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万物有灵 气运之说
那身后的庞然大物, 足足有五人高。巨大树冠遮天蔽日,落下大片阴影。柳条垂落,每根有成人手臂粗细。
先前的大柳树登时排不上号, 这才是真的柳树成精啊!
“这什么鬼。”
叶七暗骂一声,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跑。”
钳着胳膊的力道一松, 叶七就听乌萦道:“怕不是那柳树的祖宗来寻仇了!”
“你想象力倒是丰富。”叶七冷笑。
四周草木成群, 小路弯弯绕绕、纵横交错。两人一前一后, 在树林里飞奔。
那柳树擎起巨大的枝叶,根部拔地而起, 几十根粗壮的根茎、混合数百条密密麻麻的分支, 在地上蠕动,奔跑速度极快。
不过半刻, 乌萦与叶七眼前一暗, 那大柳树拦住去路,粗壮枝条狠狠抽向两人, 带上呼啸的劲风。
“帝……九尾救命!”
情况危机, 乌萦也顾不得其他, 帝灵蕴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话到嘴边, 又变成了九尾。
她这三个月与帝灵蕴的关系愈发古怪,乌萦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人总是本能躲避让自己不舒服的事物,乌萦也一样。
巨大青绿色光芒顿时炸开,乌萦脚下圆形光阵疯狂转动, 翠绿青藤齐齐迸发成一道高墙,稳稳挡住抽来的枝条。
乌萦背后,卡牌中巨大狐狸虚影浮现, 九条狐尾炸开,竟比那柳树还高出一截。
“主人。”
虚影消散,乌萦原本抬手做出防御姿态,此时缓缓移开手臂,男人紫水晶般的眼睛顿时贴近。
“好狐狐,多谢。”乌萦抬手便揉了揉他的脑袋。
“……”
揉完她才发觉不对劲,这是个人啊!
平日里这狐狸多以兽形态出现,她摸狐狸头摸惯了。
乌萦正为此举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注意到她身后,叶七目光落在九尾狐身上,死死攥紧了拳头。
为何她又收服了一只神兽。
叶七掌心被自己掐的生疼:这些都该是他的。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气运之子的机缘,他便要通通拿到手!
气运,不该落在一个无能之辈身上。
气运,就该落在他身上。
“总之,多谢你啦。”乌萦悻悻缩回手,不知为何,她想偷偷瞟一眼帝灵蕴。
生怕被帝灵蕴逮住,好似谁先被逮住,谁就输了一般,乌萦最后还是忍住了。
九尾狐解决完大柳树妖,又乖乖化作一道绿光,钻回空间里。
“你瞧,没有神兽,你什么也不是。”叶七微眯起眼:“你还说你不是靠气运。”
“喂,我的神兽方才可一起救了你。”
乌萦正拍去身上的杂草,耳边忽而飘来一句话,她直起身,愤愤瞪着叶七。
“……”
叶七一时语塞,焦躁着摩挲手指。
“那,那你也是无能!”
乌萦不服气:“我说,我实力与你相差无几,那次比试你我并未分出高低。就因为我多了神兽,就成了你口中的无能、全靠别人?”
“那是因为我修行晚!”叶七蓦地上前,直视乌萦:“你这样好命的人,根本不懂我以前是如何生活的。”
“你……”
乌萦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话让她怎么接,二十多年来,好命算不得,倒也不能说自己烂命一条就是干吧!
乌萦深吸两口气,拍拍胸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成见这么深,还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我有眼睛,自己会看。”叶七像是被戳中了尾巴,慌忙移开眼:“我就是、就是自己看的。”
“前些日子晋升内门比试,你不是被姜锦追着打,后面那些比试,估计也是被压着打,靠神兽过得吧。”
毕竟前世就是这样的,叶七暗暗道。
“我说大哥,你看见了?”
“……”
“我打姜锦,靠的是我自己。我赢下每一场,都没用到神兽。”
“我现在也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用,是因为这是剑宗晋升比试,比的是自身对剑道的领悟。倘若来日不局限于剑宗晋升,我照样会用。”
“你!”
叶七被她怼的两眼冒火,偏偏还说不出什么话来。
叶七:“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亲眼所见。我只见你被姜锦压着打,后来便走了。你的话,我以后自会求证。”
“哦,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叶七被她阴阳的一痛,脸色愈发红润。
“那你现在就和我比一场。”叶七咬牙道:“证明给我看。”
“不要。”乌萦无情拒绝。
傻子才比,在秘境这种危险的地方比试,那不是放弃历练的机会,还给自己找罪受么。
“你怕了……”
“乌萦。”
叶七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远处一女声打断。那声音清冽,喊话的少女朝这边招手:“你的猫在我这里。”
*
“你们就为这个,在这里吵得面红耳赤?”
萧千雪终于把猫交给乌萦,暗暗松了口气:“你们好无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呐。”
“况且乌萦悟性很高,也很努力。”
叶七不吭声了。
他重活一世,还残存着前世的印象。
依稀记得,这个萧千雪性子高傲,出声也高贵。能让她承认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前世乌萦与萧千雪没什么交集,难道这一世因为他的重生,事情与前世不一样了?
三人都没再吭声,漫无目的在丛林里打转。
归云秘境被扫荡过很多次,留下的有价值之物不多。反而是中低阶的妖兽,那是一个接一个。
小猫刚回到乌萦身边时,兴奋地直打呼噜。经过几次打斗,便吓得缩回了空间里。
三人埋头前行,争论着哪边更好,却不料突然奔来一头巨兽,将三人冲散。那巨兽头顶黑色双角,形似水牛,足足有三米高。
“灵溪中期的妖兽。”
萧千雪召出灵剑,浅黄色剑身锋利,隐隐透出金光。
她修为在灵溪中期,与妖兽持平。这妖兽皮糙肉厚,防御力极强。就算一时杀不死,慢慢应付起来不算费力。
但乌萦与叶七才灵溪初期。
到了灵溪这个境界,一阶差距被拉得很大。那妖兽似乎也看出这一点,不找萧千雪,反而只逮着乌萦撞。
黑色犄角顶端尖锐,若是被撞到,怕是要穿肠烂肚!
乌萦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狼狈躲过妖兽的攻势。她身法灵巧,那妖兽体型巨大、皮糙肉厚,反而拖慢了速度。
妖兽见抓她不到,转身便去顶叶七。三个人,总得找出一个好捏的软柿子!
未曾想,叶七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几个来回下来,它同样抓不到叶七,急得哞哞叫。
三人斗牛似的,绕得妖兽团团转。莫约两炷香时间,妖兽哞的一声,砸在地上,没了力气。
“哈哈哈,笨牛,见识到外面社会的厉害了吧。”乌萦抹掉额头汗珠,自己被累个半死,也不忘嘲讽妖兽。
萧千雪扶了扶额:“你和它置什么气。”
“哞——”
妖兽眼珠瞪着乌萦,尾巴气得乱甩。
叶七不愿多耽误,沉声道:“无聊,走了。”
“走就走。”
斗完牛,乌萦溜达着跟在二人身后,继续探索秘境。
“哞!”
脚下一震,乌萦本就耗费了不少灵力。一个踉跄,直直撞上叶七后背。
“哎呦。”
她急忙抬起头,准备迎接叶七杀人般的眼神。却在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看到了巨大的惊恐。
乌萦:?
背后感知到丝丝杀意,乌萦僵硬着扭过头。
那妖兽磅礴起身,周身绿色萦绕。周围树木还不断有绿色荧光析出,浓缩成指甲盖大小的圆球,渗进妖兽身体里。
“这……是什么?”
乌萦额头的汗又渗了出来。
“万物有灵。”
萧千雪眼底染上凝重之色:“我在古籍中读到过。一片地方的草木鸟兽长期相伴,若是生出了羁绊,便会在对方遇难时,献出自己的灵力。”
妖兽顿时恢复了力气,又牟足劲儿朝乌萦冲来。
“哎哎哎,为什么撞我呀!”
乌萦边跑边喊,被妖兽追着撵。
“或许是因为你方才笑话人家。”萧千雪一本正经道。
“救命啊,你们两个别只看着呀!我的屁股!”
萧千雪与叶七对视一眼,一同挥剑斩向妖兽后背。妖兽感知到剑气,顿时回头,牛角将剑气挡下。
三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妖兽再次打退。可眼见妖兽有了颓势,再次有绿色荧光冒出来,妖兽登时又恢复了生机。
“我天,打不动呀!”
乌萦挥剑的手愈发沉重,灵力所剩无几。
“让你的神兽出来啊。”叶七道。
乌萦勾唇:“你不是说不能靠神兽么?”
乌萦自然不在意叶七的话。但既然让她逮到这个机会,势必狠狠回怼叶七一番!
叶七:……
“哼”,乌萦哼了声:“九尾,去……”
“等等。”萧千雪突然出声:“它好像怀了宝宝。”
“啊?”乌萦与叶七齐齐惊叹一声。
乌萦视线落在那妖兽下方的肚子上,确实隆起了一个较大的弧度。
她召唤九尾的动作一顿:“莫非是想保护牛宝宝,才性情暴躁?”
叶七咬牙:“那怎么办?”
不知为何,乌萦莫名下不去手。
或许是对于即将诞生的新生命的敬畏,又或者对于天上孕育万物的母神的敬畏。
虽然她不曾见过生身母亲,但无论是她以前的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都有关于母神造化万物的传说。
对于这只妖兽,那不是同情,敬畏也远不足以形容。只是大家都默契的,不想这样杀死它。
乌萦垂下眼,靴子上沾满了泥土。
泥土……
后土载物,万物有灵。
天地不偏不倚,各安其位,从来不只有以杀止杀。
乌萦喃喃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真心妄言 她不理我的
这木元素充盈的丛林之下, 是承载一切的土地。
乌萦抬眸,定定看向那奔来的妖兽。
“躲开!”“你疯了吗?”
萧千雪和叶七惊呼。
灵根之处,那一抹荧黄色隐隐发亮。
“六道轮转。”
乌萦将离虹剑抛给萧千雪, 以手结印,单膝跪下,将灵印拍进泥土里。
“中庸, 人道剑!”
泥土蜿蜒开裂, 妖兽粗壮的脚下, 蓦地陷下一块土坑。它脚下一空,登时踩了进去。
“起——”
乌萦双手合十, 半跪着凝神聚力, 妖兽四爪都被泥土包裹,像是半个身子栽进沼泽地里。
若说天道剑是堂堂正正对决的暴力, 那人道剑便是截然相反的中庸之道。
柔中带刚, 以掌控代替杀伐。
乌萦喘着粗气,脚下一软, 被萧千雪稳稳接住。
“快走, 这应该能撑一炷香, 足够我们离开。”
叶七在一旁, 眼睛瞪得极大。
萧千雪左手拉住力竭的乌萦,右手拉起发呆的叶七,使出浑身解数,脚下生风,飞奔而逃。
*
背后巨兽的轰鸣逐渐远去, 四周树木也渐渐稀稀落落,最后只剩下几排矮矮灌木丛。
漆黑洞口凝着三人,一动不动。
萧千雪默了片刻, 沉声道:“进去看看?”
叶七点头。
乌萦被萧千雪缠着,有气无力道:“我也赞成。”
一拍即合,三人便互相依偎着钻进那山洞。洞里不见光,黑得走路都容易碰壁。
乌萦努了努下巴:“叶七,你属木的吗?”
“嗯。”
“你变一个火把出来,我点着它。”
黑暗中,叶七瞳孔微缩:“你现在这样,还要用灵力?”
“又不是烧什么大物件。”
火光驱散黑暗,三人行进起来便方便多了。
叶七在前方举着火把打头阵,萧千雪扶着乌萦跟在后面。地面还算平整,在转过第二个弯之后,石壁上竟多出了几行字。
“写的什么?”乌萦被掺着,动也动不得,没法凑近了看。
那石壁许是经年累月的磨损,字迹也深一笔浅一笔,有些笔画已经磨平了,只能靠猜。
叶七拼拼凑凑,才认出三个连续的字:“涵……虚……洞?”
这个山洞的名字吗?
