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笼……”疤爷咀嚼着这个名字,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仿佛已经看到,斗兽场重现往日辉煌的景象。
疤爷大手一挥:“这玩法,爷用了。至于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褚寂没动。
他抱着冰冷的剑,声音依旧平静:“我的东西说完了。现在,该疤爷你兑现报酬了。”
“报酬?”
疤爷独眼一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子什么时候答应给你报酬了?小崽子,疤爷我今天就给你上一课。”
“在这坊市之中,弱肉强食。你的点子被老子听到了,那就是老子的了!想要报酬,现在拿着我送你的这条小命,感恩戴德地滚吧!”
他身后的打手再次狞笑着上前,手中的刀枪蠢蠢欲动。
褚寂脸上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他迎着疤爷嘲弄的目光,缓缓开口:“疤爷说的是。点子你知道了,就是你的。但第一战必须足够精彩,才能打响困兽笼的名号。”
“若是第一场进去的,全是些软脚虾,刚过了两关就一致同意拿着奖励跑路,疤爷你岂不是成了坊市最大的笑话。”
疤爷独眼眯起,凶光闪烁。
褚寂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戳中了他的痛处,若是首战不够精彩,不够血腥,确实会让他沦为笑谈!
更遑论与方家的十绝门争个高低了。
疤爷的声音沉了下去:“小子,你想要什么?”
“给我两样东西。”
褚寂丝毫不惧地说道:“几张能抵御筑基后期攻击的保命符咒,还有……玄星砂。我会帮你找来第一批,也是最适合这困兽笼的参赛修士。保证戏码足够血腥精彩,让那些十绝门的看客,都忍不住往你这里跑。”
他直视疤爷那只独眼,一字一句道:“赌一把,疤爷。戏不好看,我这条命随您处置。戏好看,我要我的玄星砂。”
疤爷沉默着,打手们也屏息凝神,气氛陷入凝滞。
不知过去多久,疤爷忽然笑了起来:“好,你小子有种,疤爷我就赌你这一把。符咒可以先给你十张,至于玄星砂……等这第一场戏让老子满意了再给你。若是搞砸了,你就和你的剑一起去死吧。”
“滚吧,现在就去给老子找人,七日之后,困兽笼开张!”
褚寂捏着疤爷丢给他的符咒。
那不过是最低级的匿影符,却足够他这些日子在方家杀手的追捕中活下来了。
方巡已经决定对他痛下杀手,影三已死,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
想到七日之期,褚寂转身朝坊市另一边走去。
他没有去找那些真正的亡命赌徒。
褚寂记忆力惊人,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他记得每一个从斗兽场出来,找他买药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单纯的赌徒,有的却是为了赚钱替亲人续命。
他们是最怕死的,因为心有牵挂。但为了这牵挂,又敢搏命。
这些有软肋的人,便是褚寂在来找疤爷的路上,就预先想好的目标。
褚寂不再犹豫,循着记忆挨个找了过去,见面之后就像先前卖药那般,没有多余废话,只是将斗兽奖励明明白白的摊开来。
一切如褚寂所料,大部分人都被困兽笼的新规则吸引了。虽说后面几关的妖兽,威力堪比十绝门的凶门,但只要所有人同意,随时可以走。
那些人心存侥幸的想,应该不会有人为了身外之物,置性命于不顾吧?
褚寂算好人数,紧接着又去找另一批人。
正如他答应疤爷的那样,若是参赛之人全部见好就收,这戏码也就毫无趣味了。
所以必须另有一批人,即便拿了宝物也还是要坚持留下。
正好,如今有不少杀手在追捕他。
……
追杀褚寂之人全是方家养的死士,他们服过毒药,唯一的解药在方巡手里。
因此哪怕方巡只是一介凡人,他们也不得不听命于他。
如今方巡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斩杀褚寂,起初无人觉得这差事很难。
一个练气期小子,怎么可能躲过他们数十人的倾力追捕!
然而褚寂这小子,却滑溜得如同泥鳅一般,好几次他们明明已经追踪到少年面前,他却施展了什么符箓,又凭空消失了!
