要带着江付来他家的。
他笑着:“江付,你多少点来的?”
江付:“9点。”
“这么早?”时星宴拿起手机看时间,显示12点。
江付放下手机,脑袋顺着椅背微微轻仰,视线斜斜落向床上的时星宴:“是啊,我妈说来早点,再去买东西、买菜,再做饭,中午就能吃上饭了。”
时星宴听着江付这懒散语气,不禁笑了,一猜就知道江付肯定也是一大早被江阿姨拉起来,毕竟寒假的第一天,谁不想睡个懒觉。
“难道你就一直坐在这里?”
“不然我还能坐哪?”
时星宴点头,心里却在意着刚刚自己睡姿没出什么洋相吧,他起床随便披了个外套出去洗漱。
一看到客厅摆放的大包小包的礼品和桌上不少的果盘,他差点以为是要过年了,厨房里只有爸爸忙的身影,时爸看到儿子出来,告诉他今天江阿姨来了。
时星宴说自己知道,又问妈妈和江阿姨去哪了,听到她们去菜市场买菜,便点点头,想的却是离饭点还有好一会儿,他可以跟江付在房间独处更久了。
洗漱完后,时星宴端起一个果盘走进房间。
江付坐在电脑桌前,已经打开了电脑,他这才注意到江付穿着一件座山雕连帽毛领外套,里面是白色加绒长袖,搭着个有银链子的卡其色长裤,比起在学校因为不得不穿校服外套而被迫变成个法式小面包,校外的江付穿衣显得更加有型时髦,不臃肿又酷飒。
时星宴不禁多看了几眼,把果盘放在江付面前:“正好,我们打把游戏。”
“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打开电脑。”江付操作鼠标,打开游戏界面加载。
时星宴笑,也拿起手机登录上线,说:“你改下游戏id呗。”
江付:“什么。”
时星宴:“总不能一直叫【一拳打爆你狗头】吧,何况你已经暴揍过我了。”
江付:“我问你改什么?”
时星宴脑子几乎不假思索蹦出:跟我改情侣名,他道:“只要,别跟揍人有关就行。”
江付已经登上了游戏,他看到时星宴的游戏人物id显示更改了名字——【恢复批发薄荷草(有猫版)】。
“……”还真是不忘每个账号都来一遍。
江付好笑着,手指搭在键盘上,对着更改名字框思索新名字,时星宴在后面悄悄望着。
“懒得想了。”江付出声,纤长手指在键盘熟练敲按,Enter键哒的一响,新id取名成功。
时星宴这时也看到聊天框跳出系统提示词:好友【一拳打爆你狗头】已更名为【猫猫爱吃薄荷草】,快去打个招呼吧!
他嘴角扬起,觉得回到了以前,他的猫猫又回来了,他问:“是懒得想,还是就想要?”
江付:“你再多说我就改为猫猫一拳打爆狗头。”
时星宴笑得更欢了:“行行行。”
两人组队打本,江付身子陷在电脑椅里,头微微后仰靠着椅面,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起落流畅按着键盘,时星宴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听别人敲击键盘音,他也才发现江付用电脑玩游戏比他玩得还溜。
“昨天都没见你怎么跟江阿姨说话。”他问。
江付轻啊一声,接着沉吟一声:“要说什么?”
时星宴:“许久没见到家人,不应该有更多话要说吗?”
江付微摇头:“太久没见,不知道要说什么。”
时星宴想起昨晚江付跟江阿姨走在一起,他想江付内心应该是很开心的,只是太久没见,有些生疏。
“那你昨晚应该玩得很开心。”
江付微皱眉:“嗯……”
时星宴注意江付表情,意识这个开心的词用得不妙,江付与父母待在一起,比起开心的感受,更多是离别的悲伤,若提到开心,必定牵扯起背后更长久的离别,这大概是江付下意识皱眉的原因。
他道:“反正现在江阿姨回来了,跟家人聚在一起就很好。”
江付点头:“恩。”
时星宴:“你妈妈知道你女装的事吗。”
江付:“你看她的反应不是应该就知道了吗。”
时星宴:“你肯定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你可别跟我说,你像坦白性取向那样直接坦白了出去。”
江付沉默几秒,再点头:“嗯,我就是直接说的。”
时星宴:“真的??”
江付:“对,她问起我,我直接说了。”
时星宴微疑挑眉,那江阿姨为什么要问,不过江付不愿直接说的事,就会跟人一直绕话,他也直接跳过,说:“江阿姨江叔叔还挺开明的。”
“我爸不知道。”
“嗯?”
江付又补充:“我不知道我爸知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告诉爸爸。”
时星宴:“那…江阿姨有说什么?”
江付:“没说什么。就算他们不喜欢我穿,他们也管不着我。”
时星宴倒笑了:“也是。”
江付开了挂机模式,让游戏人物自己打boss,他手指从键盘移开。
“妈妈跟我说了很多以后的事。”
“以后?”
“嗯。”江付转动椅背面向时星宴,手指扣着键帽玩。
“妈妈说,她这些年跟爸爸在外面做生意,挣了很多钱,让我高考不必有太大压力,就算没考好,她和爸爸也有能力托举我,还说打算等我大学毕业后,给我买车买房子,问我想要在哪个城市发展。”
江付轻笑一声,敛着眸,手指狂戳空格键:“我妈想得也够久远了,她说连我娶老婆的本儿都给我赚够了。我说,妈,我不娶老婆。”
时星宴点头:“是啊,你不找老婆,你得找老公。”
“滚。”江付抬脚虚踢着时星宴,笑了,继续说,“我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改口,总之叫我不必为未来担心。”
时星宴点头,为江付未来能有这么好的保障感到宽慰和开心,江阿姨跟江付说这些,大概也是出于这些年来对江付的亏欠,想要在物质和经济上补偿孩子。
江付:“我明天就要跟我妈去A市了。”
时星宴猝不及防:“什么?”
他看着江付侧脸,眼皮半垂,指尖反复扣着键帽边边,江付说:“整个寒假我都要在那待着,要到开学才能回来。”
时星宴心口一沉,他突然不喜欢放寒假了,他直觉江付跟他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铺垫这句话。
“OK……跟父母团聚肯定是好的。”时星宴点头,只是光听到江付要走,那些难过不舍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
“什么时候走?”
“晚上的飞机。”
“你今晚就要坐飞机离开了?”
“嗯。”
“行。”时星宴点点头,空荡荡的失重感笼罩而来,以往寒暑假他几乎都能见着江付,今年寒假突然说见不着面了,令他毫无防备,那高考之后呢?他跟江付见面的次数会不会越来越少?
“我会想你的。”
江付脸上掠过羞涩,偏脸看着时星宴:“说这些做什么。”
时星宴:“真心话。”
“又不是见不着面了。”江付刚说完,时星宴忽然站起身,朝他靠近,他眼前黑影一压,脸颊便触到那人身上穿的针织衫绒毛触感,他的肩被时星宴揽抱着,时星宴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
“你干什么?”
“抱抱还不给啦?”
江付微微推着时星宴:“吃我豆腐。”
不过这点力微乎其微,他感到时星宴手掌顺着他的后脑勺往下滑,摸向他后颈,温热的掌心贴了上来,烫熨着他,在这冷天,这温度让他感到还挺舒服的。
时星宴手指按着他后颈凸起的浅浅骨节,随后整个后脖颈被他捏住,他分不清时星宴是在给他按摩还是在……
房门突然被敲响。
脖子上的温热倏忽抽走,江付瞬间感到后面肌肤空了一块,残留的温意一接触冷空气,让他更在意刚才时星宴摸过的地方,他拉了拉帽子,拢住后颈。
时星宴去开了门,看到是江阿姨站在门口,江阿姨对他笑着:“星宴。”
“江阿姨。”时星宴唤道,“我在跟、跟江付打游戏呢。”
江阿姨点头:“星宴,阿姨有个东西要送给你,就在车尾箱后面,你跟阿姨去取好不好?”手抬起挡在嘴边,“别跟你爸妈说。”
时星宴看着江阿姨的微笑,明白过来,点点头,回头对江付说:“江付,你先自己一个人做任务,我有事下楼一下,很快回来。”
江付看着妈妈和时星宴,恩了一声。
时星宴以要去帮江阿姨搬些东西为由,跟爸妈打声招呼便下去了,他和江阿姨走下楼,看着她穿件豆绿色加绒毛衣,道:“江阿姨,这件衣服真适配您,穿起来显气色好又年轻。”
江阿姨顿时笑了:“是嘛。”
时星宴:“是啊,本来您就年轻,穿这色儿衣服更显年轻了。”
江阿姨:“你从小嘴巴就很伶俐。”
时星宴:“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想,既是实话实说,也是有意夸奖,毕竟我在追求您家儿子嘛,可不得在您面前多多表现,如果他跟江付真在一起了,江阿姨你可就是我未来丈母娘了。
时星宴心想着,自己倒被自己想法惹笑了,江阿姨手摸着他衣袖口的针织衫,像在看看这布料暖不暖和。
他道:“我不冷,这衣服暖和着,我不像江付那样怕冷。”
提到江付,江阿姨笑容扩大了:“你比我还了解我儿子,有你在江付身边陪着,说实话我真的很放心。”
时星宴扬眉:“那我肯定会照顾好江付,您就放一百个心。”
江阿姨点头,目光平缓又直视而来,带着考究:“你喜欢我们家江付吗?”
第42章
时星宴心脏有被暴露在他人目光下的紧缩感, 听着从其他人口中说出的“喜欢江付”这四个字,总让他有一种郑重感。
他想脱口而出“我当然喜欢,喜欢得不行”, 但面对长辈,尤其是江付的母亲, 他还是选择思考后再回答。
“您说的喜欢是……是什么意思。”
江阿姨微笑:“就是你们感情怎么样?会不会生出间隙?”