三人脑袋里登时蹦出这个念头。
“涵虚洞什么意思?那下面一堆写了什么?”乌萦伸着脖子问。
“有些看不太清。”叶七蹙眉,仔细辨认道:“世皆称我为归云,我……真心,而后情……,举此身……设涵虚。”
叶七扭过头,盯着两人:“只能认得出这些。”
“涵虚,水映天空,空灵澄澈。”萧千雪悠悠开口了:“若这洞不是为了赏景,至少目前看来不是,这里没有湖水,那便是借此喻物。”
“若是结合石壁上真心二字,或许是以涵虚指代空灵透彻的镜子,可窥见真心。”
乌萦与叶七呆呆望着萧千雪,齐齐发出“啊——”的一声尾音。
“语文阅读理解就该你去啊千雪。”乌萦由衷佩服。
萧千雪歪头:“那是什么?”
“没什么,夸你读书多。”
“喵~”
没了危险,小猫再度窜了出来,摇晃着大尾巴跟在乌萦脚边。
三人走到最深处,被一道石门隔开了去路。那石门上倒是由灵力保护,端端正正写着开门的规则。
这规则简单、纯粹,却难道了乌萦。
只因开门需要童子血,还得是男童子血。
所谓童子血,便是未经房事的人的血液。
“进洞怎么还管这些?”乌萦挠头。
“据传言,归云前辈修行之道,需守身如玉,或许是因为这个吧。”萧千雪摩挲着下巴:“归云前辈是男子,所以就需要童男血?”
“……”
乌萦此时会恢复了不少力气,把罪恶的目光投向叶七:“你放点血?”
叶七:……
“我没有那东西。”
“啊?”这下轮到乌萦与萧千雪吃惊了。
他们此时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叶七就不是……
乌萦心道你们玄灵大陆还挺开放,可惜打不开洞门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走?”叶七不甘心。
乌萦和萧千雪也不太甘心,走到这里,仙人洞府,谁能甘心空手而归呢?
“你这猫是公的母的?”叶七突然问。
“哎?对呀!”乌萦眼睛一亮:“咪咪,你是公的哎。”
小猫:!!!
“喵喵喵!”
小猫抗议。
就在乌萦好说歹说劝小猫时,通道另一端隐隐传来了交谈的声响。
乌萦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还有男子的声音。
三人静静等了一会儿,与进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乌萦认识,是哪个冷面男修玉无涯。另外两人,看服饰是丹宗的弟子。
不过好在,三个人里有两位男修。
乌萦笑起来,将罪恶的目光投向玉无涯,道:“道友,借你血一用。”
玉无涯:?
直接问对方是不是童子未免尴尬,乌萦没说为何用,只商量道:“要你的血才能打开这扇门,可以吗道友?”
玉无涯怔愣一瞬,没有多言,抬脚便在自己掌心割开一道血痕,摊开掌心到乌萦面前:“拿去。”
乌萦眼睛一亮:“多谢道友!”
这男修看着冷,做起事来倒是实在,着实靠谱。
乌萦稍稍退开一点,侧身让出石门前的路:“道友,把血打在石门凹槽里即可。”
待玉无涯一掌轰出,他的血顺淌过凹槽每一处,一遍遍描摹过石门。
石门中间生出一道缝隙,伴随扑簌簌落下的灰尘,厚重也在此刻揭开。
乌萦眼前炸起一道白光,猛地将她一拽。
这感觉,好生熟悉。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便一个趔趄,脸直直载向地面。
不好!
乌萦心底一惊,抬手撑地,旋身一个漂亮的跟头,半跪着稳稳落地。
她撩了撩马尾,嘴角勾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小空间,拿下拿下!”
那空间并未理会她,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乌萦揉揉眼,似乎对眼前的一幕顿感惊奇。
白光过后,这空间里赫然立着一黄衣男子。眼尾赤红,发色如火。
帝灵蕴?
那人赤色眼瞳看过来了,乌萦心底一惊,不知怎得,莫名心虚着想缩进地缝里。她先看到帝灵蕴,她就输了。
可那红发男子的目光直直略过她,就像这处并未有什么人。
装作看不到她?
乌萦怒从心起:明明是这人先撩拨了她,见第一面便说是她的道侣。如今又这般扯什么“累了忙了”的借口不理她。
这三个月的僵局,便是乌萦拉不下脸,害怕自己视若好友、道侣,甚至家人的人,早已如以往的过客一样,将她当做普通过客朋友。
“帝灵蕴,你要装作看不到我,到什么时候!”乌萦彻底爆发,两三步上去,去扯帝灵蕴的袖子。
手里一空,她直直穿过那“人”,呆呆看向自己掌心。
“她不理我的时候,我不确定她是否还需要我。”
帝灵蕴像水一般流走了,乌萦抓了个空,却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帝灵蕴?”
她眉头微微蹙起,转身看向那男子,又轻轻碰了一下。
“她身边向来有很多人。”
碰一下就会响。
乌萦摩挲两下手指,又去戳戳这个看不见她的帝灵蕴。
“我不该赌气说自己在忙,她去找狐狸了。”
“再也没回来过。”
“总来偷偷看她,但她好像不在意我。”
“她还需要我吗?”
“打扰到她了吗……”
乌萦几乎是将帝灵蕴这三个月的心声翻了个遍,才知道帝灵蕴躲着她,是因为帝灵蕴引以为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所谓的“师生情”,也全然是随便可以代替的。
“那只狐狸与我也并无不同,她不再需要我了吗?”
乌萦听着帝灵蕴一句又一句可怜巴巴的话砸过来,砸得她心口也发疼。
仿佛是在控诉她是个“渣女”。
乌萦心里闷闷的,急切地想找帝灵蕴说话。她在那个看不见她的帝灵蕴前面挥手:“喂,帝灵蕴,帝灵蕴!”
声音回荡在寂静里,紧接着,便是白茫茫的雾气压了过来。
乌萦再睁开眼,发觉自己手下触感不对劲。她微微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前茂盛的黄白色绒毛。
乌萦:?
她又抬抬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是一只胖乎乎的虎爪。
乌萦:???
她张嘴想说话,只发出一阵凶猛的嘶吼。
身旁冒出一只黄橙色毛绒绒,长着六只脚,两对翅膀,没有脑袋却在哎唔哎唔地叫,似是在说话。身体不受控制的,也哎唔哎唔地回应那个毛团子。
她能感受到口中利齿的锋利,最长的牙齿像剑齿虎一般,长出口外。黑环色豹尾轻轻勾住毛团子的一只脚。
乌萦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别人体内,眼前的一切也不受她控制。
只是这个毛团子,若是看这外形,四足六翼,没有面目,怕不是帝江?
帝灵蕴?
他小时候吗?
眼前景倏尔又变了,红发男人翩翩起舞,她自己则是在弹琴,男人嘴里已经能吐出人言,音调清冽在唱歌。
“阿萦,诞辰快乐。”
男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轰。
乌萦脑袋登时像被雷劈了一般。
这个身体是她?
那岂不是虎头豹尾的东西也是她!
她余光瞥见左手腕间系着的红丝带,一如之前在那豹尾上瞥见的一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执子之手 少年的热烈
幻境持续时间不久, 跨度却很大。足足横盖了帝灵蕴口中的“天地初开”,以及后来两人相伴修成人形,再懵懵懂懂确认关系。
男人火红的发丝如烈阳一般, 在太阳下滚滚燃烧起来。
乌萦攥着捧花,五颜六色什么品种都有,塞进男人怀里:“给你的。”
画面与彼时重合。那个毛团子叼着小花, 哒哒哒跑到晒太阳的小豹子旁, 歪着脑袋看小豹子。
乌萦嘴角抽了抽, 眼睛不争气地泛起酸涩。她在故事的主人公身体里,大梦三生。
她就是故事的主人公。
*
猛地被抽出幻境, 乌萦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
心底空落落的, 四周静的可怕。不知其他人是否也看到了谁人的真心,都一动不动, 一言不发。
总归有萧千雪在旁边, 出不了什么事。乌萦往地上一躺,当即意识钻进了空间里。
“帝灵蕴!”她撇了撇嘴:“人呢?”
“我在这里。”
身后传来声响, 把乌萦吓了一跳。
“你要吓死我啊, 师——尊——?”乌萦拖长了尾音。
“……”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乌萦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她没人可以哭诉的人, 也就渐渐地学会了不再向人哭诉。
帝灵蕴从来不会哭,或许是她从来没有给过帝灵蕴可以“哭出来”的安全感。
他会在她需要时出来,其他时候,就像一尊静默的雕像一般。
“方才在幻境里,我可将你的识海看了个遍。”乌萦眉头微扬:“如此想来, 这涵虚洞,怕不是会映照出最想了解的人的神识之海吧?”
“……”
帝灵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如果不是他袖口微微动了一下, 乌萦真要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骗过去。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乌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帝灵蕴,你不来找我,原来竟是以为我不再需要你了。”
“对不起。”
方才在涵虚洞,帝灵蕴自然也窥见了他所想之人的真心。
乌萦的挣扎与回避,他此时也全然知晓。
两人平日里说不出的话,都被对方听了个干干净净。
“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乌萦走近他:“在如今我的视角,我与你是相识半年的道侣,远不及你视角里,那般相知相伴多年。”
“我之前鲜少有朋友,又没有亲人,会担心这份情的真假与厚度,担心自己第一次将心掏给别人,满腔热情撞碎。”
“但此后不会了。”
乌萦昂着头看他:“低个头。”
帝灵蕴听话俯身,唇角便被覆了上来。
少年的热烈一如往日,青涩张扬。
九尾狐和小猫抱着尾巴,在不远处呆呆望着。
若是往日,小猫必然会抓挠着想去捣乱。
可此时他抱着尾巴,没有动作。
那幻境里,他们自然也看到了乌萦对他们的真心。每个人都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部分回忆,便不会全然眼红别人。
*
“醒醒,乌萦,你还好吗?”
乌萦抱着帝灵蕴亲了好一会儿,被萧千雪的声音唤回来。围在她周围的四人见她睁开眼,齐齐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你怎么这么红啊,好烫。”
冰凉的手搭在额头,乌萦听到萧千雪继续道:“你发热了?”
乌萦攥了攥衣角,移开眼:“方才火灵根有些不稳,现在已经没事了。待会就不红了,真的没事了你们别盯着我看……”
这种感觉怎么说的。虽然没人知道乌萦刚刚干了什么,但是她自己心知肚明。被这么多人围着看,耳朵尖越来越红。
那两名丹修这才缩回脖子:“好吧。这位道友,你若是不舒服,尽管说,我们这有很多治疗的丹药。”
萧千雪将信将疑道:“好,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乌萦点点头,生怕四人再围着她看。
“哎,对了,叶七呢?”
乌萦想着扯开话题,望了一圈没看到叶七,正好借此话引开众人注意力。
萧千雪道:“他走了。”
那位女丹修道:“ 幻境过后,他便脸色不太好,问他怎么了也不说话,只自顾自地走,拦也拦不住。”
另一位男丹修补充道:“是啊,还说什么恶心、骗子之类的话,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真心吧。”
“哦。”乌萦没有多想,她那个同门向来古古怪怪,不太爱与人交流,由他去吧。
夜色已经深了,长风吹彻,树叶淅沥沥作响。
距涵虚洞不远的小径处,一人狠狠将剑刃刺进妖兽体内,发泄般的多压下几分。
剑身下划,妖兽心口被剖开一道口子,绿色光从缝隙中溢出。
人的灵力汇聚丹田,形成灵根;兽则是于心口凝结灵核。
“什么不靠神兽,都是骗人。”
他手探进缝隙,将灵核挖出,张开嘴吞下。周身灵力登时暴涨,直冲灵溪后期。
“虚伪小人。”
“那乌萦明明是靠神兽赢下比试,却说的冠冕堂皇。”
“自身根本无法吸收妖兽灵核,前世却将吸收灵核的修行方法独自隐瞒,在众人面前,冠冕堂皇地说是邪术。”
“自己有的通通收下,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
乌萦,你可曾想过,你说出的谎,会被我在涵虚洞看个清楚。从此以后,你再蒙不住我的眼。
叶七指甲攥进手掌:“乌萦,我会赢的,你根本不配这一切。”
*
夜已深了,天上深黑色云层遮去月光,黑压压投下帷幕。
两位少女指尖凝出一簇火苗,跳动着游过鱼肉每个角落。鱼肉被整条串在树杈上,剔除鳞片。半透明的淡粉色逐渐发白,最后像是美玉蒙了雾气一般。
“火灵根做饭还真是方便。”萧千雪认真评价道。
“确实。”玉无涯点头。
两个金灵根孩子羡慕哭了。
“稍等,加上佐料再烤一会会儿就好啦。”乌萦从空间里摸出一玻璃瓶,里面裹着红黑色粉状物。
“你们吃辣吗?”她问。
“不吃。”两个金灵根小天才异口同声。
乌萦又把那瓶子扔回空间,换了另一只瓶子。
“哇,好香啊!”
