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肖靳予靠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起。
代购发来一张图片。
一款链条式的晚宴包,金色的。
代购:【是这款不?】
肖靳予:【有银色的吗?】
代购:【银色不好买,得加点钱】
肖靳予:【可以】
代购:【行,三天内发货。】
三天后, 包裹准时送到。
肖靳予拆开快递盒, 银色包身细腻, 低调又精致。是电影最后, 女主在男主婚礼上背的那款包,也是她喜欢的类型。
他拿起手机, 点开温梨的对话框。
他盯着空白的对话框, 脑子里乱糟糟的。
要说什么?
他试探着打下一行字:【上次电影里的包】
删掉。
【你喜欢的那个包】
删掉。
【有个东西想给你】
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的上方, 正反复掂量这句话会不会太冒进, 手机震了一下, 温梨的消息忽然蹦了过来。
肖靳予的手猛地一抖。
大梨士:【我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家奶茶店,你要去喝吗?】
他的心脏这会儿跳得有点快, 好似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
他快速删掉框中的字, 回过去一个字。
他回:【好】
_
这家名为 “半糖” 的奶茶店正在办开业活动。
温梨到的时候,店里早已人山人海, 玻璃冷柜里整齐码着各式蛋糕甜品, 奶油的绵甜混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蔓延出来,顺着风一路飘到了街上。
她老远看到肖靳予了,他手里提着个米白色的纸袋,系着深蓝色丝带,logo她没见过。
她小跑过去:“拿的什么呀?”
“……给你的。”他说。
“??给我?”温梨愣了一下。
“嗯。”
温梨接过来, 拆开丝带把盒子打开。
深蓝色的绒面内衬里,躺着一只包,有点眼熟……
温梨微怔。
等等, 这不是前几天俩人一起看电影时,里面的女主背的那款包吗?
她小心地把包拿出来。两根哑光金色链条交错在一起,皮质底面透着光泽,翻盖上嵌着细闪的钻,低调又精致。
温梨抬头问他,眼里的惊讶藏不住:“你怎么买到的,我记得这款牌子太小众了,国内都没有卖的。”
“找了个代购。”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
“就……”肖靳予顿了一下,“那天听你说的。”
那天她其实就是随口一说,随手搜了下发现是国外的牌子就放弃了。她本来就不是热衷收藏包包的人,一时兴起而已,转头就忘了。
但他居然记住了。
她低头捏着链条,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在胸口慢慢膨胀。
“谢谢你啊。”她压着唇角,怕笑得太开了。
他凝视着她:“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终于还是没压住,她笑起来,颊边的梨涡深深陷下去。
喜欢就好。
他“嗯”了一声。
声音低低的,似是松了口气。
心里也有什么东西慢慢落了地。
温梨摆弄好链条,调好长度,把包挎到肩上:“好看吗?”
阳光从枝杈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她身上,链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叮叮当当响。
“好看。”他说。
“走吧,我请你喝奶茶,你想喝什么?”
“都行。”
她排了几分钟队,指着菜单上一个花里胡哨的名字跟他说:“我听我舍友说这款好喝,你要不要试试?”
“好。”
她正低头勾选口味,余光扫到前台有个熟悉的身影,她抬头:“姜老师?”
柜台后面的人转过头,果然是姜舒婉。她穿着店里的灰色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正拿着擦杯布擦玻璃杯。
“这是你的店?”温梨惊讶。
姜舒婉笑了笑:“嗯,开了没多久。”
“你不是高中老师吗?”
“早就辞职了。”姜舒婉把杯子放好,擦了擦手,帮她点单,“后面在培训机构待了一阵,行业不景气,正好我喜欢做这些甜品饮品,就索性开了家店。”
温梨环顾了一圈店里温馨的布置,由衷道:“太厉害了,我回头一定跟同学们好好宣传。”
“那就谢谢你了。”姜舒婉笑着说,“今天这两杯,我请客。”
点完单,温梨找了个刚空出来的双人座,刚坐下就兴冲冲跟肖靳予讲起来:“姜老师是我高中老师,那会儿她在学校可受欢迎了,我们都叫她女神,还有男生偷偷给她写情书。”
肖靳予安静听着。
没一会儿,姜舒婉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请慢用。”
说完,她从围裙口袋摸出一个塑料盒子,飞快往温梨怀里一塞,压低声音说:“这个,你拿回去还给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
肖靳予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抬起眼,目光在温梨和姜舒婉之间转了一下。
温梨没注意他的异常,也低着声音问:“你说季丞?”
“嗯。是夏夏偷拿了他的手办,这孩子也是被我惯坏了,太没礼貌了,真的不好意思。”
姜舒婉的声音很小,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到,但肖靳予还是听到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季丞。又是季丞。
姜舒婉说季丞是她男朋友。
她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小孩子嘛,没事的。”温梨接过盒子,随口问她,“不过姜老师你怎么不自己给他?你们住得那么近。”
姜舒婉的手指在围裙边上蹭了蹭,有些尴尬,犹豫半天,最后还是说,“你给吧。”
“行。”温梨没再追问,把盒子塞进身侧包里。
姜舒婉道了谢,转身回柜台了。
温梨低头拉好包的拉链,心里还在嘀咕,这两个人明明住对门,怎么别扭成这样。
肖靳予垂着眼,喝了口奶茶。
太甜了,甜的发腻,发苦。
他放下杯子,没再碰。
温梨在跟他说什么。
她坐在对面,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糊不清。
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刚才的对话。
季丞是她的男朋友?
她还承认了,她之前明明说过不是的。
她们又和好了?还是压根没有分手。
她之前在骗他?
不可能,她不会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清楚,温梨刚好接到一通电话,起身走到门口。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低。
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嗯”、“知道”、“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我这里还有个你的手办”
语气很软,带着她惯常用的撒娇尾音。
他很快知道了对面是谁。
是季丞。
所以她对别的男人说话也是这样撒娇的语气?也不是,或许……他才是那个别的男人。
如果她有男朋友。那他算什么?一个她心血来潮想要靠近的新鲜?一个她暂时还没腻的消遣?
不对……她明明对他那么好。
怎么可能只是消遣。
肖靳予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还在极力地找证据证明她在乎他吗?
他感觉坐不住了。
多待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等温梨挂了电话回来的时候,座位空了。
那杯奶茶还放在桌面上,只喝了一口。
杯盖歪了一点,不像他严谨的生活习惯。
走得好像很急。
发生什么了?
人呢。
温梨拿手机问他:【你是有急事吗?】
没回。
她以为他是真的有突发的急事,就没当回事。
慢悠悠地喝完奶茶回了学校-
温梨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梳头发。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运动服,头发也是干练的马尾,背上那只亮闪闪的小包格外显眼。
路过的付琴问她:“你要背这包去训练啊?”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种……”她憋了一会儿,“鲁智深翘兰花指的诡异感。”
温梨面无表情:“……”
“开个玩笑嘛,”付琴笑说,“包包是很好看啊,就是跟你这身运动服不太协调,人家这是穿小裙子搭的。”
温梨理直气壮地说:“那怎么了,我老公送的,我就要天天背,穿什么都要背。”
“你说这是肖靳予送你的?”
“嗯呢。”她挑眉。
付琴沉默了一会儿,叹着气拍拍她的肩:“没事的姐妹,自己买包又不丢人。”
“真我老公送的。”
“是是是是,”付琴连连点头,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你老公,你老公。”
“……”
一听就是没信。
温梨打开包给她找证据。
昨天的包装袋里装着购买发票,估计是肖靳予忘记了,她就给随手留下来。
付琴凑过去,拿起那张发票,抬头赫然写着“肖靳予”,她诧异地张大眼睛,看到价格那一串数字更是让她眼睛瞪圆了。
坏了,还真让这死丫头泡到高岭之花了。
付琴一脸见鬼地望着她。
肖靳予还会送女生包?
真见鬼了。
温梨得意地背起包包走了。
上午的专项训练结束,温梨坐在长椅上拆绷带。
周国强过来找她:“收拾一下,明天去临省参加交流会,两天两夜。”
“什么交流会?”温梨满脸茫然。
“优秀运动员经验分享。全省就选了五个人,我帮你报了名。去了别给我丢人。”
优秀运动员,她吗?她还有点不适应这个称呼,向葵已经扑过来了:“去哪儿?能不能带我这个家属蹭吃蹭喝?”
“不能。” 周国强板着脸,一口回绝得干脆利落。
温梨低头继续拆绷带,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参加这种官腔太重的活动。说得好是运动员交流会,说到底不过是给领导站台的场面活。到时候穿得板板正正站在台上,翻来覆去说些 “感谢国家感谢领导” 的套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但教练的安排又推不掉,她只好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温梨拎着一个行李箱出门了,出发前她给肖靳予发了消息,说要出去交流两天,回来给他带当地的特产。
消息石沉大海。
她没太在意,可能是他在忙。
第二天到了现场签到,紧接着就是冗长的会议。
什么经验分享、技术研讨、未来规划,各种会议,一场接一场,台上的人讲得慷慨激昂,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温梨坐在后排,听得兴致缺缺。
她百无聊赖地解锁手机,置顶的对话框里,依旧只有她发出去的那两行字,肖靳予还是没回。
她又试着发了一条:【在干嘛呢?】
还是没回。
温梨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段时间肖靳予很少不回消息,就算忙到深夜也会当天回,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收到”。除了刚认识那会儿,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整整两天,杳无音信。
所以指定是不对劲。
天啊,什么情况?她又怎么惹到他了?
那天喝奶茶的时候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吗?他还送她包了啊,怎么又突然不理人了!
她咬着下唇,心里闷闷的,趁着休息的间隙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全都没人接,听筒里是一遍又一遍单调的忙音。
不会是出事了吧。他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个人住,家里只有一只猫,猫也不会接电话啊。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手抖着打开浏览器,搜索“骨髓捐献后会不会猝死?”
跳出来的新闻看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再也坐不住了。
当晚就回绝了主办方的聚餐,抢下最早一班返程高铁,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她没回学校,下了高铁后直奔他家小区,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确认他没事。
站在他家门口往里望。
屋内一片漆黑,没人开灯。
温梨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翻涌到了顶点。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行李箱随手扔在门口,疯狂拍着他家的防盗门:“肖靳予!肖靳予你在家吗?开门!”
拍了许久,门内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温梨急得团团转,已经在想要不要破门而入了——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肖靳予就站在门后。
温梨眨了眨眼,怔住了。脑子里那些惨烈的画面还来不及收回,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门外声控灯投进一隙微弱的光,他站在暗处,看不清眉眼的轮廓,可至少,是活着的,完整的。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声音发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在干什么?”
肖靳予没答,只是看着她。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不接我电话!”温梨越说越急,“我打了你好多个电话你都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怕你出事了!怕你晕倒在家里没人管!”
他站在阴影里,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却没半分温度:“有什么好怕的?”
“什么话,没什么好怕的你死在家里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瞬:“你很关心?”
温梨愣了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有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好像是在生气。
虽然说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他平时就是一张面瘫脸,很难看出什么情绪,但这种冷硬疏离的语气,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上一次还是她被靳茉骗去送饭那次。
那次确实是她理亏。
可这次,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她看着他的脸,昏暗光线也遮不住的惨白,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但眼尾却是红的,虽然他这样子很可怜,但又莫名的……诱人。
她的小心脏颤了下。
脸色这么差,是又发烧了吗?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你生病了啊?”