时星宴很快摇头:“不会, 很好, 我们感情很好。”他笑着, “我喜欢江付的。”
江阿姨眼神亮了几分,像是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喜:“你这么说阿姨就放心了。”
“江付也很喜欢我。”时星宴觉得很有必要向江阿姨补充这一点。虽然江付从没向他表达过言语上的喜欢,不过他自己单方面自恋一下。
江阿姨点头:“我看也是。”
时星宴挑眉:“真的?江阿姨您也觉得江付喜欢我?”
江阿姨:“江付要是不喜欢你的话, 他怎么会让你了解到他这么多的事情呢?”
时星宴觉得自己踩在了云端上,身心轻飘飘的,他从没想过这方面的角度, 这可真是知子莫若母。
他脑内又闪过昨晚在窗前看着江付的身体,觉得吸进的冷空气都是江付的味道。
江阿姨察觉到了这少年的高昂情绪, 露出长辈的关怀眼神,那是看破不说破的目光,道:“星宴, 你知道江付多少事呢?”
时星宴知道江阿姨在问什么,点头, 轻松自得的耸耸肩:“什么都知道,他喜欢Boy,喜欢Skirt。”
江阿姨拖长音调啊了一声, 微笑:“那你们真的很熟悉了。”
时星宴也笑了, 他终于知道江付为什么喜欢发出啊的气音了,原来是跟妈妈学的。
两人走下楼, 往车库方向去,时星宴还是想知道他心里那个疑惑:“江阿姨,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呀?”
“您是怎么知道江付喜欢穿女装的?”
“江付没跟你说吗?”
“没有。”
江阿姨问他:“那你是怎么知道江付有这爱好的?”
时星宴沉吟一声,因为我网恋恋到您儿子了。
他讪笑:“我是,意外发现的。”
江阿姨点头,也没再继续深问这是个怎么意外发现的,手抱臂:“初二上学期,教导主任打电话给我,让我到学校谈谈儿子的事,那时我从老师的嘴里知道的。”
“什么?”时星宴沉下眉,“教导主任打电话给您?”
他心里打鼓,江付一定是遇到麻烦了。江阿姨抱臂的手抬起,贴在右脸颊上,似在回忆,又似在斟酌语言。
“江付有次周末,在宿舍试穿了会儿新买的衣服裙子,被舍友撞见了,所以……有些流言蜚语,不太好,日子久了……教导主任决定找我来谈话,让我疏导一下孩子的心理。”
时星宴脸沉下,直言了当:“江付被人欺负了?”
江阿姨看向他:“后来换了宿舍换了班级,问题就解决了。”
时星宴眼里压着不快:“解决了?”
江阿姨:“只要远离让自己不开心的人,就没事了,江付这么跟我说。”
时星宴听着,他能感受到江阿姨的难以启齿并不是不愿说,而是想维护江付那颗自尊心,从楼下到去车库的路上,由此他才知道在他不跟江付在一起上学的那初中三年,江付发生了什么。
他也才知道高中他的转学,其实是江阿姨拜托他的父母让他转学过来照顾江付的。最后他问了句:“是谁?江阿姨您知道欺负江付的人的名字吗?”
电脑屏幕跳出战斗胜利的画面,江付手指按下快捷键,鼠标一划,把这场结算截图下来,忽然开门声响起。
时星宴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进来,屋外传来时姨和妈妈说话声。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来啊,真是太客气啦。”
“一点小心意,给孩子的,没事,不值什么钱。”
江付向后靠着椅背,兴味看着时星宴。
时星宴脸上一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的表情,把袋子放在地上,摊手:“江阿姨给我买了衣服,裤子,鞋子。”
江付轻笑:“准备要到新年了嘛。”
“而且,你知道我在袋子里发现了什么吗。”时星宴拿出一个大红包递给江付,江付接过一摸,还挺厚。
江付:“多少钱?”
时星宴:“没数,但应该很多钱,我没收到过这么大的红包。”
江付打开红包,大致看了看,封好还回去:“我妈给你的你就收下,时叔时姨给我买的东西和每年红包我收的还少吗?”
时星宴倏忽盯着他,认真道:“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我爸妈也绝对不会亏待你。”
江付一愣,脸颊飞热,他最受不了聊得好好的,这人突然蹦出几句表白的话,叫他该怎么接住这份情感?手撑着下巴:“说这些做什么,想那么遥远,都还没有谈呢……”
时星宴:“那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奔着跟这个人过一辈子去的吗。”
江付听着这个跟他同年纪的少年讲什么一辈子这样的话,突然笑了,说:“你知不知道跟一个男生过一辈子意味着什么?”
时星宴:“那你知道跟一个女生过一辈子意味着什么吗?”
江付抿嘴,摇头:“不知道。”
时星宴:“我也不知道,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意义。”
江付被时星宴这简单回答惊愣住,他明白,任何他担忧过的世俗问题,在时星宴那里都不是问题,时星宴走来坐在他对面,坐在他床上:“把手伸过来。”
江付:“干嘛?”
时星宴:“我会看手相。”
“???”
江付欲笑又止,但那人已经把他搁在桌上的手抓了过来,对着掌心,真的低头认真端详起来。他看了几眼时星宴,想问他你什么时候学的,但见这人眉头紧皱,便也没出声打扰。
时星宴哪里真的会看手相,他只是想趁机牵起江付的手,脑内想着江阿姨跟他说的江付初中遇到的事。
“有福。”
“嗯?”
时星宴:“有福之人。”
江付见这人捧着他的手那么久,就蹦出这一句评价,抽回手,小骄傲地撇嘴:“我有没有福还用你说吗?”
“嗯,你当然有福。”时星宴站起来,手掌抚上江付的头摸摸。
因为欺负你的人,都会得到惩罚。
“你——”江付还从来没被人摸过头,完全没料到时星宴竟然会把手放在他头顶,那指尖轻轻揉着发顶的温柔力道,差点让他平静神色自持不了。
“不——”江付的不准还没说出,时星宴的手就已经离开了,只能瞪他,但江付的瞪人在时星宴眼里,简直就是在撒娇。
“吃饭了。”时星宴笑。
江付哼一声,起身跟时星宴一起出去。时星宴真要感叹得亏他家餐桌大,不然这一大桌菜再加上五个人,还真显得挤。
他坐在江付身边,江付夹不到的菜他就站起来帮江付夹,他知道江付喜欢吃鱿鱼须须和鸡心,他就给江付夹出来,放到碗边的小碟子里,也省得江付去找了。
江付小声:“你全夹给我了,那盘里都快没了。”
时星宴勾唇:“没事啊,你就吃呗。”
时叔时姨也是马上应道:“多吃点多吃点。”把那些菜几乎都是摊开来摆在江付面前。
江阿姨笑说如果江付在这里住一年,不对,可能都不用一年,一两个月下来一定会吃胖。
时星宴道:“我倒是想喂胖他都难啊,他可挑食了。”
江付:“才没有,是你不忌口什么都能吃,显得我挑食。”
时星宴:“所以我力气比你大啊。”
江付:“你也就力气比我大。”
时星宴:“你也就嘴比我硬。”
江付眯眼看着时星宴,视线一对上,时星宴眼底漾着清亮笑意,筷子上的肉已经送到江付碗里,江付脸上表情才有所缓和。
中午吃完饭,一整个下午到晚上19点,江付都待在时星宴房间打游戏,直到江阿姨来唤江付回家了,他们才从二人世界里抽离出来。
“江付,手机上联系。”时星宴靠着门,看着江付走下楼,江付回头,朝他挥手再见。
接近20点,江付拖着行李箱跟着妈妈走下楼,时星宴站在窗口朝下望着,而江付也似早知他在看他,准备消失在转弯口时,抬头望了他一眼。
第二天,时星宴醒来就看到江付给他发的消息。
【付猫猫】:到A市了。
并且发来几张自己拍的A市风景照,时星宴每张点进去看,挨个引用照片敲字回复。
【时星宴】:好,拍得真好看
【时星宴】:这张好看,我喜欢
【时星宴】:这个天空好看
【时星宴】:你现在在做什么,吃饭了吗?
【时星宴】:你在父母家待着吗?
时星宴洗漱完,见江付还没回消息,打开电脑,OK,接下来就是干正事了。
他要找到初中那位欺负江付的人。
时星宴脑中有些头绪,他也已做好了最坏打算,即使这人跑到外地去读书,他也一定会找到他,让这人给江付道歉。
他从江阿姨那里已经得知了这位霸凌者的姓名,江付的同班同学,江付的舍友,跟江付一个学校,一个年龄,还有本地人,这么多“个人信息碎片”,足够让他进行“高级搜索”了。
滑动鼠标轮的手指一停,时星宴眉头蹙起,拖出一声很长“啊……”音,恍然知觉,脸上显出厌恶阴沉,啧了一声。
“……绕来绕去,这傻逼竟然跟我一个高中的。操。”
时星宴头向后靠在椅背上,脖颈舒展露出凸起的喉结,指尖烦闷地揉着眉心,等他睁开眼,瞳仁深邃落定。
行,那就好办了。
他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他的老同学,这才发现江付十分钟之前给他发来消息。
【付猫猫】:刚睡醒
【付猫猫】:还没吃,现在去吃了
【付猫猫】:嗯,在爸爸这边买的房子这里
时星宴微笑,立马回江付的信息,回完后,等了一会儿,没见江付再回,他便去联系人那,找到班长,拨去电话。
“喂班长,放假没?”
