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一匹麒麟踏空而来,稳稳停在陆府的大门前,早早被叫回来候着的陆昭昭甚是烦躁,陆家主朝她飞了个眼刀,“给我老实点!”
陆昭昭和陆青云站在一处,陆府上下恭敬迎接。
陆昭昭想起那日小姐妹的话,认真了些,之前她错过机会没能去檀府见上一见,今日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位檀大公子。
骨节分明的玉手掀起车帘,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从麒麟车辇内走出,玄衣墨发,眉飞入鬓,朗艳独绝,眼底的淡漠却叫人不寒而栗。
陆昭昭心头一跳,不敢再看,早有耳闻,檀府小公子恣意风流,这位大公子却与弟弟截然不同,自年少时便接管檀府,身为长兄和一境之主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陆家主笑着寒暄,檀玄矜语气淡淡,“有劳陆家主相迎。”
“大公子客气了。”
陆家主简直受宠若惊,本以为檀玄矜会寿宴当日才来,谁知竟提前了几日。
席间推杯置盏,陆家主小心打量上座的檀玄矜,“上回犬子冲撞了贵府千金一事还请檀家主多多包涵。”
“难为陆家主还记得。”
“贵府千金可是没有过来?”
檀玄矜面无表情,并不接话。
陆家主心头一凛,生怕自己说错话,但他说的好像并无不妥吧?
正心头忐忑时,檀玄矜随口道:“舍妹在府中不便出门。”
陆家主连连点头,既如此,那之前找上门那位就是冒牌货了。
“这几日,大公子在长宁可要好好游玩才是,此地虽远不上天枢的繁华,但也别有一番景致,大公子定不会失望。”
檀玄矜未回应也未拒绝,陆家主见状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
刚才哥哥的话始终在阿音脑中盘旋,翻来覆去睡不着。
哥哥好像很伤心,他的那些话,好像有些奇怪,但又不知有何奇怪。
毕竟她也不知别的兄妹是如何相处的,只觉得哥哥好像有些太敏感了。
阿音叹了口气掀起被子,端着烛台悄悄走到隔壁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哥哥?”
里面没有声音。
阿音又加重敲了敲,门忽然被拉开了,阿音端着烛台的手一抖,烛光晃动了一下,又亮起来。
映照在哥哥白璧无瑕的面庞上,鼻高唇淡,垂着眼看她。
趁着夜色而来的少女穿着单薄,小脸如珠似玉,烛火在瞳孔里跳跃,祠玉弯身将阿音抱到怀里,阿音紧紧端着烛台害怕烛火烧到哥哥的长发,又怕掉下来,另一只手只能紧紧拽着哥哥的衣襟。
祠玉将妹妹放到床上,又拉过被角将白嫩的小腿盖上,端过她手里的烛台放到一旁。
未等他说话,阿音便搂住他的腰,柔声细语地说:“哥哥,我当然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又怎会厌倦哥哥。”
祠玉未答。
阿音抬起头看他,“只是,我也想要变得更好一些,也想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况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昭昭小姐说了,五日一休沐,很快的。”
祠玉看着阿音忐忑的小脸,轻声道:“为何不能日日回来?哥哥去接你就是了。”
“可是陆府没有这样的先例,大家都是住在陆府专心修习。”
阿音抱住哥哥的胳膊晃了晃,“休沐日我就回来,有一整日的时间,再逢节日便又能回来,到时我陪着哥哥好不好?”
祠玉知道阿音心意已决,强求不过是让阿音难过,无端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阿音知道哥哥是同意了,掀开被子起身,“哥哥,那我先回去了。”
“先等等。”祠玉将人牵到一旁,将外衫披在她身上,端起烛台。
阿音笑着侧头看他,欢欢喜喜地被牵着回房。
*
一大早,阿音便想去陆府找昭昭小姐商议此事。
“哥哥,我们去一趟东街吧。”
虽不知道原因,祠玉并未多问,只是应好。
却是来了宋家的棺材铺,本以为阿音是想和宋怀安说一声她去陆府一事。
可这与阿音年岁相仿的少年,竟与她们同行。
“哥哥,我忘了和你说,宋怀安也和我一起入陆府。”
祠玉闻言一顿。
此刻,他才明白,为何不过一下午,阿音会下定决心要入陆府。
“到时我和他在府里互相照应,哥哥你放心。”
听见她的话,祠玉心头堵了一口气,“你觉得我应该高兴?”
阿音眨了眨眼睛,有人照应,哥哥该放心才是。
见她一脸懵懂单纯的模样,祠玉欲言又止,“罢了。”
到了棺材铺前,阿音裙摆翻飞,跑去迎接宋怀安,祠玉盯着她欢快的背影,面色阴沉。
他对上宋怀安抬头看过来的视线,不避不让,更无半点掩饰的意思。
可等阿音回头,便又是温柔如水的好哥哥。
是可以全心信赖,不掺杂半分私欲,可以在他怀中安睡的兄长。
三人入了陆府与陆昭昭商议。
看到阿音身边的男子,陆昭昭想起那日的情景,多看了他几眼,虽只是短短几日,他却和之前宛若两人,面庞柔和,和阿音说话轻声细语,仿佛之前他那样可怕地盯着她只是一场幻觉。
陆昭昭多看了他几眼,不由感慨,人家哥哥和陆青云的差距,简直是哥哥中的模范!
确认了一切细节,阿音说想过几日再入府,陆昭昭不解:“为什么?我去问了,弟子堂那边最近正有一批新弟子入门,到时该赶不上了。”
听闻阿音是打算将那些手帕绣完,陆昭昭直拍大腿,“这时候了还绣什么帕子?你尽管放心好了,她们那边我去说,你只管专心学习就是了,再者说了,这也不急,你平常修炼之余再做就是了。”
阿音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这次不入弟子堂,那就得下次了,下次新的一批还不知是何年何月。
“你也是幸运,我爹三百岁大寿心情大好,便降低入府要求,赶在寿宴之前新招了一批弟子,不然得等上大半年。”
正巧她爹和她哥招待檀府那位大公子去了,听说是去游湖,无趣至极。
入府前夜,祠玉为阿音收拾好衣物,又将被褥那些一并带上。
这是她第一次离家,心情不免伤感。
看着哥哥弯着腰忙碌的身影,阿音鼻尖一酸,虽然只是短短五日,虽然她们并非第一次分开。
阿音轻轻走到哥哥的背后,伸手抱住他,祠玉许久未动,而后转过身来回抱住妹妹。
“音音,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阿音只摇了摇头。
祠玉坐下来,牵过妹妹的手,让她坐到他身边来,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祠玉将一块崭新的传讯玉简放入妹妹手中,逐一叮嘱:“陌生之地万事小心,不可轻信旁人。”
“尤其是男子。”
“不可喝酒。”
“若是受了委屈,就回来。”
阿音握着那块温凉的玉简,重重点头。
祠玉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摸摸阿音的头,“夜深了,该睡了。”
阿音牵着他的手不肯放。
祠玉看着她,将人抱过来,抱得紧紧的,但又克制地不敢太用力,“每日记得和哥哥报平安。”
夜晚静谧,虫鸣入耳。
手下的触感软得惊人,祠玉指尖微颤,看着妹妹泛红的眼圈,抿紧的唇瓣,喉咙滚动。
哥哥忽然低头朝她靠近,微凉的发尾落到她的颈窝,阿音心跳骤然加速。
睫毛轻颤,细白的手指拽着他的衣襟,“哥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