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周后的网上才广泛报道, 在日益紧张的地缘政治环境下,F国国防部把宋氏药企等二十个国产企业列入涉军企业清单。那宋肃去F国,应该是为此事, 毕竟宋氏药企有五成收入来自F国市场。


    简果本以为一致对外的情况下,国内对宋氏的打压声会降低, 可网上对关停承育的言论不减反增。


    铺天盖地都是咒骂宋肃的声音。


    普通民众的日子依旧,简果除了在手机上刷到相关信息外, 没人会跟他提起宋氏集团,他的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最近的检查,陈谌医生说孩子发育指标偏低,一是孕囊被剥离了一大半, 孩子生长空间有限, 营养吸收也会弱一点, 他叮嘱简果注意身体健康,有什么想吃的就吃,保持心情舒畅, 更不要思虑过度。


    刘童真如他说, 过了年, 就在禹城发展, 时不时带着食材上门给简果做饭,都是简果喜欢吃的,只是大半个月喂下去,简果也不见长肉。他也不气馁, 看着简果吃得香就心满意足。


    过完年快一个月的时候,简果晚上睡不着, 看着手机上时间显示快凌晨一点,F国应该是中午的时间, 他拿着手机在屏幕上按了一串号码。


    他以为打不通,毕竟网上没有一点消息,电话被接起来了,是宋肃的声音。


    “果果,还没睡吗?”四平八稳的语调里还带着意外。


    简果顿时就来气了,这不是手机没被没收吗!


    “离婚证不是还没给我吗!什么时候给?”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竟然低声笑道:“果果,你是不是在想我?家里天气怎么样?是不是还要穿大衣?我这——”


    沉沉的带着胸腔震动的磁性声音通过话筒传来,简果没听他说完就把电话挂断,扔到一边,带着怒气睡着了。


    他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初不闻不问就在家等他的乖巧太太呢?


    简果没再关心那些国家大事,也没再去看网上的言论,只管自己的生活和肚子里的孩子。


    简果打算之后重回化学实验研发岗,但是自己有五年的教学空窗期,实验技能和科研产出都停滞了,这不是一件易事。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领域内顶刊的最新综述,还有中科院出演课题组的研究方向及成果论文。


    他向前同事打听过项目组的实验内容,传到了曾沅的耳朵里,她要到简果的联系方式约他在某咖啡厅见面。


    曾沅现在已为课题组长,她找简果的目的很简单,只要简果想回来,她现在做的高分子合成材料分析实验组,就可以加他一人。


    简果含笑拒绝了,并恭贺她年纪轻轻就成为科研带头人,只是这个情简果不可能接受。


    曾沅眉头微皱,很是不理解:“为什么?我看到了你和你学生的丑闻,就算是假的,你也不可能再回教育系统,要回科研岗更不简单,我这里是你最好的机会,还是你觉得在我手下做事很丢脸?毕竟当初是你带我的。”


    简果轻摇头,做了几年老师与各色人打交道,也跟宋肃这样的人接触后,他对不拐弯抹角说话的科研人倒还不习惯了。


    曾沅话说得直白,行事也很直接。但她说得越对,简果就越不能接受,这种“私情”最是麻烦。


    “对不起,曾小姐,辜负你用心了。”简果坚定道。


    曾沅脸色不好看,起身冷哼一声,鹅黄裙摆在腿间划了个仓促的弧,转身逃开了。


    简果默默坐了会儿,要不再找导师申请读个博士后?


    又盘算着自己的钱,只要不大手大脚,其实宋肃给他的也够孩子与他一辈子的生活。


    宋肃给的钱能要,三年的遣散费,而且还用来养了他孩子。别人要给的简果可不敢接,曾沅明目张胆给他走后门,那跟说包养他有何区别。


    简果想,还是肚子不够大,不然让曾沅看出来了,可不会再提出那样的意见。


    到四月的时候,简果的肚子还是没有长得多大,他多次问陈谌有没有关系,会不会影响孩子的健康?


    陈谌没有瞒他,说孩子出生体重肯定偏轻,体质也可能会比一般小孩弱,但这不能说孩子不健康。


    简果也点头,就是小一些,还是能健康长大的。


    陈谌也提醒他,诊所的设备太老旧了,而且他情况特殊,后期最好还是来佑安做产检。


    简果抠着指头应下了。他不确定宋肃是不是已经放过他了,就算放过他,万一知道孩子的存在定会抢孩子的。


    他怎么抢得过宋肃。


    刘童看出最近简果的情绪有些慌张,卯足了劲做些新花样给简果吃,有时候怕简果看出他的意图,还把他朋友程钰给叫上。


    程钰对刘童的心思一清二楚,他挺看好这门亲事,刘童对怀着孩子的简果也很上心,而简果是他最好的朋友,只要简果愿意,他双手双脚赞成,便也在其中帮点小忙。


    简果便也习惯了刘童时不时的上门,把他当朋友一样开放领地使用权。


    有时候他还未到家,刘童来了,也就把门密码锁告诉了他让他先进屋。


    宋肃回来已是五月初,马不停蹄处理完堆积的工作,他叫来简果的保镖,保镖尽心尽责给他汇报简果三个月的行踪,当然也没隐瞒某位男士经常出入简果的住所。


    程钰最近在路上看到好看的好玩的婴幼儿用品,就买了给简果带来,害得简果家里都快堆满了。


    简果正在沙发里分类叠小孩儿的春夏秋冬季衣服,敲门声响了,他抬头看了眼时间,放下衣服去开门。


    刘童闲的时候这个时间点就来做饭了。


    拉开门,看清门后那张脸,简果脸上的平和换了十分的惊诧,刷一下脸都白了。


    宋肃……


    “你在等谁?”宋肃没错过他的神情,更是因简果表情里的“惧意”而恼火。


    他踏步走了进来,重重的门在身后关上。


    简果已是呆愣在原地,他怎么就给宋肃开了门。


    五月天气转暖,他穿着柔和单薄的居家服,微隆起的小腹无处遁形,就这样暴露在宋肃眼皮子底下。


    可这哪像快八月份的肚子,凸起的弧度只有寻常孕夫三四月大。


    而宋肃这时还未注意到,他太久没见简果,没日没夜地想,此时端详着简果的脸,好像比他离开时要圆润一点?


    “果果,”宋肃往前一步,小牛皮革的鞋插进简果毛拖鞋之间,“我回来了,你是不是担心坏了?”


    简果猛地挥开宋肃抱过来的手,往客厅走,想穿件衣服挡住肚子,但他视线扫过沙发上的婴儿衣裤又赶紧转身。


    “你回去吧,今天不方便,我改天来找你。”简果控制着面部表情,微微弯着腰,让小腹别凸出来。


    “你怎么了,”宋肃长腿迈了两步,搂住简果的腰,“肚子不舒服吗?”


    肚子……


    宋肃盯着柔白衣服贴着简果隆起的那块小腹,脑中一时上千个念头飘过,最终愕然抬头看着简果的脸。


    怀孕了?几个月?很小,他见过荣海怀孕的样子,最多四个月……


    他又有多久没碰过简果了。


    宋肃完全懵掉,简果趁机从他手里钻出来,脸色也不好看,保住肚子道:“跟你没关系。”


    宋肃眼珠子缓慢转动,盯着简果的眼睛。


    简果怕他不信,更怕他要抢自己的孩子,梗着脖子道:“你的孩子连带着孕囊不是你亲手处理了嘛!”


    这句话是压垮宋肃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F国的三个月不好过,被加入清单后,各国供应商在不断观望,直接威胁到宋氏药企的核心项目,他过去迅速起诉F国国防部,并要求国防部不得在诉讼期间执行清单认定,又与深度绑定的当地供应商和就业局合作,提出诉求以维护共同的利益,经过三个月的拉锯战,算暂缓度过这次危机,也为其余几十个国产企业提供范例。


    他身上压了不止驻F国工厂的数千名员工的担子,还要保住国内在世界上的产业竞争力。被困在异国他乡的时候,他多次想撤离F国,转移生产线对他损失不大。那些日子他就想着在家等他的简果而坚持,那个曾给他孕育过一个孩子的简果。


    简果肯定想他了,半夜还给他打了电话。但这些麻烦事他都不想让简果知道,徒增他烦恼。


    夜以继日平缓了F国的事件,风尘仆仆奔回来,才发现他想念着的简果没有等他,更没有想他!


    他的孩子连着孕囊被他亲手处理的!火化了被放在西林苑的汉白玉骨灰盒中!那现在简果肚子里的又是什么?


    他的孩子……


    宋肃猩红着眼上前,手不由得颤抖,看着简果,极力稳着自己情绪,摇头轻道:“不可能 ,你爱我。”


    简果被这笃定的语气激得心跳漏跳一拍,为宋肃焦虑与担心都化成了委屈与怒火,他狠道:“你太自大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


    是了,简果从没说过爱他。


    “你有新的人了?”宋肃的绅士再也维持不住,他抓住简果的胳膊,出口的词句粗俗,“是他弄大了你的肚子?”


    “才多久?”宋肃瞳孔震动,额角的青筋暴起,吼道,“我们的孩子才失去多久!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找新男人搞大你肚子!”


    简果浑身抖起来,宋肃的失控使他肾上腺素飙升,满腔的复杂情绪超过惧意,凭什么宋肃那么确认自己会等他!会一直爱他?


    他仰起头,看着宋肃的脸,每晚都想着的那张脸,他弯着瑞凤眼,轻张嘴唇,一字字挑衅道。


    “对啊,我饥渴难耐,找了个比你年轻的,年轻人嘛,莽撞了一点搞大肚子很正常,我就喜欢那股劲儿,像想死在我身上一样——”


    第62章


    宋肃伸手捂住他的嘴, 一手将人紧紧搂在怀里,贴在胸口一片柔软,宋肃更是怒火中烧:“你喜欢那样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嗯?看我先死在你身上,还是你先死在我身下!”


    说罢那只手就贴着简果单薄的衣服下摆往里钻, 极为放肆地抓揉着。


    简果被他吓住,张嘴要咬宋肃的手, 可宋肃不躲,还将拇指伸进他嘴里任他咬,喘着粗气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快要震破耳膜。


    “不……”简果嘤咛了一声, 身体不可控地颤栗着。


    “不什么?”宋肃太阳穴突突地跳, 胸口剧烈起伏着, 直盯着简果眼睛,“那男人不是这么对你的?是不是沙发上、浴室、餐桌上都做过了?还有车里?外面也做过了?”


    “啪!”


    宋肃脸被拍到一边,他舔着唇角, 眉头都没皱一下, 低头咬着简果脖子:“你不是喜欢这样吗?这里有做过吗?”


    “啊!”简果突然被抱着举起来放在玄关的柜台上坐着。


    宋肃挤入他腿间, 咬牙切齿道:“你肚子里的孽种就是这样来的?”


    简果气得浑身颤抖, 抬手又扇了他一巴掌:“闭嘴!”


    手心都是麻的,简果颤悠悠收回手藏到身后,眼睛却像要喷出火一般瞪着宋肃。


    不许你这样说孩子!


    “怎么?不乐意?”宋肃笑了一下,手放在简果起伏的肚子上, 声音像淬了冰,“不是孽种是什么?我们的孩子没了, 这孽种凭什么要留着。”


    简果一瞬间被冻住,随之而来的是寒气透骨的恐惧, 小腹上又像是悬了一把刀,要直往他孩子身上捅。


    “不!”简果霎时就崩溃了,惊恐地叫了一声,随即痛哭出声,双手拍打着眼前人。


    痛彻心扉的哭喊声把宋肃唤醒,他呼吸都快忘了,双手紧紧搂住人,怕激动的简果摔下去。


    “我恨死你!我会恨死你的!”简果无助地哭着,他再也经受不住孩子离开他,宋肃的一句话就足够他疯狂,“我错了!我错了!”