手腕被他猛地避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像划开了一道很长的隔阂。
“别碰我。”
温梨的手僵在半空。
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一瞬,她像是定住一般,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闪过几分错愕。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别开了目光。
防盗门再次合上。
温梨就这样看着他被黑暗一寸寸吞没,仿佛那扇门是一道界线,门缝越来越窄,窄成一道光隙,里面是他的世界,铜墙铁壁,谢绝来客。
温梨怔在原地。
隔了好久,她才拖着行李箱往回走。
不让碰就不让碰,谁稀罕。亏她还担心他,大老远赶回来,他自己心情不好就可以拿她出气吗?
混蛋。
她没打车,就这么拉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往学校走。路上石子硌着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路过一条摆摊的街道,有个奶奶喊她。
“姑娘,买金鱼吗?”
大概是那个名字引起了她潜意识的联想,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奶奶以为她感兴趣,热情地招呼:“很漂亮的泰狮,你来看看。”
确实很漂亮,胖嘟嘟的,通体是半透明的橘,游动起来尾巴层层叠叠,好像一匹摊开的绸缎。
温梨捏了一小把鱼粮,食指沾着伸进水里,还以为它会出来跟她互动,结果立马缩到了鱼缸的角落里。
什么嘛。
温梨很受伤:“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冷冰冰的,碰都不让碰。”
“养熟了,它很亲人的。”说着,老奶奶把手伸进去,那条退缩的小鱼竟然慢悠悠地出来了,在她手心缓缓游着。
温梨惊讶的张了张嘴巴。
金鱼居然真的会亲人?
“你看吧。”老奶奶笑着看着她,“金鱼普遍胆子比较小,因为它的天敌比较多,对危险持有的警惕性很高,就算是在安全的鱼缸中也难以消除,所以我们要有点耐心,让它有安全感。”
温梨点点头。
“当然,要是它还是太胆小,总躲着你的话,可以饿两天再喂,这样它就会克服恐惧,主动出来吃东西了,不过也不能饿太久,会饿死的。”
最后,温梨买了条泰狮,老奶奶送了她鱼缸。
她抱着鱼缸往回走。
水光一晃一晃地映在她脸上。
她想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条金鱼养不熟,就换这条好了。
混蛋肖靳予。
你就自己饿死到角落里去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在一起啦(当然只是梨梨视角)
第32章
清晨, 淡青色的天幕刚褪去一点夜的墨色。
肖靳予晨跑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到了“半糖”门口。
天还早,卷帘门刚拉上去一半,姜舒婉正弯着腰收拾门口的新品立牌, 看到他的时候辨认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是那天梨梨的朋友吧?”姜舒婉已经推开了玻璃门, 回头看他, “快进来吧。”
他跟进去,店里还没有客人, 机器也还关着。姜舒婉走到柜台后面, 边系围裙边问他:“想喝点什么?”
“一杯黑咖。”他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好。”
她摆弄着机器, 随口跟他搭话:“你也是海大的吧, 哪个学院的呀?”
“医学院。”
“跟季丞一个学院, ”她笑了,“你们都太优秀了, 医学院的分数可高了, 能考进去的都是学霸。”
他看着她把咖啡粉压平,手柄旋进机器里, 蒸汽冒出来, 问她:“你跟季丞很熟?”
“也不算熟,就是住对门的邻居。”
肖靳予点头,手指搭在柜台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那他……跟她女朋友关系好吗?”
印象中季丞对她挺差的。
可她还是愿意跟他在一起,为什么?
其实问出来的时候, 他早已知道答案。就像拿手去碰触烙铁,他知道会疼,还是忍不住的想确认到底多疼。
“挺好的啊, 我经常在他家看到梨梨,小姑娘嘴又甜,特别招人喜欢,季丞可真是好福气,季丞这人啊嘴硬心软,别看他凶巴巴的,实际上可会心疼人了。”
“……”
“你先去坐一会儿,咖啡马上就好。”姜舒婉背对着他,拿杯子去倒冰块。
等她端着咖啡转过身的时候,柜台前已经空了。
店里也没人,去哪了?
冬天的风有些寒凉,从背后吹过来,像刀子刮在脸上。
他沿街走着,路边店面大多还没开,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人行道上,灰蒙蒙的。
他习惯独来独往,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孤独是需要对比才感受得到的东西。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可以一直这么活下去,人生得过且过,日子无波无澜。只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她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她莽撞又不讲道理的闯过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曾以为,他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现在才知道。
她其实对谁都好,阳光照到哪里都是亮的,他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那里,让她偶然看见了他,从来没有什么独一无二。
理智在告诉他,他应该忘记她,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没有她之前,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那些不该有的期待、欢喜,都该原封不动地打包好,放回原处。
_
温梨最近爱上了养鱼。
宿舍书桌上摆了个球形的玻璃鱼缸,一条橙红色的泰狮在水草间摆尾穿梭,她没事的时候能趴在那盯大半个钟头。
付琴最先觉出不对劲,啃着黄瓜,过来问她:“你窗户纸捅的怎么样了?”
温梨叹着气:“什么窗户纸,窗户都没了!”
姜早听到后也靠过来了:“吵架了?”
“也没吵架。” 温梨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鱼缸壁,看着受惊游开的小鱼,声音闷得发沉,“就是他突然不理我了。”
付琴在一旁啧啧两声:“搞冷暴力的男人,最可恶了。”
姜早附和:“你也别难过了,他这种孤僻的性格看着就头疼,你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付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要不我推你个帅哥?”
温梨没接话,依旧趴在鱼缸前逗鱼:“你看它多乖,虽然胆子小,可是也在努力适应新环境,多给它一点时间,总会放下防备,慢慢靠近我的。”
“你说的是金鱼吗?”付琴一头雾水。
温梨抬眼:“不然还能是什么?”
付琴:“……”
这不会是被打击傻了吧-
痛苦的期末周熬完,终于迎来了假期。
寒假期间宿舍闭楼,温梨怕自己的鱼饿死,索性打包行李搬回家。
季丞开车来她宿舍楼下,看到她抱着个比人还宽的鱼缸出来,白眼差点翻到天上。
“你还在宿舍养鱼?这不是退休大爷的爱好吗?”
温梨回赠一个白眼:“你懂什么,养鱼可以缓解压力,改善睡眠,调节室内湿度。”
“问题是你养得活吗?”
“废话,你这种体弱多病的弱鸡都能活着,我的鱼凭什么不能活。”
季丞嘴角抽了抽:“别逼我把你踹下去。”
温梨立马抱紧鱼缸,闭了嘴。
前几天海市刚下过一场雪,路上积雪未化,车窗外一片白茫茫。
回家换完鞋,她抬头就看见爷爷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唠嗑。
她把的鱼缸往玄关柜一放,蹬蹬蹬就扑了过去:“爷!奶!我可想死你们了!你们想不想我呀?”
“想,”奶奶拉着她坐下,“我们小梨上学累不累啊?”
“累,”温梨顺势挤到俩老人中间,苦着脸吐槽,“可累了,奶你是知道的我从小看见书就头疼,这俩周啃完了四五本厚书,背得我脑仁都快炸了。”
“呦,那是辛苦了。”奶奶心疼地摸着她的头,转头给旁边的爷爷递了个眼色。
爷爷心领神会,慢悠悠从兜里摸出个鼓囊囊的红包:“拿去买点零嘴,补补脑子。”
温梨嘴上说着“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手已经撑开了口袋。
“干什么呢。” 季青提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瞅见她往兜里塞红包,“她都多大了,你们还要给她钱?温梨,把红包还给爷爷奶奶,不许要。”
奶奶不满了:“她多大在我这儿也是宝贝孙女,我给我孙女一点零花钱,怎么了?”
“就是就是。”温梨有人撑腰,小人得意,还对着季青提做鬼脸。
季青提又气又笑:“你们早晚把她惯坏了。”
窗外远远飘来几声鞭炮响,断断续续的,年味儿已经浓起来了。
大年初三,温陶饭桌上偶然说起来,晚上外滩有新年烟花秀,温梨立马坐不住了,吃过饭拽着季丞往外滩去了。
外滩的夜景极尽浮华,尤其是新年期间,灯光绚烂,两岸的霓虹铺陈开来,漂亮得不似人间。
季丞却没太大兴趣:“年年都是这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温梨从路边摊买了盏圆滚滚的鱼灯,嘲讽他不懂情调。
季丞打着哈欠:“你自己慢慢看,我去车里睡一觉。”
“??”
陪女生出来自己去车里睡觉?
活该你追不到老婆。
没奈何,温梨只能自己顺着江堤往前走。
手里的鱼灯晃着暖融融的光,她被熙攘的人群推搡着往前,耳边全是人声笑闹声,新年的热意裹着江风扑面而来。
在这人声鼎沸中,她看到了肖靳予。
温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靠在河畔边的栏杆处,一身黑衣融进夜色里,背后是热闹的街景,但他周围却好似笼罩着一层空气墙,把所有热闹都隔绝在外。
他背对着她,没看见她。
此时,一簇烟花在天幕上炸开,碎金似的光落满河面。
身边人挤着人,三三两两依偎着说笑,连影子都层层叠叠地缠在一起。只有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贴在地面上。
他永远这样,孤孤单单的,融不进世间所有的烟火气。
温梨看着那个背影,心口一阵发闷。
不过一个月没见,她却觉得像隔了好久。
她不知道这些天他在做什么。
但她总觉得他不会好好吃饭,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连房间里都弄得阴沉沉的,不让一点光照进去。
明明是他把她拒之门外的,是他推开了她,为什么她却感觉他那么可怜,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想他了。
想过去抱抱他。
但只有一秒的念头,理智就战胜了冲动。
她是喜欢他,但也不是毫无自尊,既然他明确地拒绝让她走进他的生活,她再往前凑,只会惹他厌烦。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又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震耳的声响里,温梨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朝着人群走去。
新年快乐,小金鱼。
直到女孩的脚步彻底融进入声,肖靳予才回过头。
他只看到她的背影。
米白色的大衣,浅灰色裙摆,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如果是以前,只要看见他,哪怕隔着半条河,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朝他跑过来。
但这次,她没有回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一点点收紧,闷得发疼。
他起初只是想逃避,逃避她的靠近,逃避所有人,他以为,只要不接受,就不会有失去的那天。
可现在,他发现人是没法一直当鸵鸟的。
他拿出手机,敲下四个字:【新年快乐】。
按下发送的瞬间,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肖靳予:“……”-
寒冬过得很快。
季丞每天在家晃悠,不是捯饬阳台的花草,就是蹲在鱼缸前喂她的鱼,搞得她的金鱼都跟她不亲了。
“你怎么天天窝在家啊?”温梨抱着胳膊看他。
季丞头都没抬:“不然我去哪?”
“不回你的出租屋?”
“不回。”
温梨瞬间嗅出不对劲,凑过去:“你不会是跟姜老师吵架了吧?”
某人沉默了,一言不发的。
果然。
“姜老师不是上个月离婚了吗?” 温梨追问,“你跟她说清楚我只是你亲妹妹没有?”
季丞烦躁的很:“说了。”
“然后呢?”
“然后她生气了,再也没有理过我。”
“得,我就说你这个损招不行,都不知道你当初怎么想的,大脑跟小脑装反了吧。”
季丞闷在鱼缸前自闭了。
温梨叹着气往沙发上一瘫:“咱俩这情路真是半斤对八两,一样的坎坷。”
这话一出,季丞察觉出了点猫腻:“你早恋了?”
“什么早恋,我都二十了,还能叫早恋?”
“二十怎么不算?” 季丞立刻摆出长兄的架子,“我告诉你,二十五之前不许谈恋爱,听到没?”
