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朵朵不太能听懂大人间的对话,但却能敏锐地感知到每一个人情绪的变化。
她隐约意识到似乎是自己的一句话,让平日里温声细语的妈妈生气了。
同样的,刚才还在笑眯眯的厉叔叔也冷下了脸。
车厢里的氛围陡然变了个样,刘朵朵一张小脸也瞬间变得惨白,嘴巴瘪了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厉驰的车刚起步,一脚刹车又给停回去了。
吴春燕有些手足无措地愣了两秒,然后把孩子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两个成年人后知后觉到自己的问题,立刻收敛了情绪。
厉驰的火气也没了,耐心也多了,再从后视镜里看向吴春燕时,眼里多多少少带着点埋怨,好像在说“还不都怪你”。
几分钟前的尴尬气氛,被刘朵朵这一嗓子给哭没了。
吴春燕哄完了厉驰又来哄,说去吃好吃的,买漂亮衣服,买可爱娃娃。
这招对刘朵朵一直很有效的,现在却不灵了。
厉驰没辙了,他其实也不怎么会带小孩,以前之所以总哄得朵朵开心,是因为刘朵朵本身性格好,现在小孩不搭理他了,他看向吴春燕。
吴春燕是实实在在当妈过来的,自己孩子自己哄。
又是安慰又是道歉的,哄了一路终于把这小孩给哄好了。
刘朵朵眼睛红红的,细着嗓子说想吃冰淇淋。
二月份,大冬天,刘朵朵也是好起来了,什么都敢说。
吴春燕都还没来得及提出反对意见,厉驰立刻就去买了。
刘朵朵依旧耷拉着嘴角,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吸鼻涕。
吴春燕小声嘀咕:“这冰淇淋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厉驰连忙道:“你可别说话了。”
他这幅女儿奴的样子有点好笑,但吴春燕也不是很敢笑。
“要不是你扫兴能这样吗?小孩想干什么顺着就行了,她是你闺女,又不是我闺女。”
你也知道这不是你闺女啊……
吴春燕在心里弱弱地抱怨。
“她会拉肚子的。”吴春燕说。
厉驰看了眼刘朵朵,又看了眼她手上的冰淇淋。
这个大小是正常成人的量,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好像的确是有点大了。
于是厉驰又回店里要了个小勺,递给吴春燕让她分担一些。
为了让朵朵少吃点,吴春燕一口炫掉半个球。
刘朵朵端着冰淇淋直接傻眼,厉驰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这东西太冰了,吴春燕表情痛苦地在嘴里炒菜。
厉驰递了张纸过去:“吐出来。”
吴春燕接过纸巾,捂住嘴,但还是把冰淇淋咽了下去。
“太贵了。”她脸上憋得通红,“别浪费。”
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刘朵朵又去钓小鱼了。
厉驰和吴春燕站在一排玻璃柜边上,吴春燕手里还拿着刘朵朵吃剩下的一点冰淇淋。
冰淇淋有点化了,吴春燕用勺子舀出来吃干净。
厉驰说她抠抠搜搜,吴春燕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本来就是抠搜的人。
“你还觉得挺光荣?”厉驰问。
“没觉得光荣啊。”吴春燕小声嘀咕着,“但也不可耻。”
“你这样朵朵长大了会觉得没面子。”厉驰又道。
吴春燕瘪瘪嘴:“只有厉老板会觉得没面子吧。”
她本来就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小时候连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好不容易挣扎到温饱线上了,太快忘本会穷一辈子。
“那的确是。”厉驰说,“你这样我都带不出去。”
吴春燕连着被贬低,心里也是不痛快:“我也没让厉老板带我出去啊?”
她以前是汽车店洗车的,现在是食堂打工的,厉驰是大老板,他们本来就不该凑到一起。
“你还有脾气了?”厉驰虽然说这样的话,但语气却轻松了许多。
吴春燕低头把弄着手里的冰淇淋盒:“不敢有脾气。”
厉驰身边有那么多像温姐一样漂亮又能干的女人,吴春燕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迁就。
这种莫名的偏爱让她不安,若即若离的感觉并不好受。
厉驰笑着看她:“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好脾气的漂亮女人。”
吴春燕微微抬起眼,略微有些期待:“现在呢?”
厉驰:“脾气也没那么好的倔驴。”
吴春燕:“……”
她又蔫了回去。
没说几句,朵朵拎着她新钓上来的金鱼过来了。
小孩看着挺喜欢动物的,买完鱼又去隔壁宠物店看猫狗。
“养只狗怎么样?”厉驰提议道。
“没时间养。”吴春燕拒绝了。
“猫呢?”厉驰又提议。
吴春燕看向他:“我养个人都费劲。”
没办法,刘朵朵只好在店里“这也喜欢那也喜欢”地摸了一通,带着几根猫毛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商场里有响着音乐的卡通小火车驶过,刘朵朵脚步稍停,厉驰就把人给抱上去了。
吴春燕跟在后面忧心忡忡:“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厉驰瞥她一眼:“你懂不懂女孩要富养?”