    宋肃的声音梗在喉咙,怕人磕碰到哪里,一把将人抱起离开离开玄关,往客厅的沙发上去。


    将人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又看到一叠叠整齐的小孩儿衣物,心里更是憋得发慌。


    简果一时收不住,那时被刺入的记忆也不清晰了,但痛感依旧强烈,他的孩子就是顺着刀尖上的血流到大海深处去了。


    他失力地哭着,整个人根本坐不住,宋肃又将人搂回怀里。


    简果这时却很怕他,哆嗦着唇道:“我错了,我不要爱你了,我只要孩子,你不能伤他。”


    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话,宋肃红着眼,颤着声道:“果果……”


    “你还我孩子,我不惹你了,”简果泪眼婆娑,整个肩膀都在抖动,撕心裂肺道,“我不敢了!我错了!我不要你了!”


    我的孩子,给了我就是我的,不要夺回去。


    “孩子……没事,”宋肃心痛如绞,竟没发现自己也满脸的泪,“我不伤他,你镇静一点,别哭坏了身体。”


    “不……”简果惊恐地抓住宋肃的衣服,扬着泪脸颤抖着声音道,“不……我是不是流血了?”


    宋肃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吻着简果额头,哽咽道:“没有流血,好好的,孩子没事,你摸摸,在这里呢。”


    手被宋肃拉着放在肚子上,简果无力地抽噎着,泪如线往下掉,脸色惨白:“下面……下面是不是流血了?”


    他无助地看着宋肃,不敢朝下面看一眼。


    宋肃将人搂紧了,两人身体都冰冷,他镇静道:“没有,没有流血。”


    手颤着往下确认,嘴里还温声道:“不怕,没事。”


    简果这时紧紧靠在宋肃怀里,起了一身冷汗,像只受惊的小鸟。


    摸到一手湿润时,宋肃心都快死了,另外一只手抚着简果脑袋,将他脸埋在自己胸膛上。


    慢慢拿出手来,宋肃没有见到预料的血红,虚脱般失了力。


    “乖,不是血,没事,别怕……”


    宋肃这时哪里还敢再有旖旎的心思,恨不得真死在简果身上,好让他也心疼心疼自己。


    简果渐渐安静下来,不是血……那能是什么,简果咬着嘴角,脸上红白交加,孕期的敏感根本不受控,他立马把人推开。


    宋肃还要说什么,门口传来解锁的声音,意识到会是什么人,宋肃眼眯着,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简果身上。


    一番纠缠拉扯下,简果单薄的柔白单衣早已凌乱,掩不住上上下下的风光。


    不出所料,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连密码都知道这样随意进出?宋肃拳头紧握。


    “哦?有客人?”刘童提了大袋食材,进门看到立着的、脸色不佳的男人顿了一下,又探头看简果,“果儿?”


    简果清了下喉咙,依旧没发出声音,他看见宋肃手臂上的青筋和紧握的拳头,心一颤。


    “是他吗?”宋肃木着脸扭头问沙发上的简果。


    刘童一眼瞧出气氛不对,勉强淡定把一袋食材放客厅桌上,语气轻松问:“果儿,介绍一下。”


    宋肃只盯着简果,又问了一句:“是他?”


    “你好,”刘童往宋肃的方向走,伸出手来,“我是刘童……”


    简果见宋肃胸膛剧烈起伏,慌忙起身挡在刘童面前。


    宋肃看到简果的维护更是心酸,只是下一秒抿紧的唇突然张开,瞳孔放大,脸上肌肉的僵硬骤然瓦解。


    简果起得猛,他本来就失了力,一站起来眼前的世界就黑了。


    刘童轻呼一声赶忙上前接住人,手刚碰到,简果就被另外一个男人捞住,接着听见他焦急地抱着喊了声“果果”。


    简果只觉天旋地转睁不开眼。


    宋肃皱着眉头将人拦腰抱起,往屋外走。


    “诶!”刘童也赶紧跟上。


    简果晕了好一会儿才清醒,发现自己在车上被宋肃抱在怀里。


    又忍不住哭着骂他:“孩子要是有事我会恨死你的。”


    宋肃低头吻住他眼泪,红着眼框道:“没事的。”


    “我讨厌你,”简果含着泪轻道,双手放在小腹上,靠在他胸膛上没有再躲,“你知道吗我讨厌你。”


    宋肃喉头滑动,喑哑道:“……好”


    开车的是刘童,听得眼角跳动,简果可不是爱哭的人,更没有这样似怨似嗔的语气跟人说话,他不知道简果还有这样的一面。


    “讨厌”和“恨”这样的词做威胁也有用吗?


    刘童猜到了男人的身份,心凉了半截。两人氛围非同寻常,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到了佑安医院,被宋肃抱出来时,简果才看见刘童,脸躲在宋肃怀里红得不像话,他还以为车上是司机呢。


    脸上热度下来后,简果就从宋肃怀里下来了,去陈谌诊室时,他把两人都关在了门外。


    见到简果,陈谌意外地挑眉:“你终于和家属说了?”


    简果摇头:“说来话长,但是我之后都可以来佑安了,他以为孩子是别人的。”


    “……”


    陈谌给简果做了胎心监护,告诉他没事,又给简果开了检查单,把小诊所看不清的大排畸单子。


    佑安医院的检查能让家属进去陪同看屏幕,带领的小医生看到两位男士侯着有些摸不清头脑。


    简果进检查室的时候看了眼刘童,也不知他有没有领悟到。


    带领医生并不认识宋肃,他礼貌含笑问:“大排畸是很重要的检查,家属可以进去作陪,请问谁是孩子父亲?”


    刘童偷觑旁边的男人,见他脸色难看,居然没有立即应声。


    不是他的孩子?


    “我。”刘童轻咳一声,理了一下自己的运动服衣领,与西服男人擦肩,进了检查室。


    简果躺在床上,看到进来的男人,扯着唇角笑了一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就不必谈麻烦啦!”刘童在检查医师的带领下,坐在了彩超屏幕前的椅子上,心情有些微妙。


    简果平躺着也能看到天花板上的大屏幕,随着探头的移动屏幕灰蒙蒙的画面变动,偶尔能看见胎儿的形状,简果抓着衣服微微扬着唇,目不转睛盯着。


    检查室只有医生报数据的声音。


    大概是十五分钟钟后,医生停下检查,对简果温声说道:“宝宝位置不方便检查,简先生可以出去活动一下,或吃点甜食,让宝宝兴奋起来,十分钟后再来看看呢。”


    大排畸要看孩子从头到脚的结构,宝宝不爱动,医生便扫描不到需要的画面。


    刘童去给简果买甜品,简果就在医院走动,来回在走廊上走几圈,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怎么动。


    宋肃就在检查室门口坐着,看着简果在自己面前晃。


    不知第几次经过时,宋肃拉住他的手。


    “你在做什么?”


    简果莫名觉得他语气有点可怜,便一字一句给他解释他的行为。


    “所以是它现在不兴奋,你要让它动起来?”


    宋肃木着脸把手放到简果的腹部。


    放上去没几秒他突然睁大了眼睛,撤开手,抬眼有些震惊看着简果。


    简果也微张着嘴,宝宝刚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把肚子顶在宋肃面前,柔声道。


    “你再摸摸。”


    宋肃黑着脸,简果对他可真是狠心。


    尽管如此,他还是把手贴了上去,那层温热皮肤下小东西的蠕动着,手心连着心脏都痒痒的。


    刘童回来的时候,没找到简果,他问检查室门口坐着显得十分落寞的男人:“果儿呢?”


    宋肃抬头,看刘童手中拿的甜品,是巴斯克芝士蛋糕。


    他心中苦涩,指向检查室:“在里面,孩子动了,你去看吧。”


    第63章


    检查报告单上的结果是“未见明显异常”。


    简果松了口气, 陈谌医生提醒他后期吃饭要营养均衡,这是孩子发育最快的时期。


    “我知道了。”一旁的刘童点头应道,他做的菜全是按简果的喜好来的, 听到医生的话就开始思考怎么做营养均衡,他训练期吃得很均衡, 可是怪难吃的。


    “……”陈谌视线从开腔的男人身上收回来,又看了眼简果。


    简果轻微叹了口气, 说:“谢谢陈医生。”


    宋肃还未走,见简果从陈谌办公室里走出来,立马上前问:“孩子怎么样?”


    刘童拉着简果的手,圈在自己胳膊上, 挺了挺胸膛, 道:“谢谢关心, 孩子很好,今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要是——”


    刘童被简果拉走, 他没再看宋肃一眼, 也是怕宋肃瞧出些什么来。


    刘童小声问:“怎么了, 果儿, 他不是欺负你了吗,我帮你撑腰啊。”


    “多说多错,”简果拉着刘童离开宋肃的视线后,放开了手, “把你牵扯进来很抱歉。”


    两人往停车场走去,刘童又拉回简果的手, 低头小声说:“他还在后面看着呢。”


    简果挽着刘童的手臂有些僵硬,抓住了还是没放下来, 后背好似一直黏了道视线。


    上了车,刘童往简果家里开,行了二十多分钟面色凝重。


    “怎么往东大桥走?”简果看离家越来越远,开口问刘童。


    “我好像被狗仔盯上了。”刘童看了眼后视镜,沉声道。


    今天刘童出门走得急,没有“全副武装”,真有可能被拍到。简果回头,从车后窗看去,一辆眼熟的萨雷克斯跟在不远处。


    简果稍微放下心,要是被拍到刘童陪一位孕夫去产检,只怕又不得安宁。


    “回去吧,这不是狗仔。”简果道。


    宋肃坐上保镖的车,跟到了简果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看简果挽着那个男人进了楼才离开。


    刘童关于“狗仔”的话提醒了简果,吃过饭他特意叫住刘童。


    “以后你还是别老往我这里跑,”简果坐在沙发上叠被宋肃弄乱的婴儿衣服,一边对刘童说,“要是真有狗仔捕风捉影,你的商业价值就要降级了。”


    “那有什么?”刘童收拾好餐桌,擦干净手,走到简果身边,“我又不是厮混,正经恋爱还不行吗?”


    简果手里的小褂子掉回沙发,抬头不解地看向刘童。


    刘童俯身将小褂子捡起来,他知道自己有乘虚而入的嫌疑,但他更清楚要是现在还不更进一步,就不会再有他的机会了。


    “他是你前夫?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刘童把小褂子塞到简果手里,轻声问,自己握住了他手却没放。


    从与那男人分开到现在,简果就不知在想什么,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夹了块姜放他碗里,他也往嘴里喂。


    刘童见简果眼皮颤了两下,接着听简果沉着道:“是我的。”


    简果抽出手来,撇开脸:“你别过来了,又不是真要当厨子。”


    刘童不理他的话,又追着他目光问:“那你是还想和他在一起?”


    简果皱眉,把手里东西一放:“不会的,我累了。”


    刘童就是在等这句话,他再次拉着简果,简果低着头,他便蹲下去。


    “那你看看我,”刘童仰着脸,急切地看着简果,“这段时间我非常满足,你有没有觉得开心?我想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很满足。”


    他越说越激动:“今天在那个B超室,医生指着宝宝的小手小脚给我认,我好像真当爸爸了一样,我心跳得好快!”


    “刘童,”简果冷静地叫住他,“很抱歉给了你这样的错觉,今天是我利用了你,以后不会了。”


    刘童因激动而红的脸变得尴尬,他眼神飘动,仍不愿就这样放弃:“你现在是需要我对不对?给你那个前夫装装样子,我也可以。”


    “不,”简果有些难过,“我是把你当朋友。”


    “我们可以是朋友,也可以当恋人啊,我清楚你所有喜好,你也了解我的秉性,为什么不试试呢?宝宝出生有个爸爸不好吗?你不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吗?你不是一直都向往一个温暖有爱的普通家庭?你忍心让宝宝也用你那样的目光看着别人吗?”


    简果心隐隐作痛,刘童确实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渴望,他抽出手,淡然道:“不,我自己也可以养好孩子,我会给他足够的爱,完整的家庭也不是必须的,像我父母亲那样依然也不会让我幸福,对不起。”


    刘童下垂的眼睛直直盯着简果,无辜又可怜,他急道:“你就没有半点舍不得吗?能不能给我点时间,不要这么快拒绝我,我们就先这样做朋友,你还是让我过来陪你行不行?”