乌萦刚撒上调料没一会儿,那位丹宗男修拎着新抓的鱼回来了,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方观澜拎着鱼,一把放进木箩筐里:“你们开阳真是会享受,出门历练还带调料。学到了,实在是学到了。”
萧千雪心说我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出门历练带着调料来的。
“给。”乌萦将烤好的鱼递给萧千雪,又从鱼篓里拿出新抓来的鱼,掌心冒出火苗,继续烤鱼。
“我也烤好了,剑修小哥先吃吧。”方栖闻把鱼递给玉无涯:“我再烤几条。”
玉无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女修口中的“剑修小哥”是他。
他僵硬道:“谢……多谢。”
自从入了开阳剑宗,身边人大部分对他都是极好,好到让他如同置身梦境一般。
这里没有人会叫他“野种”、“私生子”。
玉无涯啃鱼的动作一顿:是啊,他们都不知道他是私生子。若是他们知道了,也会厌弃他的。
“哥哥,你怎么偷吃上了,快去抓鱼!”
方栖闻手一侧,一团火便只袭方观澜屁股。
方观澜原本正蹲在萧千雪跟前,等着萧千雪分下一条鱼肉,先尝尝鲜。忽觉屁股一烫,捂着屁股跳起来。
“鱼很多了。”方观澜委屈巴巴。
“那你就来帮忙烤鱼。”方栖闻敲了敲鱼篓:“烤吧,我和乌萦姐都没吃呢,你急什么。”
被点名到的乌萦一个激灵:“啊,对对对。”
方观澜:?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方观澜瞅瞅这几个小他几岁的人,仰天长啸。
“别废话,方观澜,快点。”
“老妹,你怎么没大没小。”
“我烧你屁股!”
*
昨夜闹了很晚,于是第二天早上,直到太阳光照进山洞最深处,才将乌萦一行人叫醒。
乌萦打了个哈欠,心想这山洞里不仅不冷,竟还有些热。一低头,便看见身上搭了一条紫色外袍。
外袍上沾着几根白色狐狸毛,乌萦用脚趾头都猜得到,这外袍的主人是谁。
她掀开外袍,一道明黄色映进眼底。
乌萦:……
怪不得热呢,这还有一条。
把两条外袍通通塞进空间,乌萦拍了拍手,从地上起来。
其余四人也醒了,大致可分为两派。
一派是方家兄妹这般,迷迷糊糊头发炸毛的。
另一派是两位金灵根小天才这般,冷着脸极具格调的。
乌萦啧啧称奇。
试问,如果在夜晚保持优雅的睡姿?
金灵根小天才都这么注重仪表管理吗?
五人挨个从山洞跳出去,继续朝秘境最深处进发。
一路向北,方观澜突然惊叫一声:“怪物!”
乌萦扭头,玉无涯与萧千雪当即就拔出灵剑,直指那怪物。
一颗半人高的毛团滚出来,不分首尾、四肢模糊,圆溜溜像个皮球,最宽处横亘一张大嘴巴。
“咩咩——”
它对着五人叫,声音像小羊羔。
“这是何物?”乌萦也拔出剑,吓唬它:“别挡路,否则小命不保。”
那大嘴登时张开,像蛇口一般,开合一百八十度。
“这……这是什么怪物……”方栖闻与方观澜缩在三人身后,瑟瑟发抖。
他们是杂乱三灵根,才选择成为丹修。战斗力不强,遇上同等级的妖兽就是任人宰割。
哦不,任兽宰割。
“拿着。”
乌萦脑海中声音响起,条件反射伸手接住帝灵蕴扔出来的东西。
——那昨夜吃剩的鱼骨,装在小布袋里。
“它只吞吃骨头或者枯木”,帝灵蕴道:“给它吧。”
乌萦将信将疑,把玉无涯手里的“餐后垃圾”也拎过来,蹑手蹑脚凑近那圆球。
她扯开袋子口,一股脑全倒进一百八十度的巨口中。
那圆球合上嘴,咩了声,轱辘轱辘退到一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百足之虫 帝灵蕴,揍
树木越发稀疏了, 原本郁郁青青的灌木,也逐渐消去了身影。一片黄土涌上眼前,大地开裂, 像是许久未曾降下雨露。
正值烈阳高悬,地面好似被炼化一般,隐隐能看到蒸腾的热气。
少年们面露苦色, 汗珠细密, 一串串从额头滚过眼角, 淌过下巴,浇灌进干涸裂缝。
“好热!”乌萦两只手呼啦呼啦给自己扇风, 时不时还要用胳膊蹭掉眼角热汗。若是被热汗蛰了眼, 可要酸痛一阵呢。
“这秘境内围竟然与外围相去甚远。”萧千雪绷着脸,手帕悠悠擦掉额角汗珠:“看来归云前辈羽化前, 心里有怨。”
“这是什么意思?”乌萦不解。
萧千雪:“书籍有云, 秘境乃是历代修士大能所化。修士死后,体内灵气外泄, 流向四方天地。”
“而消散正中心位置, 灵气最为浓郁, 因而形成如今的秘境。秘境幻境与死者生前心境相关, 天材地宝无数。如此这般,大陆上灵气循环,子子孙孙绵延不绝。”
鲸落。
乌萦脑袋里蹦出这个词,这不就像鲸落一样么?
一鲸落而万物生,于是修真界灵气才永不断绝。
“啊, 我懂了。”方栖闻咋呼道:“传闻前辈为人温和,秘境最深处这般酷热荒芜,必定是死前心有不甘怨恨。”
“是这样。”萧千雪予以肯定。
乌萦正要再开口, 忽而脚下一震,天旋地转。她差点摔在地上,屈膝降低底盘,才堪堪稳住身形。
黄土隆起,一只巨大鳞爪已裂隙探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数百条黑色鳞爪擎起身躯,歪歪扭扭将土地撑开道一米宽的口子。那黑色百足虫彻底钻出,脊背油光发亮。
“怎、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妖兽……”
方观澜吓傻了,在如此酷热的地方,竟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百足虫头顶上,成对排开十几对眼睛,深绿色眼球双双交叠,绿油油盯上五人。
它一声嘶吼,强大灵力便如海啸般朝众人涌来。
乌萦胸口一重,嘴里渗出一丝腥甜。方家两兄妹最惨,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灵河期,灵河期……”方栖闻瞳孔紧缩,颤颤巍巍瘫坐在地上:“我们完了。”
“秘境里怎么会有这种等级的妖兽,秘境不是被管控过了吗?”
萧千雪恐惧伴随着愤怒。
“栖闻?”乌萦伸手将她拽起来:“别晕啊,快起来逃命!”
五人晃晃悠悠往森林里退。
那可是灵河期的妖兽啊!拍死他们不过是瞬息之间。
丹修战斗力不强,平日里很少拿剑战斗。方栖闻又是五人里最小的,才十五岁,整个人发软被乌萦拖着走。
那巨虫迈开腿脚,密密麻麻、行动极快。
乌萦眼前一暗,三米高的巨虫横空砸来。这是要将他们拍成肉饼!
“帝灵蕴!”乌萦右掌一挥,火红色烈焰骤起,流动过两对半透明赤红羽翼,将五人牢牢护在里面。
乌萦身前多了道明黄色身影。
“我在。”
连续冲击下,方观澜已经结巴的说不出完成句子:“这、这是什么?”
玉无涯瞳孔紧缩:“灵海期?”
乌萦攥紧了拳,仰头睨着那条虫子。
那虫子身侧被火焰烫出一道焦痕,在帝灵蕴出来后,便蛄蛹着身子往后缩。
百来条腿像是分了家,自顾自扯着身子,往不同方向跑,一时间,本体只能瘫痪在原地。
乌萦随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迹,舔了舔唇,右唇角上扬,道:“帝灵蕴,揍它。”
帝灵蕴一个闪身,凭空出现在百足虫头顶,火焰化作一柄利刃,直直砍向巨虫头颅。
比足球还大的脑袋轰然落地,墨绿色浓汁飞溅。乌萦条件反射般抬手遮挡,才想起来,她还在帝灵蕴撑起的屏障里。
她移开手臂,绿色粘液被屏障灼出黑气,黑气又瞬间被火焰覆盖吞噬,无影无踪。
“是魔气。”萧千雪脸色沉下来。
“仙门管控的秘境,居然会有魔气出现。”玉无涯咬牙:“我们怕不是中计了。”
“难难难道有有有魔魔修?”方栖闻哆哆嗦嗦扎进乌萦怀里:“乌萦姐,我害怕呜呜……”
“别怕、别怕。”乌萦轻轻拍她的背。
“魔气一但泄露,师尊们就会赶来。”萧千雪蹙眉:“只是,不知这秘境里藏了多少魔修。”
他们都是刚入内门的弟子,从未与那帮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打过照面。此时无异于羊入虎口。
眼前,百足虫没了脑袋,身体却还在扭动。手脚不听使唤,四散逃开,反而加速了本体死亡。
身体被四处逃跑的手脚扯成碎块,绿色汁水爆出,流了一地。
黑气大范围飘出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黑气,从开裂的地底渗出。
百足虫的血肉残渣被黑气托举,融合成一团诡异肉瘤,在半空蠕动扭曲。
不多时,便成型了。
“呕——”
萧千雪没忍住,胃里一阵翻涌,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千雪。”乌萦想去看她,可怀里还爬着个方栖闻。
也庆幸方栖闻趴在她怀里,没看到这一幕。否则势必要吐她一身。
“别怕,大家别怕,还有我的灵兽呢。”乌萦看众人心如死灰,心底也没底。
但此时断不能再挫自己的士气:“他很厉害的,实在不行,师尊们说不定在来的路上了。”
帝灵蕴右手攀附上艳丽红色纹路,如火焰般光亮。
乌萦眼睛微微瞪大。
那艳丽的颜色,趁得帝灵蕴手臂愈发洁白。
“这是……”萧千雪瞳孔紧缩:“帝江祥文?”
她读过不少古籍,这男人手臂上的纹路,为何与书里对帝江兽纹的描述一模一样?
“帝江?”方观澜惊声重复:“赤如丹火,天山混沌之神,无面而御乾坤,六足四翼以镇八荒。”
这个时候就别背书了啊!
乌萦没读过,乌萦听不懂,乌萦搂着怀里哭泣的方栖闻崩溃。方栖闻的鼻涕哭出来了,要蹭到她身上了!
赤红火焰就要再度燃起,如法炮制那诡异肉瘤。天空却蓦地撕裂一道口子,白光大盛。
“邪魔,伏诛。”
帝灵蕴瞥了眼自上面落下的巨剑虚影,收了火焰,闪身回到乌萦身边。
他道:“你们宗门的人来了。”
“啊?”乌萦还搂着方栖闻:“啊,哦。方才多亏了你。”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我以后一定会和你一样厉害。”
“那我回去?”帝灵蕴问。
“为何你每次都这样急?”乌萦颇为不解:“你很讨厌在外面吗?”
“我怕给你添麻烦。”帝灵蕴垂下眼:“被太多人注目,未必是件好事。”
“灵蕴,我想让你在外面陪我,九尾也是,你也是。”乌萦仰头看他:“没有人愿意被关在空间里,我知道。”
帝灵蕴瞳孔一颤,唇瓣动了动,还想要说什么。
被乌萦当场驳回。
“我明白你的顾及,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再者,你们这不也在我身边吗?”
九尾在空间里晃悠尾巴:“好耶!”
帝灵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听你的。”
砰!
肉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将乌萦从眼前的场景里拉出来。
闻人敕并未用灵剑,而是灵气化形,直接用纯粹元素剑。这是五岳凝形之后的修士才能修成的术法。
数百把白色光刃插在肉瘤上,不多时,那团肉瘤便被灼烧一般,滋滋作响,最后消弭殆尽。
闻人敕落在众人面前,语速极快:“可有人受伤?”