直到此刻,杀手们追着褚寂,竟一路追到了疤爷的地盘。
“头儿,他进血斗场了,我们跟不跟?”
“跟什么跟!”
杀手头子啐了一口,说道:“他不过练气修为,能从咱们手上逃走全靠那几张符咒。如今符咒怕是用尽了,无处可躲,想把我们引进去,趁乱脱身。”
“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
谁知他话音刚落,褚寂竟停下脚步,转过身遥遥说道:“你们的主人管着十绝门,应该最清楚斗兽场的规矩。”
“上场以后,阵法就会落下隔绝内外,谁也别想中途逃走。自然,你们也进不来。”
杀手头子面色微变。
褚寂嘴角微勾:“我在血斗场打了三个月,这里的妖兽什么习性,我比谁都熟悉,拖延几日不成问题。至于你们,期限一过,怕是就要毒发身亡了……”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朝血斗场跑去。
眼看阵法就要亮起,杀手头子狠狠骂了一声,提刀冲了进去。
余下的杀手面面相觑,也咬牙跟了上去。
巨大的铁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
阵法落下,斗兽场内灯火骤亮。
疤爷的困兽笼首战,终于彻底凑齐了人数,得以开战。
疤爷高坐在视野最好的看台上,身边还坐着两人,皆是坊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势必要一炮打响。
疤爷的独眼朝下看去,落在褚寂身上,带出一股狠厉之色。
若是这小子没有做到,害他失了脸面,就算少年侥幸活下来,他也要亲自将人捉了,去做妖兽的口粮!
第一关开始了。
铁栅栏拉开,一群相当于练气三四层的铁背妖狼,瞬间涌入斗兽场的中央。
几个方家杀手对了下视线,都决定先清理妖兽,再趁褚寂不备之时暗杀。
他们实力强横又配合默契,很快清理了大半妖狼。
其余那些褚寂特意找来的修士,也都是斗兽场的常客,习惯了刀口舔血,战力不在话下。
第一关轻松结束,每人拿到了一百灵石,还有几瓶劣等丹药。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些人觉得无趣,想要起身离席,却在这时候听见疤爷粗厉的声音。
“诸位,我困兽笼只困兽,不困人。第一关已过,你们可还要继续闯关?只要全员同意,即可拿上奖励离开笼子。”
听到这规矩,几个看台上原本要走的修士都露出玩味笑容,显然是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他们坐回位置上,甚至还花钱买了些灵果灵茶,似乎是要一直看到最后的意思。
第一关无人想要离开。
疤爷露出满意之色,继续宣布第二关开始。
第二关,难度提升,数只相当于练气五层的妖蟒出现。
方家杀手依旧强势,但为了围捕褚寂,有人不慎吸入毒气,吐血倒地。其余修士之中,一个青年之前在十绝门里受了重伤,此时尚未完全恢复,以至于被蟒尾扫中,难以继续行动。
疤爷眼中精芒闪烁。
队伍出现伤亡,接下来怕是会有分歧了。
果然,受伤的青年第一个要求离开,可其他人却不同意。
下一关只是练气六层妖兽,只要不是筑基,所有人合力是可以击杀的,谁也舍不得唾手可得的宝物。
至于那些杀手,奉命行事要杀褚寂,便是死了一人,也还是要继续打下去。
“第三关,开始!”
听到这声音,青年绝望了,他想走,但规则是必须所有人同意!
他只能咬着牙,拖着动一动就疼到炸裂的身体,咬牙进入了第三关。
疤爷看着青年绝望的模样,嘴角勾起残酷的笑意。
这倒是开始有点困兽的味道了。
第三关很快开始,场地上空竟盘踞着几只练气六层的飞鹰!
虽说只是练气六层,但飞禽比地上的猛兽要厉害的多,这一轮死了两个杀手,还有三个其他修士,至于重伤的差不多有五人。
死者无法发声,会说话的便只有那些重伤的人。
第三关结束后,他们向周围人哀求道:“走吧,我们走吧,求求你们了,再不走下一关就是筑基妖兽了!”
听到这苦苦的哀求声,许多人面露动容,也生出离去之意。
他们如今拿到的奖励,已经足够多了,没必要对上筑基妖兽搏命。
几个人大声喊道:“我们都同意走。”
“闭嘴,一群废物!我不同意走!”