    简果知道他与刘童再也做不成朋友了,更不可能做恋人,他已分不出半点心给他。


    他想清楚后便决然开口:“你没见过我喜欢人时的样子,会哭会闹,会脾气烦躁,你了解的也不是全部的我,我也不可能接受你,你知道我曾经有段丑闻吧?”


    “那已经过去了,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现在网上也已经过去了。”


    “如果有人拍到我和你一起的画面,放到网上呢?你知道那时候又会怎么传呢?会如何说你,又要如何评论我?”


    “不会的!”


    “会的,你是公众人物,粉丝量也大,保不准哪天就会拍到,你不在乎,我在乎,万一我孩子被攻击了呢?宋肃能把当时的丑闻压下去,你到时候能吗?”


    刘童脸色一白,简果的话很伤人自尊。


    “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只想安静地生活,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要是你时常过来会增加我的隐患,我也只会让你别来了。”


    刘童手无力地滑下去。


    简果垂眸放轻了语调:“很谢谢你。”


    谢什么,简果也说不清楚,谢刘童联系他这一位老朋友,谢他的关照,谢他今天的帮忙,谢谢他的心意,但简果更多的是感到抱歉。


    刘童没再来后,简果又找了位有营养师证的做饭阿姨,科学配比,营养均衡,简果食欲却降低不少。


    简果越发想念小春姐,真起了要雇她的念头。之前是担心被宋肃知道孩子的事,现在也不用怕了。


    他吃了几天没滋没味的饭菜后,终于打了宋春儿的电话。


    电话那头宋春儿的声音听着有些惊喜,简果与她闲话问候了几声,莫名觉得宋春儿心里有事,情绪不太对。


    “发生什么事了吗?”简果轻声问。


    “没……没什么,哈哈,”宋春儿喜道,“恭喜简先生怀孕了,您一定会是个好……爸爸的。”


    简果扬唇:“谢谢,您都知道了。”


    “嗯对,宋先生一直让我过来照顾您,”宋春儿叹了口气,“您愿意吗?”


    “西林苑出什么事了吗?”简果眨了下眼问道,宋肃既然让宋春儿过来,她没来,肯定是西林苑有事,那么就是宋肃有事。


    宋春儿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有些沉闷:“不是春天快过去了吗,宋先生惦记您和他卧室阳台上的鸟窝,今年那两只丝光掠鸟快到繁衍的时期了,但是还没有飞回来,他就想着去检查一下旧窝,清理蛋壳粪便。”


    简果皱眉,宋肃怎么会去干这种无聊的事?


    “他说他想看一下你看到的风景,就爬女儿墙上去了。”


    简果眉毛一抬,吸了一口冷气:“他摔下去了?”


    摔到一层后院里有六米多高!再怎么结实也会断几根骨头!


    “那……没有,”宋春儿说不了慌,“然后宋先生下来后就有点不太对劲,前几天就开始发高烧,医生来打了几天吊顶都没退……”


    宋肃这个工作狂居然生病了,不过是人都会生病,简果淡淡道:“没退烧就送去住院。”


    “是这样说的,医生每天来,见好转了才走,第二天又反复。”宋春儿有些磕巴,好似不知道怎么说。


    “管家已经去请道士了,您现在身子不方便,不然都请您来看看或许就好了。”


    简果听得心烦意乱,生病请什么道士,来跳大神吗?


    “他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可能就是有点烧糊涂了。”宋春儿声音小下去。


    简果挂了电话,他倒是要去看看人是不是烧成傻子了。


    看到简果来了,保姆吓一大跳,拦在他身前不让他上楼。


    “小春姐怎么了?”简果拧着眉,语气有些不耐,“他还会打人不成?”


    保姆摇头,视线往下瞧了眼简果的肚子,明显有隆起的弧度,她一下子眼眶就红了,还是坚持道。


    “您就别去了,照顾好身体要紧,就算是感冒发烧什么的传染您也不好……”


    简果躲了几步上楼,问:“他在哪里?”


    保姆看拦不住,只好跟在身后说:“现在应该在书房,医生上午过来打了针,清醒了不少就去办公了。”


    宋春儿嘴里念着“还好还好”,在书房时是宋肃状态最好的时候。


    简果径直去书房,门是关着的,敲了几声没人应,保姆上前来挡在简果身前打开门。


    书房没人。


    “怎么把这桌子放这儿来了?”简果指着书房正中间摆的柚木书桌,是他以前放卧室用的那张。


    “宋先生现在就用这个。”保姆有些慌,也不知宋肃现在跑哪儿去了。


    简果闻着屋里空气有些闷,走到北侧把木格栅槛窗推开。


    窗子正对着后院,简果一愣,他看见穿着深蓝色家居服的宋肃背对着他,在长了嫩叶的腊梅树下跪着挖什么东西。


    “他在做什么?”简果呢喃道。


    保姆上前来看了一眼,捂住嘴流出泪来,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掩不住地心疼:“您去看看他吧。”


    简果轻哼一声,不知他耍什么把戏,慢悠悠下了楼,往后院走去。


    走到宋肃身后,他也没有察觉,简果才看到他是用手在刨地上的土,细碎的石粒带着点红。


    简果捏着拳头,皱眉道:“你在发什么疯?”


    宋肃动作顿住,身形都颤了一下,慢慢回头看,盯着简果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声音沙哑无力。


    “对不起,怎么还是打扰了你。”


    简果看他胡茬都没修,脸上是病态的红,嘴唇干得起皮,更是生气吼道:“做这些给谁看!”


    宋肃垂下头,又扭头回去,看了眼旁边的汉白玉盒子,然后继续刨他的土,哽咽着:“你都忘记它了吗,你都没来看过一次我们的孩子……”


    他停了一下,似是压住自己的情绪,缓道:“我守了它这么些天,抱着盒子的时候老是想起你,我对你不好,你是不是连带着不喜欢它?你……看一眼它吧,孩子都是喜欢母亲的,把它送进炉子的时候就想,你什么时候走出来了,我们就一起把它埋在一棵健康的树下,让它每年都见花开。


    宋肃语气平和下来:“还是选在眼皮子底下的树好,天天照料着,这棵腊梅喜欢吗?我记得你是喜欢的,孩子应该也喜欢,开在冬天……”


    冬天是他们孩子离开的季节,是他丢了太太又没了孩子的漫漫长夜。


    ==========作者有话说:==========


    宋鼠:你们就笑吧


    第64章


    简果心脏被揪住, 痛得喘不过气来,他才看见宋肃身旁的那个小盒子,太小了, 就巴掌那么大,盒子下还垫了块白色手帕。


    在昏睡的那几天, 陪着他的金色小鱼,有着漂亮的尾巴, 是他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医生说他的脏腑没有被刺破就是那一小团肉替他挡住了。


    在半清半醒的梦里他与小鱼好好告了别……那几天宋肃是如何过来的,他看到的不是小鱼, 是什么样的一团肉呢?


    从他身上剜下来的肉应该血淋淋的吧, 宋肃亲自送入了火炉吗?


    简果眼前一片模糊, 宋肃跪着的背影在泪水中晃,他深深呼吸了几下,走到宋肃身边, 手缓缓放在他肩上。


    “别挖了, ”手心下的身体滚烫, 简果颤着道, “它喜欢海,你别把它埋这院子里。”


    宋肃顿住,颓丧地松了肩膀,嗓音因高烧而粗砺:“我不知道它喜欢什么, 也不知道你……”


    宋肃没了力气,昏沉沉闭上眼, 恍惚中好似有一双手温柔地将他搂入怀里,怀里也很温暖, 带着令他沉迷的香气。


    宋肃安静地睡过去了,是管家回来把他背着去的卧室。简果跟在后面暗骂,这么大个人了,生起病来真是会折腾人。


    简果封了个符金好生请道士回去,回来看到卧室的状况也吃了一惊。


    床上堆了一圈简果的衣物,当时简果搬家,宋肃根本没想着全部给简果送去,还留着不少他穿过的衣服。


    保姆刚把宋肃手上的泥洗净,又找了一套干净衣服,放在床边,无奈地看了眼简果。


    简果爬到床上,从一团乱中把宋肃扶起来,和保姆一起给宋肃换了身干净衣服。


    做完一切,他坐在客厅,保姆和管家殷勤地给简果端茶倒水。


    西林苑不能没有简先生啊!自从简果走后,西林苑就再也没有一点家的模样。


    简果喝了口保姆鲜榨的果蔬汁,清淡爽口,他便关心了一下当家主人:“宋叔,医生是怎么说的?”


    管家平和道:“医生说肝气郁结,加上风寒侵体,宋先生又不怎么听医嘱,就老是反复发热。”


    “所以去请道士来看病?”简果放下杯子。


    管家讪讪地摸了下鼻子,道:“前几日宋先生回来后,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行事作风跟以前变了大样,话也不怎么说,还捧着小……骨灰盒睡觉,你的物品也都翻出来,瞧着就像是邪祟入体……”


    简果默了会儿,骨灰盒已经被他拿了进来,就放在桌子上,汉白玉的石头温润素净,没有繁杂的雕饰,装着他和宋肃的一个孩子。


    他手放在了肚子上,这段时间他是靠着这里面的生命过来的,宋肃……是爱孩子的吧,悲伤的不止他一人。


    “我知道了,别再任他胡闹,这个盒子也藏起来,”简果起身,“我再去看看他。”


    管家立马应了。


    简果端了一杯水和碘伏上楼,轻手轻脚进了卧室,在床边坐下。


    熟悉的房间,却是他第一次看到宋肃如此脆弱的模样。他以前真想过能和宋肃过一辈子,如果他不爱宋肃应该可以的吧。


    他静静地坐了会儿,才拿起宋肃的手,他手指上全是被石子磨出的小豁口,简果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地给这些小豁口消毒。


    时间安静地流逝,两只手花了简果不少时间,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抬头见宋肃正睁着眼看他!


    吓得他丢了一床的棉签。


    “醒了怎么不出声?”简果瞪着眼埋怨道。


    宋肃眼神一亮,哑着说:“你没走。”


    “我马上就走。”


    简果捡起床上使用过一把棉签,准备下床,却被宋肃一把拉住。


    “别走。”宋肃喉咙哑得快发不出声。


    简果又起了恻隐之心,把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被他端起来。


    “多喝水。”简果拉着他坐起来,把杯口递到宋肃面前。


    宋肃顺从地张开了口,眼神没有离开过简果的脸。


    “我以为我做梦呢,梦到以前你对我好的时候”宋肃扯了扯干裂的嘴角,眼睛黏在简果身上,“我好想你。”


    简果拿着杯子的手一抖,水差点晃出来。


    “还没醒呢,”杯子被简果重重置于柜子上,“你再去找个人,能比我对你更好。”


    “你对我不好我也忘不了你。”宋肃没有虚假的笑,也没有强势的魄力,面上带着虚弱也有茫然。


    “……你真是烧糊涂了。”简果要起身走掉。


    “我爱你。”


    像是叹息轻轻荡漾在安静的房间里,简果下床的动作顿住,恍惚觉得刚刚自己在幻听。


    “我爱你,果果,”男人的告白没有气势还有些心酸,说出口全是苦涩,“我很爱你,在已经失去你的时候,我才真切地知道我爱你,很早就爱上了你。”


    简果背对着宋肃,看不到他的表情,自己掐着腿,手指竟有些颤抖,他敛住心神,喉头滑动:“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呢?你爱什么,爱以前我对你的好?”


    宋肃不敢再去拉他的手,吐出的气快要灼烧自己,他叹道:“晚了吗?我早把你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便理所当然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我爱你也是理所当然,我爱你所有的反应……”


    “不!你不爱我!”简果忍不住转过脸去。


    宋肃见他脸上流着泪,怔住没有说下去。


    “你爱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简果瞪着一双汪着水的眼睛,“我是人,并不是你身体里可以控制的某一根骨头或是肉!”


    “可我痛得像失去了根骨头,”宋肃白着脸,头痛欲裂,仍如饥似渴看着简果,“我还没学会如何爱你,你就要离开我,那天我回来,站在阳台女儿墙上,我想,如果我从这儿摔下去,你会不会心疼我……”


    “我没有跳,我想到了你那时候站在那上面的样子,那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多问你一句,除了担心你受伤,为什么没有问问你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跟我一样,你当时希望我心疼你?”