“哟星哥,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你不会又要转学回来了吧。”
“放屁,我现在在这个高中跟我发小待得好好的,我干嘛要再转回去。”
时星宴跟班长寒暄一会儿,便问道:“唉班长,问你个事,你认不认识C班的X啊?”
班长:“谁?”
时星宴又说了一遍名字:“他是不是在C班?就我们教室楼下那个班。”
班长:“这名字有点印象。”
时星宴轻笑:“你不是号称人脉王和消息通吗?我们年级还有你不熟悉的?跟你打听这个人不难吧?”
班长:“不难,我问问C班的班长。”
时星宴点头:“你现在能方便问下吗。”
班长:“很急吗?”
时星宴:“嗯,挺急的。”
“我已经发消息过去了,等他回消息我就告诉你。”
“谢了,等会请你喝奶茶。”
“不用,哥们一场,但你找他有什么事啊。”
时星宴皱起眉,支着额角:“他欺负我发小,你说,我能不把他揪出来吗?”
班长很严肃地“啊——”了一声:“怎么欺负的?”
“嘴巴贱,看不得人好,嫉妒人,阴沟老鼠。”时星宴大马金刀坐着,转转椅背,“你说江——我发小就这么点爱好,怎么他了,嗯?我发小就这爱好,一没妨碍人二没影响人,怎么他了?看一眼要他命??”
一提起此事他情绪忍不住上来,敲着桌子,要是这件事让江付心灵落下了一道伤怎么办?
班长听得时星宴说话声音逐渐变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仗义附和:“嗯嗯是啊,就是啊,小人专寻人非。”
时星宴清嗓子,压下怒火,他觉得说再多都没用,必须得把那人抓过来道歉才行。
班长:“那星哥你打算找到那人后怎么办?要不要找几个人给你撑场子。”
时星宴:“你以为打球啊还撑场子,而且我一个人就够了,我还怕他不成?”
他又跟班长聊了几句,说着“好改天一定约起打球”便挂断了电话,完事后他还是给班长转去了些奶茶钱,发了个抱拳表情。
班长收下红包,发来消息告诉他X的确就是在C班,但是现在放假,学校里也没人了,时星宴问他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学,得知也就比他早一天开学,他回着。
【时星宴】:好,我开学那天就去堵他。
时星宴做完这些事,已经中午了,但他仍不觉肚饿,见江付仍没回他消息,想着江付现在应该忙着跟爸爸妈妈待着吧,便先拿卷子出来做题。
这个寒假,时星宴虽然没见着江付的面,却听足了江付的声音,两人若是有空,必定会打电话闲聊,他也得知这个寒假江付都在跟着爸妈出去旅游玩。
时星宴笑着:“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了,你这个寒假过得还真是有滋有味。”
“累死啦。”江付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一天下来走了好多路,晚上回到民宿还要写作业。”
时星宴:“你现在不是在B市吗,听说那里的温泉很有名,你去泡泡,说不定泡完身体就舒服了。”
江付懒懒应一声:“嗯,明天正要去呢。你呢?”
时星宴:“啊?”
江付:“你呢?”
时星宴没料到江付会突然反过来问他在做什么,那笑声没压住泄了出来:“我刚吃完饭,肚子撑着,在楼下散步。”
江付:“散步??”
时星宴:“是啊,我刚过完马路,你听到没,那还有人在跳广场舞。”
“没。”
“那我走近点让你听。”
“才不要。”江付懒哼,“你逛吧,我要去吃饭了。”
“唉江付。”时星宴快嘴道,“你想我没?”
江付:“啊?”
听着那人懵然声音,时星宴笑得更欢了,再突击道:“我说,你想我吗?”
第43章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听得江付闷闷道:“不想。”
时星宴不以为然:“不想你还天天跟我打电话。”
江付:“不是你天天打电话过来吗。”
“我打电话过来你就接吗。”
“嗯,那下次你再打来我就直接挂断。”
“别——”时星宴着急,“你不接我电话, 我就天天打给你,打到你肯接为止。”
江付嗤笑一声, 笑骂道:“烦人。我真挂了。”
时星宴:“好, 你去吃饭吧。”
除夕那天, 夜空绽放着烟花, 鞭炮声鸣,时星宴跟江付难得打了一次视频电话,不过两人都没说话, 即使说话声音也会被头顶的烟花声盖过,两人便站在户外,站在不同城市夜空下, 借着手机看着对方看到的烟花。
寒假还剩最后三天,江付便回来了。
时星宴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到机场等着, 他找到位置便在那坐着,无聊刷手机。
期待的消息框终于从手机顶部蹦出。
【付猫猫】:[动画表情]小猫落地
时星宴立即点进去,看到江付发了一只猫从桌上蹦跶到床上结果摔到脸的表情, 笑了笑,江付还真喜欢用猫咪表情包。
【时星宴】:到了?
【付猫猫】:嗯, 飞机还在滑行中
时星宴拍了照,告诉江付自己的位置,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身边走过, 他只定定望着前方, 他个高,视野也宽阔, 江付一出来,他瞬间锁定住。
江付穿着件深绿色圆领长袖,衬得肤色冷白透亮,格外扎眼,冲锋衣系在行李箱上,单手拽着,目光扫视周围。
“江付!”时星宴喊一声,举起手臂,但见江付完全没朝他这边看,他给江付打去电话,“江付,我看到你了。”
江付:“你在哪?什么颜色衣服?”
时星宴:“这牌子下面,咖色。你站那别动,我跑过去找你。”
很快两人碰了面,结束寒假的分离,江付看到时星宴,紧皱眉,气笑了:“你这混蛋,戴什么帽子。”
时星宴拉过江付行李:“怎么啦。”
江付扫视时星宴,这人穿着个咖色复古格纹羽绒服,衣服颜色不亮眼,又戴了个黑色冷帽,细碎黑发遮垂眉骨,即使个高往那一站也以为是个立牌,谁注意是个大活人。
“你也不说一声你戴帽子了,我全去找那头发了。”
“我都忘记我戴帽子了,下次接机附带我一张自拍和穿搭照。”
“哼。”
时星宴把手上咖啡递给江付:“累吗,给你买了咖啡。”
江付跟在时星宴身边,才轻松地叹出一口气,喝着咖啡跟时星宴去打车回家。
坐在车子后座,司机开得猛烈,江付握着咖啡身子也在跟着来回晃动,时星宴看了好几次江付,见江付陷在柔软后座里,眼皮半耸。
他凑过去:“你困啊?”
“嗯……?”江付以为自己应着时星宴,但只是发出一声恹恹气音,手上握着的咖啡被时星宴拿走,手指瞬间卸了力。
“咖啡我帮你拿着,你睡吧。”
时星宴离他很近,声音压得轻柔,气息里带着咖啡焦糖的香味,江付嗅到了,心想他喝我咖啡了?这是他脑中最后一个念头,便沉沉闭上眼睛。
江付醒来时,感到暖乎乎的,他才发觉自己靠在时星宴肩膀上,那人在搂着他,他脑袋上罩着个帽子,厚实柔软,伸手一摸,时星宴的冷帽怎么戴在他头上了……
时星宴顺着他的动静转过脸:“你醒了?”
江付没动,两眼发呆看着前挡风玻璃:“还没到吗?”
时星宴:“到了,前面就到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星宴从后备箱拿下江付行李箱,关紧车门后道:“行了师傅,辛苦。”
司机驱车离开,时星宴跟江付走进小区,江付穿上冲锋衣,低头抱臂,冷帽稳稳踏实地戴在头上,压得很低,眉眼落在碎发阴影里,只让人看着那一截挺直鼻梁。
时星宴见着,问:“冷啊?”
江付:“刚下车有点。”
“那我搂你。”时星宴一靠过来,江付便察觉到热源,这种暖是穿多少衣服都没有的暖,是人体自发传来的令人感到安稳的暖,江付感到舒服了些。
时星宴:“你咖啡还喝吗?”
“不喝。”
“我就知道,所以我帮你干光了,不然等你醒来那咖啡口感也变差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视线往下,指尖扯了扯帽子边缘,裹住江付的耳廓,他差点没忍住要摸江付的耳垂。
“江阿姨江叔叔没跟你回来?还留在A市?”
“嗯,那里有他们的生意,不方便回来。”江付垂下眼,无奈叹气,“我也理解他们了……”
“嗯?”
“他们真的很忙。”
江付这么说着,可语气与其说是完全理解的宽慰,倒不如更像是对故事终要结束散场的落寞和没辙。
时星宴盯着江付侧脸,他知道江付虽然没说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可他代入江付的心境,跟着妈妈坐飞机到另一个新的城市和爸爸团聚,然而短暂的寒假一过,自己又要一个人坐飞机回到自己的小家。
他搂紧江付:“没事啊,反正从小到大你又不是一个人。”
江付抬眼看着时星宴,认真凝望,转瞬望向阴白的天,天无论有多暗,总有一块是亮着白。
“嗯……我好像唯一的烦恼,就是父母了。小时候那么小,父母就是自己的全世界,父母一离开,感觉天都塌了,可长大后才慢慢发觉,自己也有自己的生活。爸爸妈妈也是,他们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休息日要去玩乐的地方,有自己的事业要做。我也是。”
时星宴手情不自禁抚上江付后脑勺:“所以啊,未来那么长,你绝对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江付看着时星宴笑:“性感了。”
时星宴:“那叫感性。”
江付:“我知道,说来玩玩。”
时星宴:“不过,除了父母,你现在没有其他烦恼了吗?”
江付摇头:“没有。”
时星宴心想,那初中的那些事呢?
他不知道江付是怎么想怎么看待的,可从之前的对话他察觉出江付不愿提起,不知是觉得伤自尊还是一提就会让自己伤心,还是随着时间过去,已经淡化了。
第二天一大早,时星宴坐车前往X的高中,他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来学校,他到时校门外还冷清着,没什么人,他靠在门旁的树下盯着来往每个人的脸。
逐渐的人越来越多,倒有不少以前班上同学看到他认出了他,跟他打招呼:“星哥!来打球啊?”