“……”
温梨翻了个大白眼,懒得跟他掰扯。
他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_
开学后就进入了大二下学期。
温梨的生活填的满满当当,白天训练晚上赶专业课,还跟着队里接连参加了两场省级举重锦标赛。
月末,她受邀去周国强的订婚宴。
年近四十的周国强总算是老树开花,娶到了老婆,酒过三巡,她老泪纵横,拉着温梨就往自己未婚妻身边带。
“小姝,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我们队的好苗子,u20锦标赛上破了三项记录,你有空给国家队引荐一下,要是集训缺人什么的,我们这边随时待命。快,喊人。”
温梨赶紧喊:“师母好。”
说完,又被周国强拍了一巴掌:“乱喊什么,是林教练。”
她立马改口:“哦,林教练好。”
林姝笑着说好。
周国强没停,又把向葵拉了过来:“这丫头也厉害,45公斤级,拿过不少好成绩,年轻底子好,还有那边那个,那个宋伟,你过来一下。”
周国强挨个把得意门生介绍了个遍,一个都没落下。
等他介绍完去应酬其他宾客,向葵才凑过来:“咱老周真是刻进DNA里的事业批,订婚宴都不忘了引荐弟子,我现在都怀疑他追林教练是为了国家队的人脉了。”
温梨:“少说点吧,被他听到罚你加练。”
宴会散场,向葵起哄着要去唱k,温梨提不起兴趣,婉拒后准备回宿舍休息。
她站在路边打车,恰逢晚高峰,车不好打。
晚风裹着春夜的凉意吹过来,温梨刚才喝的两杯果酒在胃里发酵,醉意上涌,脑子晕乎乎的,站在原地都有些踉跄。
她扶住电线杆,余光注意到身旁站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见她站不稳,一副喝多的样子,起了点歹意,压低声音过来搭话:“美女,看鸟吗?”
温梨慢悠悠抬眼,是个满脸油光的大叔,语气平淡地接话:“你养的?”
“啊对,我家里养的。”
“什么鸟?”
“好看的、大鸟,去我家看吗?”
“你家在哪?”
男人心里一喜,还以为得手了,连忙说:“就前面不远。”
温梨淡淡“哦”了声:“行,过去看看吧。”
“走走走。” 男人喜出望外,引着她往前走。
温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跟着人往前迈步。
刚走出没几米,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回来。
温梨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抬眼望去,依旧是那双熟悉的、覆着寒霜的眼眸。
是肖靳予。
她恍惚了一瞬,还以为不会见到他了,毕竟只要她忍着不去找他,他们压根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没想到世界也挺小的。
居然在这遇到了。
“你谁啊?”中年男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人,瞬间懵了。
“我是她朋友。”肖靳予把她往身后又挡了挡,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带她去哪?”
大叔也怂了,看着他周身的寒意,没敢继续纠缠,讪讪地跑了。
晚风一吹,温梨那点酒意醒了大半。
她其实知道那个猥琐男要做什么,不过是将计就计,等到了胡同里,把他揍一顿,看他以后还没有鸟给人看。
温梨挣脱了他的手腕,一言不发。
“你喝酒了?”他问她。
“……”
““你男朋友呢?他不来接你?””
“……”
“我送你回去。”
温梨脑袋晕晕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肖靳予看她都要站不稳了,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被她狠狠甩开。那句他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被她扔了回来:“别碰我。”
肖靳予怔了下,低声道:“对不起。”
缓缓松开了手。
“你烦不烦啊,干嘛出来打扰我的好事。”
“你的什么好事?”肖靳予眸色沉下来,压抑着语调,“我不过来,你就跟那个猥琐男走了?”
“当然。”她毫不犹豫回答。
“你知不知道那个猥琐男对你心怀不轨?”
“我肯定知道啊。”
肖靳予咬着牙,声线止不住发颤:“知道,你还跟他走?”
“我想跟他走不行吗?”温梨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再说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关系。”他忽然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颤着,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近乎荒凉的自嘲。
“所以是谁都可以,是吗?”
温梨:“?”
有毛病吧,说什么听不懂的鸟语。
温梨没理会,越过他,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他沉哑的声音:“温梨。”
她脚下没停。
他哑着嗓喊她:“我也可以。”
温梨:“……”
他从后面走过来,近乎卑微地问她:“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一直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孤僻拧巴、浑身是刺,不讨人喜欢,他不敢奢望谁会喜欢上真正的自己。她也一样,或许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也或许只是看上了这副还算过得去的皮相,想跟他玩一玩。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不在乎了,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能留住她,都可以。
温梨终于停住脚步,回头去看他。
夜色里,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她看不懂的挣扎。
温梨脑子昏沉,所以一时半会想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她从来没有想要他做什么,她只是喜欢他,若是他不喜欢,那她乖乖离开就好了,也不会死缠烂打。他为什么要露出这副难过的模样,倒像是她辜负了他一样。
连温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会用 “难过” 来形容肖靳予。
肖靳予怎么可能会难过呢。
那个一次次推开她,连回应都吝啬给的人。
他压根就不会在意她啊。
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搅得她思绪混乱,既然想不通,温梨干脆不想了。
她硬撑着抬起下巴,去与他对视:“我是喜欢你,可是那又怎么样?喜欢又不代表什么。”
肖靳予瞳孔动了动:“不代表什么吗?”
“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你不喜欢我,自然会有别的人喜欢我。”
这句话像把刀,剜进他最疼的地方。
她说的没错,喜欢她的人那么多,她的选择也那么多,何必来跟他这样拧巴的人纠缠。
他一直是个很被动的人,他习惯了等待,等待命运翻他的牌子,等别人来选择他,等待一个她会留下来的奇迹,可是没有奇迹,奇迹又怎么会落在他身上。
他现在忽然不想等了,既然命运不给他机会,那他就去抢!
念头落定的一瞬,肖靳予忽然大步向前。
没等她反应,骨节分明的双手已经锁住了她的下颌,指腹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
他微微俯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低头吻了上去。
清冽的气息混着晚风扑过来,这个吻急促又汹涌,唇齿间全是他压抑的孤注一掷。
温梨整个人僵在原地,忘了挣扎也忘了呼吸,只感受到炙热的吐息在两人之间交换。脑子晕的厉害,呼吸困难,忍不住张嘴,想要攫取氧气,只一刻,对方滚烫的舌尖侵入齿缝。
温梨闷哼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心脏撞得胸口都快麻了。
肖靳予知道自己此刻不清醒了。
可是清醒有什么用,清醒只能看着她离开。
剧烈的心跳里,混合着一个疯狂的念头,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生出这样不顾一切想要去掠夺的念头。
别人的女朋友又怎么了。
他不在乎。
他从来也没想去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好人。
不知过去多久,他松了些力道,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在她肩窝粗重地喘息。
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他压着发颤的声线,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哑道歉:“对不起……”
温梨还是懵的,嘴唇麻麻的,满心错愕。
肖靳予居然亲了她,还是在她清醒的时候。他这样冷的一个人,亲人的时候居然这么凶。
她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他,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他。
她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跳撞得胸腔发疼,却还是强撑着稳住声音去质问他:“你为什么亲我,你又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他抬眼,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偏执与认真。
温梨瞬间慌了神:“你喜欢我?”
他没再说话。
温梨怕自己脑子混乱听岔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调出录音:“你、你再说一遍。”
肖靳予:“……”
“你要反悔?”温梨立刻绷紧了脸。
“没有,” 他喉结滚了滚,“你现在喝醉了,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我先送你回去,我们改天再谈。”
“不行,我现在很清醒,你必须再说一遍。”
肖靳予其实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在心里很唾弃自己,觉得自己道德有问题,明知道她有男朋友,他还厚着脸皮说喜欢她。
可他早就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道德、体面?这些东西他根本就不在乎。就算是她想玩弄他,就算只有一瞬的温存,他也认了。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句,沉哑又郑重。
这一次,愣住的人,换成了温梨。
老奶奶好像说的没错。
对付胆小的金鱼,饿两天,他自然就主动凑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梨梨:(大大方方热恋ing)
小金鱼:(偷偷摸摸当三ing)
第33章
温梨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化这句话。
肖靳予喜欢她。
六个字像是一道惊雷, 炸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怔怔地去看他,那双眼,平日看人的时候总是冷得像深冬的湖面,不带半分柔情, 此刻却藏了一丝罕见的忐忑和无措。
太不真实了, 会不会是她喝多了在做梦, 可是那杯酒度数并不高, 她也只喝了一点。
她狠狠捏了一下手背。
不疼哎,果然是在做梦。
“你捏的是我的手。”肖靳予说。
“哦哦对不起。”她赶紧松手, 两只手背到身后, 手指绞在一起。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又确认了一遍。
他看着她, 没有移开目光:“嗯。”
温梨心里的泡泡冒出来了, 从胸口冒到嗓子眼, 甜得她发晕。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轻轻凑过去, 在他微凉的唇上碰了一下。
他的嘴唇, 很软,很凉, 也很真实。
真实得根本不可能是梦境。
肖靳予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牢牢搂住她的腰,吻了回来。
这个吻缓慢而又温柔。
她唇间残留的果酒在交缠中蔓延到了他的唇间,他从不喝酒,讨厌那种混乱又不清醒的感觉, 此刻却宁愿一直醉着。
他知道自己太过卑劣,趁人之危,在她醉酒不清醒的时候欺负她。他讨厌这样不择手段的自己, 又不可控制地沉溺其中。
他就像一个陷进泥沼的人,不挣扎,也不呼救,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一寸寸地沉下去。
温梨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最后她只能搂住他的脖子,主动迎合了过去。
他顿了一下,唇齿纠缠的更用力,吮吸舔舐,一丝一缕的厮磨她的唇瓣,气氛渐渐变得暧昧与热烈。
到了后面,他的呼吸愈重,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鼻尖。温梨也渐渐有些喘不过气了,拽着他胸口的衣服,小口呼吸。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你醉了吗?”
她摇头。
“明天还会记得吗?”
她点头。
“会怪我吗?”
她摇头。
肖靳予没有再问,只是把她抱紧。
他第一次这样抱她,手臂箍在她腰间,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进他肩窝里。
太用力了,用力的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脏隔着胸腔撞了过来,又急又重,她呼吸有些不畅了,肋骨也被箍得有些疼。
但她很喜欢这样的拥抱,很真实,又很珍惜。
仿佛她真是他的珍宝。
两个人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好像是一个人。
_
次日清晨,温梨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地看一眼时间,才六点钟,刚想缩回去睡个回笼觉。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她好像不是以前的梨了。
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梨了。
她瞬间清醒过来。
虽然她们两个还没有正式开口说“在一起”,但是已经亲过了,抱过了,四舍五入……不对,不用舍,肯定就算是在一起了。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她们两情相悦了。
这不在一起岂不是天理难容。
温梨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她热血沸腾的爬起来,在床上做了一百个俯卧撑,二百个仰卧起坐,做完还不过瘾,准备蹬三百个空中自行车。
隔壁床的付琴从被窝里抬起头,眼睛都没睁开:“谁他妈大清早在床上蹦迪?”
温梨不好意思地笑:“是我,不好意思。”
付琴怨气如鬼:“大清早的你闹什么呢?”
温梨眨了眨眼:“啊,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约会?”