    “没有!没有!”简果哭着道,“我才没有。”


    宋肃受不了他哭,立马上前拥住了他。


    “你备孕受激素影响的时候,晚上睡觉做着梦流泪,我恨我自己,当时就应该停止备孕,后来也不会让你那么痛苦,你那么爱它,失去它的时候会有多痛苦……”说着说着宋肃噎住,竟难以继续。


    简果止住了哭泣,被宋肃拥在怀里,视线往下,看到他枕头下面露出来一角棕色的类似书本的东西。


    他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问:“你都看了?”


    那本记录册。


    “我看了,每一页都看了,每一页……都令我心痛。”


    简果想推开他,抱着自己的手却不松开,他好像听到宋肃……在哭?


    “原来你那么爱它,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也是因为我,让你讨厌了,连带着孩子也不受你喜欢。”


    简果皱眉:“谁说我不喜欢它了。”


    “你……”宋肃头抵着简果肩膀,喘了两口气道,“你都没给我们的孩子买过衣服。”


    他在西林苑的时候,孩子还那么小,而且那天宋肃看到的衣服也是程钰买的。


    “反正我是爱它的,你别对着孩子说些奇怪的话,让它误会。”简果脖子挨着他滚烫的肌肤,眉头都拧紧了。


    “你躺下!”简果推开他。


    宋肃这时没多少力气了,头里脑浆都快炸开一样疼。


    他还拉着简果的手,喘着气道:“我没有说你坏话。”


    “知道了,你放开我,我去拧个毛巾。”


    宋肃听言放开了手。


    简果站在床边看宋肃眼神还跟随着他,想着就连宋肃脆弱的时候也怕被人丢开。


    确实有些可怜,他还以为他没有孩子了,不知道有没有抱着骨灰盒哭。


    想到这里,简果也心生不忍,就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照顾一下他吧。


    反正等他生龙活虎后,也会马上投入到工作中,不再打扰自己的生活。


    简果拧了冷毛巾放在宋肃额头上,看他仍睁着眼,恼道:“生病了就好好养病,也不是年轻人了。”


    宋肃脸一下子就变黑了,他还没忘记那天简果跟他说的话。


    简果说出口也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怒气上头说的话。看着宋肃一脸受伤的神色,想这不至于伤他自尊吧。


    简果等毛巾热了又换一面。


    宋肃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弱弱的:“我老了吗?”


    简果不想回答,见人一直盯着他,他偏过头去,支支吾吾说:“不老。”


    正值盛年,成熟与气魄共存、极富魅力的时期,简果说不出“老”字。


    “那你还喜欢吗?”


    简果挑眉,宋肃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非常生疏,简果好奇地看他。


    宋肃似有一丝赧然,装模作样咳了几声。


    简果没有回答。


    宋肃不甘心,道:“那个刘童有什么好,你们没联系的那几年他恋爱都谈了好几段了!”


    简果更是诧异地看向他,果然去查了刘童。


    “我就喜欢有经验的,会疼人。”简果淡淡道。


    宋肃脸又黑了,噎住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快睡!”


    真是烧糊涂了,还跟刘童比。


    第65章


    宋肃没强撑多久就闭上了眼, 他想他真的疯了,简果对他说话这么狠心,他还觉得简果温柔可爱。


    什么分寸和体面, 他现在都不想了,只想凭着心意死缠烂打。


    昏睡时, 他想着不知道这样简果会不会更讨厌他。


    可拉着简果的手还是没放。


    简果看着糊了他满手腕的碘伏,眼神晃动, 默默地又给他重新涂。


    爱我吗?


    他心猛跳了一下,在没人注视的时候,脸悄然红了,低下头专心给宋肃涂碘伏。


    宋肃手掌比他大许多, 指根有层薄茧, 指尖磨破了皮, 指甲缝里还能看到有丝血迹,简果不敢戳太重,只轻轻覆上一层。


    他真的爱我吗?


    简果眼皮轻抬, 缓缓看向宋肃睡着的脸。


    是爱的吧, 商业帝国里呼风唤雨的人把搞自己成这副模样, 至少……他舍不得我。


    简果垂眼, 捧着他涂好的手,轻轻吹干深褐色的药水。


    他爱我,我就要领情吗?


    简果想着他将近三个月都不联系自己,把他手一扔, 重重摔在了绵软的被子上。


    爱我也不过如此,自大狂, 他发现了我的心意便放心大胆地离开?活该……


    简果坐累了,轻手轻脚躺下, 侧着身子看着宋肃,他睡觉时很安分,一动不动,眉头因发热拧着,脖子冒了些汗。


    简果靠近了点,执起他手,药水已经干透,染了一手的褐色,怪难看的。


    他却缓缓地拿着那只难看的手从自己衣摆下伸了进去,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滚烫的体温令简果身体一颤,他放轻了呼吸,不知是不是孩子能感受到父亲的存在,每次接触都很活跃。


    他盯着宋肃抿紧的唇角,心里暗道:“别难过了,快好起来——”


    突然感觉宋肃手指一动,吓得简果快速抽出来,耳后红了一大片。


    他在对一个睡着的人做什么啊……


    宋肃退了烧,醒来已是第二日,身边早已没有简果的身影。


    在地上走着还没有踩到实处的感觉,身体跟魂都飘在半空中,宋肃下了楼。


    保姆看见他问了声早,盛了一份白粥放在餐桌上,又见宋肃四处张望,魂不守舍,以为他又发烧了,赶忙问。


    “哟,今天测温度了没?昨夜简先生守了你半夜,给你敷冰降温,擦脸换衣服的,别又发烧了,他身子重可别让他担心了!”


    保姆上前要探他额头,见宋肃愣愣地转过脸,先是眼睛慢慢有了光,然后像个听到什么特别大的好消息,笑了,没发出声音,脸却绷不住扬起来,整个人活了似的去到餐桌喝白粥。


    保姆摇摇头,也不知主人家在闹什么别扭,肚子都那么大了,为什么还不和好——保姆就没想过简果肚子里的孩子除了是宋肃的,还有是别人的可能性。


    “先生说要雇我去做饭,最近他胃口不好,我见他也是瘦了,”保姆回到厨房,念叨着,“也不知他现在住的那儿有什么厨具,先去看看,不顺手就把厨房也搬过去……”


    明明是很夸张的想法,宋肃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着更夸张的话:“他对面的房子我去买下来,也不来回跑着折腾。”


    “我看行。”保姆点头称是。


    简果在书房里温书,保姆端了杯牛奶进去,他就放下笔休息,随口抱怨了一句:“隔壁在装修吗,咚咚咚敲个不停。”


    保姆抬了下眼皮,又快速低下头,见简果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放下心。


    退出门后,她就去了隔壁,管家正指挥着施工队大兴土木,被保姆叫住。


    “别搞大动静了,收拾收拾就可以住进来,又不是要装修多漂亮去评奖,不说宋先生等不了你那么久,还耽误简先生在家学习。”


    有理,管家便遣散了施工队,换了最简单的方案。


    一周后,西林苑就开始乔迁了。


    为了不打扰邻居,清晨六点,三人就开了一辆车来,管家把两副碗筷放宋肃手里,寓意:添人进口,人丁兴旺,保姆手里拿着颗苹果,寓意:平平安安,自己提了瓶西林苑的水,寓意:顺风顺水。


    依次跨过了大门就算安宅了。


    来之前,陈老太来看过一次宋肃,自从听到他与简果离婚后,她气得跑到国外玩了一圈,懒得管年轻人乱七八糟的事,回来刚好听说宋肃病了一场。


    她和宋肃算不上多亲,宋肃自小就有想法,因孩子的爹她很少有好脸色,在宋春儿没来的时候,养他、教导他的更多是离开宋家的宋老三。


    等孩子大了,她就更难和宋肃亲密起来,但她也见不得宋肃有什么不好,能给他做的她都努力给他铺好了路,宋肃也非常争气,他祖父父亲没做到的事,在他手里做成了,还做出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几月不见,儿子少见的病容还是令她忧心,事情她都听宋春儿说了,坐在西林苑的茶厅对宋肃语重心长:“你要是没做什么不能原谅的事,就去挽回他,看在和你孩子的份上他也会对你另眼相待的。”


    宋肃病刚好,听言难看地扯了嘴角:“他不喜欢和我的孩子。”


    他更爱他现在肚子里和别人的孩子。


    “怎么可能。”陈老太保养得当的眉头皱起。


    宋肃抬眼,病了一场,他也没心力去伪饰平和,带着些淡淡的怨气:“母亲不也是不喜欢我吗?”


    陈老太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宋肃没跟她要过什么,没有提过任何不满,到她半只脚快踏入棺材的年纪,被指控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她却不知道怎么说,有很多反驳他的话,可一旦说出口只会更加苍白。


    她按捺住心痛,动容道:“因为你那位三心两意的父亲,我对你不够好,是我的不对……”


    “母亲,我已经长大了,没有怪你。”宋肃淡然轻道。


    守在西林苑等候的不止母亲一人,等到只剩他与管家保姆,何其有幸他等来了简果,可还是把他弄丢了。


    陈老太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平复心情,她知道他现在不是来讨要迟到的母爱,缓道:“小果一个男人,有多爱你才会给你生孩子,不说世俗的眼光,光是身体上的摧残就足以让人打退堂鼓,你确实该好好珍惜他。”


    宋肃也知道,只是现在他已经不爱了。


    “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有一个弟弟妹妹?难道我还怕有人分你家产吗,还不是我对你父亲的感情消耗殆尽,我一个女人尚且如此,小果他现在还愿意怀着你孩子,他能不爱你吗?”


    宋肃抬头,不知陈老太怎么会以为简果怀的是他的,他牵了牵嘴角,但这没必要跟别人说明。


    只要简果还愿意陪他,孩子他就视如己出。那个刘童有什么担当?现在都已经离开禹城了。


    “你现在该盯紧一点,小果这么优秀,身边可不缺爱慕者,”陈老太看了宋肃一眼,提醒道,“保不准有人喜当爹也欢喜呢。”


    宋肃:……。


    简果在宋肃住进去一周后才发现的,他在客厅做孕夫拉伸运动,保姆在厨房做饭。


    见保姆擦着手嘴里念着少了根黄瓜,然后出门去,结果没两分钟保姆就拿着一根嫩绿的黄瓜进来。


    门口种有黄瓜?


    简果感觉奇怪,却没有多想,可能保姆提前叫人送来的。


    他有天晚饭后会出门散步,看到对面紧闭的门多瞧了几眼,他知道换了新的邻居,但还从未遇见过。


    简果下了楼,想起自己忘了带水杯,又坐电梯上楼,电梯门一开,正撞见保姆从邻居家里出来。


    简果与保姆两两相望。


    保姆先淡定开口:“我与新邻居混混眼熟,万一有事也可互相帮衬。”


    还是年纪大点的人更懂人情世故。简果认为很有必要,他一个单身爸爸需要麻烦别人的时候多,更需要与邻居打好关系。


    于是他进屋,拿着之前刘童留在这里的一瓶红酒,又返回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保姆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到办法。


    她刚是去通风报信,简果要出门散步了,让宋先生陪着。


    宋肃正换好了衣服,走到门口,听到敲门声没有停顿就开了。


    这下换简果与宋肃两两相望。


    简果见带了鸭舌帽、穿着运动服的宋肃一时以为世界上原来真有长得像的人,直愣愣盯了好几秒。


    “去散步吗?我刚好也要下楼。”


    “……”


    简果没动,微张的嘴巴闭上了。原来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若是有,那也是一个人伪装的。


    宋肃没法解释他怎么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要不进来坐会儿。”


    简果提着酒瓶塞他怀里,无语道:“你不会过来亲自监视我吧?”


    宋肃接了酒,请简果进去,道:“没有,西林苑太冷清了,刚好这里在卖房子,很巧。”


    简果扫了一圈装潢,挺简单的,看着就是换了些家具用品。


    宋肃好生将红酒放到酒柜最中间的一格,回头问简果:“怎么想着送我酒?”