“不是。”时星宴笑,“我倒是想打啊,可你们个个都是大忙人。”
“那你是来见老师吗?”
“蹲人。”
“蹲人??”
时星宴掏出手机,亮出照片:“C班的X,如果你在学校见到他,告诉我一声,谢了。”
他怕他盯不过来,让那小子早溜进学校了怎么办。
那哥们瞅着,问:“怎么了?这人跟你有过节啊?”
时星宴皱眉:“嗯。”
“这人抢你球啊?”
“比抢我球还严重,他欺负我发小。”
那哥们一脸严肃:“那我必须帮你盯着,等会我上教室路过时看看他在不在班。”
时星宴:“行。”
没过一会儿时星宴就得知这人没在教室,座位仍是空着,他便继续在校门外蹲守着,怕被人当成什么奇怪人士,他蹲人时特地穿了他上这所高中时的校服。
中午时星宴蹲坐在马路牙子,喝着矿泉水就当填充肚子吃午饭了,一直到下午,那目标人物才出现,时星宴早已经等他不耐烦,那人从他身旁经过时他直接喊了一声。
“喂。”
那欺负江付的人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瞬间跟树下时星宴打了个照面,明晃晃对上一道冷视。
“你站住。”
“我吗?”那人懵逼脸,看着面前高他一个头穿着本校校服的男生,瞳色沉沉,眉峰拧紧,微歪头盯着他。
时星宴双手插兜,喊出那人名字,又问是不是你。
那人道:“额你找我有事?”
时星宴:“你知道江付吗。”
“什么?”
时星宴见那人全然摸不着头脑的疑惑懵然,最后一点耐心也被耗尽,斥道:“江付,跟你初中一个班一个宿舍的江付。我问你还记得他吗。”
那人呃了一声,手上来回抓着行李箱把手,被面前男生突然提高的音调犯怵:“对,他是我初中同学,然后,怎么了?我认识你吗?”
时星宴微点头,朝那人更近一步:“我是江付的发小,你是不是在初中时经常在背后说江付坏话,甚至好几次当着他的面嘲笑他,给江付取外号,把他的事到处跟其他人说,还乱造谣,你嘴巴贱啊。”
“不是——”那人面露尴尬,舔舔唇,“首先我不认识你,然后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呃然后你说的事我有点印象,但是呃你是来干什么的?”
时星宴冷声:“我要你给江付道歉。”
“??”那人皱眉,“但是我呃我没干嘛啊?”
时星宴被气得失笑,视线偏向远处,指尖提着校服领口抖着,又俯眸看他:“哥们,能不能敞亮说话,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找你?一个学校的,别装OK?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别把人当傻子好吗?”
“不是,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时星宴忽然把手腕沉沉搭在他肩膀上,他着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当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班上同学都在说,我也只是当个八卦聊天而已,我真、我真没做什么啊??不是只有我说,其他人也都是额呃在聊啊?”
“你不蛐蛐人会死?你是不是贱啊,你欠人揍啊?”他切换成方言骂了一段脏话,那人听不懂,但大致知道是在问候他祖宗十八代,顿时脸色变得难看。
“不是,你——”
时星宴直接打断继续用方言道:“你别跟我逼逼咧咧,我初中刚好跟江付不在一个学校江付就出这种事,你是不是觉得人都是好欺负的?合该被你欺负?你是不是觉得随便对人说什么话都不用负责?”
“我没有欺负——”
“霸凌,行不行,霸凌。”
那人心打鼓急道:“没有霸凌,只是——”
“语言暴力不是霸凌?造谣人不是霸凌?小团体孤立不是霸凌?在背后对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到处说坏话冷暴力不是霸凌?把人衣服裙子弄脏弄坏不是霸凌?”
“好好好——”那人始终不敢抬眼看时星宴,急得口干舌燥,时星宴手臂一直沉沉压在他肩膀上,给他压力。
“如果我对他造成了影响,我道歉,好吧我道歉,不好意思,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给人带来阴影,初中的事我真的我额我已经记不清了。”
“你什么态度?”时星宴微弯腰直视那人眼睛,脸色骤然带着戾气,“不知道?记不清?”
那人拧紧眉,一边说话右手一边在动着,撑着给自己气势:“我知道,额然后如果真的带来很大影响,我道歉,我道歉行吧——”
时星宴一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Oh I know That I let love slip away……”
(我自作自受错失真爱)
手机铃声响起。
江付刚泡好了方便面,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时爸打来,他忙接过:“时叔。”
时叔沉哑声音传来:“小付,你能现在马上打车来一趟警局吗,我和你时姨都在这。”
江付呼吸一紧:“是不是时星宴出事了?”
第44章
时叔:“没出事没出事, 路上我再跟你说,你能现在就过来吗。”
江付重重点头:“好。我马上来。”
他没挂断电话,拿上钥匙就出了门, 坐在车里他头仰靠着枕头垫,闭上眼, 手指颤颤搭在额头上, 听着电话里时叔告诉他整件事的经过, 喉咙哽着, 极力压制涌上来的怒火。
“好,我知道了。”
“现在星宴就在我身边,你要不要跟他说一下?”
江付死死抿紧牙关, 冷声道:“不用,我马上就到了,我当面跟他说。”
“好, 我们就在警局对面这等你。”
时叔挂上电话,看了一眼依靠在墙边的儿子, 时星宴额头上起了个包,碎发乱翘,身上校服凌乱沾灰, 倒是一脸无所谓,双手揣兜低头, 鞋尖磨着草根玩。
“本来都没什么了……结束了,你非要跟江付说。”
“那是调节好了,人家不追究才没事!”
时星宴顶道:“他还想追究我?他追究我也追究。”
时爸:“你别忘了是你先动手的。”
时星宴:“那他也动手了啊。”
时妈妈拎着买好的三杯奶茶走来:“算了算了, 平安就好, 喝奶茶儿子。”
时爸被儿子事气着:“我不喝。”
时星宴:“正好,第三杯留给江付喝, 妈我跟你喝。”
他蹲在墙边大口吸着奶茶,刚喝完他就见一辆滴滴车停在警局门口,他立即站起,心脏瞬间紧张地咚咚跳。
江付从后门下来,扬手关上车门便转过身,时星宴一跟江付对上视线,微愣了愣,他从没见过江付这样生气的神色。
“时星宴!”
江付还没走近,那一声冷呵就传来,时妈妈上前笑道:“小付,你来啦,没事的没事的。”
江付朝时姨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时星宴衣领,忍不住直接爆了粗。
“你特么傻逼吗??你非要、非要气死我!你以为还是在小学吗,什么事都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揍人?小孩子过家家打闹?那tm是随时会死人的!你tmd你气死我了!”
江付推了一把时星宴,气得眼尾发红,整张面孔冰封冷怒。
时星宴突然沉默起来。
“现在是在学校,后面出了社会,我被人说一两句,你是不是还要拿刀砍上去!你不拿刀,你这一拳揍过去,遇上个恶茬的别人也揍死你信不信!”
时星宴被骂得有些心虚:“那还不是因为……”
江付悲愤:“我早就忘记了,谁让你替我出头的,我有叫你这么做吗,我根本就不在乎了我都忘记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眼底忽然骤转起的泪花,沉声:“你真的忘记了吗?”
突然,江付扑了上来,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他,时星宴心跳几乎骤停了一瞬,可江付抱他更像是无力地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头发出悲泣。
“我真的忘记了,我真的不在乎,我早就释怀了,你别再为我出头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江付哭道:“你知道么,我更担心更在乎的是你,他的父母要是追究起来你很有可能背上案底,到时怎么办,怎么办?难道你要毁了你的一辈子吗……”
时叔时姨听到江付的哭声,一下手忙脚乱,急得宽慰道“真没事,真没事,没留案底,已经说开了,因为两人都还是学生所以也就严重批评教育了一下,真没事真没事”的话语翻来覆去的赶紧说给江付听。
江付只埋在时星宴肩膀呜咽地哭,紧紧抓着那人的校服,时星宴看着江付的耳朵和脖颈都蔓延着红,身体抽颤,他明白,江付更是在为自己以前遭遇的事而哭。
时星宴抱紧江付,他手臂一下就收拢紧江付的细腰将他牢牢拥在怀里,手掌摸着江付后脑勺:“没事,都没事了。”
时爸开车载着三人回家,江付坐在副驾驶,时星宴跟妈妈坐在车后座,他几次开口想跟江付说话,但妈妈都按住了他,于是他就默默看着江付。
江付单薄手腕骨抬起,手指轻轻圈住奶茶杯身,慢悠悠地咬着吸管啜饮,他望着前方出神,脸上安静沉寂。
到家楼下,江付对时星宴说道:“你跟我来。”
时星宴看过去,江付没在看他,已经往自己家楼下走了,他准备跟老爸老妈说一声自己要去江付家,但显然父母也听到了,只点头叫他去吧。
他追上江付,跟着江付走上楼梯,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都没说话,时星宴回忆自己上一次去江付家还是在小学,江付家没人,很多时候都是他爸妈叫江付过来玩,因此他也很少去到江付家。
到了家门前,江付掏出钥匙扭开门,家里安静又黑,在时星宴跨进门时,他倏然冒出一股奇异心情:现在我跟江付共处一个屋檐下,这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江付打开灯,时星宴看到餐桌上已经泡发了的泡面:“你就吃方便面?”
江付:“没吃。”
“等会你晚餐怎么解决?”