付琴面无表情:“……”
她扔下一句“无人在意”就躺了回去,继续呼呼睡。
温梨才不管那个,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刷牙洗脸,翻出那条最显腿长的小裙子,又仔仔细细画了个妆,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去找肖靳予的对话框,奇怪,怎么找不到。
哦对,她过年那会儿把他删了。
关掉微信,给他发了条短信。
【今天见面谈一谈】
短信没备注,她担心他会不知道她是谁。
于是贴心地补了一条。
【我们就在南门的烤鱼店见面好啦,对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别把我当成诈骗的呀^v^】-
收到消息的时候,肖靳予正站在窗前。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光清浅。
他一夜未睡。
点开短信时,脑子还有些混沌。
大清早七点就要谈吗?
这么急,是什么意思,她酒醒之后就后悔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心里泛起了莫名的慌乱,直到她发来第二条消息,他的眉宇才舒缓开。
【我们就在南门的烤鱼店见面好啦,对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别把我当成诈骗的呀^v^】
他回:【好。】
南门的烤鱼店,大清早七点半,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温梨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白风衣里面是收腰的丝绒裙,头发卷了弧度,很漂亮,只是动作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眼睛也不太敢看向对面。
店老板看着这俩个人,打了个哈欠。
现在的年轻人早上七点就出来相亲吗?
“那个昨晚的事……”温梨指尖抠着桌沿,酝酿了半天,终于小声开了口。
肖靳予抬眼。
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心跳也很快。
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你还记得吧?”她小心翼翼地问他。
肖靳予点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我没喝酒。”
“那就好,那就好。”温梨松了口气,“就是说关于这个事,我也没经验,所以我们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你有什么要求、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尽量配合。”
肖靳予:“……”
什么叫有要求都可以提?尽量配合?她这是要拿他当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温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已经从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方盒,推过来:“今天算是咱俩在一起的第一天,送你的。”
肖靳予看了眼,是一块手表。银色金属表带,墨蓝色表盘刻在表圈里,干净利落。
他认得这个牌子。
不便宜。
肖靳予皱眉。
这又是什么意思,刚确认关系就送东西,还这么贵,是在补偿他?
“不喜欢吗?”温梨眨着眼去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不是。”他把盒子推回去,“我不用这个。”
肖靳予心说,真的没必要。
他没打算去破坏他们的感情,他只是想有个理由见她而已。不需要礼物,更不需要搞得像谈生意。
“哦。”温梨以为是他平时不戴手表,也没多问,把盒子收了回来,语气还是轻松的,“主要是我们的关系转变太急了,我没准备,这个我先拿回去了,等想到合适的再补给你。”
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烤鱼过来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好了,先吃饭吧。”温梨立刻拿起公筷,往肖靳予碗里夹鱼肉,挑的都是刺少的嫩肚子,“你要多吃点,我感觉你最近都瘦了。”
肖靳予看着碗里慢慢堆满的鱼肉,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不用对我太好。”
温梨抬头:“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了?”温梨理直气壮地说,“我也不想委屈你啊。”
肖靳予没说话。
心里五味杂陈的,低头把那片鱼肉吃了。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温梨态度真诚,一副要跟他“好好谈恋爱”的模样。
肖靳予斟酌了半天,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我们现在是长期关系还是短期?”
问完他有点后悔。
这个问题太蠢了,蠢得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但他就是想知道,他不想当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人。
“当然是长期。”温梨脱口而出,眼神格外真挚,“我对感情很认真,都是奔着长久去的。”
“哦。”
对感情认真。
那就是不会轻易跟季丞分手了。
温梨悄悄去看他,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感觉情绪不太高涨,过了会儿,听到他说:“把你训练表发我一下。”
“哦哦,好的。”
温梨立刻点头,心里偷偷的乐开了花。
这是要对时间跟她约会啊。
她男朋友真细心。
温梨努力维持着温婉的笑容:“只要不是比赛期,我一般都上午训练三小时,下午三小时,晚上不训练,你可以晚上找我。”
“每天都可以?”
“这……也不能每天吧,偶尔我也会有点事情的,不过你可以提前说,我尽量调开时间就好。”
肖靳予:“……”
谈两个确实得调开时间。
温梨见他没再说话,主动问他:“你打算多久约我一次呀?”
“你觉得呢?”他反问。
“一周?”温梨。
肖靳予脸色沉了沉。
看上去是不太满意,温梨重新说:“三天?”
肖靳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没想到他还挺粘人的,一周约会一次都不愿意。真是的,平日装的那么高冷,还以为他不喜欢太频繁的约会呢。
“还有别的吗?”她弯唇。
“把我的微信加回来。”肖靳予。
“对,这是当然的啦。” 温梨拿起手机,麻利地操作,那头很快点了通过,她举着手机给他看屏幕,“加回来啦。”
肖靳予看到了她给他的备注,“男朋友”后面跟了三颗红心,三颗心是什么意思?小三?
他“嗯”了声,也没多说。
“还有吗?”
“没了。”他起身要走。
温梨赶紧站起来:“你这就要走了?吃完饭不一块去散会儿步吗?”
“不了。”他淡淡道,“医院还有点事,要赶回去。”
“那你快去忙,我不打扰你工作。”
温梨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夸她,快夸她呀!
肖靳予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他走出了烤鱼店,温梨捧着手机,美滋滋地给他发消息。
大梨士:【今天约会超开心~】
回宿舍的路上,温梨都感觉自己飘在了云端,走路都快顺拐了,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这么大的喜事,不炫耀简直对不起自己。
她去宿舍群发消息。
大梨士:【姐妹们,我!恋!爱!了!】
群里死一样的寂静。
五分钟后。
大梨士:【你们怎么不理我?@<a href="mailto:<a href="mailto:Daddy@Morning@">Daddy@Morning@</a>">Daddy@Morning@">Daddy@Morning@</a></a>程希灵】
Daddy:【你一天谈八百遍,我理得过来吗?/抠鼻屎】
大梨士:【这次是真的】
Morning:【你哪次不是真的?】
Daddy:【别理她,可能是昨天的酒还没醒,要不要我给你泡壶花茶醒一醒脑?】
温梨:“……”
狼来了喊太多次,现在真把男朋友拐到手,居然一个信她的都没有了。
不过没关系。
这并不影响她独自喜悦-
肖靳予刚回办公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温梨发过来的微信。
大梨士:【今天约会超级开心~】
他的心里软了一下。
正斟酌着怎么回,旁边覆过来一片阴影。
他抬眼,是季丞走了过来,抬着胳膊去拿他旁边柜子里的文件,这个角度,只要他一低头就能清楚的看到他屏幕。
肖靳予的手一抖,手机滑出去不小心碰到了杯子,水洒了出来,他去拿纸巾,纸巾盒又被带他翻了,桌上的文件倒了一排,一片狼藉。
季丞动作一停,看到这一连串多米诺引发的操作,完全不敢动了。
隔了好久,他才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肖靳予迅速把杯子扶正,去处理桌面。
季丞没走,依然狐疑地看着他。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刚才的表情明明是慌张,他一走过来,他就紧张的把水杯打翻了。
季丞瞥向他的屏幕,电脑里开着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电脑是空的。
季丞眯起眼睛:“我说你该不会是……”
“不是。”肖靳予立马否认。
“我还没说是什么?”
“……”
季丞福尔摩斯上身,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平日里冷淡疏离的人,此刻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肖靳予此刻心跳有些快,心虚到达顶尖。
难道他看到了?看到了手机里温梨的头像?还是看到温梨发的那行字了,“约会”两个字这么明显,一眼就能明白两人关系匪浅。
就在他以为秘密被揭穿时,季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义愤填膺地问:“你昨晚把论文改完直接发表了,是不是?”
“……”
肖靳予缓缓舒了口气,肩膀也不易察觉地垮下来:“没有。”
季丞都无语了:“不是,你是变态吗?我真是服了,一会看不见,你就偷偷卷是吧?”
前几天院里要评一个优秀科研奖,名额有限,论文是重要参考,他跟肖靳予都在候选人名单,本来他觉得自己还算有点希望,现在肖靳予又发一篇,以他的水平,一发就是顶刊。他岂不是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没写完。”肖靳予跟他说。
“我才不信。”
“要检查吗?”他问。
“……啊?”
“我的数据给你参考。”
肖靳予的语气很平静,好像真的无所谓。
季丞却睁大了眼睛,一脸见鬼似的看着他,肖靳予要给他看论文,还拿数据给他参考。
要世界末日了吗?
季丞凑近去看他的脸。他的脸色不太好,有些白,说起来年前院里还给他放过两周假,说是病假,那么抠搜的主任居然能一次性给他放两周,肯定是很严重的病。
他忽然想到什么:“你不会是得绝症了吧?”
肖靳予:“……”
季丞将信将疑:“难道说你是要我继承你的遗志,在你死后,把你的学术成果发表了?”
肖靳予太阳穴直跳:“你想多了。”
“不是,你要有啥事别憋着,虽然大家平时是有些不对付,但一码归一码,你要是有困难我肯定尽力帮你。”
肖靳予冷着脸走了。
季丞在后面喊他:“哎你别走!你到底有没有事?”
肖靳予没回头,推门出去,走廊里凉飕飕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耳根清净了一些。
冷静一些了。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搜索【当三需要注意什么】
搜索结果第一条:【不要在原配面前暴露】
肖靳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默默把搜索记录删了。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会喜欢他多久,但他知道总会有分开的一天。
人一旦习惯被抛弃,就会在拥有的时候,提前去设想失去的过程。
毕竟人的感情是会变的,何况她对他都不一定有感情,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罢了,可他还是想藏得久一些。
明知是条不归路,奇怪的是,他竟没那么想回头。
他重新接了杯水回来,季丞已经不在办公室了,他整理好桌面,师兄一脸神秘地走过来:“不是我说你,你看见季丞紧张什么啊?”
“我没紧张。”他下意识否认。
“还没紧张呢,你刚才的手都抖了,”师兄啧啧两声,“堪比小三看着原配的现场啊。”
水杯又翻了。
肖靳予:“……”
师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温梨最近撸铁都像开了挂,一组做完不过瘾又来一组,没多久又打破了最好成绩。
向葵都怀疑她是不是打兴奋剂了。
温梨说:“恋爱是最好的兴奋剂。”
向葵鄙视她:“僵尸掀开你的脑子都得 yue 一声,怎么是恋爱脑。”
队友们哄笑一片, 温梨也不恼。
算下来, 今天刚好是她和肖靳予在一起的第三天, 三天啊, 她都恋爱三天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总得庆祝一下。
她当即拍板, 要请整个队喝奶茶, 队员们立刻齐声欢呼。
平时她们对饮食是有控制的, 很少碰甜食, 但毕竟是非赛期, 周国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温梨在软件平台下了单,怕店里忙不过来, 又特意给姜舒婉发了微信。
大梨士:【姜老师我定三十杯茉莉奶绿, 不用送,我自己过去拿】
姜舒婉:【好呀, 这是有好事呀】
温梨只回了个调皮的表情, 没好意思直说恋爱的事。
另一边,姜舒婉打印好订单,招呼店里的小妹去做奶茶。
一抬头,看到季丞推门进来了。
姜舒婉脸色微变,连忙给小妹使了个眼色, 转身就往后面的隔间躲去。
店里小妹笑着迎过来:“帅哥要喝点什么?我们店里的新品生椰拿铁不错。”
季丞没看菜单,目光落在姜舒婉消失的方向:“不喝东西,我找人。”
小妹:“找谁呀?”