    简果就站在门口不远处,面无表情道:“给新邻居送的。”


    宋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墙上一幅近现代山水挂画取下来,卷成轴交给简果:“没提前准备,改天备上回礼来拜访你。”


    简果低头看手里的卷轴:“客气了。”


    “左邻右坊应该多走动走动,本该我先来登门的。”宋肃看着简果扇动着的浓密睫毛扬唇。


    简果却是在暗自思忖,猜想是不是宋肃知道孩子的事了?不会又来跟他抢孩子吧?


    宋肃不知他所想,只温和问:“散步吗?我陪你一起。”


    简果一边发神,一边下意识点了头。


    宋肃心里服帖地荡漾着,他上前勾着简果手,把卷轴交给了保姆,水杯提在自己手里,眼尾两条淡淡的笑纹真情实切。


    第66章


    走到进电梯口, 门开了,里面有人,简果注意到他人的目光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状态。


    春天的衣物遮不住隆起的小腹, 他一个男人还被另外一位男人挽着,关系不言而喻。


    简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这时将手抽出来更刻意,宋肃更是没放在眼里, 两人就这样踏进了电梯。


    宋肃感觉到手臂上的温度,心软成一片,也不管电梯里还有人,像邀功一样道:“小区西边人行道的路灯不亮, 我已经跟物管说了, 他们效率太慢, 说是明天才能把灯换好,今天就不往那边去了吧。”


    简果嘴角一动,不想在电梯里跟他对峙, 只轻轻嗯了一声。


    好哇, 看来尾随他不止一两次了!


    宋肃哪里知道简果想什么, 被那声温柔的“嗯”激得心潮澎湃。


    下了电梯,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人开始说话,声量没有特意放小,传到了简果耳朵里。


    “承育怎么还没倒闭, 不是说那宋肃用他男老婆做实验吗?”


    “对啊,”声音小下去, “你看前面那对,还敢去做手术呢, 也不怕自己也被当成了实验体。”


    “而且听说那老总孩子早没了,那男老婆不是就没用了吗?之前网传他男老婆的丑闻,就是那老总自导自演的,借机离婚找新的实验体呢!”


    “哗!这男的怎么不去死。”


    简果停住脚步,宋肃低头看见抓着他胳膊手指攥紧了,拉着他往前,低声道:“别听,什么实验体都是假的,我没有那样想过。”


    简果白了他一眼,谁说他信了。


    他只是听见最后一句话很不舒服。


    简果木着脸,走了一截路,听不见闲言闲语才叱道:“你那么大个集团连这点事都澄清不了吗?不是说不需要我出面吗?”


    宋肃听出言外之意,心情极好,简果相信他的,他轻声细语道:“没根据的话,不值得出来澄清,而且你都听到了,上次关于你的谣言他们也不信了,这还挺好。”


    好什么?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离真实更远了。


    “不用跟他们计较,没人关心真相,就是茶后饭余的话题,影响不了我们。”宋肃手顺着简果的小手臂下滑,牵住他手,轻道。


    肌肤贴着的动作让简果从沉思中抽离出来,他抬眼看宋肃,哼了一声:“你在打什么主意?”


    宋肃捏了捏他掌心的软肉,道:“我能打什么主意。”


    说罢宋肃竟觉得脸热,三十多年来这么纯洁的调情经验实在稀缺。


    简果更是一激灵,快速地将手抽了出来,还背在了身后,侧着头看路边的草,望天上的星,眼睛就没再正眼看过身边人。


    “你是不是知道了?”简果内心忐忑不安。


    “知道什么?”宋肃轻咳了一声,没细想。


    简果眼睛转着,猜想宋肃还不知道,他又试探了一句:“刘童他……”


    “别提他,”宋肃立马变了脸,冷道,“我知道他离开了禹城,我还什么都没做他竟然就跑了。”


    “喂,你还想做什么?”简果心一跳,“跟他没……我现在跟他没关系了。”


    简果换了个说法,他想起那时他们闹离婚,宋肃说“你可以走,孩子必须留下”的话,心便硬了起来,他保不准宋肃对他的热度能坚持多久,但孩子若与宋肃相认,他以后要想离开就再也没可能带走孩子。


    “你别给我惹麻烦,你要是做了什么,他肯定以为我在捣鬼,又会回来纠缠我。”简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


    宋肃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晚上散步的人不少,宋肃没多久又上来拉着简果的手,这回挽在了手臂上,简果不想和他在外面拉扯,便没再撒开了。


    这样无所事事地闲走,宋肃还是第一次,可他内心竟十分的充盈,时间安静流逝,有他的爱人在身旁,这一刻直达须发皆白、年老色衰,也不足为惧。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不过百年,除了简果,其他都是外物。


    简果没想到宋肃以为肚子的孩子是别人的,还这样明显地……讨好?追求他?


    在夜色中,简果轻轻咬着下唇,微风吹不散他两颊的热度,难以言喻的心情扩散出来。


    可接着他就想要逃。


    他不相信宋肃的感情能一直维持下去,他更难以忍受宋肃热情之后的冷漠。


    他讨厌和宋肃在一起时的自己,患得患失、如履薄冰……


    简果想起那段离婚的混沌时候,疲惫泛上心头,坚定下来,不能太贪心,他现在有孩子就够了。


    他再经不起失去了。


    宋肃察觉到简果的情绪,轻声问:“累了吗?要不要回去了?”


    简果摇头,平缓着心绪,道:“走一圈就上楼。”


    他现在孕期进入七个月,虽然肚子看起来不明显,但是孩子发育最快、胎动最活跃的时候,对声音也有了反应。


    现在孩子就在肚子里闹腾,简果也不再去想那些事。孩子左边敲敲,右边踢一提,简果想象着孩子在肚子里的画面,笑出了声。


    身旁的男人侧目,勾着唇道:“怎么了?”


    简果努努嘴,说了你怕是又不高兴。


    但是他还是迫切地想分享,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他们绕着小区的人行道走,还是走入了西边路灯昏暗的小道,散步的人也没了,安静地可以听见蟋蟀的声音。


    没人能看见,简果拉着他手,往自己肚子上放,有卫衣外套挡着,可能会感受不到,他就直接拉着宋肃的手,伸到自己衣服里。


    宋肃早已退了烧,手掌的温度比简果肚子低,冷得简果一颤,但还是握着贴在了自己现在正跳动的小腹上。


    宋肃顿了步,手心一片温热柔软,还有抵着滑腻皮肤的胎动,脑子轰鸣声起。


    他反手拉住简果的手,快步走到一棵香樟树下,粗大的树干隐住两人的身影,他把简果圈在怀里,咽了口水,极为委屈地道。


    “果果,你太过分了!”宋肃脖子青筋鼓起,视线锁着简果,眼神伤心,“我可以把它当自己孩子养,但你一而再地刺激我。”


    简果靠在树干仰头,无辜地眨了下眼,是宋肃一开始就没认出自己孩子,怪他什么。


    宋肃狠狠地低头,作势要咬。


    简果手拽紧他衣服下摆,瞬间紧闭了眼,半晌没有任何地方痛,又慢慢张开眼睛,见宋肃愤懑地看着他,一张脸近在咫尺。


    他拉住宋肃衣服,扬起了头,垫着脚,轻轻在生气的男人唇上碰了一下。


    宋肃眼神颤动,脸上紧绷的肌肉一下放松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简果。


    幸好树下很黑,简果猜想现在自己脸肯定很红,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去亲了宋肃。


    可能……瞧他可怜吧,又或许是月色很美。


    简果低头要走,又被宋肃拉回去,他以为宋肃要做什么,可宋肃只是把他抱着,头埋在他肩上。


    拥抱是一个没有攻击性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动作,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体温慢慢融合。


    耳边听得一句叹息:“果果,你还愿意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简果垂下眼,轻轻推开了他,看着脚尖平静地道:“我喜欢现在这样的距离。”


    再靠近会害怕,像以前那样,他们的婚姻明明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可准备要孩子以后,界限越发模糊,而他却怎么也觉得不够,现在更是回不去那样私事各不打扰的状态。


    宋肃却听言嘴角微微扬起,简果并没有将他远远推开,他只说现在这样的距离,而且他喜欢!


    虽然他一时把握不住是什么样的距离,是邻居?还是前夫?但总归是有关系的距离,未来那么长,总有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可以慢慢等。


    回到家,保姆关切地围着简果,想从他表情里看两人有没有又闹不愉快。


    不太能看出来,因为简果露了一下脸接着就钻进了房间里。


    “小春姐,您快休息吧!”


    简果身上发了汗,他进了浴室,开了淋浴器,热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他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服,要站进淋浴头时,停了一瞬。


    接着转身就这样光着身体回到房间,房间里有一面穿衣镜,他一步步走到镜子前,脚下是地毯。


    五月的天气还不热,简果却丝毫不觉得冷,视线从地毯上的脚慢慢往上瞧。


    因为雌激素大腿脂肪的堆积,还有孕后期的浮肿,双腿较以前粗了一些,连臀部也积了肉,他自己掐了一把,撇嘴松开,再往上就是凸起的肚子,他双手捧着,以前的人鱼线只微微还留有点痕迹,他感受到肚子的生命还在闹腾,眼睛都弯起来了。


    再往上是颜色稍微加深的……


    简果脸突然爆红,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羞耻的事,灰溜溜进了浴室,专心洗澡。


    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令宋肃有些亢奋,进门就去了书房办公,看充斥着密密麻麻数字的报表文件,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某子公司年度增长率零点几……那个亲吻一触即分,也就是短暂的零点几秒。


    太短了,得翻来覆去地回味,才够尽兴。


    然而俗事容不得他称心,在A城的舅舅给他打了个电话,


    陈廉的声音缓慢有力:“收手吧,上头差不多要定了,政策下来后你想倾家荡产去保承育,也没办法。”


    宋肃握着手机,后槽牙咬紧了。


    陈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现在风头正盛,我和他作对得不偿失,要不关停一段时间,找时机再提,时间很长,不用急于一时。”


    宋肃想起晚上电梯里听到的闲话,要是承育关了,望向简果和所有从承育出来的孩子母亲的眼神会更顺理成章、肆无忌惮,他缓缓抬起眼皮,沉道:“舅舅,承育不可能关停的。从立项到施行还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我会找机会的。”


    第67章


    第二日宋肃办完事回家时间晚了, 过了简果散步的点,他站在门口,问保姆简果现在在做什么。


    保姆回他说简果在书房, 今天一天除了吃饭散步都在书房。


    宋肃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敲响了简果家的门。


    保姆没开, 倒是去问简果。


    “先生,隔壁邻居敲门要让他进来吗?”


    简果视线从电脑上移开, 才发现眼睛有些干涩鼓胀,于是关掉电脑起身出了书房。


    “让他进来呗。”


    宋肃见门打开,柔和的光线泄露出来,心里有些懊恼, 他手里都没准备点礼物, 就这样鲁莽地敲了门。


    “宋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简果站在客厅侧着身子看门外的宋肃, 双手抹着润肤油,眼底有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保姆瞧了眼没动的宋肃,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 放在地毯上, 还给宋肃使了个眼神。


    愣着干嘛, 先进屋!


    “打扰了。”宋肃踏进来, 看到鞋柜不免想起那天在这里对简果做的事,赶紧挪开眼,却见简果看向他温润柔和的脸,心里如热茶滚过般熨帖。


    他终是亏欠了简果许多, 什么礼物拿到简果面前也不够看,只剩这么一个人站在跟前, 盼着简果能从他身上拿些什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简果走过来,仰头拧眉看着宋肃受挫的神色。


    什么时候见过宋肃这样一筹莫展过, 天大的事在他眼里都游刃有余。


    宋肃没说话,缓缓张开了双臂,见简果只有疑惑没有躲闪的动作时,他上前拥住了人。


    嗅着熟悉的味道,简果没有推开他,任他靠在肩膀上,生出了一丝担忧:“有什么事很棘手吗?”


    怕压到了简果的肚子,宋肃没多久就松开人,他看着简果表情是十分抱歉:“说了准备回礼,结果我忙忘了,怎么办?”


    简果微愣,而后白了他一眼,往客厅沙发走。


    “你还有闲心开玩笑,看来网上骂你的声音没骂进你耳朵里是吧?”


