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姐,我明白了。”
叙数看着齐见微近在咫尺的眼睛,看清了其中传递的关心,也明白了预知的全部意义。
阅历宽广的年长者的解惑,扫去了她心中的阴霾。
她豁然开朗,上天给予的预示并不是一种对无能者的惩罚,也不是要求这世间一切都能尽善尽美,如果梦的意义不是为了阻止悲剧发生,那一定是为了其他。
有姐姐依赖真好,叙数不由得想。
心中的迷惘散去,她猛地感觉到了她不知何时开始发烫的面颊和变得急促的呼吸。
恐怕此刻屋外的电闪雷鸣,都没有她的心跳声来得澎湃激烈。
糟糕!
宝贵什么的……齐见微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靠得太近了,说的话太动听了,这个捧着她的脸低头看着她的姿势更是……啊啊啊啊!
在依旧持续的对视里,叙数的心里一阵尖叫,慌忙地移开眼并站了起来。
她假装很忙地找着借口边走边说:“哎呀有点饿了,见微姐我去煮点饺子吃,给你也下一碗。”
言语和动作或许有些不自然,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害羞地逃向了厨房,背对着齐见微才没控制面部表情,傻乐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保证让身后的人看不出异状。
齐见微看出了小姑娘的不好意思,但只以为她是表露了哀伤被安慰所致。
小姑娘脸皮薄很正常,状态恢复就是好事,她笑了笑,继续看着笔下的纸张,在叙数画出的场景图里勾勒出被害者与凶手的轮廓。
叙数将两碗饺子端到餐桌上时,看见的便是齐见微思忖的模样。
“见微姐,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案件的线索有限暂时想不出其他,”齐见微将纸笔放在一旁以免被弄脏,去厨房洗了个手说,“我在想你的梦境运作的逻辑是什么。”
叙数一呆,张嘴道:“啊?”
“你第一次做梦,现场在留云区,第二次在秀湖区,第三次远在鹿州,那这第四次会在哪儿,更近还是更远,让你梦见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齐见微清楚,这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命案,放在整个云水市命案数量或许没有那么夸张,但也远没有叙数做梦频率这样太平。
叙数梦见她的时候她在鹿州,这次梦境的被害人又会在哪里?
她有一种预感,说出推断道:“我觉得地点不会太远,至少会和你有一定的关联。”
从已有样本来看,人物和地点,总有一个在叙数认知范围内。
“这样吗……”
叙数喃喃,她也不知道,但她觉得齐见微说的对。
因为这个可能,她不免紧张起来。
难道是她片区里的哪户人家?她调解的时候会遇到的人?还是她去登记回访的什么地方?
种种场景在叙数的脑子里打转,感觉哪一种可能性都很大。
齐见微看着她站在原地沉思的模样,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说:“好了先别想了,先吃东西填饱肚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
叙数回神,坐在了椅子上。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再不吃饺子坨了。
八点多的时候,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天空依旧被厚重的乌云遮住,清早兰水街道派出所就亮起了电灯。
齐见微看着副驾驶位的叙数,对她嘱咐道:“有任何情况和我联系。”
叙数点头,打开车门撑着伞扎进雨中,站在门口看着车辆驶离。
想到今天会发生的命案,叙数总有些心神不宁。
下午三点多,所里的地板被来回拖了又拖,天空终于放晴,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
叙数坐在值班位前,想着命案发生的时间。
当时屋外很黑又有雨,应该是夜晚,梦里没有钟表也没法判断具体是几点。
她叹着气,值班室的电话声突然响起,代表着有警情。
雨天因为水渍产生的矛盾也不少,但也许能调解到今晚的被害人家里,叙数精神一震,电话放在耳边开口:“兰水街道派出所,请讲。”
“命案?我知道了,我们立刻出警!”
接线员转来的警情电话让叙数没多想地站了起来,赶紧敲响了所长罗伟民的办公室的门。
“罗所,特大命案,慧苑小区发生了入室抢劫致死案,死者是一对母子。”
“什么?赶紧按铃让大家集合,先去封锁现场,勘察后再看要不要转交分局!”
罗伟民一听‘腾’地站了起来,赶紧去弄申请配枪手续。
“是!”