“拜见尊上。”
四人齐齐跪下。
唯有乌萦还没完全适应这里森严的辈分礼仪,直戳戳答道:“并无大碍。”
答完她反应过来了,单膝下跪:“拜见尊上。”
“行了这时候讲这些做什么。”闻人敕拂袖一挥:“历练终止,我送你们出去,外面有师尊们接应。听师尊们的话,别乱跑。”
乌萦身体迅速升空,几人挨个被送上天上的裂隙,齐齐出了秘境。
闻人敕拍拍手,转身便继续去捞其他弟子了。
*
秘境外汇聚了一堆人,乌萦一眼没望到自家宗门的队伍。
这可比来的时候热闹多了。
多的那些人里,修为最高为灵海境,最低也有灵河境,竟是宗门里腾得出手的都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又有人出来了。”
乌萦被一群人簇拥上来,见她穿的是开阳剑宗校服,那群人又轰隆隆散了,只留下两个同宗门的长辈。
邱子凌视线在乌萦、萧千雪和玉无涯三人身上扫,问道:“可有人受伤?”
“没、没有。”乌萦对邱子凌的印象,还停留在犯了事被拉去戒律堂。
她暗暗想:邱师尊平日里除了惩戒犯事的弟子,几乎从不管其他事。如今来了这里,想必事态真的很紧急吧。
“没事就好。”邱子凌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孩子们受惊,回宗门好好歇息两日。”
乌萦:?
邱师姨何时这样温和了。
乌萦拉着帝灵蕴,挤到接送弟子们返回的云槎上,才知道这场突发事件带来的影响有多大。
此次历练的弟子,多为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只脚还没迈出学院的门,就在秘境了遭遇了魔修,还有不少魔修投放进秘境的高级妖兽。
乌萦遭遇的那只百足虫便是其中之一。
魔修生性残暴,撞上的弟子大多都吓傻了。宗门怕这些弟子们御剑回去出意外,便动用了云槎来接人。
乌萦踩上云槎,脚下一沉,像船漂浮在云朵上,着实长见识了。
这小木船一般的东西,用灵力驱动,可以在天上飞。
“师妹师弟,你们三个还好吧?”乌萦一上云槎,就有灵河期的师姐凑上来询问。
乌萦:“啊,我还好。”
萧千雪冷着脸:“无事。”
玉无涯微微点头:“并无大碍。”
师姐:?
“真没事?”
其他人回来要么哭天抢地,要么浑身发抖,这仨人怎么这么淡定。
难道是运气好,没碰上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师妹多情 苟富贵,毋
一艘云槎最多能载二十来人, 但考虑到驾驶者的水平,乌萦所在的云槎只坐了十二人,便缓缓动了起来。
驾驶云槎那位是灵河期的修士, 再多些人,灵河期便撑不住了。
乌萦在云槎上逛了两圈,没有看到叶七的踪迹, 一时间有些担心这个神经病。
虽说叶七奇奇怪怪的, 但他在秘境里出手救过她。思及此处, 乌萦只觉得那人或许是对她有些小意见,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默默祈祷他独自离开后平安吧。
也不知道嫖姚和南宫那边怎么样了。
乌萦不禁忧虑起来。他们两个那边, 也遭遇了魔修的动乱吗?他们回去了吗?
“别想了,累了就睡会儿吧。”
乌萦抬起头, 望着帝灵蕴, 眉头微蹙:“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帝灵蕴伸手拉住她的手,托在掌心捏了捏:“你一直在扣手指头。”
乌萦:……
不要说出来啊!
她嗖地抽回手:“哦, 你观察得还真是细致。”
她缓缓往右一倒, 脑袋靠在帝灵蕴左肩:“帝灵蕴, 好像危险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缓过神来, 说不害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乌萦以前的世界里,哪有打打杀杀?大家每天为了钞票,天南海北奔波。
在这个世界待了近三年,平日里都是在学院修行,今天是第一次直面百足虫这种危及生命的东西。
哪怕有帝灵蕴和九尾在侧, 乌萦也被当时横扫过来的虫子吓得不轻。
只是她心里年龄好歹二十多了,又一个人在帝都的夜晚漂泊过,多少练出来一点承受力。否则怕也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帝灵蕴轻轻抚了抚乌萦肩膀, 沉思过后,道:“生死之事,每天都在上演。若是你不想看这些,那我们就找个僻静的地方,到凡人堆里,永远不参与这些。”
“若是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我和其他人也会一直陪着你。”
帝灵蕴没有去问乌萦如何选择,只是宽慰。他知道,乌萦必然会留下来。
她不会愿意做缩在巨人肩膀下的人。
帝灵蕴垂头:“你说……”
他顿住声。
乌萦已经靠在他肩膀睡着了。
他一手悄悄托起乌萦的脸颊,另一只手轻轻扯下外袍,给乌萦批好,再把乌萦的脸轻轻放回肩膀。
整条云槎里,大家都默不作声。惊吓与劳累过后,一大半的人都睡着了。
玉无涯托着下巴,望着云层发呆。
萧千雪合上眼,没有睡,只闭目打坐,疏通经脉。通过对灵力的控制,她能更好的驱散方才的恐慌与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
回到开阳山时,天边已经泛红。
乌萦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听到叽叽喳喳的声响。云槎上下来的弟子被各自的亲朋好友接走,哭闹声、抱怨声,或是强撑镇定,说自己“衣角微脏”的颤抖声。
“萦萦,萦萦,你让我好等啊。听师尊们说你们那边出事了,吓死我了啊。”
乌萦被抱了个满怀,云嫖姚搂着她的力气极大,都有些喘不上来气。南宫夭夭在一旁微微摇头,简直没眼看。
“嫖姚,我没事,你再这样用力搂着我,我可能就要有点事了……”
“哎呀。”
身上的力气一松,乌萦就听那云嫖姚道:“你可吓坏我了。”
“还有你。”她瞅哦萧千雪一眼:“您还没死呐。”
萧千雪哼了声:“你都没闭眼,我怎么舍得。”
乌萦扯了扯嘴角:又来了,这俩人又开始了。
“大家都没事就好。”南宫夭夭总归还是最成熟的一个:“不过,这位是?”
她目光落在帝灵蕴身上。
云嫖姚先前早见过帝灵蕴,她“奥”了一声:“你说这位啊,这就让萦萦自己跟你说吧。”
她眨眨眼。
乌萦:?
“嗯,我也觉得。”萧千雪想起在云槎上,两人依偎的画面,跟着点了点头。
乌萦:??
“啊~”南宫夭夭眉头一挑:“我明白了,不必多言乌师妹,我懂,我都懂,不就是早恋吗。”
乌萦:???
“你们要干嘛。”乌萦愤愤握拳。
“师姐过来人了,明白明白。”南宫夭夭摆出前辈的架势:“哎呀,本来还想给你带饭呢,这么凶瞪我的话……”
“我错了!”乌萦眼睛闪闪发亮,扭扭搭搭看她:“南宫,你人真好呀~饭饭,饿饿。”
“少贫,等我回来。”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云嫖姚招招手:“既然你俩没事,那我和南宫一起去,给你们两个买饭,照顾好自己。”
*
乌萦的生活又回归修行,只是有什么地方与之前大不相同。
听说内门里有个小师妹,去秘境历练带回来一美男子。
难道是英雄救美,小师妹以身相许?
不对不对,小师妹这么厉害,说不定是她救了那个美男子呢。
你们都错啦,那男子是小师妹的契约兽。
啊呀,可是昨天见他们亲在一起呀!
契约兽就不能亲了吗?
争论的几人哑然,发问的女子也愣住,好像真没有和自己的灵兽恋爱的先例?
只是过了几日,他们又发现,小师妹不只和一位男子亲密。
那红发男子,是小师妹的灵兽,尤为亲密;
另有一白发男子,不知是何人,整日粘着小师妹,小师妹被粘得没法子,竟也慢慢被那男子迷了眼。
桃花眼、美人面,真是个狐狸精。
众人暗暗腹诽。
乌萦的生活一如往常,只是帝灵蕴与九尾都能自由出入空间了。
他们想待在空间里,就待在空间里;想出来透气,就随意出来,一切随意就好。比如某天乌萦在课上,怀里一重,凑上来颗狐狸脑袋。
乌萦连忙把他按下去。
当然,晚上没有他们歇息的屋子,还是要回空间里休息的。乌萦也会自觉关闭空间对外部的探视,保护好室友们的隐私。
乌萦某天在路上碰到叶七,她挥手打招呼,被叶七瞪了一眼。
她听说叶七在秘境里得了机缘,修为从灵溪初期直冲灵溪后期。
他修为确实精进了很多,周身灵力也更锋锐,眼睛里好像多了些乌萦看不懂的东西。
他大概更不喜欢她了。
罢了罢了,乌萦抛去心中杂念,专心挥自己的剑。剑气自开阳宗竹林挥出,一路飘扬,眨眼间便到了年关。
“你们过年打算去哪里?”云嫖姚收剑入鞘,瞧着一同练剑的三个室友问。
南宫夭夭摩挲下巴道:“我当然是回家吧,总不能过年也在宗门练剑,未免有些太好学了。”
萧千雪只吐出两个字:“回家。”
乌萦眨了眨眼。
她没家,要不还是在宗门练剑,勤奋好学吧。反正之前在玄元剑宗,她也是这么过年的。
“好”,云嫖姚莞尔,目光落在乌萦身上:“那,萦萦,你跟我一起回家怎么样?”
“啊?”
“你看,你是我出门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带你回我家过年,不行吗?”云嫖姚一叉腰,微眯起眼:“还是说,你嫌我家不如琉璃宫,你更想和萧千雪一起过年?”
“哼。”萧千雪冷哼一声。
“不,不是。”乌萦搓搓袖口,心底泛起一丝暖意:“我跟你回去就是啦。”
*
临行前一天,乌萦发现她的好闺蜜变得奇奇怪怪。不仅如此,好闺蜜还好几次盯着她,欲言又止。
第四次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乌萦忍不了了!
“你怎么了,有事瞒着我?”她眯了眯眼,探究的目光落在云嫖姚身上。
“没、没有啊……”云嫖姚干笑两声:“就是、我就是有点事不明白。”
乌萦:“你说。”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突然变有钱了,你还会跟我玩吗?”
乌萦:?
“接接接。”
“啊?”云嫖姚被她三个接搞懵了,挠了挠头:“啥意思。”
“姊妹,苟富贵,勿相忘!暴富别忘了我。”
“啊……好。”
于是乎,第二天,两人便兴冲冲出了门。
山高路远,仅靠御剑飞行,怕是飞三天三夜也难说。云嫖姚早早备好陆槎,带好乌萦踏出开阳山,便被两人恭恭敬敬往车上请。
她扭头望向云嫖姚:“这是?”
“我租了陆槎。”
似是怕乌萦不懂,她又补充道:“就是灵兽拉的车,会跑的很快,像云槎一样。”
啊……
但是这看起来好像很有格调的样子啊!
那车子通体白金色,雕栏玉砌。拉车灵兽都是灵河期,足足四匹灵河期的马呀!
白色灵气丝丝缕缕冒出来,宛若仙境一般。
乌萦被两人扶进进去,冷冽风雪霎时被隔绝在车外。
车里很宽敞,两张床榻长边相对,一左一右靠两边窗户。窗户框乌萦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伸手摸摸,十分暖和。
待云嫖姚也上了车,乌萦坐在一边问她:“这很贵吧?”
云嫖姚托着下巴:“萦萦,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你千万别生气。”
“我家其实挺有钱的。”
乌萦不傻,在这世界混了这么久,对金钱还是有概念的。她吞了吞口水:“看起来不是一般有钱。”
云嫖姚移开眼:“也就,和萧千雪差不多。”
她默了片刻,道:“我家那片叫不夜城,城里有个青木宫,宫主是我爹。”
乌萦:?
“青木宫旁边有个长明宫,宫主是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青木魅术 至少不应该
陆槎只需半日, 便驶进了不夜城地界。
云嫖姚在车内与乌萦絮叨,听得乌萦一个头两个大。
乌萦:“你娘是医修,土灵根?”