“点外卖。”
江付已经走进房间,时星宴心想江叔江姨不在家,江付每天就靠吃外卖和泡面度日吗,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江付家的装修。
“快去洗脸。”房间里传来江付声音。
时星宴听话地去洗脸,他用纸擦干净脸,站在江付房间门口,江付让他进来,他才走了进去。
江付手上拿着棉签和药瓶,看到那人在自己房间里望来望去的,道:“还在那看什么,快过来。”
时星宴:“你房间还真大,还挺好看的。”
“是你房间太小了,把脸凑过来,闭上眼。”江付掀起时星宴刘海,把药涂在额头肿包上,时星宴咧嘴嘶了一声,他手停住,担心看着。
“疼啊?”
时星宴:“不疼,就是有点刺痛。”
“那还是疼啊。”江付皱眉,“你忍着。”
上好了药,时星宴见江付还在冷脸着,道:“真没事,小场面,我都习惯了,以前跟人打球的时候就老起冲突,你推我我嚷你的。”
江付盯他:“你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吗。”
时星宴:“放心,是我压着他打。”
江付:“你还很骄傲了?”
时星宴移开视线,手肘支着桌子摸后脖颈。
江付斥道:“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整个一傻逼傻缺。”
时星宴回:“傻逼好啊,有时候人就得当傻逼,因为大家都害怕傻逼,这样就没人敢惹你了。”
“……”江付眉头轻轻蹙着,拉过凳子抱臂坐在时星宴对面,沉着脸看他。
时星宴道:“你这是在训我吗。”
江付:“你说呢。”
时星宴:“那我给你写个保证书,以后我不这样了。”
江付:“哪样?”
“我不揍人了。我改用脚揣。”
“啧时星宴!”
时星宴看江付生气模样,反倒笑了,他知道江付对他的苛责是在担心他,江付倒骂他笑个屁,他说:“当然要笑,因为事情都解决了,你看qq,他是不是来加你跟你道歉了?”
江付沉默,脸色缓和,目光带上委屈,眼底湿漉漉的,时星宴拉过凳子凑近,抬手不轻不重点了下江付的脸。
“怎么了?突然又难受了?没事,不难受,不委屈啊,不难过。”
江付目光寂静暗淡,越是要装作不在意漫不经心样,越让人觉得他独自承受的悲伤越大,他说:“只是觉得,这种事都被你知道了,很丢脸。”
时星宴:“被欺负才不丢脸,欺负人的人才要丢脸。”
他这么一说,江付眼底酸楚更浓了,视线空茫的垂眸看着地面:“都怪你,为什么初中不跟我在一个学校。”
时星宴:“抱歉。”
江付嘴角扯了一下:“我没有真要怪你的意思。”
时星宴:“但我是真想要抱歉。你放心,我有认识的朋友在那,要是再骂你,我再跑到他学校堵他”
江付:“不准。不准再冲动做事,至少,跟我商量一下。”
时星宴:“好,以后一定跟你商量。”他又稍微挪了挪凳子,悄悄离江付更近了,问,“你看到他的道歉了吗?”
江付:“我看到了。”
时星宴:“你怎么回。”
江付:“我没加。”
时星宴:“我看看。”
江付把手机递给他,他拿过看到好友添加那X发来好友申请,并备注了信息:
抱歉抱歉江付,我那时候也是不懂事不成熟,才13、14岁年纪,真不懂
胡言乱语
抱歉抱歉
真的对不起
为我以前的错误言论和行为道歉
时星宴手机往前递了递,江付别过脸,眼底冷漠,明显不想理的态度。
“你不回应,他还会来加你,因为我跟他说如果得不到江付的答复,我还会继续来蹲你。”
江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屑:“那你帮我回应。”
“好。”时星宴看了看,点击同意,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不原谅,滚!”,发送出去后,删除拉黑一条龙。
“好了。”时星宴把手机还给江付,他以为江付会问他怎么处理的,但江付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很信任他的做法。
时星宴微笑:“你以后可不准再想了。”
江付:“我才没有想,我早就不想了,只——”
他发出只的一声气音就没说下去了,时星宴帮他接下:“只是偶尔会想起是不是?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连偶尔也不要想起。”
江付安静,启唇道:“不,我要想起。”
时星宴看到江付抬眼望向他,好看又淡然的眉眼那一瞬在勾走他的魂似的,他心里隐隐闪过酥麻的悸动。
江付:“以前想这件事,总让我心情难受,但往后再想起这件事,心情就不同了,因为你出现在了这个故事里。”
时星宴听完,那酥麻的感觉便传遍全身,流到他指尖,他指尖搭在后脖颈上都觉热乎乎的,想着,他是不是在江付人生里占了很重要一席呢。
时星宴:“其实那个人为什么专挑着你骂欺负你,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
江付:“什么?”
时星宴:“因为你长得帅。”
江付:“?”
时星宴:“你长得帅,又白,又香,又爱干净,学习好,那人嫉妒你,就看你不爽呗,我猜八成他暗恋的女生也喜欢过你,就算没有,那些女生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你身上,他就更加嫉妒你讨厌你,内心阴暗扭曲,然后意外发现哟你竟然还有这癖好,就开始天天在背后诋毁你。”
江付再听着,脸上已是淡然:“不知道,谁知道,我又没招惹他。”
时星宴点头:“初中正是进入青春期时期,大家不仅会注意自己,也开始注意周围人,结果见你江付怎么跟其他男生长得不一样,各方面都这么突出,得,开始挑你毛病了。”
江付听出来了,浅笑:“你是不是在夸我。”
时星宴挑眉:“事实罢了。”
江付倚着桌子,低眸捏着手指玩,幽幽道:“我也正是从初中开始注意到身边的人,然后就发现自己……对女生好像不是那么有兴趣。”
时星宴一听,知道江付是要说另一件自己从来不知道的事,顿时全神贯注。
“然后……好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江付摸着手指根骨,“我初中好讨厌你。”
时星宴一懵:“啊?”
江付有点气恼地瞪他:“因为你总是对我动手动脚。”
时星宴:“???”
江付:“那时我一点不想跟男生有接触,因为我讨厌自己对男生有渴望,但男生真来跟我接触,我又不会像你们那样真表现出来很随和样。”
时星宴好笑地看着江付:“我哪里对你动手动脚了,我就只是这样,搭你肩,搂你肩,抓你手腕,然后拍你大腿。”
他一边说还一边动手,江付啧一声阻止他吃豆腐的手。
时星宴:“我不就这样,这不很正常。”
江付板起脸:“反正我不喜欢。”
时星宴听着,嗯嗯点头:“然后?”
“然后——”江付瞥他,“然后在你跟我表白之前,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成没有性别的人看。”
时星宴:“???”
江付看着他面色陡然一凝,禁不住乐了,时星宴猛然回过味:“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意识到我也是个男的?”
“算是吧。”江付随便应道,“我就只当你是……从小到大总在我面前晃的人。”
时星宴眉头拧紧,疑惑不解,看着江付还在那玩手指,突然有点生气,他不是男的他是什么?难道他之前在江付眼里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他忽然站起身,江付“啊?!”的一声叫起,他已经一把捞住江付的腰腹强制性地把他整个人带离椅面,屈膝俯身,把江付按到毛茸茸地毯上。
“你干什么。”江付手撑着身子,但时星宴已经压了过来,就像块木头似的,他被压在地上。
“江付,你感受一下。”
江付皱眉:“感受什么?”
时星宴:“感受我是不是男的。”
江付微侧着身,时星宴手臂支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牢牢拥紧他腰身,温热呼吸落在他颈侧,他被困在地毯和时星宴之间,江付只觉他们在紧紧贴合着,稍稍一动,相贴的部位便会产生明显的……。
突然,江付颤颤睁大瞳孔,看着时星宴,时星宴也在看着他,他才发现把刘海梳上去的时星宴气质很不一样,平日里被碎发遮住的眉峰棱角清晰显现,明朗俊帅,眉眼豁然敞亮,锐劲的少年气扑扑面而来。
“你感受到变化了吗,是不是男的?”
江付脸直接红了:“神经啊你。”
时星宴低声道:“大吗?”
江付羞得敛住眼,身体颤着,用手指虚挡住泛红的脸,忽然时星宴抓住他的手……,他脑内霎时划过一道白光,难道他要让我……?
然而时星宴抓着他的手往衣底里面探去,江付急喘了口气,他的手指被时星宴手引着,摸到一块块紧实腹肌。
“行、行了。”江付别过脸,推了推时星宴,急得抽出手,但他手被握得紧紧的,“你快起开。”
时星宴把江付压得更紧实:“那你说,我是不是男的?”
“是。”热浪漫上江付全身,“你是,你是,好了赶紧起开。”
时星宴按住江付:“你别动,再动它又要……。”
江付:“流氓!”
时星宴稍微起身,留出些空间后江付忙撑起身着急向后退,时星宴抓住江付肩膀,不让他离开他身边太远。
江付:“我不走,我靠床坐。”
时星宴:“好。”
他看着江付挨床坐在地毯上,他也跟着凑近,江付只觉全身燥热,低眸不想看时星宴,骂着这人怎么说那啥就那啥。
时星宴一直盯着江付,目光黏膩炽热,江付感觉自己要被吞噬进去,偏开脸颊,端着冷静道:“你有什么歪心思现在都给我打住,我可不会帮你弄出来……”
“我知道……”时星宴坐好,低头借着寻找位置调整坐姿,遮掩下面的尴尬,喉结重重滚过,“反正,你喜欢男生,我也是男生,那你要不要尝试一下,喜欢我?”
江付羞怒:“不喜欢你,讨厌死你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那样完全被可爱到,笑道:“那你现在是完全对我无感,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江付瞧他:“我要是说我对你完全无感,你是不是就放弃追我了?”