    宋肃跟上去,想到之前三个月吃了亏,立马想把这事仔细跟简果说:“网上的言论是有人故意带节奏,影响不了我,果果不用担心。”


    “没担心!”简果窝在沙发里,继续抹他的油,折起衣袖和裤脚,把手臂和小腿都抹上了。


    白花花的皮肤在宋肃眼前晃,宋肃喉咙干涩,挪开眼,把简果担心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顾岑的侄子顾辛协之前和延奕闹了些不愉快,这人斤斤计较,刚好新官上任,急于立威,和我舅舅也不对付,顾式亲家的生意又被宋氏压下一头,他就想拿同性生殖这项研究开刀,现在已按他臆想拟定了草案,现在网上带乱节奏,是想在征求民意时得到呼声。”


    简果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微微倾着上身皱眉问他:“那你怎么还不澄清?”


    带着体温的淡淡香气飘到宋肃鼻尖,他喉结上下滚动,镇定道:“我除了是承育的创办人,还是宋氏集团的人,我要是澄清就自然带上了宋氏集团,这对我没有好处,而且这波闹声坚持不了多久。”


    “你怎么知道,”简果伸直了腿,不平道,“你在国外的那三个月都没有消停过。”


    宋肃侧头,润白的脚差几公分就抵上他的西装裤,他淡定绷着腿,端起保姆倒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慢道:“今天我去了a城,见了位……人,他一位亲人曾通过承育的技术生下孩子,我跟他交换了一些信息,有他在,顾岑的立案根本不会通过审查,到不了民意收集这一流程。”


    简果仍是拧着眉在想什么,手无意识捶着有些肿胀的下肢。


    “不舒服吗?”宋肃微微扭动身体看简果,腿便碰到了简果的脚心。


    简果回神,往回收了脚,脚趾蜷缩着,垂着眼说:“嗯,晚上水肿得厉害,都粗了不少。”


    宋肃没觉得哪里有粗,依旧是匀称的线条,只是看起来更有肉感了。


    “我给你按一按。”宋肃低着头小声道。


    他伸手拿住简果的脚踝,见他没有挣动,他就往右挪动,将小腿放在了自己腿上。


    简果还在想承育那件事,今天他联系了荣海,找他要了曾愿为研究提供数据的志愿者的手册。


    他今天联系了八十个人,有七十个人愿意为承育提供证据发声。


    而他在做自己那份声明时,却不知怎么写,写了一稿出来,倒像是对宋肃的真情告白贴,气得他一字不漏全删了。


    当酸胀的小腿肌肉被温柔宽大的手掌包裹住,顺着小腿肚往膝盖推的时候,简果仰头舒服地叹了口。


    胀胀的肌肉被揉开来,像硬块被温水泡散了,简果惬意地躺下,脑子里的事也被放到了一边。


    而宋肃的西装裤绷紧了,不动声色将一双小腿往外挪了挪,他一路从脚踝按到膝盖,简果刚擦了油,白腻顺滑,皮肤慢慢将油吸收后,宋肃就推不动了。


    他喉咙有些紧,发出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干了,还有油吗?”


    简果早已舒服地闭上了眼,听言手在在沙发上摸,摸出个瓶子递出去,是让宋肃继续的意思。


    宋肃俯身去拿瓶子,动作间紧绷的地方碰到简果的膝盖,他愣住赶忙去看简果的脸。


    见简果根本没有意识,也没有防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闷闷的。


    接了瓶子,将油倒在手心,搓揉热了,再轻轻覆上肌肤,两只腿都揉遍了,宋肃仍是没放手,低头看皮肤都红了,他减轻了力度,只轻柔得将润肤油揉开。


    简果缩了缩脚,被宋肃碰着的肌肤钻出一种酸酸麻麻的痒意,令他忍不住想并拢腿。


    暗自皱紧了眉头,那股痒意又从小腿蔓延到大腿深处,他不耐地用力绷紧了肌肉,却被宋肃轻轻拍在腿侧。


    “放松。”


    简果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立马收回腿坐起身,微红着耳朵控诉他:“你根本不会按摩!”


    宋肃无辜,将手上多余的润肤油抹在自己青筋鼓起的手臂上,低声道:“改天我跟小春姐学学。”


    简果将裤腿放下,挡住自己被揉得泛红的肌肤,撇开脸轻声道:“不早了,邻居还是早点回家吧。”


    宋肃只好起身,侧着脸对简果说:“果果也早点休息……保姆说今天你在书房待了一整天,你不用那么拼命学习,本来就优秀,之后你想找什么工作都很容易的。”


    简果低头,轻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优秀不优秀。”


    “十六岁保送A大,二十二岁博士,发了六篇期刊论文,在研究院两年就落地了两项科研项目,辞职当高中老师也是得心应手,什么事都能做好怎么不优秀?”


    简果屏住呼吸,眼睛动了动,抬起眼皮,正看到宋肃看过来的一种类似得意的神色,耳朵刚降下去的热度又爬了上来。


    “我困了。”简果小声嘟囔着站起身来,擦着宋肃直直地进了房间,门一关就当送客了。


    宋肃盯着紧闭的门也能笑起来,忍住没有抬手如痴汉般闻那暖暖的坚果奶香味,心情轻盈荡漾地去了对面房子。


    后来宋肃每天回来都会来邻居家串串门,有时候捎上简果喜欢吃的零食和水果。这多亏了保姆在一旁协作,以前他没关注到简果的喜好,保姆都比他清楚很多,若是简果当天有想什么想吃的,保姆就会传话让宋肃带回来。


    其实简果喜欢的口味很简单,喜欢甜的和辣的。吃了宋肃的东西,脸色确实好看许多,有时候还会主动提出让宋肃帮忙按摩。


    简果孕期八月的时候,饭后会心慌气短,散步有些吃力了,走一段就要歇下来靠着宋肃喘气,宋肃挤压了工作时间,简果散步的时候他一定会陪在身边。


    而且肚子时不时发紧,变硬,并且孕囊位置压到了膀胱,导致他夜里睡不好,晚上要起来好几次。


    陈谌医生说孕囊位置不够,等不到胎儿足月,三十六周就要到医院催产。


    因睡不好,简果就有脾气,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面对宋肃时,自己的情绪发泄无所顾忌。


    某天宋肃如往常一般给他按摩,因为床上更舒服,他就让人进了卧室,简果一点也不担心宋肃会对他做什么。


    毕竟老绅士了嘛。


    经过练习和实操,宋肃手法越发专业,简果舒服地睡着了,他被尿意憋醒,宋肃还在按他的小腿肚,


    宋肃是把脚抱在了自己腿上,简果醒来就伸了伸腿,脚心触到某物,引得宋肃一声闷哼。


    简果立马睁开了眼,脚心的触感挥之不去,差点就踹了上去。


    被尿意憋醒的感觉难受,身体也是笨重不堪,更是担心不足月的孩子会不会受苦,可宋肃居然兴致盎然,还让他碰到了脏东西,简果倒还贴心地放过了他,踹在了他胸膛上。


    不重的一脚,宋肃轻巧地接住了,扶着人去了洗手间,回来被勒令陪睡,但不能动手动脚,简果醒来的时候,他就必须醒!


    宋肃想去对面房子里解决个人事情,听到简果一脸困顿还摆着臭脸指使他,煎熬并快乐地爬上了床。


    第二天简果情绪稳定后,觉得自己是在引狼入室,又不准宋肃留宿,宋肃再三保证不会乱动手脚,说怕他起夜时低血糖晕倒,保姆在另外的房间也不一定能发现。


    简果脸色不好,没找到理由拒绝他。而且他听安清说荣海生产了,生了一个小闺女,他想去瞧瞧。


    他不知道宋肃去看了没,看到宋肃守在身边真切关怀的神情,他莫名生出了些底气,直接开口问道。


    “荣海的小孩儿出生了你知道吗,你自己去看了吗?”


    宋肃抬起眼皮,认真道:“听说了,是个女孩儿,我没去,你想去看吗?我陪你。”


    第68章


    荣海看到病房门口出现简果的身影时, 立马坐了起来,简果大着肚子!


    “小海,”简果进门来, 见荣海面色憔悴,但还算有精神, 眼睛亮亮的,简果温和笑道, “真厉害,吃了不少苦吧。”


    荣海鼻头一酸,看着简果的肚子:“简哥,您……”


    “嗯, ”简果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扬着唇, “之前那件事你也不要有负担,往前看,对了, 给你带了补身体的食材, 让月嫂给你做。”


    是保姆准备的, 简果说完, 跟在身后的宋肃便把一袋子补品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荣海所在的病房是个豪华单人间,有婴儿床,月嫂床,还配了小厨房。是佑安特有的类似月子中心的病房。


    “谢谢简哥, 宋哥您好,”荣海背过身去抹了下眼尾, 回头嘴角上翘着,招手让月嫂把孩子抱来, 用亮晶晶的眼睛对简果说,“我给你看……小宝。”


    简果弯着眉点头。


    荣海双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宝睡着了,柔嫩的小嘴还圈了个嘬奶的形状。


    “她是不是很可爱?”荣海轻轻抚平堆在小宝脖子间的衣服,让她小脸儿完完全全露出来。


    刚出生的小孩儿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哪里看得出来可爱,简果笑着道:“可爱,真是可爱。”


    荣海视线没挪开,看着孩子安稳的睡颜,轻声道:“她才厉害,这么辛苦地在我肚子里长大,我也没好好待她,曾经还想抛弃她。”


    荣海的女儿白白胖胖,简果越看越觉得可爱,伸出根指头轻轻碰她小小的手,竟然被一把抓住,劲儿还不小。


    简果咧开嘴,他知道荣海之前有多接受不了肚子里的孩子,在记录册里称呼她为“小怪物”,现在想必心情已完全不同往日了。


    “我的心胀鼓鼓的,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荣海抬头不好意思地笑,“是不是太自恋了?


    简果微笑着摇头:“本能就会偏爱自己的孩子,而且她真是乖,这样也没吵醒她。”


    荣海满心满眼都是小宝,简果发现他除了跟宋肃打了声招呼,都没再看宋肃一眼了。


    想起最初见面到现在,也不过一年,他的人生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简果难免唏嘘。


    准备离开时,荣海病房进来位简果意想不到的男人。


    杨诚怎么还和荣海这样亲密了?


    之前他带着荣海找简果时,他还未走出失去孩子的阴影根本不关心外界如何,只以为杨诚是因为那次害荣海住院心生愧疚帮忙。


    杨诚看到简果和宋肃愣了一下,经过他们时微微点头,自然娴熟地把餐盒放到桌上,给荣海调了床的高度,弯腰抱过荣海怀中睡熟的小宝。


    “你小心点,粗手粗脚的……”荣海皱眉低骂。


    杨诚见了某人心情本来不好,被骂更是臭了脸,哼道:“比不得你那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宋哥。”


    他口中的人还在门口,荣海一下子脸又黑又红:“你又发什么癫!我有叫你来吗?”


    简果赶紧拉着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听不到说话声就甩开了手。


    “果果,”宋肃在后头亦步亦趋跟着,“我和荣海什么关系都没有。”


    “跟我也没关系。”简果心烦,别人的醋都吃到跟前来了,他宋肃可真是魅力无限!


    更何况他陪荣海吃过的饭、对荣海人生的影响和羁绊可一点儿也没少。


    他轻飘飘地可以当什么都没有,跟个没心的人一样,但简果却不行。


    夏天热起来,出了医院,蝉鸣声震耳,更是惹人烦躁。


    宋肃打开伞,两大步跟上简果,倒是先告起别人的状:“那个杨诚之前跟我有过节,他肯定是存心的,果果你别听他胡说。”


    “他夸你呢你没听见?我看小心眼的是你。”


    “……”宋肃拉住他,在睁不开眼的烈日下,在轰鸣的蝉叫声中开口,“果果,我爱你,只爱你。”


    简果眼眸一动,去年被陈老太质问是不是管不住宋肃,他是不是在外面乱搞时,他厚着脸皮,对陈老太说:他又是谁,宋肃爱我,只爱我。


    谁知那时他是在跟谁较劲,被宋肃听见又是怎样的心情,只当演着讲了句玩笑话,真真假假哪些是演的他自己都分不清。


    现在听见这句话,简果无尽的委屈都泛了出来,全被他看在眼里,这时他有把自己放在心里了吗?