云嫖姚点头:“对啊。”
“你爹修习魅术, 火灵根?”
“对啊。”
“所以你出生就是水灵根,还走上了剑修的路子?”
“对啊。”
“萦萦,我爹娘总会唠叨我, 嫌我放着家业不继承, 跑去开阳练剑。”
她双手合十:“我是偷跑出来的。当时走的太慌张, 一不小心打碎了我娘的花瓶。又一不小心手痒,顺走了我爹的镯子, 拿去卖了。”
“咱们到了长明宫, 你可要帮我说说好话,拜托拜托。”
乌萦:……
叛逆孩子。
*
“你还敢回来!”
“爹, 我错了!”
“娘, 你救救我!”
“萦萦,救命啊!”
乌萦耳边叽哩哇啦的响, 无助伸出尔康手:“我……阿姨、叔叔、她……”
“咦?”
乌萦眼前一暗, 两人眨眼间就窜到了她面前。那女子声音轻柔, 道:“你是?”
两个山海境。
乌萦闭了闭眼:“您、您们继续。”
“萦萦, 你不能这么放弃我啊!”
“你闭嘴。”沈长风瞪了云嫖姚一眼,云嫖姚便不吱声了。
乌萦手心一凉,被那中年妇人拉着。
云芷笑眯眯看着她:“你是谁呀,嫖姚的朋友?”
“啊,是啊。”乌萦垂眸, 心想这便是云嫖姚的娘亲吧。怎么手心这样凉?
云芷朝那中年男人道:“大宝,别打啦,先待客啦。”
“好。”
乌萦被两人拉着, 亦步亦趋往屋檐下去。她扭头去望云嫖姚,只见云嫖姚给她比了大拇指。
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沈长风道:“小友不必担忧,我心里有数。”
云芷在一旁轻笑:“吓到了吧?他是不会真打小宝啦。”
乌萦将信将疑:“那方才是……”
“从小就这样吓唬她。”云芷眼瞳色泽很浅,偏向淡灰色:“是大宝的魅术。”
大……宝?
乌萦偷偷瞄了一眼那男人,只见那男人脸上得意,尽是傲娇之色。
“所以我也……中招了?”
“嗯。”云芷抬手摸摸乌萦的头:“好啦,这下不会中招了。”
乌萦隐约闻到了一股草药味儿。
那魅术能使人致幻,给人带来各种虚幻的情感,不论是恐惧亦或者爱慕。
怪不得,怪不得她方才全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云芷语调轻柔:“你叫什么名字?”
乌萦觉得她像是在哄孩子一般,呆呆答:“我、我叫乌萦。”
“好,乌萦小宝,我带你去挑挑住处。”云芷朝她说完话,又扭头对沈长风道:“大宝,你去吓一吓小宝,别让她总横冲直撞,难免有一天撞坏了。”
“好。”
不知怎的,云芷虽然手上冰凉,却让乌萦觉得亲近温暖。
“那个,阿姨,嫖姚她修剑术很厉害的。”一听又要去吓唬云嫖姚,乌萦脑袋瓜飞速运转:“你们不知道,她比试打起来可厉害了。”
“知道啦。”
云芷带着她选了房间,让她自己选住在哪里。乌萦想了想,最后还是想住云嫖姚旁边房间就好。
长明宫房间很多,分为宫中弟子们的房间,长老们的房间和宫主的庭院。
乌萦自然是被分进少宫主庭院里。那庭院极大,有待客的客房,还有很多空闲房间。
云芷安置好她,又差两个侍者来房门口侯着,便去忙宫里的事了。
小猫和狐狸从空间里钻出来,勾搭着乌萦,在房间里的大床上打滚。
帝灵蕴侧撑着头,在梳妆台前静静坐下。
乌萦这次学精了,一胳膊夹着一只小兽,咕咚往帝灵蕴怀里一躺,向后仰着脑袋,正好能望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帝灵蕴,我累了,你抱着我。”
“嗯。”
小猫急得在乌萦怀里龇牙,被乌萦敲了敲头:“不要龇牙。”
小猫生气,小猫一跃,想去乌萦肩头,挡住帝灵蕴的视线。
却不凑巧,他跳的时候,乌萦正好抬手。小猫径直撞上乌萦小臂,咣当摔进梳妆台。
“哎呀,咪咪!”
“主人!”
乌萦与九尾狐齐齐一惊。
“怎么了,乌小姐,发生了何事?”
两位侍者得了宫主命令,要好好招待贵客。听闻屋内声响,也顾不得太多,一前一后推开房门。
那贵客弯腰去抱一只白色猫儿,一红发男人在贵客身后,手臂环着她的脑袋,很是亲昵。
只是,为什么还有一白发男人啊!
那白发男人拉着贵客的胳膊,脸凑得极近,嘴巴微微鼓起,几乎要贴上去。
两位侍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两位侍者连连鞠躬,砰的关上房门。
乌萦:?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她仰头看了看帝灵蕴的胳膊,虚虚环着她的脑袋,怕她撞在梳妆台上。又低头看看九尾,正小心翼翼给她吹被小猫撞疼的胳膊。
至于小猫,被她两只手捞住,幸好没摔在地上。
那梳妆台上的东西就惨了,小猫在下落时,往那里踩了一脚,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喵~”
小猫眨巴眨巴眼,试图萌混过关。
“咪咪!你完了,你两天没有肉吃了!”乌萦脸颊通红,方才那两人的神情,将她当做什么人了!
她是那种人吗!
三人行这种东西,怎么能……怎么……至少不应该……
嘶,好像也……
不行不行,乌萦摇摇头,正色道:“我没事,九尾,不用帮我吹了。”
“至于你,咪咪,你进去吧。”
她反手将小猫丢进空间里,绷着脸:“两天不许出来,你在里面好好反思。”
说罢,乌萦看着梳妆台上的狼藉,颓丧着叹了口气。
“主人……”九尾狐见她蔫吧,也耷拉着耳朵看他。
乌萦从空间里摸出灵石。
她进去内门以后,每个月会给八百灵石。六百灵石用来生活,剩下二百灵石,可以慢慢攒起来,买了灵剑,便把离虹还给云嫖姚。
好不容易攒了六百,梳妆台这么一踢,把灵石赔出去,灵剑又没着落了!
越想越气,乌萦恶狠狠磨牙:“三天不许出来!”
“喵……”小猫闯了祸,在空间里耷拉着脑袋。
“阿萦,我去打工帮你赚钱吧?”帝灵蕴歪头看她。
乌萦垂下眼。
“你不愿意。”帝灵蕴挑眉:“那等什么时候遇上机会,能快速赚灵气,还不花太多时间,我再去,好不好?”
“不能超过一天。”乌萦嘀咕。
“嗯,超过一天我不去。”
九尾左看看右看看,算是看明白了。两个人在这依依不舍呢!
“主人主人,我也能去打工!”
“你也不许接超过一天时间的活。”
九尾心里平衡了,晃悠着尾巴笑眯眯:“好。”
乌萦捏着手指。
帝灵蕴与九尾都在灵河期以上。修为到了灵河期,便不必需食物,吸食天地灵气即可。只是大部分修士都贪嘴,过了灵河期也要吃东西。
这二人原本就不花销什么。
她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常觉亏欠啊。
“萦萦,你在这房间吧?我进来啦。”
哪知道事情都赶到一起去了,云嫖姚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乌萦一个激灵,梳妆台的狼藉还没收拾,云嫖姚便来了。
“嫖姚,你怎么样?”乌萦拉着她瞧,身上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吓死我了。”云嫖姚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你不知道我爹的魅术有多厉害,这么多年,我还是最怕这个。”
她正说这话,目光瞥见一红一白:“咦,两位都在啊?”
“云小姐。”帝灵蕴和九尾微微颔首:“我们不打扰了,回见。”
两人化作一红一绿两色流光,钻回空间里。
“啊……”,乌萦抿了抿唇:“嫖姚,我有件事同你说。”
云嫖姚:“你讲。”
乌萦抬手指向梳妆台:“我会赔你的。我现在有六百灵石,你看还差多少?”
“……”
云嫖姚默了片刻,道:“不差了,还多了一百。”
“真的?”乌萦狐疑。
那些东西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自然,胭脂水粉、木梳铜镜,再好能贵到哪里去。”云嫖姚搂着乌萦肩膀,伸手勾了勾:“五百灵石,拿来拿来。”
“哼,给你。”乌萦哼哼唧唧把灵石袋子递过去:“呜呜呜呜,我的家底。”
云嫖姚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若是不让她还,她必然又要坚持。
“嗨呀,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乌萦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我迟早挣回来!”
云嫖姚:“这才对嘛。等新年过去,我带你去我爹的青木宫看看。我跟你说,那里可全都是美人。”
“美人?”
“各大宗门出来的人,毕业后会前往各大宫效力。你不知道吧?青木宫只收男修,还得是长相俊美的男修。”
“青木宫人少,就是因为需要的条件很多。又要修为又要长相又要身高,很苛刻的。”
乌萦眨眨眼:“还有这样的宗门吗?”
“嗯哼。”云嫖姚继续道:“而且宗门内的男修,个个都修习魅术,青木宫的特色嘛。出了宫,不知要迷了多少修士的眼。”
乌萦眨眨眼:那不就是小说里传说中的合欢宗?但是不双修提升修为版。
“我悄悄告诉你,我爹当年追求我娘的时候,就用魅术。啧啧啧。”
云嫖姚唇角一勾:“可惜,我娘是医修,百毒不侵,身体几乎全是被天材地宝重塑过的,魅术对我娘没用。”
“那你爹现在这是……”
“最后我爹还是打动了我娘,把自己送出去了呗。你别看他堂堂青木宫宫主,凶名在外。在我娘面前,那个娇……”
“云,嫖,姚。”
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字一顿。乌萦一下便听出了,这是沈长风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云嫖姚叽哩哇啦:“萦萦,我完蛋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风起开阳 我救了你,
好在沈长风只是听了云芷的话, 叫两人一起吃饭。有云芷在那边等着,云嫖姚得以保住小命。
“爹,你就是这样勾引娘亲的, 还不许我说,您还知道要脸啊。”
云嫖姚有了娘亲做底气,嘴上喋喋不休。
沈长风冷笑:“云嫖姚, 吃完饭你就死定了。”
“略!”云嫖姚吐了吐舌头:“吃完饭你就缠着娘亲去了, 才不舍得花时间在我身上, 我还不知道你这人。”
“……”
冬夜的风很冷,乌萦拢了拢大氅, 静静听着父女两人拌嘴。
“云嫖姚, 你的婚事考虑的如何了?”
沈长风在追妻的事上说不过她,便随口扯了其他话题:“我那些弟子里, 可有你中意的。”
云嫖姚叽叽喳喳的声音一顿:“爹, 我才不要跟你宫里那些弟子在一起呢,修习魅术, 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你不怕我被坑骗了啊。”
沈长风:“骗了便骗了, 骗了我就有理由笑你了。”
三人踏进屋里, 云芷莞尔,拉着乌萦和云嫖姚坐下。
乌萦习惯性准备将小猫放出来,忽而想到她的六百灵石,又决定关它一阵子。
*
很快便到了年关,随之而来的, 不是喜讯,而是一则诡异传言。
据说开阳剑宗那边,有弟子遭了袭击。
正值过年, 留守宗门的弟子本就少,三位宗主也回去了两位,管事的师尊们人数不及以往三分之一。
这便被人钻了空子。
被袭击的弟子,皆是颈侧出现两颗孔洞,身上血液所剩无几。
不夜城距离开阳山高路远,消息传到不夜城,已然是大年初二了。
“什么,开阳剑宗出事了?”
云嫖姚嘴里还塞着肉饼,含糊道:“危险吗?”
乌萦也跟着望向说话的云芷。
云芷神色多了份凝重:“消息传来这里,想必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还未可知。”
“我想,或许是魔域那边有了动作。”
沈长风蹙眉:“近些日子,魔域封印频频异动。御兽宗距离那边最近,听御兽宗的故交说,封印上多了两道裂隙。”
“什么?”云芷声音都有些变调。
乌萦第一次见云芷露出那般惊讶的神色。
她不知道魔域那群魔修到底做过什么,才让如云芷和沈长风这般的高手都忌惮。
而且只是封印裂开两道口子,就已经这般。
“不行,爹娘,我得回开阳。”云嫖姚站起来:“我放心不下。”
“好啊,小宝长大了。”云芷收敛了忧虑,脸上重新噙起笑意:“小宝什么时候出发?”