时星宴皱眉:“不会,我只会在想……我有这么差吗??”
江付见他那匪夷所思样,唇角不受控扬起,轻声笑了起来,时星宴道:“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在你没交到下一个男朋友之前,我不都有机会嘛。”
江付哼一声:“那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谁对自己发小下手。”
时星宴:“我又不是兔子。”
他手向后一撑,摸到毛茸茸的触感。
“哎你这毛毯还是猫咪款式的,你可真喜欢猫啊。”
“你才发现啊。”
“你坐这毛毯舒服吗,要不要坐我腿上。”
“滚。”江付随着笑意骂道,他现在觉得时星宴说什么都是带着坏心思的,句句都在打他的主意。
时星宴:“然后呢?继续。”
江付:“继续什么?”
时星宴:“继续跟我说你初中的事。”
江付:“我初中也没发生什么,没什么可说的。”
时星宴目光落下:“那你是,怎么喜欢上女装的?”
江付眉眼稍挑,撑着脸道:“恩……某天去古镇玩时,被那些姐姐拉进店内做妆造,她们把我打扮成古风女生,然后…就意外看到自己长发穿裙子的模样,觉得还挺好看,回去自己买几件裙子尝试了一下,就…喜欢上了。”
时星宴兴致浓郁:“江付,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
江付:“怎么?”
时星宴:“我想看。”
江付凝视他,忽然站起身离开,时星宴立即站起跟去,以为自己这句话惹江付不快了,忙道:“我就随便说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江付却是停在衣柜面前,拉开衣柜门,满满一柜色彩纷繁裙子映入眼帘,各式各样款式罗列挂满。
“你想看我穿哪套?”
第45章
时星宴愣愕住, 看着江付立在满是裙子的衣柜跟前,脸上是惯常的清冷淡然,若不是知道这是江付的房间江付的衣柜, 真让人怀疑是不是打开了妹妹的柜子。
“这些,都是你买的?”
江付颔首:“嗯, 但有的只穿了一次就不穿了。”他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 呵笑, “裙子有太多好看的款式了, 总忍不住买。”
江付清削修长的手划过这些柔软裙衫,大致翻给时星宴看,他给时星宴介绍, 裙子从长裙到短裙排列,丝袜从白丝到黑丝排列,套装一类, 甜萌风一类,冷御风一类, 日常休闲风一类,分不出是什么类的一类。
“还有——”江付把左侧衣柜门一推,露出假发、鞋子、小背包, 还有各种配着衣服的饰品等等。
时星宴眼眸轻轻睁大些许,视线在层层叠叠的裙子间来回扫, 有些怔神,不敢想象如果江付把这些衣裙都穿给他看,他该有多幸福, 一念及此, 胸腔温热充盈。
“我,能摸一下吗?”
江付淡淡点头:“可以啊, 为什么不可以,后面我还会叫你帮我洗这些裙子。”
时星宴愣:“啊?”
江付:“嗯,有好多衣裙不能放进洗衣机洗,只能手洗,这么多件——”
他话没说完,抬了抬下巴,只向时星宴递出一个眼神,用手指随意朝着一柜衣裙轻点两下。
时星宴莫名咽了咽口水,道:“你……你穿过的那些衣裙腿袜什么的,我也要洗吗?”
江付:“不然?”
时星宴僵硬点头,一想到要经手江付的贴身衣物,心跳快了半拍,紧张道:“行,那,你有需要就叫我一声。”
江付不知道时星宴的心思,嘱咐道:“你轻点搓,别洗烂了,有的很难洗,只能用洗衣液洗。”
时星宴点头,像个管家立着:“好,嗯,我会注意的。”
“还有这些假发你也要——”江付顿住,“算了,这么早跟你说这些又没用。”
时星宴忙道:“有用啊,怎么没用,我后面都可以来帮你整理。”
江付看他:“我可不付工钱。”
时星宴:“自愿的。”
江付盯他,品出里头用意,慢悠悠笑开。
时星宴上前大概看了几件,道:“你这么多衣服,我都不知道该选哪件让你穿。”
“哦,选不出那就算了。”江付作势要关掉衣柜,时星宴拦住。
“哎,我先前给你买的那两件蛋糕裙呢,你穿试试,我看看是什么效果。”
江付露出毫不意外神色,似乎就等着他说出这句,问:“白绿色还是蓝粉色?”
时星宴笑:“都行,你想穿哪个就穿哪个。”
江付想了想,耳尖染上热,微微抬起下颚,矜傲道:“但我还得先去洗个澡。”
“好。”时星宴想起餐桌上那泡发的方便面,说,“那我去煮面给你吃,你还没吃晚饭吧。”
在江付洗澡时间里,时星宴看了一圈厨房和冰箱,最后只找到四袋面饼,但够他和江付两人吃了。
他把煮好的面端在桌上,坐下等着江付出来吃,准备刷着手机时,房间门忽然打开了。
江付走了出来,手撑着靠在门边,一头柔顺黑长直垂落在双肩两侧,半边发丝别在耳后,冷冽的脸显得柔和,清新草绿色衣裙让他肤色更是亮眼的白,裙摆下两只长腿裹着过膝白丝,右腿上系着个小猫样式的腿环。
江付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眼都看直了是什么效果,这会儿在时星宴身上看到了,时星宴眼眨也不眨,像个被勾了魂走的石人,唯有瞳仁闪着奇异的光芒。
时星宴轻咽口水,他朝江付走来,没开口说一句话便把江付推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你做什么?”江付动着,但时星宴两手紧扣着他肩膀,掰着他身子转悠着看。
“转过去……我看看……”
江付跟着转了一圈,蛋糕裙摆轻颤,回过身时看到时星宴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俯下眸,直勾勾且野蛮地将他从上看到下。
他任由他看着,别过眼嘟囔:“你就这样光看着?没什么要说的?”
时星宴“啊?”一声,呼吸加重,木木点头:“好看,好看……”
江付听得那人声调都变了,低哑得像含着口沙子,忍不住笑了笑。
时星宴拉着江付走到凳子上坐下,膝头微开,伸手勾住江付的腰往他腿上按,江付知道他想做什么,故意微蹙眉,狠狠嗔他一眼:“干嘛。”
“你你你你坐我腿上。”时星宴急得结巴,迫不及待邀江付坐上来,“我看看效果。”
江付:“看什么效果。”
时星宴:“你坐你坐。”
江付半推半就,顺着他拉扯的力道坐了上去,后腰被对方手臂稳稳圈住,时星宴特地把校服衣袖撸到手肘,露出小臂,最大地跟江付肌肤相触。
他紧紧搂抱着江付,江付洗完澡后身上有很香的沐浴露味,混合着江付身上特有的香味,他终于明白了他总是闻到的从江付身上传来的那股香味是什么了,称不上是体香,因为这股味道只有他能闻到,有一个名字,人们把它称为,费洛蒙。
他一阵躁动。
江付推了推他肩膀,时星宴回过神来,江付动了动腰身,那里硌着他了,垂眸道:“你给我忍着。”
时星宴心想,我一直在忍着,不然我早就……他看着江付蓬松蛋糕裙摆铺散在腿间,因为坐下,裙子边缘往上滑了滑,露出更多白皙大腿肉,腿环轻轻箍在饱满细腻的大腿,中间小猫头金属样式微微陷进软肉,再往下,白丝边缘又勒出一圈圆润的环肉。
他越瞧眼越热,情不自禁伸手,顺着白丝摸了摸,丝袜质地轻薄通透,摸着手感很好。
江付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时星宴手掌没有整个覆上来,只是指尖顺着腿线慢慢缓动,像在摸珍品,也惹得体感痒痒的,他腿轻轻动了动。
时星宴抬眼看他,江付跟其对视,他才瞧着这人眼里虽然铺满欲望,但也带着柔软的爱意和欣赏。
“江付,你真好看。”时星宴抱着他笑得合不拢嘴,“你穿这个真好看。”
江付低眸,暗自开心,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女装后收到身边人的赞赏,以前没有防备,以为趁舍友不在偷偷穿一下应该没事,完全没有想过如果被看到别人会怎么想,不是谁都能收到别人的善意。
他听着时星宴的夸赞,睫毛垂得更低,遮住眼底发烫情绪,江付想,也许这就是他们说的,喜欢你的人,无论是你的哪一面,都能接受。
时星宴见江付不吭声,那脸颊漫到脖子都红得厉害,哄道:“以后都穿给我看好不好?”
江付看他,冷峭的面容难得向他露出娇笑:“那要看你表现了。”
时星宴眼神晶亮,点头:“嗯。”
他手摸着白丝,就不敢再往上摸江付的大腿肉了,道:“你这裙子穿起来原来这么短的吗?”
江付看了看,晃晃腿:“本来就是给女生穿的,我一个男生穿,无论女生多长的裙子到我腿上,都会短一截。”
时星宴看着那肉颤的大腿肉,绅士地把江付蛋糕裙摆往下拉了拉。
江付嘁道:“装什么正经,流氓一个。”
时星宴看着他,突然面目一凛,眼神沉凝深邃:“你别再激我了,我忍得好难受。”
江付不说话了,安静下来。
时星宴抬手,指尖捻住一缕垂落在江付肩前的柔发,在指间绕着小半圈:“江付,我刚刚看到你穿着这身衣服,恍惚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看到性转版的江付了。”
江付噗呲笑了出声,时星宴摸着江付的长发:“你这假发摸起来好真。”
“嗯,这顶很贵,质量当然好。还有其他款式,但我喜欢戴这个。”
“嗯也是,黑长直确实很适合你。”
时星宴想起一事,来了兴趣,灿笑着:“江付,你前面抱着我说的那段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付:“什么啊?”