    黑色大伞投下的影子把两人的身影都盖住了,宋肃汗涔涔的手用了些力:“一直以来我都自以为是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从没想过会失去你。”


    宋肃有些磕巴:“你……你的离开让我惊醒,我忽略了你好多情绪,我想知道你所有心情所有经历,能不能……不要说‘我们没关系’的话,以后还长,可不可有给我们重新认识的机会?”


    简果红着眼眶抬头,看到宋肃额头冒了汗,往下流停在他棱角分明的眉骨上,神情却比六月的太阳还要认真,他努嘴撇开脸哼道:“重新认识什么,我脾气差、性格怪、爱计较、不讲理、情绪化,热死了!快走!”


    宋肃低低笑出声来,与简果肩并着肩往停车场走。


    他希望简果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都对着他,什么脾气差,明明心都要化成水了。


    简果仍在联系志愿者收集证据,通过安清的介绍,他找了家律所,打磨自己的声明稿,并锁定了网上十几个煽风点火、阅读量最大的账号,预备在做声明时,一齐走法律程序。


    这件事中,宋肃不好直接出面,他一个已离婚的前配偶,出来说话也影响不了他。


    比起文字,直白的视频澄清更有说服力,尤其语气和肢体语言做不得假,简果录了一段遮脸的视频说明。


    这场舆论不是民众自发的,有人故意为之,从宋肃口里得知,那位姓顾的权利很大,那么澄清说明肯定不能顺利被人看到。


    不用宋肃的势力,还有谁能推动澄清说明呢,最好热火朝天,谁都能刷到……


    迈尔斯?简果早听宋肃说了上次他的丑闻是迈尔斯推波助澜的,他便立马联系迈尔斯。


    迈尔斯在大洋彼岸的度假村“养胎”,说是养胎,实则监禁。他知道漂亮的吴昱承是个毒物,只是没想到他毒得如此猖狂!因他的信仰,堕胎是大罪,迈尔斯只能日渐看着肚子鼓起来,然后一边找机会弄死吴昱承。


    已经长残了的大人可没有胚胎干净,就当除个祸害,迈尔斯湛蓝的瞳孔泛着美丽的光。


    简果联系的不是迈尔斯,他所有通讯工具都被吴昱承没收了,看到简果的消息,吴昱承才想起有他一份心血的承育——这几个月都忙着和迈尔斯斗法,根本没时间关心国内的事。


    手臂打着石膏、前日差点被轰掉半张脸的吴昱承冒充迈尔斯的身份,找到背后帮迈尔斯做事的人,安排好后,给了简果一个对接信息,让他去某地见人。


    事情很顺利,约在了七月十二日上午十一点。


    当天,简果早早地准备好,吃早餐的时候门铃响了。


    是宋肃。


    往常这个点简果还未起,宋肃去公司也没有来打扰他,他咬了口煎蛋,看一身西装矜贵儒雅的宋肃走来。


    “你来做什么?”简果咽下食物,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人。


    宋肃很是满意简果的眼神,越发挺直了胸膛,道:“你今天有没有想做的?”


    简果想了下,答:“没有,但等会儿我要出门见人。”


    宋肃抬眉,眼睛转了一下:“程钰?”


    “不是,”简果喝了一口牛奶,接着道,“有点事,你在干嘛,吃早餐了吗?不去公司吗?”


    宋肃在他对面坐下:“吃了,你去哪里?我送你,什么时候结束?”


    “还早,我十点出门,你不忙吗?”


    宋肃听出拒绝的意思,勉强扯了嘴角说一声不忙。


    今天是简果的生日,他特意留出来,想跟他一起过。只是看来简果已经有了约,也不方便带他一起。


    “安清都快忙死了,时常跟我抱怨。”简果瞥了眼他今天的穿着,暗自吐槽他还有时间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新任CEO还在磨合期,他做为董事长助理拿的钱不少,要是喜欢清闲就让他去F国的子公司,现在还在打官司,生产线停了最清闲。”


    宋肃兴致不高地道,一言两语就要外派安清。


    简果还震惊在宋肃居然聘任了CEO,他不是亲力亲为把自己忙成个陀螺吗?


    他后知后觉宋肃是想要约他?但今天不行,澄清声明这事他没跟宋肃说,一是宋肃大概不乐意他出面,毕竟他是自大狂,二是简果要跟宋肃解释这件事有些难为情。


    他是为了孩子,可不是为了宋肃,可别让他多心了。


    “我下午有时间。”简果低头小声道。


    传到宋肃耳里,这跟邀请有何区别,他立马有了精神:“那你注意安全,让陈叔送你,让保镖跟着,别支开他们……”


    “知道啦。啰嗦。”


    简果在车上看到程钰给他的生日祝福,还有一笔转账红包,他才想起今天的日子。


    原来如此,简果眯起眼,心口热热的,然后他像往年一样,给母亲发了感恩的信息,祝她身体安健、事业长虹。


    然后要到了一则每年母亲的关怀短信回复:祝果果生日快乐!


    他与对接人约在了老街区的一家小面馆,十一点还不到饭店,面馆门可罗雀。


    简果下车踩到了一滩污水,白鞋上脏了一块,他盯着那块污渍莫名有些心悸。


    还有十分钟到约定时间,简果捏着手机,拨打了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


    “等下来接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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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没想到与简果对接的就是面馆的厨子, 他坐了几分钟,收银的服务员来他桌前问吃什么面。


    坐着人家店里干等也不像话,简果扭头看墙上贴着红底白字的菜单, 点了份二两的牛肉面。


    厨师端着面上到简果桌前时,简果还在往门口望, 直到厨师坐在了他对面,他才意识到和他对接的“aT”就是面前这个精瘦白皮厨师。


    事情谈得很顺利, 简果把资料和自己的账号都交给了他,简果担心的问题是发出去立马被限流或屏蔽,厨师淡定说一切包在他身上。


    交接好,厨师一句话不多说, 转头就进了后厨。


    简果的肚子莫名发紧, 桌上还有二两面, 他一口也吃不下,想起刚刚给宋肃打电话,他说他立马就来, 简果稍微安稳了一点。


    他便在这家老旧面馆里坐着等。


    宋肃很后悔为什么要绕一条街去买那捧蓝白相间的鸢尾花, 后悔为什么要让简果在那儿等他。


    时间临近中午, 便不断有人来面馆, 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店铺摆了七八张桌子,简果坐在最靠外的一角,最开始只是有人好奇打量他。


    他气质独特,干干净净坐在面馆里, 本就吸引人注意,况且夏季的衣衫遮不住简果凸起来的小肚, 瞥到的人更是震惊地又投去奇怪的眼神。


    渐渐人多起来,可能因为简果有太多的与众不同, 竟没有人与他拼桌,简果当然也知道自己占了一个位置,他看了眼时间,猜想宋肃可能快到了,便起身出了门店。


    不知是店里的空气太闷,还是他起来得太急,走了两步路就有些头昏眼花,情急之下简果伸手抓住了经过身边人的肩膀。


    “靠!什么不男不女的怪物,太TM恶心了吧,滚开!”


    简果未料会被人推开,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去。


    他在一片惊呼声惊冷了血液,身体与脑袋都在那一刻紧绷住却又无能为力,只觉得下一秒就是他无法接受的深渊。


    整个心都被捏紧了,无法正常跳动。


    在那一秒他犹记得弓着腰护着肚子,第一次迫切虔诚地向上天祈祷,能不能善待他的孩子,看在他失去的小鱼儿的份上,善待他这个虚弱的孩子……


    好在,上天听见了他这次祈祷,他再次睁开眼,脏兮兮的瓷砖地上撒了一片蓝白色花瓣,德国鸢尾淡淡的香甜在气味杂陈的空气里准确无误地钻进了他鼻子。


    他在人怀里扭头,看到宋肃血色尽失的脸,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眼里是惊恐的神色。


    “你怎么才来!”余悸未消的简果浑身都软了,无力地挂在人身上,抖着嗓子骂了他一句。


    宋肃一时都说不出话,手臂僵硬地搂着人,用力到青筋鼓起也不自知。


    转而抬眼看刚刚推简果的那位中年男子。


    男子被他眼里的气势吓住,退了几步碰到和他同行的肩,他看了几个同伴一眼,又似有了底气,仰头回看过去。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他是不是就是承育的那个宋肃?最近被骂的那个?”


    男子听到这话更是横了脸,嗤道:“难怪这个男人像女人一样大肚子,你们搞这些不恶心吗?生下来又会是什么不男不女的怪物!”


    店里闹哄哄地开始对着简果和宋肃指指点点。


    “走吧。”简果紧紧抓住宋肃衬衫,皱眉道,他现在肚子……有点不对劲。


    宋肃按下怒火,一言不发带着简果转身。


    那男子见整屋子的人好似都站在他这边,更要为刚被宋肃吓住的难堪找回面子,尤其宋肃还一身光鲜亮丽,看他的眼神让他特别不爽,他一把操起桌上的碗,就朝两人泼了去。


    正好是简果先前点的面条。


    宋肃带着人躲不过,只能在那一瞬间挡在了简果面前。


    冷掉的面汤油腻难闻,简果见宋肃后背脏了的白色衬衣,胸膛不断起伏,压抑地怒气再也控制不住,冷着脸对着那位男子嘲道。


    “想必你父母生了你这样一个纯纯正正的男人很自豪吧?”


    男子扬起了拳头,门口的两位高大保镖进来站在他面前,小小的面馆顿时拥挤不堪。


    “你们报警处理。”宋肃冷道,他察觉搂着的身体还在发颤,只想带着人离开。


    朝门外走了几步。


    鸦雀无声的店又冒出一声惊呼。


    “他他他流血了!”


    宋肃顺着那人指的方向,低头,见简果灰色休闲裤一点点渗出血迹,暗色污渍在不断扩大。


    简果也感受到了,发白的手捏住宋肃的衣服:“快,送我去医院。”


    最后几个字只发出了颤抖的气音。


    宋肃脑袋嗡嗡地响,那团暗红使他想起简果躺在急救推车上的血,他根本无法思考,全凭着身体本能将简果带到车上。


    幸好车上还有司机。


    简果捧着疼痛加剧的肚子,哼道:“去佑安!”


    宋肃哆嗦着给佑安院长打了电话,他脑子就只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孩子要没了,毕竟简果肚子看起来只有四五个月大,这个时期流血有多危险,他一个非专业的人都能猜出大概,简果又有多大的危险?万一大出血……


    他只觉得世界都一片黑暗。


    紧紧地抱着简果,如痴了一样。


    发紧发硬的肚子传来一阵阵的疼痛让简果冒了满头冷汗,他根本无暇注意宋肃失常的神色。


    陈医生说三十六周催产,现在三十五周,还没有催产就发动了会不会有问题?简果可以依靠的人就在身边,他毫不掩饰地哭出了声音来。


    “怎么办?你必须让人救我的孩子!”简果泣声不停,“你听见没?”


    宋肃像犯了癔症,狠道:“不行!你必须好好的。”


    什么孩子,要是简果因为孩子陷入危险,他恨不得早早就把孩子给打掉!


    身下的液体还在流,甚至浸湿了宋肃的大腿,他的脑子也跟着混成了一滩,可能会失去简果的念头如恶兽吞掉了他所有冷静。


    他亲吻着简果冒着虚汗的额头,却不知自己的泪水将简果的脸打得更湿。


    “你不能离开我。”宋肃低声重复着,像坏了的机器。


    简果被疼痛侵扰,分不出心思,他不知道在宋肃眼里,他的状态有多糟糕,他忘记宋肃不知道他孩子已经快到生产期了。


    而且没有听到宋肃冷静沉着的“没事的”三个字,他不安地骂他:“你不是那么大本事吗?要是孩子有事,我跟你没完……不,我跟你就完了!”