云嫖姚看向乌萦:“我们现在就出发,可好?”
乌萦已经习惯了她想一出是一出,点点头:“好啊。”
“算我食言。”
路上,云嫖姚手撑在马车内的桌板上:“没能带你去看看青木宫,下次一定。”
“没事。”乌萦心底咚咚直跳。
不知怎的,自从她听说魔域之后,心底就一直无法平复。
过年段时间,乌萦修为已至灵溪中期,云嫖姚也突破至后期。
日薄西山,马车隐隐靠近了开阳山。乌萦摩挲着手里的猫尾巴:“嫖姚,停下陆槎吧,我们悄悄摸过去。”
云嫖姚眼眶微张,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怕,开阳剑宗已经出了事?”
“那倒不会。”乌萦拨开帘子,望向窗外,夜色里起了雾,看不清前路。
“开阳剑宗是何等光彩,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事。只是,我怕有魔修在宗门外,与我们撞上。”
“好。”
两人跃下陆槎,便伏进夜色里。顺着当时逃学的后山路,悄无声息往山上走。
路上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划过的几声鸟鸣,就只有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响。
爬到半山腰,隐约能听到杂乱的声响。
“贴过去。”
两人从后山绕到上山大路,躲在凸起的一侧石块后,悄悄探头往那边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
八个魔修按着两个人,两人挣扎不开,被拖着往山下走。
“救人吗?”云嫖姚问。
那八个魔修,修为最高有灵河后期,最低灵溪初期。若是救人,仅凭他们两个自然是打不过。
“我去,你先躲着。”乌萦思量再三,决定自己去。
若是放着不救,跑去搬救兵。这大雾封山,这两人便很难寻到。
云嫖姚用气声道:“那怎么行!”
“放心,我有灵兽。”乌萦心口砰砰直跳:“若是只有这八个人,自然能应付的来。我是怕还有其他人。所以你必须继续躲着,嫖姚。”
“若是真有埋伏,你不要管我,直接去宗门里找人。”
“你。”
云嫖姚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乌萦已经窜出去了。
“帝灵蕴,解决他们。”
“遵命。”
霎时间,火光照亮了山色,雾气在烈火中翻滚。
“啊——”那八个魔修惨叫一声,直直化为飞灰。
最高灵河修为,与灵海期也有绝对的实力差距。乌萦带着帝灵蕴伏击,杀死这些人不过是一瞬的事。
乌萦屏住呼吸,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万幸,没有埋伏。
“你们两个没事吧?”乌萦连忙凑过去,看清了被五花大绑的两个人。
一个方观澜,还有一个是叶七。
叶七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如今愈发难看了。
“哎呦,是你啊。”乌萦解绳子,看着叶七吃了苍蝇一样的神情:“我救了你,你不得谢谢我?”
叶七冷哼:“还不是因为你有好灵兽啊。”
“对啊,你要如何?”乌萦终于扯开两个人的绳子,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叫上两人就往山上跑。云嫖姚与帝灵蕴紧随其后。
匆匆踏进宗门,乌萦的心才落了地。她这才发现,叶七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灵河初期。
云嫖姚自然也发现了,她瞪大了眼:“你的修为……”
“哼,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叶七冷笑,双手环胸道:“乌萦,我会让你认识到,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一挥袖,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在夜色尽头渐行渐远。
“什么态度啊。”云嫖姚皱着眉:“被人救了就这样。”
“乌小友!”方观澜一把鼻涕一把泪,哼哼唧唧就想抱着乌萦哭。手腕啪嗒被人握住,将他轻轻拂开。
“哭可以,别抱人。”
方观澜被帝灵蕴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才这个男人可是一把火烧了八个魔修啊!
他吓得也哭不动了,抽噎着道:“多亏了你啊,我差点被那群魔头吃干抹净!”
乌萦笑了笑:“不用谢啦,你怎么会在开阳?”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
方观澜不好意思地垂头:“那日归云秘境一别,我和妹妹甚是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就想着拿两瓶丹药,来看看你。”
“谁知道,这么不凑巧,在山脚下遇到了魔修。”
乌萦呼吸一滞:“栖闻呢?”
“放心,我打掩护,我妹跑到你们开阳山上了。我还等着她叫人来救我呢。说了这么多,这位面生的道友是?”
云嫖姚抱拳:“云嫖姚,同为开阳弟子。”
“哥哥!”
三人的交谈被一道女声打断,竟是方栖闻带着闻人敕来了!
帝灵蕴意念一动,就要钻回空间。
“不必。”乌萦抓住他的手心:“闻人尊上人很好。”
“呦,看来是用不到我了。”闻人敕打了个哈欠:“人没事就成。这姑娘哭着求我救哥哥,吓得老身梦中惊坐起。”
方观澜连连道歉:“麻烦您了,前辈。”
闻人敕给方家兄妹安排好了客房,乌萦三人也往自己的宿舍回去。却不料刚踏出两步,就被喊住。
“乌萦。”闻人敕歪头:“是叫这个名字吧?”
乌萦颔首:“是。”
“你陪老身说说话。”
“是。”乌萦朝云嫖姚挥手:“嫖姚,一会儿见。”
掌心被稳稳拉住,乌萦视线游回身旁。帝灵蕴漂亮的丹凤眼晕开一抹笑意。
不要怕,我在这里。
乌萦脑海里响起帝灵蕴的声音。
她瞟了一眼闻人敕,只见闻人敕在前方泰然自若。乌萦在心底对帝灵蕴道:
嗯,你在这里,这里就是我心安处。
乌萦一路跟着闻人敕,眼见着到了大殿前,又被领着往大殿里走。
“尊上?”乌萦疑惑:“大殿不是各位尊上与师尊们议事和休息的地方。”
闻人敕转过身,轻嗯了声:“对啊,去那里说话,可足以见我对你的重视?”
“您……要与我说很重要的事吗?”
“去了你便知道了。”
大殿里很空旷,还有半数师尊们没有回来,正逢夜里,只零星两个师尊在下棋。
乌萦看了一眼,正是上次她与帝灵蕴下的那种象棋。
“乖,来这里。”
见她出神,闻人敕招呼她到一扇门前。闻人敕大手一挥,那石门上凹槽亮起,去夜间繁星一般,一颗颗串联。
大门中心的圆形一分两半,转两圈,门缓缓打开。
乌萦觉察道,那两位下棋的师尊停住了,齐齐扭头看向这边。甚至有一人,竟差点站起来,被另一人一个眼神按下去。
随即,那人摇摇头,笑着继续下棋去了。
乌萦:?
这有扇门什么特殊的吗?还是门后有什么特殊的?
门彻底打开,乌萦听闻人敕笑道:“进来吧。”
“你的灵兽,又或者说道侣,也可以跟进来。”
作者有话说:
老大们,进大主线了。坐稳扶好,我们gogogo
第28章 荧惑妖星 晋升亲传!
乌萦抬脚跨进门, 空中漂浮数百颗玉牌,都隐隐发出微光。屋里很暗,那些玉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接着, 注入灵力。”
乌萦还没回过神,手里已经被抛进一块玉牌,看起来与那些漂浮的玉牌并无不同。只是最上方, 多了一点金色碎星。
她没在玉牌中感到恶意, 扭头看看帝灵蕴, 帝灵蕴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那应当是无事。
这样想着,乌萦将灵力输入玉牌。
“开阳第五代宗主之一闻人敕, 与乌萦成师徒之义。”
声音幽幽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 玉牌上赫然多了两个名字。
师尊:闻人敕。
徒儿:乌萦。
乌萦:?
“哎?”
乌萦手里一空,玉牌已经被闻人敕抢了去, 随手往半空一丢, 混进漂浮的数百个玉牌里。
乌萦眼眸微阔:“闻人尊上,这是何意?”
“你我已经结成师徒, 天地为证, 日月为鉴。今后, 你便是我闻人敕的亲传弟子。”
“我、我……”乌萦一时被砸的晕乎,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行了一礼道:“拜见师尊。”
灵根处传来波动,乌萦身形一晃,修为直冲灵河初期。
“这是为何?”乌萦体内灵力乱窜,她顾不得其他, 连忙坐下调息,吸收多出来的灵力。
“在这里登记过的师徒,玉牌会从师尊处分出一份‘拜师礼’, 这自然是我的拜师礼。”
闻人敕摆摆手:“你好好吸收,我回去睡觉了。”
乌萦:?
方才你不是还很正经吗,是怎么突然跳到睡觉的!
可惜她此时只能好生打坐调息,顾不得闻人敕去哪里。
你会是我等的那个人吗?
闻人敕背对乌萦,微微侧头,悄悄瞥了一眼。
“好徒儿,好好修炼。”
她留下一句话,登时跑没了影。
直到深夜,乌萦才将涌进来的灵力消化掉。她身上疼得要死啊喂!
她看看自己灵河初期的修为,又抬头望望空中漂浮的一众玉牌,她竟然就这样成了亲传弟子?
亲、传、徒、子?
那可是亲传弟子啊!
乌萦拉着帝灵蕴出了门,那对弈的两位师尊,还坐在那里。桌上的棋局,已然变成了残局,谁也不比谁好多少。
“两位师尊好。”乌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哦,你好啊,闻人宗主的徒儿。”一位师尊调笑道:“来找我们两个,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是,还望师尊们解答。”
“但说无妨。”
“亲传弟子一个月给多少灵石?”
“?”
那师尊瞳孔轻颤,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桌上。
“哎哎哎,落子无悔。”另一位师尊赶忙拿棋子吃掉这位师尊的帥棋:“我赢了,周游,是我赢了,哈哈哈哈。”
周游啧了声:“你们这对师徒,上辈子我欠你们了。”
乌萦:……
“师尊晚安,我先告辞了。”
见那位输了棋的师尊脸色铁青,乌萦此时也不问了,拉着帝灵蕴一溜烟冲出大殿。
“幸好我们跑得快,那师尊脸色好难看!”乌萦拍拍胸口,停在宿舍外:“进空间吧,我回去睡觉。”
“好。”
*
虽说是亲传,乌萦并未感觉到与之前有什么不同。闻人敕并不像其他两位宗主一样,时时传授徒儿剑法。
她几乎事事不管乌萦,好像除了挂了个亲传弟子的牌子,得了“拜师礼”,就没有任何不同。
乌萦依旧每天和内门弟子们一起上课,最让人伤心的,大概就是亲传弟子不涨每月的灵石。
迷茫了几日,那种修为突然提升了两个台阶的不真实感愈发强烈。如今她与云嫖姚切磋,有些施展不开。
纠结半日,乌萦寻了后山一块偏僻地方。
“九尾,来陪我对练。”
九尾如今长期人形,乌萦已然适应。
他保留了两只狐狸耳朵,偶尔会把一条尾巴也露出来,就比如现在。
九尾抱着尾巴,眼眸微闪,嘴角上扬:“主人,那我可来了。”
乌萦脚下异动,迅速翻身退开,数条藤蔓在她方才站着的地方挥舞。若是她没躲开,此时怕是要被裹成粽子。
“六道轮转,天道剑。”
乌萦选择直接强攻,九尾如今晋升一级,成了灵海初期。她灵河初期与他对练,无需顾忌。
巨大虎头豹尾的巨兽朝前方猛冲,掀起一阵热浪。
“喵喵喵——”小猫叽里咕噜的求救。
他没有什么修为,要被热浪掀飞啦!
帝灵蕴微微一抬手,给小猫套了个屏障。
砰。
火红色豹子撞在木藤编织的盾牌上,炸开一道白烟。
乌萦瞳孔一缩:这么轻易就被化解了?
“主人,小心了。”
九尾抬手,灵力化作一把长鞭,破空呼啸般朝乌萦飞来。
乌萦倒吸一口凉气,撒腿就跑。
鞭影密集,乌萦找不到一点反击的机会,反而身上挨了好几下。
“哎呦我……”乌萦嘴里的惊呼还没出口,嘴巴便被那绿色藤鞭缠上,紧接着,手臂脚踝也被缠绕,整个人被裹成一个长条,只露出一颗脑袋。
乌萦:?