说话的是此番负责猎杀褚寂的杀手头子。
他一连三关下手失败,已经杀红了眼。
此外,除了击杀褚寂这一目标,他如今拿到手的奖励也快抵得上过去五年所赚。
作为杀手,他了无牵挂,命系在裤腰带上。如今有这样一个良机,又可以杀了褚寂,又可以赚取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傻子才会走!
听他这样说,余下的杀手自然也不同意走。
见场上吵起来,夹杂着绝望的哭声,看台上的修士们终于彻底兴奋起来。
疤爷也勾起了些许兴致,欣赏起这场有趣的内讧。
不过,也就那样。
他经营斗兽场多年,见过太多血腥和背叛,这种程度的戏码,还不足以挑起他的情绪。
疤爷坐回椅子上,意兴阑珊地宣布道:“第四关,开始!”
听到这句话,站在斗兽场上的修士脸色都灰败起来,他们知道,即将迎来的将会是极为可怕的筑基妖兽!
地面轰隆震颤,土块滚落,竟垒成一条三层楼高的地龙!
筑基妖兽,已经脱离了血肉之躯,想要杀死也是困难重重。
修士们咬牙上前,毫不吝惜地放出法宝,堪堪抵挡住了地龙的第一击。
褚寂生生受了一击,右手捏紧了匿影符。现在还不到最危机的时刻,必须等到所有人都绝望想走,他才能够动用这最后的保命符咒。
地龙碎裂开来,很快竟又恢复如初。
看到这一幕,绝望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无数人咬牙苦撑,只为撑到最后可以带着宝物离开。
没有人再敢去想,挑战下一关。
褚寂将所有人的面色尽收眼底,眼中晦暗之色一闪而逝。
他耐心等着地龙的防御被众人彻底打去,然后一个闪身,就落到了杀手头子附近。
杀手头子拼着被地龙一爪拍在胸口,也要诛杀褚寂。
他狞笑着道:“你那保命符咒,怕是彻底用完了吧,溜了我们这么多天,我会送你一个最痛苦的死法,让你好好享受死去的感觉。”
杀手头子抬手,将几枚魂钉投向褚寂。
褚寂双目一凛,毫不迟疑地催动了匿影符最后一次机会!
符箓燃烧殆尽,他原地消失,几枚魂钉没入地龙体内,爆发出闪电般的白光。
地龙惨烈地长啸一声,整个身体化作石块散落一地,再也无法凝结。
“死了!我们杀掉了筑基妖兽!”
众人喜极而涕,恨不得立刻拿上宝贝离开。
唯有杀手头子,死死盯着褚寂,怒气直冲胸口,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那魂钉可是他最为贵重的法器之一,今日竟全都折损在妖兽身上了!
而褚寂,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不过,他方才已经亲眼看到,褚寂的保命符箓化为灰烬……
只要再来一关,他必定杀了此人。便是筑基中期妖兽又如何,他还有其他法器可以用!
这里的奖励,也足够抵消法器折损了。
杀手头子死死盯着褚寂,耳边却响起其他人激动的声音:“我们要走,我们同意走!”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两名杀手。
杀手头子等所有人都说完要走,才缓缓开口:“走什么走,我不同意。”
他看向另外两名杀手:“你们真的要走?”
两名杀手白了脸,迟疑片刻,摇头道:“我们还要继续下一关。”
人群静默了一刹。
有人绝望的哭了,有人重伤着无力呻吟,还有人破口大骂。
混乱的场面,交织成一出大戏,彻底取悦了看台上的修士们。
褚寂抬头看向疤爷,却见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来,这出戏码还是不能叫他满意。
少年垂眸,一直沉默的他,忽然动了,凑到几个修士身边说了什么。
见他动作,疤爷立即直起身体。
褚寂说会送他一出大戏,却没有说具体会如何做。
他攀着栏杆,紧紧盯着褚寂的动作。
然而除了耳语几句外,少年便再无动作。
疤爷继续宣布道:“第五关……”
然而就在这时候,意外陡生。
几个修士,竟不顾自身伤痛,悍然扑向了静坐调息的杀手们。
“规则没说不能杀队友!他们不同意出去,是要害死我们!杀了这些想要让我们陪葬的疯子,我们就能拿上奖励走!”