叙数立刻通知侦查小队,他们才是所里负责抓人破案的主力。
一般来说,线索足够案情简单的案子,比如她做的第二个梦的那个案件,所属派出所能破案就不用将案件移交,可一旦案件侦破难度超过了警员的能力,就要立刻将案件移交上级分局,以免耽误黄金破案时间。
因为是两条命案,所里除了值守的民警,其余人包括巡防员都一并赶往现场。
慧苑小区三栋二零一,铁门紧闭着,但门口围了不少人。
“都散了都散了,警察办案,请大家离开。”
巡防员拿出警戒线疏散群众,门从里面被打开。
叙数从上楼那一刻起心跳得就很快,脸颊和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那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当从门缝里看见房子内里的布局情况时,她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不……为什么……为什么命案就发生了!
今天还没过去,为什么?
不过现在她来不及细想这些,有些发木地跟在所长背后进了房子。
长发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头颅低垂,周围有着喷溅状血迹。
然而所长的脚步还没停,她穿着鞋套跟着他一起往里走,看见了次卧里躺在床上约莫十岁的孩童,他仰躺在床上,面上盖着枕头,暗红的血迹浸透了他的睡衣和枕头的边缘。
叙数捂着嘴,睁大的眼眸发红。
还有一个……连孩子都没有放过……
整个房子被翻得一团乱,就像警情电话说的那样,这看起来就是一个入室抢劫杀人……
这几个字从脑海里划过时,如同一道惊雷劈过叙数的脑海。
不对!不对!
齐队今早分析了案情画像,这是谋杀,这是仇杀!
如果是抢劫凶手为什么要站在客厅女死者面前那么久,就那样看着她死掉,这不太符合……可要是这个杀人犯有别的癖好呢……叙数脑子里一团糟,她不明白,但她知道有人会弄明白。
“我去打电话。”
罗伟民戴着手套的手掀开了枕头一角,不忍地闭上了眼。
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围,案件性质如此恶劣,恐怕青衡区分局都没法处理,这案子估计要请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出马。
越是头脑混乱,叙数的情绪反而越镇定,她没有急着通知齐见微,而是在客厅扫视一圈将情况牢牢记住好和梦里对照,而后看向了客厅里的两个正在接受问话的男人,目光在瘦高的男人身上微凝。
那个男人脸色惨白神情恍惚,面颊两侧有着肿胀起来的巴掌印,从指痕来看像是自己扇的。
侦查民警拿着本子问话道:“你们谁报的警?”
“我,我报的,老陈他已经没法说话了。”
偏胖的男人举手,赶紧说明情况道:“是这样的警官,昨天我和老陈一块喝酒看球,他直接睡在我那了,本来睡醒他就要走的,但是雨太大了不好出门,我就说让他和嫂子发个消息在我那吃个午饭。”
“下午雨停了,老陈说让我晚上来他家吃一顿,他去买菜给我露一手,我们俩就先去了菜市场又一起过来,结果老陈一开门,看见的就是……唉……”
“老陈赶紧去看嫂子的情况,但嫂子已经……然后老陈赶紧跑到小晴的房间里,但是也……我跟着进去都心痛,何况是老陈这个丈夫这个父亲,他怪自己昨天不该找我喝酒今天不该因为下雨不回来,跪在地上边哭边抽自己,我看不行啊,这怎么也得先喊警察来啊,就赶紧报警了。”
在场人无一不面带同情,叙数心里的怀疑也打消了些,瘦高体型的人多了去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种怀疑也是对受害人家属的一种冒犯。
案子还没进入正式侦查阶段,怀疑只有在审讯室内产生才比较合理。
青衡公安分局的人很快来了,当机立断将案件上交市局。
老公安一看现场就知道这里被清理得非常干净,一个案发时的脚印都没有,凶手是有备而来,昨夜又有大雨,侦破难度太大,得让水平更高的人来。
傍晚天色昏暗,老城区下水做得一般,路面积水倒映着路灯。
一辆帕萨特破水而来,短发女警身着便服亮出证件往里走,身后队员迈着大步跟着。
“市局刑侦支队齐见微,案子现在由我们负责,现场什么情况?”
在对着青衡分局负责人问话之前,齐见微的视线先落在了角落的叙数身上,对她投以安抚的目光。【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