“唔唔唔……”
“主人”,九尾舔了舔唇。
乌萦原本正像一条蚕宝宝一般,在地上艰难“涌动”。听到九尾叫她,总觉得声音怪怪的。她一抬头,吓得也不蛄蛹了。
九尾一步步走到她身旁,掐着乌萦下巴让她直视自己:“主人,你看起来很美味。”
眼底泛起诡异的冷光,瞳孔也撕裂般一分为二,四颗眼珠齐齐盯着乌萦,一眨不眨。
你……九尾?
乌萦心口砰砰直跳,九尾掐着她的力气很大。利爪全然伸了出来,在她脸上留下三道红痕。
你冷静点,你怎么了,你难道有狂犬病?
乌萦又使劲蛄蛹身体,心底哀嚎:狐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九尾狐眼底愈发鲜红,兴奋的九条尾巴都冒了出来:“主人,吃掉。”
乌萦劝说无果,也不再废话。她眼眸微动,契约轮转,将九尾狐噗通压在地上。
九尾嘴里溢出一丝喘息,半耷拉下脑袋,手臂青筋暴起。
“唔唔唔……”
你怎么了?
乌萦嘴巴上还缠着藤蔓,含糊不清。
“唔唔唔。”
松开我。
意识到情况不对,乌萦便催动契约,压着九尾狐给她扯开藤条。
那边坐着的帝灵蕴与小猫也意识到不对劲,纷纷过来,三颗脑袋就这么盯着嘶吼的九尾狐。
“九尾,你怎么了?”
九尾狐瞳孔染上血色,生出的双瞳紧缩,满是狂暴之色,还有一丝被契约压制的癫狂。
“帝灵蕴,怎么办,他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帝灵蕴垂下眼:“他有时候会狂化,过一会儿就好了,无妨。”
乌萦心底像被撕扯一般。
虽说帝灵蕴说得平静,看起来似乎是常有的事。但她实实在在能看到九尾狐脸上的挣扎。
若是这样的事时常发生,那九尾岂不是时常被狂化折磨?
“殷九柃。”
有契约压制,九尾狐动弹不得。乌萦抬手抚上他后颈:“六道轮转,人道剑。”
人道剑虽说是剑法,但剑不出鞘。比起攻击,更像是束缚和疗愈。
乌萦本想借此缓和九尾的痛苦,就不料一缕猩红煞气顺着淌进掌心。不等她做出反应,体内火焰便迫不及待钻了出来,将黑红色交织的东西尽数吞噬。
“这又是什么。”
乌萦心底愈发烦躁。
围绕在她身上的谜团太多,每一个她都找不到答案。九尾为什么会这样?她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与这些神兽有纠葛。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她吗?
“主人。”
心绪烦躁之时,九尾的声音轻轻唤她。
她压下心底的埋怨,抬头揉揉狐狸的脑袋:“你好了?我瞧瞧。嗯,眼睛恢复了。”
她小心扒拉着九尾的眼皮,看着那诡异的重瞳消失,才松了口气。
“主人,这是你的选择。”
乌萦指尖一顿。九尾脸上神色自然恢复,只是被狂化折磨过后,血色淡去,唇色有些惨白。
她很少见到九尾狐这般正色。
“方才你用人道剑试图疗愈我,靠太近,你的心声我听到了。”
“谁让你偷听的。”乌萦哼了声,捏他耳朵:“坏狐狸。”
小猫凑过来:“喵喵喵。”
听到什么了?
九尾耳朵被揉得泛起一片绯红,哼唧着往乌萦怀里钻,声音也轻飘飘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如今的一切,是主人自己的选择。您说您需要这条路,这是唯一的办法。”
“哦……”
乌萦嘟囔道:“我就抱怨一下嘛,也被你听到了。”乌萦捏捏狐狸爪:“那你身上的异变呢,是为什么。”
乌萦话音一顿,狐狸抬起头,耳朵尖尖时不时扫过她下颌。那狐狸趴在她胸口,闷闷哼唧。
乌萦:!!!
说话就说话,不要突然扑到这么尴尬的位置啊!
“我是荧惑妖星。出生那日,血月当空,这种暴乱的凶煞之气便一直跟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狐狸可怜巴巴望着他,泪花在眼底打转:“主人,你会嫌弃我吗?”
乌萦原本想扒拉开他脑袋的动作一顿,转而用掌心托起狐狸的下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微微俯身,凑上去吧唧一口狐狸的脸颊。
狐狸耳朵轻颤,眼尾耷拉着,埋头蹭她。
他昂起头,轻轻吻上乌萦脸颊的红痕,湿漉漉的舌头碰了碰。
“主人,我。”
“住口。”在他或自责或煽情之前,乌萦捂住他的嘴,只留两个泪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别说些让人掉眼泪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嗜血魔修 人心惶惶
近日, 开阳山下一带遇难的人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修士,有时候是凡人。
年关过去,返回开阳的师尊和弟子越来越多, 开阳剑宗热闹起来,那躲在暗处的魔修便不敢再到山上来。
只是,开阳剑宗终归就这么大, 山下难免力有所不及。
“听说那东西又袭击了两人, 一死一伤。”南宫夭夭愤愤嚼着嘴里的肉丸, 道:“普通人对上他,毫无招架之力, 顷刻间便丢了性命。”
“那修士呢?”乌萦这几日埋头苦修,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时间成了“井底蛙”。
“遇害的修士里, 修为最高便是昨日活下来那人, 重伤、神志不清。若不是有保定的法宝,怕不是也要死了。”云嫖姚面色凝重:“那人是灵河后期。”
萧千雪愕然。
灵河后期竟然也毫无招架之力吗?
乌萦也被这消息惊到, 嘴里的肉都少了几分味道。她面色犯难:“也就是说, 这吸食人血的魔修, 最少也有灵海境。”
整个食府, 放眼望去竟全都在议论此事。乌萦支棱起耳朵,试图把自己从“井底”拽出来。
“师尊们的修为,大多也是灵河境吧。”
“谁说不是呢。就连那三尊中最小的闻人尊上,才灵海境啊。”
“你们说,闻人尊上打得过那魔修吗?”
“说不准。那魔修打杀灵河后期修士都那般轻松。”
“那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可不是, 我们现在都猜那东西只有一个,可他万一不只一个呢?”
嘶。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
人心惶惶。
乌萦耷拉下耳朵,没想到事情居然严峻到这种地步。
不对呀, 乌萦突然想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闻人师尊不是能灵力化形吗?当初在归云秘境,还一剑劈了魔物呢。
灵力化形要五岳凝形之后,闻人师尊若是灵海境,怎么能灵力化形呢。
“哎呀,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原本在吃饭的一人道:“天塌下来有师尊们顶着,让你我上,有什么用?怎么着都轮不到我们。”
“是啊,我们能做什么,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
外面吵的热火朝天,该上的课还是得上。
乌萦端端正正坐在台下,听孙正师尊在上面讲杀伤力术法和防身术法。
原本各位师尊并不急着传授这些,而是秉承一点点来,按照最优思路授课。可如今除了这档子事,三位尊上也妥协了。
什么最好的学习顺序,也比不上小命重要。
授课紧急,课程便多了起来。这已经是乌萦今天第三节 课了。
孙正讲完要点理论,众人便哗啦啦起身,跟着她挥剑。
春来靡靡花开了,青绿色,风吹来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暖香。
乌萦挥剑之余,闻到香味,朝萧千雪小声道:“千雪,下了课去山上瞧瞧,说不定靡靡果都熟了。”
“没那么早。”萧千雪挥剑转身:“还得过半个月呢。”
“大家好好练,如今与以往不同,那魔修就在山脚下徘徊,若是偷懒,害得是自己。”孙正双手环胸,垂头看着台下,叹了口气。
乌萦感到奇怪,既然那山下的魔修那样可怕,尊上门为什么不去把他抓了呢。
他们这些弟子如今被禁止私自下山,生活不方便,也对山下一无所知。
乌萦发现了问题,向来就想去解决问题。若是一直这样放着,总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
待下了课,她没有同以往一般、和室友们结伴去食府,而是一个人往正中央的大殿走。
“正殿不得随意入内。”那殿门前的看守拦住她。
乌萦认得那看守。当初她还是外门弟子时,在正殿前上课,日日都能看到这看守。
不过外门那么多人,这看守定然没见过她。
乌萦双手合十,做出拜托拜托状:“师姐,我来找我师尊。若是不能直接放我进去,麻烦您去传达一声吧?”
“这里没有你师尊。”那看守不为所动:“教授外门的师尊们此时不在,都被公良尊上拉去议事了。”
“我不是外门的呀。”
“你晋升了?”那人瞳孔微张。
乌萦眼睛一亮:“是啊,师姐你居然认得我?”
范秋雨哑然。这师妹只是因为自己认得她,就这般高兴?
“自然,你那时点燃了香灰。”
我还道你是个找茬的刺头,范秋雨默默咽下后半句话。
“跑偏了”,范秋雨轻咳一声,正色道:“你晋升内门了也不行,内门师尊们也在开会。”
“闻人尊上在给人开会吗?”乌萦问。
“那倒没有,闻人尊上不喜欢开会,一般能不去就不去。”
“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去去去,别捣乱。”
范秋雨不耐烦挥挥手。
她耐心本就不好,是看这小师妹把她当大姐,被她记住就那样高兴,才态度好了些。
真把她当陪聊门童了?
乌萦奥了一声:“那我找闻人尊上。”
“……”
风吹起范秋雨一缕青丝,她微眯了眯眼。
“师姐?”乌萦试探叫道。
这师姐怎么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好啊,原来你是来找茬的。”
乌萦连忙摆手:“不是啊,我现在的师尊就是闻人尊上。”
范秋雨:“休要狡辩,速速离开,否则我便将你抓去戒律堂。”
乌萦:“师姐,我真的有要事,是关于山下魔修的。”
“我看你是皮痒了。”范秋雨眸色一凛,抬手便朝乌萦抓来。
“师姐,冤枉啊!”
乌萦向左侧身,抬手抓住范秋雨手腕:“师姐,我没撒谎。”
“小丫头,居然灵河初期了!”范秋雨抬手拂开,拔剑又打了过来。
“师姐,闻人尊上真的收我为徒了!”乌萦边躲边道:“师姐,传达一声不耽误什么事的呀!”
“小丫头,你是闲的没事干,拿我寻开心。”范秋雨冷哼:“谁不知道,闻人尊上这么久从未收过一个徒儿,她无心教授徒弟,怎么会收你。去戒律堂反省吧!”
范秋雨与乌萦实力相当,同为灵河初期,一时间范秋雨也拿不下乌萦。
两人在大殿前斗法,几乎所有路都经过这里,实乃“交通要塞”。加上这么严肃的场合,剑光乱飞,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不到片刻,周围就乌泱泱围了一群弟子。
这下好了,那些人围了个半圆,与大殿呈两面夹击,严严实实把乌萦与范秋雨圈在一个“斗场”。
“这女修是谁,看着面生,我们这里还有我不知道的灵河期修士?”一男修摩挲着下巴:“不对啊,我不是每个都挑战过一遍吗。管他呢,又多一个可以切磋的对手。”
“我认识。”玉无涯抱臂而立:“她与我同一届,是去年入门的。”
“去年?那岂不是刚入门一年,就能与范师姐打平手……”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范秋雨被点燃了斗志。
她入门多年,若是连入门一年的小师妹都拿不下,面子便要丢尽了。
可偏偏乌萦的防守就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她攻了这么久,竟一点没作用。灵力消耗不少,乌萦看起来却比她还轻松,不见半分灵力消耗的颓势。
她咬牙,手一挥:“冥顽不明。出来吧,水冰鹤。”
乌萦眼前一闪,一只两米高的大鸟探出头,扑棱棱从范秋雨脚下的法阵跳出来。大鸟周身洁白,偶有几抹冰蓝色挑染,相当时髦。
“哼,不自量力。”围观人群里,不知谁哼了声:“能在一众弟子中被选去看守正殿,真当范秋雨是吃素的吗。”
“这是何物……”有人惊叹。
“范秋雨家里给的护身灵兽,足足灵海境呢。”
事态愈发闹大了。
那水冰鹤可是实打实的灵海后期,威压强横,只站在那里便让人心惊。
乌萦:?
