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第三天,吴春燕如愿以偿。
她终于摆脱了李哥,自己一个人管理小厨房。
小锅饭比大锅饭好做,无论是采买和备菜都轻松。
吴春燕刚上任,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把小厨房的事做完了依旧回去大厨房打扫。
大部分人都祝贺她,也有个别酸言酸语的,吴春燕不放在心上。
她认真做好自己的事,不从中克扣菜钱。
还会向领导们询问喜好,方便她开发新的菜式。
米饭吃腻了她就做点花卷,面条面疙瘩变着花样给大家换口味。
吴春燕年轻,脑子活络,东西学得快,也愿意费那个时间,领导们都很满意。
厉驰来吃过一次,吴春燕当时并没有提前得知。
她在窗口打饭,看见另一边站着的是厉驰,登时眼睛就亮了。
“厉老板?”她压低了声音,但难掩语气中的开心。
窗口外还有别人,吴春燕没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厉驰随便“嗯”一声,垂眸看了眼菜式,小盘分装的,方便又卫生,真挺不错。
“随便来点吧。”
他又抬头看向吴春燕。
吴春燕戴着口罩,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被遮了个严实,头发全都梳起来低盘在脑后,笑眯眯地给他打了最新研发的剁椒鱼头。
厉驰来得晚,之后就没什么人了。
吴春燕闲了下来,特地给他打了汤送过去,飞快地去飞快地回,然后再窝后厨暗戳戳发信息问厉驰口味如何。
厉驰回复:过来。
吴春燕收起手机,屁颠屁颠地走到厉驰落座的桌对面坐下。
“厉老板。”吴春燕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厉驰垂着眸,从汤里夹起一块排骨,不以为然,“这里谁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吴春燕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我怕对你有影响。”
厉驰瞥她一眼:“你还怕这个?”
“我不懂,我多问。”吴春燕谦虚道。
“影响不了。”厉驰低头吃自己的饭,“都说你干得好。”
只要有能力把事情干得漂亮,是不是走后门来的根本没人在意。
吴春燕抿了抿唇:“谢谢厉老板。”
厉驰放下筷子,拿起一边的水杯,这才抬头看向吴春燕:“对我说了多少句谢了?”
吴春燕顿了顿:“挺多的。”
“谢字不值钱。”厉驰喝了口水。
吴春燕低头抠抠手指,她身上就没什么值钱的。
厉驰见吴春燕半天没个动静,轻笑一声:“怕我?”
“没有没有。”吴春燕连忙说,“厉老板说得都对,厉老板教训的是。”
“别在这拍马屁。”厉驰说。
吴春燕:“那我总得说点什么。”
厉驰偏头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你犟个什么劲。”他皱着眉,像交代工作似的,“过几天把婚离了,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吴春燕蔫蔫地“哦”一声:“知道了。”
厉驰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吴春燕闭上眼猛地缩了下脖子。
厉驰无奈道:“弄得我像强迫你。”
这句话柔软了几分,吴春燕也大着胆子,小声问道:“厉老板,如果我的答复不能让你满意,我是不是就不能在这干了?”
厉驰的脸上一黑:“你就不能让我满意吗?”
吴春燕有些为难,小声道:“可是厉老板,我不想要你的钱。”
厉驰:“……”
他停了两秒,给气笑了。
吴春燕见他笑了,于是胆子更大了:“你看,我这做得也挺好的,一个月能攒三千,都还给你。温姐的房租,朵朵的衣服,还有你帮我离婚——虽然这件事没办法用金钱衡量,但您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一定尽全力帮您。”
厉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有什么能帮我的?”
吴春燕张了张嘴,思索片刻弱弱开口:“……我可以帮您洗车。”
厉驰抬手抵住自己的眉心,又叹了口气。
“随便吧。”他站起身来,“犟驴。”
-
厉老板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吴春燕觉得即便自己最后不答应,厉驰也不会为难她。
日子有了盼头,一天一天过得也有劲。
吴春燕现在除了搞小厨房,就盼着快点和刘正豪离婚。
手里有了钱,离婚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所以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一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拨通对方的电话,约定时间去民政局。
但刘正豪却说自己不在庐州,让她等几天。
吴春燕听出几分不对,但还是耐着性子把那几天等了过去。
第二次她再找刘正豪时,没打电话直接上了门。
刘正豪就在车行里坐着,吴春燕怀疑对方压根就没出去。
“我不去。”刘正豪果不其然开始耍赖,“我这几天不舒服。”
借口找了一堆,屁股粘板凳上就是不动。
吴春燕一人来的,不能跟他硬碰硬,只好试着和对方沟通。
可刘正豪就是软硬不吃,嘴上说着再过几天,吴春燕知道这“几天”压根没个头。
她不敢吵得太凶,怕刘正豪动手。
但工地车行跑了几天,发现刘正豪除了摆烂不离婚,对她说话也好声好气的。
这时吴春燕才发现,那个怀孕的女人没了。
“姐夫被骗了。”吴春燕的弟弟吴光耀在电话里说道,“那女人怀的根本就不是他的。”
“什么?”吴春燕惊讶道,“怎么发现的?”
“月份对不上。”吴光耀烦躁道,“所以都是误会,你赶紧回去跟他过日子吧!”