“杀!”
人群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就连地上重伤的修士也恨恨的抬起头来,将自己的法器朝杀手们丢去。
噗嗤。
鲜血狂喷而出。
一个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着惊愕。
场地上一片混乱,却是完全脱离了与妖兽的战斗,变成了人与人之间你死我活的厮杀!
高台之上,疤爷猛地站了起来,独眼瞪圆。
他确实见过不少血腥,也见过不少背叛,却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挑战规则,去破局!
褚寂方才,竟是在煽动那些人,去杀掉不同意他们离开的人!
“好!好!好!”疤爷猛地拍了拍栏杆,大笑道:“这才够劲,这才叫困兽笼!”
他完全没想到,褚寂找来的这群看似弱小的修士,会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如此凶悍的力量,彻底扭转局势。
下方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杀手头子先前喊的最响,众人也最恨他。他总在暗夜里杀人,最后却在绝望与不甘中被乱刀刺死。
褚寂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新伤,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如霜。
他平静地抬手拭去眉骨上的血,走向那扇光华流转的大门,转过身问道:“现在,所有人,都同意离开此地吗?”
修士们几乎是哭喊出来:“同意,我们同意!”
大门轰然洞开。
褚寂随手扶起身边伤重的青年,其余修士也彼此搀扶着,带着拼死得到的奖励,踉跄却坚定地迈出了门。
全场死寂。
片刻之后,整耳欲聋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整座斗兽场。
修士们放声欢呼,这样血腥与反转的打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刺激百倍!
疤爷缓缓靠回椅背上,端起身边烈酒一饮而尽。
他那只独眼闪过欣赏与忌惮,最后还是叫来手下,吩咐道:“去库房,取一匣子玄星砂。”
疤爷的声音带着些许肉痛,玄星砂可不是什么普通宝物。
但最终,他还是一挥手,果断道:“给他送去。我疤爷说话算话,这出戏看得过瘾,答应的东西自然要赏他。”
“等等,再给他一张空白面具。”
斗兽场外,褚寂接过沉甸甸的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家派来的杀手,死了。
修复剑的材料,到手了。
疤爷的困兽笼一炮而红,足够方家焦头烂额一阵子。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然而,只有一样不在他的算计里,那便是剑灵彻底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褚寂这几日时时刻刻握着剑,自然没有错过剑身上偶然闪过的些微暖意。
那是剑在努力的苏醒。
“光明磊落……”
褚寂嗤笑一声,忍不住想温如秋苏醒之后,会不会后悔留下来,会不会后悔救下他这样的人。
褚寂转过身,抱着剑和铁匣,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他没有回宗门,急匆匆找了处山洞,点上篝火。
火光跳动,映出褚寂满身血色。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玄星砂,轻轻贴在剑身之上。
星辰般的光点缓缓融入裂隙,很快,剑身就泛起淡淡光晕,重新变得温热起来。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和伤痛,才如同潮水般将褚寂淹没。
温如秋剑身小幅度地动了动,看向褚寂攥在手里的那张空白面具。
这种面具,只有黑市里有头有脸的人才能拥有,没有编号,就无法被寻仇,还会被疤爷的势力所保护。
这是疤爷无声的邀请。
要褚寂彻底踏上那条沾满血色的路。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把褚寂带进仙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又走上原著的老路子。
温如秋迟疑片刻,还是主动开口道:“褚寂……”
褚寂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剑。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打断了温如秋的话,低哑的嗓音伴着夜风飘落。
“对不起。”
褚寂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剑脊:“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
温如秋一愣。
这个正在跟他道歉的少年……真是褚寂?原著里那个做就做了,与其后悔不如做得彻底的褚寂?
温如秋一瞬间说不出话。
褚寂却知道他在听,因为剑身之上,有稀碎的剑光在闪动。
他将剑抱在怀中,一点点收紧手臂,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被洞穴的阴冷浸润,蒙上一层水雾,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偏执开口:
“但……他们想毁掉你,我不允许。”【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