“你们老板。”
“不好意思, 我们老板不在店里。”
“没事,我可以等。”
“……”
季丞找了个桌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低头刷着,一副见不到人不会走的架势。
店小妹没办法,溜到后厨压低声音跟姜舒婉说:“婉姐,那人不走。”
姜舒婉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要面对的。
她让小妹做了两杯冰拿铁,端着托盘走到季丞面前。
余光瞥见她走过来,季丞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终于舍得出来了,聊聊吧。”
姜舒婉把咖啡放在他面前,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下:“我没躲你,就是最近有点忙,在后面收拾东西。”
“嗯,忙得不敢回家,连夏夏都送去外婆家了,怎么,还怕我抢你女儿不成。”
“……”
姜舒婉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面前的勺子搅了搅咖啡:“你想聊什么?”
季丞终于把手机放下,抬眼去看她,他的目光澄澈坦荡,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也没什么,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要追你。”
“?”姜舒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要给你看我的体检报告吗?身体和精神都很健康,没什么毛病。”
“……”
姜舒婉被他噎住,完全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清瘦的高中生,他长成了挺拔俊朗的青年,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是让她手足无措。
“我们不合适的。”她叹气。
“哪里不合适?你单身,我也单身,男未婚女未嫁,怎么不合适?”
“这不是单不单身的问题,”姜舒婉开始一条条两个人的差距,“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你看,我都三十了,我比你大七岁。”
“七岁而已,又不是七十。”
“我还离过婚,带着个孩子。”
“正好,无痛当爹。”
姜舒婉差点被口水呛住,她干咳了两声,对面还挺关心似的递过来纸巾,提醒她:“慢慢说。”
“我、我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店也刚开,每天跟各种人打交道,而你还是学生,咱俩都没共同话题,哦对了还有学历,我就是普通师范本科,而你名牌博士生,前途无量,不合适的,我们从头到脚全都不合适。”
季丞听着她说完这一长串,也没急着接话。
他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沉默几秒后才开口:“合适有什么用,你跟裴文谦倒是合适,结果呢?”
姜舒婉说不出话了。
裴文谦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拔都拔不出来。
当初相亲的时候,姜舒婉还觉得终于遇到了对的人,他温柔大方,工作体面,家庭条件也不错,连两人的口味喜好都格外合拍。
恋爱、结婚,一切都很顺利。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她怀孕后,他以“太辛苦”为由,哄着她辞掉了稳定的教师工作,随后又一点点切断她的社交圈,不许她跟“那些不靠谱”的朋友来往。她起初还会争辩几句,后来渐渐妥协,反正有丈夫和孩子就够了,她以为这是爱。
再后来,他变本加厉,第一次动手只是因为她忘了给他熨第二天的衬衫,打完他自己也愣了,跪下来跟她道歉,说工作压力太大,一时失控。她心软原谅他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她记不清了,无休止的争吵。夏夏在房间里吓得直哭,她去哄孩子,他在客厅砸东西。
为了女儿,她忍过,也原谅过,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这段婚姻让她身心俱疲,耗尽了她所有的热情和勇气,她好不容易才离婚,真的不想再沾染感情了。
她只想和夏夏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姜舒婉低头:“就是因为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不想再谈感情了,我很累,没有那个精力了,如果你想谈恋爱,可以去追你们学校的女同学,而不是来找我。”
“我有逼你现在跟我谈恋爱吗?”季丞的语气没有变,“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你冷静一点,”姜舒婉皱起眉头,试图说服他,“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或许高中的时候,你对我有过朦胧的好感,但是已经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是喜欢了。”
季丞的眼神变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就连语气都带上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凭什么替我定义我的喜欢?”
姜舒婉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看她,站在路灯下,书包带子勒着肩膀,问她:“姜老师,你喜欢他吗?”
那时她满心都是要步入幸福的喜悦,笑着点头:“喜欢。”
然后他看着少年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祝她幸福。
她只教过他一年,后来他考上大学。她以为那些青春期的短暂悸动,早就过了。但现在,他却用她无比熟悉的眼神看着她,告诉她。
他喜欢她。
姜舒婉顿了一下,眼里有很多情绪闪过,最终只留下坚定:“可是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可以吗?”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季丞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她不想伤害他,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彻底放弃。
季丞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很短的几秒,等他再抬头,表情已经恢复了,仿佛刚才的落寞只是错觉。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他很冷静,冷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没关系,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喜欢我的那一天。”
她咬了下唇,努力想要自己保持冷漠:“你该不会要和裴文谦一样来纠缠我吧?”
他冷嘲出声:“别拿我和他比,他不配。”
姜舒婉轻轻点头:“好。”
“放心,我不会纠缠你,如果我的出现让你觉得困扰,我可以不出现,但是我不会放弃喜欢你。”
“……”
“祝你生意兴隆。”季丞站起来,又补了句,“让夏夏回来吧,这段时间我不会回那边住。”
姜舒婉坐在原地没动,听到他在前台扫码付款的声音,随后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下。
姜舒婉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拿铁,头疼得厉害。
当初就不该因为他说自己有女朋友,放下戒心把他当普通邻居相处。
如今闹成这样,实在荒唐。
_
温梨是来店里拿奶茶的,刚下车,迎面碰到了一脸戾气地从店里走出来的季丞。
“哥!”她喊了一声。
季丞跟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温梨站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
她推门进去,看到姜舒婉坐在桌前发呆,走过去小声问:“我哥怎么了?”
姜舒婉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他是你哥啊。”
“啊……”温梨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和季丞联手骗她的事穿帮了,当即心虚地低下头,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姜老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他非让我配合,我推不掉啊,我错了。”
“算了。”姜舒婉站起来,不想再提这件事,“不怪你。”
温梨探头探脑地观察她的脸色:“你们……吵架了?”
“没有。”姜舒婉,“他说要追我。”
温梨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我哥终于开窍了?太棒了!”
姜舒婉冷淡地瞥她一眼,温梨赶紧把嘴巴捂住,肩膀缩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多嘴。”
姜舒婉去给她打包奶茶。
温梨忍了秒,没忍住,又凑过去:“不过姜老师,你真的对我哥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哥其实人很不错的,长得也还行啊,夏夏也喜欢他,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呗?”
姜舒婉声音淡淡:“你奶茶还要不要了?”
“要要要!”温梨识趣地没再追问。
她在心里默默给季丞点蜡。
她们温家兄妹的感情路怎么这么坎坷,感慨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不对啊,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恋爱顺利,甜甜蜜蜜。
坎坷的感情,只能让她哥去独自承受了。
_
下午的训练结束,温梨迫不及待的给肖靳予发了消息。
大梨士:【你今天有时间吗?】
男朋友:【嗯】
大梨士:【我们去看电影吧】
男朋友:【嗯】
到了电影院,温梨一眼就发现她男朋友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头发比以前有弧度,像认真吹过,卫衣也是新的,领口干干净净地立着,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带着点柑橘的甜。
温梨靠过去,跟个小狗似的在他肩膀乱嗅。
肖靳予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闻什么?”
温梨:“你身上好香。”
肖靳予:“……”
“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
“那怎么会这么香?”
“可能是沐浴露,你不喜欢?”
“没有啊,我很喜欢。”温梨弯起眼睛,“以后就用这个好了。”
很快就检票入场了,荧幕上开始播放正片。
影厅的灯光渐次熄灭,四周暗下来,温梨坐得笔直,看似在看电影,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旁边是一对小情侣,从开场就依偎在一起,手也一直牵着,十指相扣地放在中间的扶手上,甜的不行。
温梨看得痒痒的,她瞄了一眼肖靳予搭在扶手上的手,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看得她心里更痒了。
她咽了咽喉咙,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挪过去,挪到扶手边缘,一点点的,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手背……
他忽然抬手挠了一下鼻子。
温梨缩回去,正襟危坐,假装专心看电影。
过了几分钟,温梨不死心,再次缓缓伸手,指尖又快要贴到他的手指时,肖靳予侧身拿起来旁边的水,再次完美避开。
温梨:“……”
算了,看电影吧。
电影中男女主哭的肝肠裂断,温梨看得面无表情,看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个电影演了什么。
散场后,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温梨心里还在惦记那只没牵到的手,走着一半忽然停下来:“肖靳予,你的手冷吗?”
肖靳予:“不冷。”
“哦。”温梨有点失望。
她本来想说如果冷的话可以牵她的手。
不冷的话就算了。
温梨闷头走着,肖靳予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懂了:“你冷?”
“有一点。”
肖靳予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温梨心脏骤停的事,他把兜里的手套拿出来,递给了她。
温梨:“……手套?”
“你不是冷吗?”
温梨深吸一口气,差点原地爆炸。
她要的是牵手,不是破手套!她没要,把手套塞回他手里,闷闷地说:“你自己戴着吧。”
说完她大步往前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肖靳予跟过去,也没说话,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拐了个弯,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泊,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两人如胶似漆的接吻,男生搂着女生的腰,恨不得缠成麻花。
温梨默默看着他们中间的距离,还能塞进去那对小情侣。都是出来约会的,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温梨状似无意地说:“现在人约会都喜欢粘这么紧啊?”
肖靳予:“也不一定要粘这么紧。”
温梨:“……”
是,就跟他们似的,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
回宿舍后,温梨一头栽到床上。
付琴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去看电影了。”
付琴:“这不挺好的,为什么闷闷不乐的?”
温梨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说,也觉得丢人。
别人一起去看电影的情侣都在牵手接吻,他们呢?中间隔着一条银河,碰一下都不让。
“没什么,有点累。”她含糊地糊弄过去。
付琴没追问,涂完护手霜打开了电脑。
温梨翻来覆去烙了十几分钟饼,还是有点难受,打开手机去红色软件上询问:【第一次约会时男生表现很冷淡是为什么】
回复来的很快。
网友A:【冷淡?具体说说】
温梨回:【就是我们去看电影,我想牵他的手,他总是躲开】
网友A:【确实有点问题,确定不是gay?】
温梨:【当然不是!!他性格有点慢热】
网友A:【姐妹别自己骗自己了,就算性格慢,身体也慢不了,他不碰你只有一个原因,他不喜欢你】
温梨:【不可能,他说过喜欢我的】
网友B:【是不是你追的他?】
温梨心里一咯噔:【……是】
网友B:【这就不奇怪了,他可能觉得你人不错才答应试试的,其实并没有多喜欢你】
温梨心凉半截:【……不会吧】
网友C:【喜欢分生理性和心理性,心会骗人身体可不会,我男朋友跟我第一次约会就石更了】
温梨:【……】
网友D:【实话说劝分,这种感情长久不了】
不是,这些网友说话怎么总是戳人心窝子。
温梨含泪回复:【我还不想分】
网友E:【又是个没救的恋爱脑,无语了】
网友F:【碰都不碰你的男人要了什么用?】
网友G:【他可能不行吧,这种男的情绪不稳定,以后可能会家暴】
后面的评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斥责她恋爱脑,强硬建议她分手。
温梨关了手机,心里哇凉哇凉的。
她对他这么没有吸引力吗?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屁股和胸,她长得不差,身材也很好啊,他为什么对她没有兴趣啊!
难道他真的不行!
不然怎么可能这样坐怀不乱。
可是不行也不至于牵手都不让啊!
温梨仰躺着,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谈恋爱好难。
_
吴院长给的资料,肖靳予很快看完了。
他正式加入课题组,师兄每天看着他,简直像是看到了天神,打水带饭,好生伺候着,生怕他跑了。
第一次组会,师兄展示了初步构建的评估模型,季丞不知为何也来了,一脸不爽地坐在角落里。
会后,他问师兄:“模型用的是术后六个月的数据,有没有追踪过两年以上的?”