“什么叫误会?”吴春燕感觉她家里就没个正常人,“他如果没跟那女人上床,能被骗吗?”
“你别得理不饶人。”吴光耀吼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作死,不给他家生儿子?”
吴春燕气得把电话给挂了。
之后几天,刘正豪的态度越来越软,甚至吴春燕再过去的时候,他还给对方搬了凳子。
“我到底是朵朵亲爹,你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像以前一样过日子,我不会亏待你们娘俩的。”
吴春燕态度坚决,这婚必须离。
“你别给脸不要脸!”刘正豪终于爆发了,“以为自己攀上有钱人!其实有钱人把你当个破烂玩!”
吴春燕气红了眼:“你放屁!”
以前她受不了刘正豪骂朵朵,现在她也受不了刘正豪骂厉驰。
车行旁边都是店铺,两人争吵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引得他人旁观。
吴春燕不想丢这个人,转身就走。
刘正豪追出几步,咬牙切齿道:“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家收了我的彩礼,你死也是我老刘家的人!”
吴春燕跑回工地,在小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这事她一个人搞不定,犹豫了许久,给温慧打了通电话。
温慧这几天在外地出差,让吴春燕等一等,到时候和她一起处理。
离婚冷静期后的三十天都可以离婚,时间还充裕,吴春燕心里有了底,继续去忙小厨房的差事。
然而计划总是慢上一步,就在温慧回庐州的前一天晚上,吴光耀和刘正豪带着五六个狐朋狗友,来工地上抢孩子了。
那时已经七点多了,食堂的领导吃完晚饭,吴春燕在食堂打扫卫生,刘朵朵一人在宿舍里写作业。
正忙活着呢,她突然听见一声孩子的尖叫,下意识提着拖把就往外跑。
结果还没出门就和进食堂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指着外面:“朵朵被人抱走了。”
刘朵朵是吴春燕的眼珠子、命根子,谁都看得出来,所以谁都能拿捏住她。
她疯了一般冲出食堂,门卫大爷堵着工地的大门,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没让刘正豪顺利出去。
刘朵朵被刘正豪像拎麻袋似的打横抱着,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刘正豪压根不管,指着大爷骂骂咧咧,说这是他的女儿,他想带走就带走。
孩子一旦到刘正豪手上,吴春燕再想见着就难了。
她当即大叫一声,扑上去想要抢走朵朵,却被一旁的吴光耀一把攥住手臂,猛地甩向一边。
吴春燕重重撞在墙上,头晕目眩。
绝对力量的压制下,她毫无还手之力。
项目经理出来了,问怎么回事。
刘正豪跟吴光耀统一口径,说只是来接女儿,是家事。
什么问题一旦涉及到家庭方面,外人就不好多嘴。
项目经理扶起吴春燕:“怎么回事?这是你家里人?”
刘正豪和吴光耀对了一个眼神,抱着朵朵扭头就走。
吴春燕来不及回答,只得再次扑上去争抢,随后再次被刘正豪重重推倒在地。
两个平日里跟吴春燕较为熟络的工人看不下去,上前推攘几下,但到底还是寡不敌众。
“有话好好说。”经理见没法跟刘正豪讲理,只好转而对吴春燕道,“要不你跟他们一起回去?”
吴春燕在一瞬间想过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几乎是同时,她又想到了结果。
只要回去了,她指不定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不能被动,不能妥协。
朵朵的哭声越来越远,眼见着刘正豪推开大门就要离开。
吴春燕咬了口下唇,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一头扎进厨房,操了把菜刀出来往工地的大铁门上“哐哐”就是两下。
不仅是刘正豪,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都不是奔着要命来了,众人如潮水般,以吴春燕为中心“哗啦”一下退开了。
“把朵朵放下!”吴春燕披头散发,堵在门口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放下她!”
门卫大爷“哎哟”一声,急得直拍大腿:“这是干什么啊!”
“报警!”项目经理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喊道,“别他妈看热闹了,都回去!”
最初的那几秒震惊过去,刘正豪不怕反笑,把刘朵朵往自己面前一推:“你他娘的长本事了?你砍啊!有本事你就砍啊!”
吴春燕蓦地一缩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别逼我!”
吴光耀想要上前,被吴春燕胡乱劈砍的动作吓退。
穿鞋的怕光脚的,谁都不敢贸贸然的上前,赌此刻的吴春燕到底敢不敢捅出那一刀。
混乱的僵持中,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急促的呼吸混杂着狂跳的心脏,五脏六腑都几乎要从胸膛里牵扯出来。
朵朵的哭声时远时近,刘正豪的嘴脸慢慢与周围的景物融合在一起。
吴春燕莫名想起小时候村里杀猪,白花花的肉猪被竖着绑在凳子上,周围人说说笑笑,烧水的、磨刀的,狗摇着尾巴在旁边走来走去。
村里的男人拿刀走过去了,母亲突然发现了路边站着的吴春燕,连忙过去捂住她的眼睛。
猪痉挛着尖叫,和刘正豪的叫骂逐渐重合。
而她吓得腿软,向后瘫软在母亲的怀里——恰如此时跌进一个自后而来的拥抱。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松手。”
菜刀应声落地。
厉驰比警察先到一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