吴春燕心想有钱谁不富养?这话说的像废话。
但她就想想,暗戳戳的。
火车开得不快,厉驰和吴春燕跟在后面并肩走着。
突然,厉驰冷不丁问:“你驾照考得怎么样了?”
吴春燕顿了顿,语气渐弱:“科目一考过了。”
厉驰:“科目二呢?”
吴春燕:“……我还没怎么去练车。”
她也就在手机上刷了几天的题,之后去了工地食堂,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已经把驾校的事抛诸脑后了。
“三千多的学费给你交了,说不考就不考了?”厉驰说。
吴春燕瞪大了眼睛:“三千多?”
意料之内的反应,厉驰佯装生气:“是啊!”
“这么贵?”吴春燕的心都揪起来了,“那为什么要给我报名啊?我以后肯定也不会开车的。”
“怎么就肯定了?”厉驰说,“你干这行以后有的是机会开车。”
吴春燕不明白:“我天天都在食堂里干活,哪有机会?”
“你不买菜了?不进货了?跟完这个工地之后可以承包一个更大的,钱只要到你手上就能小赚个差价,自己开车会很方便。”
吴春燕听得一愣一愣又一愣:“我还要去跟别的工地啊?”
厉驰略微诧异地瞥她一眼:“一个项目是有工期的,你以为工地是政府大厅呢?在里面上班还混上编制了?”
吴春燕被自己蠢无语了:“也是。”
她说完,心里有些难过。
自己这次动了刀子,还能不能回去工地都是个问题。
“我是不是不能继续在小厨房干了?”
“看情况吧。”厉驰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吴春燕没有继续问这个“看情况”到底是看什么情况,只是觉得连厉驰都没法确定的事情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你在那边也不稳定,不如来我公司干。”
吴春燕诧异道:“那不是你的公司啊?”
厉驰张了张嘴,又闭上。
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别这么蠢。”
厉驰往上数三代都有钱,投资遍布各行各业。
他目前是干土方生意的,和工地是合作关系。
“我又没接触过。”吴春燕小声嘀咕,“你去街上问个人,他们肯定也不知道。”
“没常识。”厉驰毫不留情地说,“没远见。”
吴春燕欲言又止。
“做事拖泥带水,也没胆量。”
吴春燕无话可说。
“朵朵被你带着,教育都跟不上。”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吴春燕的痛点,她立刻反驳道:“她跟着老师学就好了呀,我又不教她念书。”
“教育就是念书啊?”厉驰又嫌弃上了,“教育是眼界、认知、学识,是脑子里有东西,心里有主见。”
吴春燕都不知道“认知”是什么意思。
“富养女就是只给她钱?我看你自己就还是个小孩。”
吴春燕今年二十四,被厉驰说是小孩。
没有一丝褒义,全部都是嘲讽。
虽然话说得一点不客气吧,但事后想想好像也有一定的道理,吴春燕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朵朵的未来。
不过那些太远了,就算再焦虑也没办法立刻做出改变。
饭吃了一半,吴春燕叹了好几口气,叹得厉驰忍不住道:“你给我出去叹好再进来。”
这是句玩笑话,吴春燕肯定不出去。
但恰巧此刻她的手机进来一通电话,吴光耀的,这下不出去也得出去了。
“喂?姐。”吴光耀的语气亲切到反常,“你在哪呢?”
吴春燕立刻警觉:“你有什么事?”
“我有事儿啊!”吴光耀吊儿郎当地说,“我一个人在医院呢,你也不给我送个饭。”
吴春燕心上一紧,五指握紧手机:“你还好吧?”
第一次动刀子,她还是有些后怕的。
吴光耀拖着声音,耍赖似的哼唧:“往你胳膊上来一刀你好吗?我疼着呢,你一会过来接我出院。”
“我知道你伤得不重。”吴春燕正色道,“你赶紧回家,我和刘正豪的事你不要参合。”
“不参合不参合。”吴光耀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你们离呗,什么时候离?我支持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吴春燕微微皱眉,大约能猜到应该先和厉驰有关。
“厉驰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啊?”吴光耀笑起来,“我姐还是有能耐的!这换我我也离啊!”
“吴光耀。”吴春燕胸膛微微起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我离婚和厉驰没有关系,你也别想这方面的好处。”
吴光耀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这样就不好了吧?”
“没什么不好的。”吴春燕继续道,“他有得是办法对付像你这样的人,不信你就试试吧,到时候别怪我不提醒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