师兄说:“样本不够。”
肖靳予:“我可以去整理。”
师兄:“可以啊,你时间够吗?让季丞跟你一块。”
季丞不情愿地答应了。
两人分完了工,肖靳予回到办公室就开始翻近五年的病例档案,一份份筛选。
直到他看到了温梨的病例。
患者姓名:温梨,年龄:19
诊断:右臂桡骨远端骨折。
他翻开,手术记录很详细,手术复位和钢板固定,后面还有她的康复记录,有一行写着,患者情绪低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作为医生,他知道,能写进病例的“情绪低落”,一定不是普通的心情不好。
这行字记录在康复期的中段,她的胳膊这时应该已经能日常生活,只是负重能力有限,她这是以为再也回不去赛场而难过?
她说过他的爸妈并不希望她回去,所以没有人能安慰她,也没有人共情她的难过,她那时候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
肖靳予合上病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打开手机,温梨自从上次看电影之后没再联系他,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找她。
毕竟他对这事没有经验,他翻了翻日历,温梨之前说过三天约他一次,现在已经是第三天,她还没约他。
他是不是得去提醒她一下?
他发了条消息。
温梨没回,估计是在训练。
他放下手机,继续筛选病例,把符合入组条件的患者标注出来,整理成表格,发到了师兄邮箱,然后拿上衣服出门了。
他去了学校东门,他知道,温梨每次训练结束都从这个门回学校。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温梨背着双肩包走过来。
眼看他们距离越来越近,她却依然没把目光移过来。
肖靳予忍不住地喊了声。
“温梨。”
看到他,温梨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我……”
他要说什么?
总不能说已经第三天了,他们该去约会了吧。
“我路过。”他说。
温梨“哦”了声,继续往学校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东门进来是一段僻静的路,路灯昏黄黄的,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肖靳予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按捺不住,快步跨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温梨脚步刹住,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有些紧,带着一丝紧张。
温梨抬眼去看他,面露疑惑。
肖靳予摸了下鼻尖,眼神飘到旁边。
“你这是干嘛?”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凶,还带了点小脾气。
“上次电影院……不是不想牵你。”
“……”
“是人太多了。”肖靳予低声解释,万一有认识的人看见,会给她惹麻烦的。
他觉得自己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趁着夜色,偷偷啃噬属于别人的幸福。她的笑容和每一句无心的话,都让他贪婪地想珍藏。但是这他偷来的欢喜,却是带着霉味和战栗的,见光即死。
温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是在不好意思吗?上次在电影院里人太多了,所以才一直躲开,等到没人的地方才能牵手。
所以他不是对她没兴趣?只是因为不好意思!
温梨扫了眼四周空荡荡的小路,连只猫都没有,她的嘴角不经意地翘起来:“这里没人,可以一直牵着了吧?”
“嗯。”
温梨真觉得自己太好哄了。
她独自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只是被他牵下手就原谅他了,她真的好没骨气哦,天底下还有她这样好哄的女朋友吗?
走了几步,温梨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对着两人握紧的手拍了张照片,正准备发朋友圈,被肖靳予阻止:“别发。”
“为什么?”
“会被人看见。”
“发朋友圈不就是被人看的吗?”
他声音低了些:“影响不好。”
温梨困惑地皱起细细的眉毛,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小金鱼,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肖靳予听到她这话, 心里乱糟糟的。
她这意思是谈过很多次恋爱?也是,她不止谈过好多恋爱,她还能一次谈好几个。
他缓了缓,“嗯”了声。
温梨心里乐开了花, 嘴角一点点咧到耳根, 怪不得他这么害羞, 牵个手都怕被人看见。
虽然温梨也没谈过恋爱, 但是在他面前,简直像个混迹情场的老手, 他连牵手都这么害羞, 以后两人涩涩的时候怎么办, 不会还要她主动吧, 可是她也不会啊, 不行她回去买点片儿学一学。
等等,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温梨收起手机, 一本正经地说:“行, 我不发了,等深入培养一下感情再说。”
肖靳予勉强答应下来。
这人怕不是上世纪穿越过来的古董, 思想太保守了, 怎么谈个恋爱跟做贼一样。
真是拿他没办法。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
谁让她男朋友这么纯情。
快走到宿舍楼下时,肖靳予就松开了她的手,温梨知道他不喜欢人多,就拉着他绕到楼侧面的角落。
这里背光, 路灯照不到,黑漆漆的,几乎没人。
她拉着他说了好多话, 从训练到食堂的排骨,东一句西一句,他只是安静听着,没有不耐烦但也没太多反应。
温梨试图从他脸上也找出点不舍,结果什么都没有,在他的面瘫脸上找不同,真的太难了。
算了,温梨心想。
眼看快要熄灯,温梨终于放开他:“你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有个东西给你。”
“好。”
她跑上楼,五分钟后又跑下来。怀里抱着两件衣服,一件粉色,一件蓝色,两件衣服胸前分别印着半颗心,拼到一起正好完整的一颗。
“这件蓝色的是你的,我们明天一起穿吧。”
肖靳予看着那件卫衣,没接。
温梨等了一会,心里打鼓:“你不喜欢?”
“不是,”他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有点显眼。”
“有吗?”温梨抖开看了看,当时挑的时候特意选的鲜艳的颜色,不过对于他来说确实有些显眼了。温梨只好说,“好像是有点亮,那我下次买黑白的。”
他不是嫌颜色亮,只是觉得这衣服穿出去,谁都能看出来是情侣装,很容易被发现。
温梨见他没反对,就当他是默认了。
她把衣服叠好,抱到怀里:“那……晚安?”
“晚安。”
温梨站着没动,心里还期待着发生点什么,比如晚安吻,或者拥抱什么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她的期待一点点吹凉了。
温梨丧气地说:“那我走了。”
“好。”
“我真走了?”
“嗯。”
“……”
温梨这次真的走了,她抱着衣服往宿舍走,走几步悄悄回头望过去。
他还站在那里,昏暗的树影把他裹在中间,孤零零的。
什么嘛。
不想跟她亲近,还站那里不舍得走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了。她抱着衣服上了楼,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接到了季丞的电话。
“下周爷爷七十大寿,你回不回家?”
温梨想起下周有比赛,回不去:“我不去了,你帮我带礼物回去,我都买好了,明天给你送过去,别说漏嘴,就说我最近学习特别忙。”
季丞在电话那头“切”了一声,语气夹杂着不耐烦:“不想帮你撒谎了,这都几次了。”
“哎呀,我亲爱的哥哥,你不帮我谁帮我呀,”温梨声音软下来,看到怀里的卫衣,灵机一动,“我给你买了件衣服,明天一起带给你。”
印象中肖靳予跟季丞个子差不多,两人应该都能穿,既然肖靳予不喜欢,正好给她哥,也不算浪费。
季丞警惕起来:“你还给我买衣服?不会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哪有!送你东西还不乐意了?求你帮帮我嘛。”
季丞被她闹得没脾气:“最后一次,再有事自己解决。”
“好勒,多谢!”
_
肖靳予最近有些忙。
吴院长的课题组需要他做临床验证,他每天要去康复科采集患者的数据,对比不同方案的恢复曲线。
除此之外,医学院的临床实习要轮转科室,最近他去了急诊,每天六点到医院,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写病历、换药,几乎要忙到晚上九点才收工。
躺到床上时,他才想起去看手机。
温梨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下午的,一条晚上的。
大梨士:【训练好累】
大梨士:【你在干嘛呢?】
他打下“刚下班”三个字,又删掉了。
太晚了,她应该睡了。
最后只回【晚安】
第二天,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办公室。
昨晚急诊收了三个外伤病人,他跟到后半夜,天快亮才在值班室躺了一会儿。他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电脑,季丞就凑过来。
“哎,肖靳予,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肖靳予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卫衣,胸前印着半颗心。
他的手指蜷了蜷,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这件卫衣是那天晚上温梨送她,他没要的那件情侣装。
她去给了季丞?
肖靳予垂睫,眼里又添了几分阴沉。
季丞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问你话呢?”
他回神,声音有些干:“你说什么?”
“就是上次你说数据给我参考的那事,”季丞一脸期待,“真的吗?”
肖靳予看着他胸前的半颗心,心口好像有一根针,细细地扎过来,疼的难受。
“说话啊?”季丞催促。
肖靳予忽然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假的。”他冷声说。
“???”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季丞简直气地要跳脚。
他愤怒地转头,去跟师兄抱怨:“不是,这人有毛病吧?耍我很好玩?那天明明是他说要给我参考的,现在又不承认了,我真是傻逼才当真了!”
“师兄你说是不是?”
师兄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这俩人的戏一个比一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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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的按摩是每日必修课,温梨换了衣服,拿着手机往治疗室走。
路上一直低头看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向葵:“你老抱着手机干嘛?”
温梨:“看我老公的消息。”
向葵说:“还笑,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温梨没当回事,她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训练时后蹲还加了重量,虽然最后一组有点晃,但身体完全支撑的住,做个常规按摩能有多大事?
等到了治疗室,看到刘姐从消毒柜中往外拿工具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下去了。
妈妈咪呀,是筋膜刀。
在所有的按摩放松工具中,她最怕的就是筋膜刀,跟泡沫轴和按摩球比,那几片不锈钢工具简直堪比满清十大酷刑,光是看到,她的腿肚子都控制不住的打哆嗦了。
她下意识想跑,门口早被向葵堵住了,她幸灾乐祸地朝里面喊:“刘姐,温梨说她今天先来!”
温梨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你啊。”
向葵微笑:“不客气,队友就该互相谦让。”
被架上治疗床的时候,温梨在想,下次向葵做腿的时候,她一定要带包瓜子去围观。
治疗床左边站着刘姐,一个有着十年筋膜刀经验,刮哭无数硬汉的女人。据说上一届拿过世锦赛银牌的男队队长,曾被她刮得咬着毛巾掉眼泪,事后坚决不承认。
温梨趴在床上,撇嘴:“轻点,姐。”
“放心吧,姐有分寸。”刘姐用手指按上她的背,沿着脊肌一路摸下去,“你看这里全是结节,昨天冲重量的时候是不是核心没收住,都代偿在这了,今天不刮开,你明天肯定腰疼。”
温梨没说话,手指已经紧紧扣住了床沿。
第一刀刮下去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刀锋贴着皮肤切下去,精准地压进最深层的筋膜粘连处,尖锐的疼痛从背部一路蹿到头皮,疼得她想蹬腿。
“别憋气。”刘姐声音平静,手上的力道却没减半分,“这里的粘连已经很深了,你至少两周没彻底刮过了吧。”
温梨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我最近在补技术……恢复做得少……”
“难怪,”刘姐换了把深挖槽的刀,专门用来处理结节的核心部位,“那咱们今天一次到位,忍着点,我要发力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
温梨咬住枕巾。
关公刮骨也不过如此吧,至少关公还能喝口酒分散注意力,她只能被按在这任人宰割。
半个小时后,她是哭着从治疗走出来的。
向葵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手里递过来一包纸巾,难得没再嘴欠:“哭了?”
温梨抽了张纸,用力擤了擤鼻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没哭,流汗。”
“你家的汗从眉毛下面冒出来?”
温梨拿出手机照了照,眼睛鼻子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她抽涕着问:“我现在看着可怜吗?”
“挺可怜的。”向葵诚实的说,本来还想哄哄她,下一秒就听到她说:“那就好,我去找我老公卖个惨。”
向葵嘴角抽搐:“怎么没疼死你丫的!”
接到视频时,肖靳予刚查完房,还在写晚上的交班记录。
视频中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鼻头红彤彤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委屈极了。
看她这样,肖靳予心里跟着一紧,手中的笔也停下了:“你怎么了?”