    简果哭起来,他只是想要一个和他的孩子,带着孩子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想他。


    “孩子你都给不了,还说什么都给我!”简果哭得大声,“你除了钱,还有什么给我的,谁要你的臭钱……”


    宋肃只白着脸惊恐地流泪,嗫嚅着:“都给你,你别离开我。”


    司机飙车花了半个小时穿梭了小半个城,赶到医院,急救推车立马将人推到抢救室。


    宋肃被拦在门口,像从垃圾推里出来昏头转向的狗,白色衬衣背面是红黄的油渍,正面是红色的血,好不落魄。


    急救室的小年轻认不得他,更不会把眼前这位脏兮兮的人与那位儒雅宋董事联系在一起。


    他拿着单子上前问:“请问是患者的家属吗?”


    宋肃点头,整个人都懵懵的,他哑着嗓子道:“他是我爱人,快救他。”


    “不对啊……”小年轻仔细核对着患者病历,慢道,“他婚姻状态是离异……”


    他没发现眼前的宋肃已是濒临失控的困兽,被人揪住衣领提起来他才看到面前男人猩红的眼。


    “费什么话,给我签字!”


    “哦哦……好,”小年轻拽开他的手,一边朝保安挥手,一边安抚道,“家属别激动,您是孩子的父亲是吧?”


    宋肃牙都要咬碎了,急救室的门紧闭着,他的爱人在里面不知生死,被恐惧和愤怒支配了他所有理性,面前的人还不断激怒他,正好让他找到攻击目标,提着年轻医生就要动手。


    保安大声斥责过来架住他,年轻医生逃过一劫还在大喘气,让保安控制住他。


    这一幕正好被赶过来的陈谌看到。


    “放开他,”陈谌一手拿过年轻医生手里的单子,递到宋肃手里,“快签!”


    宋肃压根看不清单子上的字,匆匆在家属签字一栏划上七扭八歪的名字。


    “救他,还有他的孩子。”宋肃寄所有希望在陈谌身上,发出的声音已变了型。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白色静默的等待。


    程钰和简果聊天,突然没了回复,他害怕简果出事,程钰知道他的催产期快到了,立马赶去了简果家,和接到司机消息的保姆一齐来到医院。


    他看到坐在椅子上乱七八糟的宋肃吓了一跳,惊声问:“果果怎么样了!你们孩子怎么样了!”


    宋肃动了下眼皮,怔怔的抬头。


    你们的孩子?


    谁和谁的孩子?


    “发什么愣啊!”程钰急得跳脚,“医生还没出来说吗?”


    宋肃的眼神茫然,慢慢摇了摇头。


    程钰被宋肃的模样吓住,以为简果情况危险了,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劈头盖脸朝宋肃骂去。


    “他怀孩子吃了多少苦头啊!你怎么没保护好他,”程钰手气得发抖,“他还为你发澄清视频!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在乎你!你身上一点儿脏水他都受不了!”


    什么澄清视频?


    宋肃思绪混乱,一丝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你自己看看!”程钰把半路上他刷到的热点视频点出来,把手机扔到宋肃腿上。


    宋肃慢一拍拿起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他熟悉的、生动的身影,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接着响起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简果,宋肃的前配偶,最近关于宋肃做人体实验的事件,大家对此有很多讨论和误解,在此我做一个澄清说明……”


    第70章


    孩子亟待出来这个世界, 简果感觉肚子好似有个沉重的铅球,自己的腰根本负重不起,像被汽车反复碾过。


    好痛。


    “不要用力, ”陈谌换好刷手服举着双手来到简果身边,平静道, “不要想着把他生出来,放轻松, 我们帮你。”


    简果被麻醉医生摆成了一只熟虾的姿势,接着脊椎一阵酸胀,疼痛随着下半身的知觉一起慢慢消失。


    简果能听见声音,无法控制肢体, 像是睡着了一样动不了。


    麻醉医生时不时过来问他两句话, 简果盯着头顶的手术灯听着手术器械的碰撞声。


    他大脑是清醒的, 但灵魂像抽离了身体在旁观,一切都好不真实。


    医生的轻语,监护仪的滴答声传进脑子里, 简果却无法进行分析, 当肚子被破开时, 虽然没有疼痛感, 却清晰地知道医生在肚子里掏来掏去……


    好奇怪。


    剖开了外皮将脆弱内脏展示出来。


    人怎么可以这样……简果意识飘着,想起某一次自己的咨询。


    那是与咨询师崔老师刚建立稳固信任后的来访。


    “你这次准备和我聊什么?”咨询师柔和地开口,没有一点攻击性。


    “我的新婚生活。”简果瞧不见自己的表情,听到自己上扬的声音。


    咨询师注意着他的神情, 道:“你好像很满意?”


    “算不上,我不爱他, 他也不爱我,只是凑在了一起。”


    关于他们为什么要结婚在上一次来访中, 简果已经跟咨询师讲过了。


    “那是有什么不满?”


    简果安静了会儿,才道:“好像跟他要什么他都会给。”


    “你不满意他的态度?”


    “没有,我只是觉得没意思。”


    “要是他不给呢?你会觉得有意思吗?”


    简果没说话。


    咨询师又缓缓问:“你跟他索要什么了?”


    “很多,拍卖会上看中的画、股权,连上床也是有求必应。”


    咨询师听到“上床”两字,不动声色问:“你对他不满意?”


    “就是无聊。”


    咨询师认真看他表情:“他对你不好?”


    “没有,我挺满意的。”


    明显前言不搭后语,咨询师没有点破,换了问题:“你觉得在他身上你得到想要的了吗?”


    “是,他很理智冷静,我很安心。”


    “你的状态是挺不错。”咨询师先肯定了他,“你没有对他有什么期待或幻想吗?”


    简果咨询过多次,知道崔医生的言外之意,问他是不是有对父母的期待和需求无意识转移到宋肃身上了。


    “不是移情,他是和我上床的伴侣。”


    再一次提到上床,咨询师轻声道:“他对你没有什么性魅力?”


    “啊,不是……”


    “没关系,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什么都可以对我说。”


    “他很温柔。”


    看出简果的松动,咨询师移开目光,看着桌子上的本子,轻声道:“你愿意说细节也没问题,你的感受和想象,跟个人内在有很大关系,很多东西剖析出来了才能更好地了解自己,我做了许多年分析,这不是冒犯。”


    简果看着自己脚尖:“我不想要那样的温柔。我对他的性幻想是……”


    “是一幅场景?还是姿势?”


    咨询师像说平常事一样的语气给简果递话,他放下一些防备,拧着眉头道。


    “他坐着,衣冠整齐,而我……跪在一旁。”


    简果有些难以启齿:“然后他轻蔑地没看我就走开了,我一想到有这样的场景会很兴奋……”


    咨询师脸色平静,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你跟他索要的都是你想要的吗?”


    “……”简果像是明白了什么,“我向他要的都是我知道他会给的。”


    “你真正想要什么?”


    简果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我在想要什么?”


    “你要不到的东西,便不会开口要,想必你自己也想明白了,小时候对父母的期待落空,你对求爱这件事是渴望的但又十分恐惧,‘跪着’是你在渴求,而他不理你转身离开是你童年的映射,被忽视是你的大脑惯性准备状态。”


    咨询师抬眼看他神色,接着缓道:“你的幻想是对现实的防御,他的温柔违反了你的预期,就会产生困惑,所以你也在试探,在你觉得安全的环境下试探,你其实更怕试探落空。”


    简果像被剖开了身体,他有些冷。


    “你对你母亲还有期待吗?”


    肚子的内脏被按压推挤,一种恶心胸闷的感觉把简果从失神中拉出来。


    一瞬间竟有一种窒息感,咨询师的话还在耳边不停回响,他是如何回答的已经记不清了。


    对自己身体失控的时间漫长又可怕,简果只能看到面前的绿色手术布帘,直到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


    简果情绪回笼,眼泪夺眶而出。


    二十多年前的今天,你也有这样的感受吗?母亲。


    后面简果不清楚了,好像在一层层缝合他肚子,松懈下来的压力转成了疲惫,他意识模糊快要睡去。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宋肃立马起身,目光紧紧锁住了来人。


    一名看起来很和蔼的医生走到跟前,眉眼舒展,他平缓道:“宋董,我是新生儿科医生,恭喜,母子平安,性别男,出生时间2623年7月12日下午6时25分,体重2.2KG。”


    宋肃听到母子平安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状态,余后根本没听清。


    “宝宝目前情况稳定,但因为是早产儿,体重偏轻,为了安全起见,暂时放在恒温箱里观察几天。”


    “这是新生儿住院知情同意书,请您签署一下。”


    宋肃颤着手把自己名字写上,力透纸背。


    “简果呢?他如何了?”他嗓音喑哑。


    “他也情况稳定,现在在缝合阶段,大概半小时就能出手术室。”


    在一旁的程钰手脚都控制不住了,兴奋地舞蹈。


    宋肃一脚从地狱到了天堂,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他只静静地望着手术门。


    先前简果的澄清视频的内容他听到一半,就已泣不成声,一件件拿出来的证据,产检报告、记录手册、离婚协议,是证明简果生孩子是自己的意愿,也澄清宋肃对他很好。


    他哪里对他好了……宋肃差点在手术室门口抱头痛哭,多希望在里面动刀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那样柔软美好的简果。


    程钰见宋肃这副模样,再不好对他说什么,只期盼简果和孩子能好好的。


    这视频在网上的热度很高,接着有不断的志愿者出来发声,证明承育的程序合规,他们都是出自自愿,并且对承育怀着无限感激。


    甚至简果之前的丑闻,不知是谁把原来照片的监控视频发了出来,所有看似亲密的动作全是拍摄角度原因,更有人分析了音频里的声音与简果的澄清视频的声音做对比,原来暧昧的音频文件与简果是不同的人。


    但是事情走向也不如简果所想的那样顺利,网上又掀起一股讨论宋氏集团掌权人与前太太的恩爱情仇的热度。


    这把公关部给忙疯了,宋肃和前太太的隐私可不能被泄露了,时刻紧盯网上的帖子,只盼赶紧消停下去。


    简果醒来的时候,已在病房里,睁眼看到还是一身狼狈的宋肃。


    “果果,”他一直坐在床边盯着人,好怕他转眼就不见一样,简果一动,他就赶紧起身,“累不累?”


    他用棉签蘸水给简果润了下嘴皮。


    简果还无力回应,他还似在半梦半醒之间,但还记得最重要的事情。


    “孩子呢?”他虚弱地问。


    “很健康,很好……”宋肃红着眼眶道。


    “嗯。”简果安心眨了下眼。


    宋肃握着他手,一直没离开他的视线注意到简果在朝门口望。


    “不着急,我已经通知樂樂了,他和你母亲很快就会过来。”


    简果眼神闪烁,似是泛了水光,转而望向宋肃。


    他看见了吗?我内心一块隐秘又苦涩的期待。


    宋肃犹看失而复得的珍宝,伴随着爱意产生的是对爱人的关注,是本能的吸引。


    他不止一次找到简果的咨询师,但崔老师守着职业操守,不惧权势,丝毫没透露简果的咨询纪录,这是他的隐私。


    崔老师只说了一句话:“能伤害简果的都是他爱的人。”


    宋肃一眼不错地看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欲望与痛苦。


    简果手指动了动,在宋肃手心挠了一下。


    “我还想睡,等会儿叫我。”他十分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宋肃的眼神告诉他,他现在是安全的。


    对了还没给孩子取名……简果慢慢陷入沉睡。


    宋肃没有离开简果身边,一直看着他,保姆知道他受了很大刺激,本打算叫他去换件衣服,也没开口。


    简果的母亲到医院前,简果已经又醒了一次,他精神好了许多,第一件事就是嫌弃宋肃身上又是油又是血的味道。


    “你怎么还没去换衣服。”简果把手抽出来,皱着鼻子道。


    宋肃这才起身,僵硬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站直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活人的感觉慢慢回了身体,他恍然间才发现自己已为人父了!陌生激昂的情愫一刹那充斥着他整个胸膛。


    他和简果有孩子了!他们有孩子!他当爸爸了!


    宋肃只通知了简果的家人,简果一直瞒着他,肯定是在害怕,他现在还没有被简果接纳,孩子的父亲的冠名他还没得到,他也没脸恬不知耻地体会当父亲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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