时星宴:“刚才在警局前面,你抱我。”
“我抱你了吗。”
“好吧,你没抱我,你是挂在我身上,然后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假的?你真这么想的吗?”
江付想起来了,眼神移开:“哪段啊。”
时星宴捏住他下巴:“你说你更担心更在乎的是我。”
江付轻轻扭头想要躲,但下颌被拿捏,只能迎着时星宴视线:“我有说吗?”
时星宴:“有。”
“噢。”
“你真这么觉得啊?”
江付面颊烧起滚烫,冷下脸:“好了,还吃不吃饭了,你不是说你煮好面了吗。”
“对。”时星宴才想起来,可他又不想破坏两人现在的姿势,他缠江付缠得要紧,但听江付说饿了,便松了松手臂。
江付出来一看,那面汤都被吸没了。
时星宴道:“算了,我们去外面吃吧。这会儿点外卖等骑手送来早饿扁了。”
江付:“吃什么?”
“撸串,去不去。”时星宴扬眉,“正好,明天就开学了,今晚去撸串。”
江付点头,说他去换个衣服,见那人不舍的眼神,轻笑道:“什么表情?”
时星宴:“最后看一眼。”
江付:“白痴,又不是以后不穿了。”
时星宴瞬间精神抖擞。
一条路下去一溜排开的地摊香味飘散,放眼看去,塑料椅子几乎坐满了人。两人去了经常去吃的那家,各点一盘炒粉,还有一大盘烤串烤肉,他和江付边吃边聊,吃到一半,结果隔壁桌小情侣吵架,他和江付突然都不说话了,一边吃串一边偷听。
回去的路上,时星宴忽然提一嘴:“哎,你那学弟,不跟你说新年快乐?”
江付:“嗯?说了。”
时星宴:“哦。然后呢?”
江付:“什么然后?”
时星宴轻挑眉:“不继续聊天?”
江付:“有什么好聊的,又没有共同话题,大家互相送上祝福道个谢就完事了。”
时星宴点点头,酸道:“还以为你们一直保持联系呢。”
“没有。”江付微摇头,“本来就只是参赛队友,比赛结束后就放在列表吃灰了。”
时星宴微笑,心情倒爽了:“也是。”
江付瞥他:“人和人的交情不都这样,如果没有共同的事产生交集,也就止步于此,只有你,小心眼,胡乱把人当做假想敌。”
时星宴:“那没办法,我就是大方不起来啊。”
江付想起之前时星宴还假惺惺地给这种行为冠上友情占有欲的名词,不禁笑了,道:“你自己不也有总是跟你一起打球的哥们吗,还好意思说我。”
时星宴忙向江付解释:“我那只是球场上的队友,离开球场后除非是同班同学,不然平日私下里其实都没怎么交流,而且我那些哥们一半都有女朋友了,没有女朋友也有暗恋的女生,直男。”
江付:“那如果我叫你以后都不准去跟那些人打球了,你去不去。”
时星宴:“不去。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江付笑哼:“我才懒得管你的人际交往呢。”
时星宴:“你管管也行。”
等回到小区楼下,江付见时星宴还跟着他走,道:“不回家啊?”
“啊?”时星宴装糊涂,“还早着呢,再去你家玩玩。”
江付:“不早了,都23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
时星宴直接问出:“我今晚可以在你家过夜吗。”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一下,大概还有两章内容就要大结局了^_^到时会更番外,感谢您的支持和喜欢
第46章
江付的心感到在被时星宴急促叩了几下, 他当然明白这言外之意,但他怕今晚真留时星宴过夜,有些事会失控地发生。
“我可不会轻易让男生在我家留宿。”
时星宴笑, 自己都心虚:“我又不做什么。”
江付心想鬼才信,你自己都要忍不住两次了, 道:“你要是真想过夜, 你睡我爸妈房间。”
时星宴半开玩笑道:“那你就不怕我半夜溜进你房间啊?”
江付脸红了, 说:“你快回去睡觉, 明天见。”
时星宴点头,喊了声江付,江付看他, 他说没事,就是想叫叫你,江付羞瞪他, 先一步走上楼梯,扭头朝时星宴挥挥手, 让他快回去。
时星宴也抬手挥了挥:“好,晚安。”
他回到家,看到江付的窗口没亮灯, 于是也睡下。第二天他起床时,看到江付先给他发来了消息。
【付猫猫】:早安●ω●
他笑了笑, 立即回了个早安过去,像上学期开学那样,他站在镜前整理校服, 再拉着行李箱跟老爸下楼, 时爸去车库取车,他没有坐在下面椅子等着, 而是跑上江付的楼层。
时星宴来到江付家前,没有敲门,而是在外面等着,大概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江付推着行李箱出来。
“草,你要吓死我。”江付嘴上却带笑,毫不客气地把行李箱推给时星宴。
“惊喜。”时星宴提着行李箱跟江付一起走下楼,他和江付坐在后座,两人书包都放到左边位置,他们便挨着对方一起坐,腿贴着腿,肩贴着肩。
同桌一见到时星宴,惊讶他这寒假干什么去了,怎么额头顶着一个包,时星宴骄傲地指着说:“这是荣耀。”
江付坐在前座没有回头,直接回道:“荣耀你个头,蠢死了。”
时星宴反倒笑得更开心了,同桌先入为主,以为他那笑是在想着怎么怼回去,不知道两人关系早就变了质。
午休时,他跟江付一起去食堂吃饭,江付坐在他对面,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正小盒子,盒子上系着礼带,从桌子这头推到他手边。
时星宴停下筷子:“这是?”
江付:“打开看看。”
时星宴光看那盒子就猜着是礼物,但不知江付送给他什么,他生日也没到啊,盒子一打开,里面躺着一块轻奢璀璨的手表。
说是璀璨一点不为过,这是块星空手表,钟面下深邃藏蓝底色铺展开来,细碎银白亮点像星星错落分布,宛若漫天星河封存在这小小盘面之中,刻度是以金色罗马数字展示,三根针像条银河悬在星海上。
时星宴目光深深被吸引,握着盒子稍微来回倾斜,表盘面的蓝还会随着光影变化,闪耀吸睛。
“江付。”他露出笑,悸动不已,“送我的?”
江付撑脸:“是啊,你的手表不是坏了吗。”
“你竟然知道。”
“我又不是瞎。”
“我是说,你竟然注意到了。”
时星宴举起手腕看向旧手表,他的手表在跟那小子干架时不小心磕到,盘上的表早已不转了,若非特地留心,从外观上,根本不知道他戴着个烂手表。
江付听着他用那竟然的词,笑了:“很难注意到吗?”
时星宴点头:“很难。”
除非将手摆在面前,不然一般人很少会去看另一个人戴在手腕上的东西,因为视觉中心不在那,但他也明白,他在江付眼里不是一般人,这个认知令他更加开心。
江付道:“这手表还有夜光功能,这样你在黑暗环境下也能看清时间了。”
时星宴听着,用手掌裹住那块手表,朝手指缝隙瞄着,江付见他那动作,问:“怎么样,是不是发光?”
他抬头微笑:“你自己过来看呗。”
江付心想还卖关子,他坐到时星宴身边,探脑袋过去,眼睛对着时星宴手指朝上的小孔,恩了一声:“真的发光了耶,荧光绿。”
时星宴听到江付那一声尾音的耶,悄悄扬起嘴角,忍着笑意,道:“你是小孩子吗,这么新奇做什么。”
江付抬头:“哼,我又不戴手表。”
时星宴眯眼:“江付,这是不是就是之前咱俩还在网恋时,你说的要送我的礼物?就是这块手表吧,结果第二天就得知网恋对象是我,你没能送出去。”
江付倒没料到时星宴还记得这个事,说:“反正绕来绕去最后都会送到你手上。”
“嗯,毕竟就是我跟你在谈嘛。”时星宴满意一笑,“是不是因为我前面跟你说过,送男朋友礼物其中一样就是送手表,所以你才想着要买手表?那你现在把手表送给了我,我是不是就是你男朋友了?”
江付唇翘起,哼道:“只是见你手表烂了,我刚好有一个新的手表,送你罢了。”
他拿出手表,命令道:“伸出手。”
时星宴脱下旧手表,兴冲冲把手腕递出去,江付将冰凉手表绕上腕骨,调好距离,然后托着时星宴的手微转看着,指腹轻轻蹭过布满星点的表盘,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品味和审美。
“嗯,这星空手表正好跟你名字适配,星宴,星河的宴会。”
“你叫我什么?”
“嗯?”
江付抬眸,看到时星宴目光熠熠看着他,乐开笑:“你能再叫一次吗。”
“什么啊?”
“你叫我星宴。”
江付张了张唇,微妙的感觉旋在嘴边,如果时星宴不强调,他觉得叫星宴没什么,可这会儿这人眼神那么热烈,好像当他在念出来时,那两个字就带上了特殊性和非凡性。
“我已经叫过了啊。”
“再叫一次。”
“时星宴。”
“不要时。”
江付面对时星宴向他投来的直白的喜欢,他青涩地赶紧起身,远离这人。
“我要吃饭,饭都凉了。”
“你跟我一起坐着吃。”时星宴拉住他,让他不得不又坐下,又把他放在对面的饭碗端过来,“你坐我身边,咱俩一起吃。”
时星宴说:“得亏咱俩是同性,才能在学校这样毫无顾忌地凑得近。”
江付忍笑:“谁要跟你凑得近。”
吃饭时,时星宴一直忍不住向江付显摆自己的星河手表,夸江付真会买,回到寝室时,也是拉着舍友挨个炫耀一遍。
高三下学期正式到来,节奏一下进入冲刺阶段,固定的周测月考轮番袭来,成绩单排名榜一次次贴在教室后墙,时星宴跟江付聊天的次数都减少了,就算他想去找江付,但看到江付低头写题中,他也不好去打扰。
只有每逢周末,他去江付出租屋时,才感到那是他们二人的天地。
这个周末,他跟江付约好一起去万达逛逛,他走到江付出租屋楼下时,刚好看到江付穿着漂亮的裙子走下楼。
江付捋了捋微卷蓬松的长发,双手交握放在裙子前,低眸:“这个是不是就是你喜欢的白裙?”