“我今天刮筋膜刀了……”她抽抽噎噎的,声音又软又糯,“可疼了呜呜呜——”
肖靳予悬着的心放下来,还以为她出事了。
温梨把手机凑得更近,眼泪汪汪地喊他:“小金鱼……”
“嗯。”
“好疼啊。”
“嗯。”
“你好冷淡,怎么不安慰我几句?”
他没说话,屏幕里的那张脸绷着,下颌线微微收紧,依旧的冷酷。
虽然很帅,但是……
“肖靳予!我都这么疼了,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酷刑知道吗?就跟那个差不多,但你却一点都没有安慰我,你这个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男人……”
她哀嚎着胡说八道一通,嘴比脑子快,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忽然听到他喊她名字:“温梨。”
“嗯?”她停住。
停了几秒,一道低哑的声线从手机中传出:“乖。”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胸腔滚过一圈,带着一点还未收回的气音,烫得她耳廓发软。
温梨瞬间就不闹了。
好像一只被人顺好了毛的猫。
这人平时话少得可怜,怎么随便说一个字就能要命。太犯规了,她有点听不下去,耳朵真要怀孕了。
她把手机拿远一点,深吸一口气,又拿回来:“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就刚才那个——乖。”
“不要。”
“说。”
“不。”
她晃晃手机又开始撒娇:“说嘛,就一次”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温柔了:“乖一点。”
好听!
温梨被这三个字甜得晕乎乎的了。
有队友朝她走过来,她匆匆挂掉了视频。
又给他发了个文字消息。
大梨士:【我去忙了,周末见】
对方隔了会儿才回。
男朋友:【嗯】
谈恋爱真好!
她心里甜蜜蜜的,感觉筋膜刀都不疼了!
_
连续几天的会议把肖靳予的耐心都快磨没了。
台上专家的PPT翻了一页有一页,数据密密麻麻,结论绕来绕去,翻译过来就是,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更多时间,更多经费。
肖靳予一点没听,坐在台下开着电脑跑数据。
电脑下方弹出微信提醒。
大梨士:【你周六有空吗?】
肖靳予看了眼日程表,这周六还有一场会,是国内有名的运动医学专家过来给他们做专场,吴院长亲自推荐,让他们都听一下。
手指在触控板停了几秒,他回:【有空】
大梨士:【那我们去游乐场呗?我这里刚好有两张票!】
肖靳予:【好】
会议结束,师兄抱着电脑追过来:“我这里有两份新的样本分析报告,你能处理一下吗?”
“好。”肖靳予接过U盘,“什么时候要?”
“周六吧,我们顺便过一遍数据。”
肖靳予停顿一下:“我周六没时间。”
“?你周六要做什么?”
“有点私事,要请个假。”
师兄一脸震惊,肖靳予这种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还能有私事?
肖靳予没再解释,拿着电脑离开了。师兄震撼地摇了摇头,正好季丞从后面过来,师兄拉住他说:“我感觉有情况,师弟可能要谈恋爱了。”
“哪个师弟?”
“肖靳予啊。”
季丞一脸的不屑:“拉到吧,他怎么可能?”
“真的,他周六说有事要请假!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说有事?肯定是去约会啊!”
季丞还是觉得不可能:“他说的有事,可能是回家看论文。”
师兄嘴角抽搐:“请假看论文,他图啥?”
“你不懂。真有这种变态。为了维持自己学神的B格,每天熬夜学到凌晨三点,还装出一副‘我只是随便看看’的样子。”
“那你呢?”师兄斜眼看着季丞,“你周六为什么也要请假?该不会也是回家看论文吧?”
季丞面不改色:“我跟他不一样,我请假,是真的为了谈恋爱。”
师兄:“……”
_
温梨把约会地点定在游乐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游乐场远在郊区,离学校二十好几公里,熟人基本绝迹。其次,就算有熟人,游乐场人山人海,能撞上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她男朋友就不会害羞了。
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
嘿嘿嘿。
从学校到游乐场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她本想打车,但肖靳予地铁更方便,不堵车,她便乖乖跟着进了站。
反正坐什么不重要,跟谁坐才重要。
周末的地铁人不少,没有空座,两人拉着扶手面对面站着,列车晃晃悠悠,肖靳予忽然问她:“你们省队有训练日志吗?”
温梨点头:“有啊,每天都记。”
训练日志这种东西从体校就写了,包括每天练了什么,上多大重量,身体反应,事无巨细。教练会抽查,写不好挨骂。
“你能把你的给我复印一份吗?”
“你要做什么?”
“我们医院有个运动医学的课题,需要样本。”
“没问题啊,我可以把所有人的都给你复印一份。”说完,她又在想,这不算泄密吧,毕竟他又不是外人,内人啊。
不对,什么内人!
肖靳予说:“谢谢,只要你的就行。”
“行。”温梨,“但你不是骨科的吗,怎么还搞运动医学?”
“我现在实习,就都学一点。”
他没说实话,其实他是想等下次遇到和跨栏女孩一样的情况时,他能说出比“还在商讨”更有用的话。
“全能型人才,厉害呀。”温梨弯起眼睛,“以后等我受伤就能去找你看了。”
“……”
希望没有这一天。
游乐场里人声鼎沸,阳光把整个园区晒得发烫。
温梨在门口拿了一张地图,低头研究路线,手指在各色图标间划来划去。
“碰碰车和海盗船,你喜欢哪个?”
“我都可以。”
温梨的手指继续往下划:“激流勇进?不行,会湿衣服。旋转木马?那是小孩坐的……云霄飞车,我们去坐这个吧。”
“行。”
听说这座游乐场的云霄飞车是亚洲最长的。排队的时候温梨还没什么感觉,等坐上去,安全压杠“咔嗒”一声锁紧,她才开始慌。
云霄飞车缓缓爬升,链条跟着“咔咔”响,好像死神在磨刀。温梨的背紧紧贴着座椅,列车越升越高,她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但来不及了,车头在最高点停顿几秒,猛地一沉,失重感骤然降临。
“啊啊啊啊——”
风灌进嘴里,温梨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只感觉心脏都要被甩出去了,就在这时,一只手越过中间的扶手,稳稳握住了她的。
温梨一惊,那一瞬间,心脏好像被托了一下。
失重还在继续,风声还在呼啸,她一只手抓着安全压杠,另一只手被他握着,像风筝的线,安全感十足。
过山车终于减速,缓缓滑回起点。车停稳的那刻,他松开了手。
旁边乘客陆续站起来,七嘴八舌讨论哪个弯最刺激。
温梨从云霄飞车上下来,整条腿都在打飘。旁边人却淡定地像是从外面散步回来:“你怎么不害怕?”
肖靳予:“我觉得还好!”
“?你不怕高啊,那你怕鬼吗?”
“不怕。”
“蛇呢?”
“不怕。”
温梨不信邪:“蜘蛛?蟑螂?老鼠?”
“都不怕。”
“难道你没有怕的东西?”
“……”
其实他还是有害怕的东西的,比如……
思绪刚起了个头,就听温梨一声“卧槽”,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旁边一条小路拐。
肖靳予回头,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蓝色卫衣的男人,头上带着狐狸耳朵的发箍,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
季丞。
肖靳予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有害怕的时候,比如现在,就很怕被他发现,可是……又突然很想被他发现。
这个念头令他诧异,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看到她了。他开始想要更多,想抱她想亲她,想要一个身份,想要一个名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季丞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和夏夏一起来的, 没想到,季丞这狗东西还挺鸡贼,曲线救国,打算先攻略夏夏, 再去搞定她妈是吧?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 温梨才拉着肖靳予走出来。刚一回头, 就看到肖靳予面色不虞, 嘴唇抿成一条线。
温梨以为他介意刚才被拉着躲躲藏藏,心里过意不去, 小声道歉:“对不起啊。”
“没事。”他松开她的手, 径自往前走了。
温梨跟过去:“也不是不想告诉他, 你知道的季丞这个人小心眼, 我怕他为难你, 也为难我。”
肖靳予侧过头看她:“他还会为难你?”
“肯定会啊,你是不知道, 季丞这人控制欲特别强, 我跟谁交朋友他都要问,烦死了。”
肖靳予淡淡地“哦”了一声:“他还挺不讲道理。”
“就是就是, ”温梨跟他吐槽, “季丞这人毛病贼多,脾气臭,一言不合就骂人,爱唠叨,还老是抢我零食, 哦对了,他还总把冰激凌抹我脸上!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你这些年跟他当室友肯定也受够他了吧?”
肖靳予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停下脚步,正对着她, 正午阳光落下来,把他的脸庞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格外清晰。
“我就不会这样。”
温梨一愣:“啊?”
“我不会骂你,也不会唠叨,不会抢你的零食,更不会把冰激凌抹你的脸上。”他的目光清凌凌地看过来,似乎是真诚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温梨的大脑暂时短路了。
这什么意思……他这是在跟季丞比谁更通情达理?可是他为什么要跟季丞比这个,难道他们俩已经内卷到连“谁的毛病更少”都要一较高下了吗?
温梨愣愣点头:“呃……你确实比他好多了。”
肖靳予的神色肉眼可见缓和不少,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后面他们一起玩了很多项目,虽然肖靳予全程都很耐心,但是温梨总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除了云霄飞车上的那次牵手,再也没有肢体接触。
淦!又是一次无效约会。
回到学校,温梨跟他告了别,准备回宿舍,肖靳予却挡在她面前没有动,嘴唇动了下,又抿紧。
温梨抬眼:“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温梨心里一喜,难道这是要吻别?他今天一天全程装矜持,这会儿终于开窍了?
温梨心里虽乐,面上却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往他身边挪了挪,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来吧。”
肖靳予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淡粉色的唇微微嘟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把视线从她唇上挪开,声音压平:“做什么?”
温梨睁开眼,发现他一步没动,依然站在原地,她有点尴尬:“你不是要亲吗?”
“我没说。”
“……”温梨一口气堵在胸口,“那你刚问我忘了什么?”
他垂眼:“我是说那天的情侣装,还能给我吗?”
温梨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情侣装?”
“就今天……季丞穿的那件。”
温梨想起来了,那件他没要的情侣装,她随手扔给了季丞,季丞今天陪夏夏去游乐场玩,穿的就是这件。
“你不是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
“可是那天我给你的时候看你挺嫌弃的,就给他了,你不会是想让我再去要回来吧?”
“不行吗?”他喉结哽了一下,声音很低,隐约透出几分委屈。
温梨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耳朵瞬间像被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他怎么又勾引她!
温梨终究没扛住:“好好好,我去要回来,你别这样说话。”
他“嗯”了声,声调上扬,听上去很愉悦。
温梨你真是完了,被拿捏的死死的。
_
回到宿舍,温梨斟酌了一晚上,才掏出手机给季丞发消息。
大梨士:【亲爱的哥哥~在做什么?】
季丞:【有屁就放】
大梨士:【哎呀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天气热了,你记得开空调,别省电费。你上周说嗓子不舒服,多喝热水,别总是熬夜看文献,还有那件蓝色卫衣,穿得还合适吗?】
季丞:【挺合适,咋?】
大梨士:【你能不能还给我?】
很快季丞就回了条语音过来。
温梨深呼吸,戴上耳机点开,季丞的声音差点把麦给喷了:“我都没穿热乎你就来要回去,当你哥这里是什么?中转站还是仓库??”