我打灵海期?
“师妹,现在束手就擒,少吃些苦头。”
乌萦抿了抿唇。她心中觉得冤枉,自然不肯跟范秋雨去戒律堂。
“既然这样,帝灵蕴,出来吧。”
她背后狂风骤起,巨大卡牌虚影中浮现一红发男子。
“天呐,是她!”
围观群众里,有人听过那则谣传:“你们听说过没,内门有个新来的师妹,身为剑修却有神兽!”
乌萦耳边登时响起窃窃私语声。不外乎“居然是她”的惊呼,和一些刺耳的批判。
“这就是和灵兽在一起的那个?”“人和灵兽在一起,简直荒唐”。
当然,大部分沉默的人还是无所谓,只眼睛发亮,万分期待着接下来的对局。
“人形?”范秋雨被吓了一跳,能化作人形的灵兽,可至少要……不对。可她定睛一瞧,那灵兽虽然化了形,却也是灵海后期。
“哼,看来你是铁了心与我斗到底了。”
乌萦:“我不与你斗,你能不抓我去戒律堂么?”
“现在讨饶,晚了!”
水冰鹤得了命令,腾空跃起,巨大海浪便铺天盖地扬起来,蓄势待发。
乌萦正要让帝灵蕴反击,余光瞥见围观的众人。
“帝灵蕴,先放屏障,把其他人隔开。”
“遵命。”
帝灵蕴一抬手,赤色火焰便围了一圈,将中间的斗场与围观群众隔开。
范秋雨大喝一声:“看招!”
巨浪排山倒海压过来,帝灵蕴将乌萦护在身后,火红色纹路渐渐覆上右手臂。
他左手拉紧乌萦的手,轻轻安抚,右手撑起护盾,稳稳隔绝涌来的水流。
一番初步试探后,水冰鹤直冲帝灵蕴,范秋雨则选择与乌萦单挑。
两个灵海期的威压如何之大,如今没把正殿前的麒麟雕像震塌,全仰赖帝灵蕴一开始撑了个屏障,将所有波动都挡了回去。
乌萦心底砰砰直跳。
不行,绝不能让师尊们发现。不论输赢与否,在正殿前打架,一定会被罚的!
她被范秋雨赶鸭子上架,此刻被架在碳火上下不来,心里已经急得团团转。
得尽快解决。
乌萦攥紧剑,突然转守为攻。
一开始,她不想闹大,希望范秋雨能收手,一直只守不攻。
但现在,劝不下范秋雨,她只能寄希望于速战速决,别被太多人看到。
最主要是别被师尊们、尤其戒律堂的邱师姨看到。
“帝灵蕴。”乌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出全力,速战速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又犯事啦 可曾点燃过
帝灵蕴知道乌萦无心打斗, 原本也没出全力。得了指令,他不再顾忌,温度瞬间又上一层。
乌萦仿佛置身一个大暖炉。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两只手掌捂着,心道这也太烫了吧。
帝灵蕴不可能不顾及她,那还这么烫?
屏障蔓延上丝丝缕缕的裂痕, 灵海后期的灵力波及太强了, 乌萦被热浪吹得心慌, 不自觉往后缩了两步。
怎么会……
范秋雨心脏砰砰直跳,同为灵海期灵兽, 这男人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是她从未在水冰鹤身上见过的, 令人胆寒的威压。
白雾蒸腾,水冰鹤凝结的水浪与冰棱早已化开。似乎是察觉到独属于神兽的威压, 它缩了缩脖子, 向后退了两步。
范秋雨呆呆望着那片赤红,越来越亮的火光好似要将一切都吞噬。
她赢不了, 她赢不了。
再打下去, 她和水冰鹤都会惨败。
届时, 面子是小事, 会受伤的……
与灵兽缔结过契约,范秋雨能感受到水冰鹤身上的恐惧与退意。
水冰鹤是她十二岁那年,家里送给她的生辰礼,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伴。
范秋雨抬头, 巨大火球已经聚势待发。蓝白色翎羽展开,奋力撑起寒冰屏障,将她护在身后。
可它的翅膀在发抖。
“我认输……我认输, 别打了!”
范秋雨眼角霎时红了,泪花在眼底打转,模糊成了一片火红与水蓝交织的画面。
她害怕乌萦不将灵兽的命放在眼里,突然冲到屏障前:“我认输,求求你住手……”
她这举动将在场人都吓了一大跳,乌萦瞳孔紧缩:“帝灵蕴。”
帝灵蕴得了乌萦指令,手里火球搓一半,成了烫手山芋。
“天上。”乌萦当机立断。
帝灵蕴点头,用力将火球往天上一抛,直直升入上空。在到达顶点后,火球砰的炸开,火星散开,开出一朵巨大的花,而后漫天火雨便哗啦啦往下掉。
“哇,是烟花……”围观的一对道侣手拉手:“好漂亮。”
“火落下来了!”玉无涯眯着眼,看清那坠落的火星后两眼一黑。
“范师姐。”
范秋雨一怔,愣愣抬头看向喊她的人,是乌萦。
“快让水冰鹤撑起一个冰屏障,这么大一个。”少女两只胳膊撑开跟她比划。
范秋雨吸了吸鼻子,连忙指挥水冰鹤照做。火球炸开后,威力大减。巨大屏障将所有人笼罩起来,火花啪嗒啪嗒砸在上面。
众人就这么第一视角,沉浸式感受一痛火花砸脸的震撼与壮观。
待所有火星子都落完,冰块被火灼出大片蒸汽,整个场地笼罩在寂静的迷雾里。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还鼓起了掌,好似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杂技表演。于是掌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连成一大片喝彩声。
“精彩,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比试!”
“呜呜呜呜,看的我都想修习水火双灵根了。”
“别做梦了,水火灵根那能共存吗。”
范秋雨呆呆望向乌萦的位置。
隔着雾气,她看不清乌萦的面色。但她距离乌萦最近,她听得出来,第一道声音是乌萦喊的。
她在帮她,在化解这场难堪,不让她丢面子。
*
乌萦双手撑地,倒立在正殿前头,范秋雨与她并排倒立在另一边。
好消息:谁都没受伤,面子也有了。
坏消息:喝彩的声音太大,大家只顾着看火雨了,喝彩声音全传大殿里去了。
公良叙白会议开到一半,叽哩哇啦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他气势汹汹冲出大殿,望着一大片烟雾的惨状,脸色铁青:“是谁,何人在此地喧哗。这片雾气又是怎么回事,谁干的站出来!”
于是乎,邱子凌被喊来,将乌萦和范秋雨发配大殿门前,倒立三个时辰。
乌萦没见到闻人敕,还被训斥了一通,真是捉鸡不成蚀把米。
“师妹,对不住。”范秋雨咬着唇:“今日之事,多谢你手下留情,也多谢你……多谢你给我留了情面。”
乌萦哈哈两声:“无事无事。”
“但是”,范秋雨道:“虽说我一时冲动,把事情引上了这般,但师妹你怎可拿进大殿找师尊这事开玩笑。”
“我没开毛线”,乌萦叹了口气:“师姐,我真是闻人尊上的徒儿。”
“罢了,想必你也有难言之隐。”范秋雨摇头:“你如实告诉我,我可以网开一面替你通传。”
乌萦:……
“多谢师姐。”
不用了师姐,我今晚就翻墙进去。
乌萦以放弃挣扎,心底默默打起小算盘。
“乖师妹。”范秋雨一笑:“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
乌萦在这里撑了好一会儿,手臂渐渐涨得发酸。
正殿前有来上课的外门弟子,一个个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将正殿前倒立作为处罚,据说是公良叙白提出的。理由很正当:让犯错的弟子们一边锻炼了身体,一边反思。
在正殿前这等庄严肃穆的地方,接受灵魂的洗礼与升华。
乌萦没感受到正殿的洗礼与升华,倒是被一群上课的外门弟子们盯得快升华了。
她脸色通红。当然,也可能是倒立了这么久,憋的。
“今天有表演看啊。”
徐乐山凑过来,半蹲着看乌萦,状似无意道:“呦,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可曾点燃过什么香灰?”
“噗哈哈哈哈哈——”
台下登时一片哄笑。
他们之中不乏乌萦外门时的同窗,一个个也认出来乌萦。
姜锦还朝她吆喝:“萦萦,又犯事啦?”
乌萦在想她为什么要用“又”。
她难道经常犯事吗!
她认真想了想,她其实不太犯什么事。
总共一年也就在这里被罚了两次而已。这放在所有被罚的频率统计里,虽然占了中上游,但绝对不算最顶尖那一批。
或许是因为她点香灰那一次,也被胡乱算进了受罚里。
“呦,秋雨也在啊。”徐乐山继续道。
范秋雨:……
她身为一个三好学生,还从来没被罚过。第一次被罚,居然、居然就被这么多人看见,连师尊都来了……
“乌师妹,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范秋雨嗫嚅,脸上红了一片。
徐乐山见她脸上挂不住,便放过她,又看向乌萦:“我听说你在内门挺厉害啊,如今已经灵河初期了。”
下面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灵河初期?
这看上去才十八岁吧,居然已经是灵河初期?
与乌萦同一届进来的那批人更是大吃一惊。
往届外门可能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乌萦刚来开阳山时,连御剑飞行都不会,才灵芽境。
短短一年,从灵芽到灵河,这是什么速度,这是什么概念!
乌萦侧目看了他一眼:“师尊,您上课要专心,不要干别的事情。好好上课,大家都等着你教剑法呢。”
乌萦本想这样劝走徐乐山,谁知徐乐山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
“好徒儿,上次你点燃香灰,很会出风头嘛。这次不如你也来替我上上课?”
乌萦:……
“老师我错了。”
徐乐山嫣然一笑,伸出食指晃了晃:“没用。”
说不动他,乌萦被徐乐山指挥着,单手倒立表演火系术法。
她叹了口气,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抬起一团火苗。
徐乐山点点头,朝台下弟子们介绍:“赤色火焰,大家都看到了吧。与普通火焰不同,这是纯净之火。”
“香灰那天之后,我回去查了古籍。纯净之火,可以天生便是这种体质。也可通过后天修习顿悟。”
徐乐山讲到这里,顿了顿:“你去内门这半年,还学会什么新术法没有?”
乌萦眨眼:“我学了好多新剑法呢,师尊,不如你就当做没看见,我下来演示。”
“你想都别想。”徐乐山要她不必展示剑法,可以展示对元素力的控制。
乌萦左思右想,她在归云秘境里,尝试过对土元素的掌控,但好像火灵根只用过攻击形态。
她定了定神:“六道轮转,人道剑。”
乌萦双手撑地,火焰自掌心流出,顺着地面蜿蜒勾勒,逐渐描绘出一只小猫。
“哇,那只猫、还会动!”
台下有人惊呼:“好厉害!”
“这样?”乌萦额头布满了汗珠,用灵力驱动元素作画着实累人。
徐乐山沉默了,半天说不出来话。
这孩子是魔鬼吗?
灵河期对元素的掌控居然能熟练到作画?!
*
直到太阳落下,乌萦才从地上爬起来。
倒立三个时辰,哪怕是修士也有些吃不消。
胳膊仿佛离家出走。她手指狠狠碾过手臂上端,舒缓紧绷的肌肉,随后蹑手蹑脚爬上大殿高墙。
墙体上布了屏障,乌萦轻轻戳戳,屏障嗡了声,吓了她一跳。
还好,声音并不大,是极小的金属震颤声,不至于把其他人吵过来。
只是,乌萦忽觉一道强烈的注视感。就好像……背后有人在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着她下一步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僵硬扭过头。
“你在墙上做什么?”闻人敕蹙眉,仰头看墙头的乌萦。
乌萦眼睛一亮。这下好了,不用她翻墙进去,闻人敕自己出来了。
不能让闻人敕直到她是来翻墙的。
“我今天学到一首诗”,乌萦正色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便上来感受一下。好巧啊,师尊也上来感受?”
闻人敕轻笑:“是吗,我听闻你今天被罚了,据说是想擅闯大殿,还和值守的人打了起来。”
乌萦:……
“好徒儿”,闻人敕一跃而起,也跳上墙头,衣袂在夜色下猎猎作响。
她神秘兮兮凑近乌萦,道:“你现在该不会是想,翻、墙、吧?”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