时星宴心花怒放,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江付真的答应穿上了,跟上次他见着江付穿的温婉白裙子不同,这次是件学院风的白色连衣短裙,娃娃领口系着个黑色蝴蝶结细领带,收腰修身,百褶裙摆底端镶一圈蕾丝花边,乍一看跟个甜妹公主似的。
他又忍不住目光黏住了,咽咽喉结,江付见到他那直了的眼神便发笑,推了一下。
时星宴立即道:“好看,真好看,你真可爱。”
不止是白裙,他觉得江付穿什么都好看,穿男装好看,穿女装也好看。
时星宴看着他穿了个堆堆袜和白鞋,白皙光滑的长腿就这么露出,他手伸过去摸了摸。
江付抬腿阻他的手:“流氓。”
时星宴笑:“你穿打底裤了吗?别走光了。”
江付:“嗯,这裙子不短,不会走光。”
“短。”时星宴道,“短。”
他把江付裙摆往下扯了扯,遮住那大腿肉,不愿让人看去。
他跟江付上了出租车,江付坐下理好白短裙后,时星宴把身上牛仔外套脱下来盖在江付大腿上,江付拎走,他又给重新盖好。
“就这样,别动,盖好。”
江付发笑:“我真服了你了。”
他跟江付先去万达街边逛着,他看着江付走在他身边,忽然鼓起勇气,握住江付的手,江付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了对方不是不小心碰到,而是结结实实包握住了他的手。
时星宴紧张:“牵手,可以吗?”
江付掩住笑意,冷脸:“你都牵上了,还问我。”
时星宴:“那你也可以拒绝。”
江付听着,故意把手往外抽了抽,但时星宴加重了力道,稳稳攥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他嘴角一边弯起,抿了抿,没说什么。
时星宴第一次跟江付手牵手走在一起,以至于他根本无心去浏览周边商铺风景,除非江付出声引导他去看那些东西,不然他的心神全都在江付身上。
倒是路过一些女装商铺时,时星宴会多看几眼,看到上面挂着的件件衣裙,他脑内会冒出想法,不知道江付喜不喜欢这条裙子。
在江付还在吃着小吃街买的粉时,他借口说自己去上个厕所,但实际去了刚刚他看中的一家女装店铺。
等他回来时,手上拎着四个购物袋,两条吊带碎花长裙子,另外两件则是男生夏天穿的黑白条纹polo衫和假两件T恤,一齐送给江付。
江付倒笑他还惦记着给他买男装呢。
他跟江付一直逛到下午才肯回去,在回到出租屋前江付心情都挺不错,时星宴能察觉到,但回到家后,江付忽然没有了表情,兴致蔫蔫,穿着裙子坐在床上,一下接一下地踢着腿,裙摆的蕾丝花边跟着轻轻颤悠。
时星宴以为江付是逛累了,他走过去坐在江付身边,抱起江付一条大腿放在自己腿上:“给你捏捏?”
江付只说了三个字:“四月了。”
时星宴瞬间明白了江付情绪低落的原因,下个月就是五月,五月一过,连十天都没有,他们就要迎来高考,然后毕业。
江付忽然道:“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要报考哪个大学。”
时星宴心一跳,听出了江付责备语气,忙解释:“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要报考什么大学。”
江付点头:“但你应该会去外省吧。”
时星宴不敢确定,他想先听江付的答案,江付又问他:“你有喜欢的城市吗,有特别想要去的城市吗?”
他思索:“想要去旅游的城市倒是有很多个,但想要选一个在那生活四年……还没有方向。你有吗?”
江付:“嗯,我不想出去,我想留在本地。”
时星宴一愣:“你不出去?”
江付:“不想。”
时星宴几乎一下锁定了江付的志愿,尽管江付没说,但在本省称得上好大学而江付成绩又能够得着的,也就只有那一所了。
“是不是在首府的那个大学?”
江付点头,时星宴眼神霎时通明透亮,说实话,这所大学也在他的志愿里,他道:“那好,我们一起报这个大学。”
江付眨眨眼,这么重要的事,时星宴就这样轻快地说了出来,他听他这么说,心上系着的东西忽然得到了解绑。
“真的?”
时星宴点头:“这也是个好学校不是?你报考我也报考。”
“你不出省?”
“我跟你。”
江付从那没精神的状态里出来,他又变成像猫那样的矜傲,摆起酷脸,但因为他长发白裙的模样,倒显得娇俏,他道:“你别光说话,快帮我揉腿。”
他惩罚似的也把另一条腿架在时星宴腿上。
时星宴笑了,乐此不彼按摩江付的小腿肚,江付一直在盯着时星宴骨节分明的手,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不知不觉间,那人的手越捏越往上,一点点靠近大腿的位置,温热触感顺着蔓延而上。
在靠近裙摆边缘时,江付忽然捻住裙底,微微掀开一点弧度,浅浅露出里面一点光景。
时星宴愣住,手就僵停在那分明的裙摆界线上,抬眼直视江付,江付的眼睛半阖着,眼珠偏向一旁,余光却似若有若无地勾着他。
“江、江付,你这是,干什么?”
“你说呢?自己的手不老实,还问我?”
时星宴嘴角怎么也抑制不了的上扬,脑子里想的那点事在两个男生之间不用言说,完全是心照不宣,他指尖摩挲着那细腻的腿肉,挑着眉:“江付,如果你同意,你就……再把裙子往上掀一点。”
江付睫毛慌乱垂下,动了动腿,他抓着裙底卷在掌心,顺着大腿线条翻畅开来,白皙一路展露,一直露到大腿根的位置。
于是时星宴把手伸进了江付裙子……
出租屋房间内,江付抬起小臂,遮捂住眼帘,分不清是太热,还是贴着手臂的皮肤渐渐泛起湿闷的潮热,眼皮发烫。
“时星宴,去开电风扇,好热。”
时星宴充耳不闻。
“时星宴。”江付又唤了一声,那人还是不应他。
他微微移开手臂,露出些视野,看到时星宴手在专心帮他弄着,目光却一直盯着他,光洁额头沁出细密薄汗,额前碎发胡乱撩向两边,眉眼愈发清晰分明。
江付抱怨地哼他:“你都在看着我了,还不应我……”
时星宴:“你叫我什么?”
江付耳根烫得厉害,带着一点喘意唤道:“星宴,快去开电风扇,好热。”
时星宴的右手没离开,左手向前去摁电风扇开关,扇叶嗡嗡旋转,黏膩的热气被吹散,江付发出哭音,便出来了。
时星宴抽出纸巾,擦干净手,再替江付擦干净,但裙子还是弄脏了,江付脸颊埋在臂弯里,侧身微微弓着腰缩成一团,只露出一面泛红的脸。
时星宴把纸巾丢到垃圾桶里,完事后,他躺了上去,从背后抱住江付,下巴靠在江付肩膀上。
江付迷糊着说道:“困……”
时星宴:“嗯?”
江付动了动手臂,脸埋得更深:“困。”
时星宴:“要睡觉了吗?”
“嗯……但是睡不着……”
时星宴感到他搂着江付腰的手忽然落下一个微热的温度,江付清瘦修长的手指轻轻贴合了上来,他手一翻,与江付十指相扣。
他听到江付说:“你哄我睡。”
时星宴笑:“我怎么哄你睡呀?”
“唱歌。”江付闷声说,“唱你最拿手的歌给我听。”
时星宴能看到江付臂弯松了松,露出他闭合的双眼,长长睫毛垂下。
他脑内搜索着,道:“你听过《time machine》这首歌吗,它很适合哄睡,我唱给你听好吗?”
江付没有回应,风扇呼呼转着,他的哼唱轻轻飘散在安静的房间。
Staring at stars watching the moon
(凝望着漫天繁星注视着月亮)
Hoping that one day theyll lead me to you
(希望有一天它们会指引我来到你身边)
Wait every nightcause if a star falls
(昼夜不停 翘首以盼 如果真的有流星划过天际)
Ill wish to go back to the times that I loved
(我的愿望是回到那段我心爱的时光)
他拇指摩挲着江付的手指,嗓音低柔温和,气音带着模糊口腔英音和曲调缓缓流淌。
Why do the stars shine so bright in the sky
(为什么总在人们酣睡之时)
If most of the people are sleeping at night
(星星才闪耀着 姗姗来迟)
Why do we only have one chance at life
(为什么我们的生命仅有一次且永无回头的余地)
I wish I could go back in time
(我真心希望能回到记忆里那些美好的时光)
“Hmmm…hmm…”时星宴细腻舒缓的哼着,紧紧拥住江付,江付抱起来很舒服,皮肤带着被风拂过的凉意,他淡淡低低的声音与风声缠绕,朦朦胧胧。
Each time I fall asleep
(每当我酣然入睡)
I always see you there in my dreams
(我总是在我的梦中见到你)
Its like going back in a time machine
(就像坐着时光机回到过去一样)
I know when I wake up your time with me will end……
(我知道在我醒来之后我们共处的时光将会画上句点)
江付动了动,时星宴停下哼唱,拉过被子一角给他盖上,却瞥见了江付脸颊下滑过的泪痕,恍惚了一下,他忙凑过去。
“江付,怎么了江付,怎么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