温梨赶紧补救:【我给你买更好的!】
消息一发,喜提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好友】
温梨:“……”
温梨算是明白了,从季丞这种小心眼的人手里往回拿东西,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去那家网店重新下单了一件,想着反正肖靳予也不会知道。
收到衣服第二天,肖靳予就把卫衣穿去了办公室。
他的衣服全是黑白灰的性冷淡色调,还是第一次穿这种亮眼的蓝色,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好几岁,路过的小护士都多看了两眼。
直到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季丞正站在桌前做广播体操,上身一件蓝色卫衣,领口微敞,胸口的半颗心鲜艳扎眼,与肖靳予身上的一模一样。
师兄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最后呆住了。
师兄:“Σ(0=0!)”
隔天,校内论坛上有人爆出猛料。
楼主:【你们知道吗?医学院的两大死对头昨天穿了情侣装!!!】
【谁啊?这瓜我怎么不知道】
【jc和xjy,卫衣款式很不常见,绝对不可能是撞衫】
【卧槽这两人啊,从大一就水火不容的,卷了五年过去,这是搞在一起了???】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死对头是不能成为妻子子的,如果变成妻子你们只能夜晚一起缩在欲望与爱的温床】
温梨觉得这事她有一定的责任。
主要是她没想到肖靳予居然真的会穿,更没想到季丞居然这么喜欢这件卫衣,天天穿着。
“所以,”向葵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表情一言难尽,“你买了两件一样的卫衣,一件送你哥,一件送你男朋友,然后你男朋友跟你哥传绯闻了?”
“……是这样的。”
“牛逼。”向葵只能说这个。
温梨也很自责,她打开微信,点进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大梨士:【对不起,衣服你先别穿了,帖子我已经在联系管理员删除了】
男朋友:【主要是怪我】
大梨士:【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的错,衣服我没要回来QAQ,我不该重新买一件的,真的对不起啊】
男朋友:【没关系】
温梨松了口气。
他男朋友果然比季丞挺通情达理多了。
男朋友:【年糕绝育的事……】
大梨士:【哦哦,我记得,我后天带它去医院】
男朋友:【好】
刚结束对话,好友申请里出现一条新消息。
温梨看了眼,呦,这不是把她拉黑了的bro。
果断点了拒绝。
一分钟后,夺命连环call杀到。
温梨接通,季丞没好气地问她:“你从哪买的烂大街的破衣服?”
“哪里烂大街了,这是个小众品牌,设计师拿过很多奖的好不好!你审美不行还赖衣服!”
再说了,这事主要赖谁?
还不是因为他不还她衣服。
“不要了,回来拿走。”
“……晚了,不稀罕了。”
挂断,拉黑。走你。
说的就你会拉黑一样。
_
周五,温梨去肖靳予家给年糕绝育。
她蹲在地上把猫包打开,年糕还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翘着尾巴趴在猫包里。她拉上拉链,忽然站起来问肖靳予:“你家有没有口罩帽子之类的?借我一下。”
“做什么?”
“我听说带猫咪嘎蛋会被它记恨,”她压低声音,“我得易个容,不能让年糕认出我。”
“猫的嗅觉很灵敏,早就记住你的味道了。”
“好像是哦。”她想了想,忽然把猫包往肖靳予手里一塞,双手合十,“那你带它去,我假装阻止,最后没抢过你,让它只记恨你。”
肖靳予:“……”
他还没开始,温梨已经入戏了,她双手捂着脸,尖着嗓子喊:“儿子啊,你要带我儿子去哪儿啊,不要啊……”
肖靳予拎着猫包往外走。
温梨在后面演,扒着门框,声音悲痛欲绝:“你这个狠心的人!我跟你拼了……”
她往前冲了一步,碰到他胳膊,假装被撞,又退回来,如此往复三四,最后笑眯眯地跟上来:“好了,它现在肯定只恨你了,走吧。”
肖靳予:“……”
到了宠物医院,年糕被抱出来剃毛消毒。
温梨全程躲着,维持着自己“痛失爱子”的猫妈人设,一直等它打完麻醉推进手术室,才露头。
手术过程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温梨跟肖靳予就坐在走廊的沙发等,她刷了会儿手机,又看了会儿墙上的宠物海报,最后看一眼时间才过去五分钟。
“论坛的帖子已经删了,没给你造成困扰吧?”
“没事。”
“那就好。”
温梨继续玩手机,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她玩了会儿又无聊了:“好想喝奶茶。”
“我去买?”
“不行,我在减重。”
“减重?为什么?”
“因为快比赛了。”温梨说,“举重比赛都是按体重分级的,我是55公斤级,赛前有严格的官方称重,是不能超过一点点的,所以我要控制体重,不能吃高热量的食物。”
肖靳予点头。
然后温梨又给他科普了一些比赛规则,除了基础赛制,还有选手一般会在比赛前利用脱水降重的方式来尽量保住多的肌肉,卡进最优势的重量级。
肖靳予皱眉:“这样对身体不好。”
温梨无所谓:“竞体哪有不伤害身体的,所有人都是在拿健康和青春搏成绩,趁着身体还在巅峰,多拿几分荣誉,人生不过三万天嘛,总要拼尽全力闯一回。”
肖靳予没作声,只是眉峰依然蹙着,看向她的目光,无端沉了几分。
原来她也是这样想的。
趁着年轻,用身体去博荣誉。
可是荣誉真的比健康还重要吗?
他想反驳她,可是似乎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就像是她说的,人生不过三万天,精彩的一瞬抵得过漫长的无聊。
“怎么了,”温梨探过脑袋,“你心疼我啊?”
“嗯。”他没否认。
温梨倒是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心里软了一下:“没事的,你之前不是说过,过程大于结果。”
他有说过这种话吗?
完全不记得了。
温梨打了个哈欠,又看一眼时间。
时间过得好慢啊。
肖靳予问他:“困了?”
温梨:“有点。”
“你睡会儿,一会我叫你。”
“好。”她说,“我想靠着你睡。”
肖靳予没拒绝,她脑袋一歪就靠到了他的肩上,闭上眼,他肩膀有点硬,硌得她不舒服。
她扭了扭身子,干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单纯抱着还不够,她的手也不太老实,指尖探进他外套下沿,他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件棉质打底,她就这么一点点摸过去,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
肖靳予:“……”
她抱了一会儿,看他没排斥,就开始得寸进尺,手指沿着腰慢慢滑到了前面,很快就感觉他身上的肌肉绷紧了,都能摸到腹肌的轮廓。
他看着瘦,没想到身材还挺不错的嘛。
肖靳予呼吸沉了沉,迅速握住了她作乱的手,声音低下来:“不要闹。”
“没闹,我就是抱会儿。”
“……”
她那是抱吗?
肖靳予低头看她。她还闭着眼睛,睫毛垂着,一脸“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他默默的把她的手按住,不让她再动了。
安静了没几秒,她的另一只手又要往里面钻。
肖靳予干脆把两只手一起按住:“不行。”
这次语气很严肃,也很冷。
她睁开眼,一脸真诚地望着他:“我这次真的只是抱抱,不乱动了。”
“不行。”
“那你抱我。”
“不行。”
“不抱也行,”她退而求其次,“你给我亲一下。”
他还是说不行。
他现在真的不能再跟她靠太近,他会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温梨委屈极了:“别人家谈恋爱都能抱抱亲亲贴贴,凭什么我不行,再说了这里又没有别人,至于这么矜持吗?”
“有监控的。”他说。
温梨抬眼,好像头顶真有个摄像头,她脱掉外套盖住脑袋,朝他勾勾手指头:“那我们到下面来亲呀。”
肖靳予都笑了:“你就非要在这里亲。”
“我下周要去比赛了,一周多看不见你,所以才想跟你亲热一下嘛,结果你居然这么冷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抬眼:“什么比赛?”
“大运会。”她解释,“就是大学生运动会,这是我第一次代表学校参加比赛,还挺想替我们学校争光的。”
她一边说一边去观察他的表情,看他没有反感的意思,温梨立马凑过去又要抱他,被他身子一歪躲过去了。
这次他直接离开她半米远。
连靠近都不许她靠近了。
“你又躲!”温梨好气,气呼呼地别过脸,“不抱就不抱,我也没有很想抱啦,你真的很装,哼。”
“你会的。”他回答了她前一个问题。
“如果我赢了的话,你要给我奖励。”她回头,理直气壮地讨赏。
“好,你想要什么?”
以为她是想要真实的么礼物,结果她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嘴唇:“我想亲你。”
肖靳予:“……”
她还真是……锲而不舍。
“你敢答应吗?”她嚣张地挑了挑眉。
看到她这幅得意又自信的劲儿,好像全天下尽在她的掌心,他忍不住笑了声:“先等你赢了再说。”
“这可是你说的。”她的斗志又来了,恨不得现在就回训练基地拉练五组,“等我赢了……”
“回来亲死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半个小时后, 年糕被推出手术室。
年糕被四仰八叉的裹在毛巾里,舌头吐在外面,一脸的生无可恋。
温梨立马扑过去:“年糕啊,妈妈对不起你, 是我无能, 没本事救下你, 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你要恨就去恨你爸吧!”
肖靳予:“……”
他沉默着把年糕接过来,放进猫包, 年糕在里面晃了晃, 舌头又吐出来一截, 看起来更生无可恋了。
回到家, 温梨给它套上伊丽莎白圈, 放到小毯子上,又是喂水又是梳毛。等年糕麻药恢复一些, 它颤颤悠悠想站起来, 结果腿一软又趴下了。
它看着自己肚子上被剃光的毛和缺掉的宝贝,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温梨眼疾手快一指:“他干的。”
年糕:“喵喵喵喵喵喵~”
太脏了, 不忍听。
把年糕安顿好, 温梨今天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好好休息,妈妈改天来看你。”
_
下周一,温梨跟向葵去了赛场。
因为是大运会,参赛选手全都是大学生,队里大多数运动员没报名, 只有她跟向葵两个人,还有周国强陪同。
这次大运会的代表团,由来自20个省的百余所高校的运动员组成, 涵盖全部18个大项。
温梨现场还遇到了一位老熟人。
北体的宋亚楠。
她的老对手了,两人从体校时就是同学,后来一路选拔进省队,前年U17锦标赛的银牌,后面她受伤,她顺利去国家队,两人就没怎么联系了。
当年在体校的时候,两人属于竞争对手,她对温梨总带着似有若无的敌意,反而跟向葵的关系还算好。
所以这次看见向葵,也非常热情的过来拥抱。
“我的小葵葵,我好想你啊!”
向葵也笑着跟她寒暄,等聊差不多了,她才把目光转过来:“呦,这不是咱们的天才少女吗,一年多没见怎么混这么拉了?”
温梨微笑:“是,也就刚破三项全国青年记录。”
宋亚楠脸色黑了。后面又跟过来一个女生,梅帆。也是个熟人了,当年她们几个天天在赛场上相遇,基本都是老对手。
宋亚楠搭着向葵的肩:“你别老跟她混,把你都带坏了。”
向葵:“她挺好的。”
宋亚楠:“好什么呀,野蛮死了。”
温梨:“……”
我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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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学生运动会开幕式,场馆里的空气比外面热了不止十度,看台上人山人海,各校旗帜飘扬着。
温梨坐在后台,开始深呼吸,试图把心跳压下去。
周国强走过来,手里拿着他那个走哪都不离身的小本本:“紧张了?”
“还好。”
“别骗人了。”周国强合上本子,“你一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搓镁粉,刚才那一盒都快被你搓完了。”
温梨把手指往裤子上蹭噌,理论上来说这个级别的比赛她是不应该紧张的。但因为遇到了宋亚楠和梅帆,当年比赛的场景历历在目,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的闪回受伤的片段。
那时候她太自负了,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赛前热身不当,直接上大重量,导致胳膊抽筋,杠铃脱手砸了下来。其实当时伤得不算重,如果及时退赛去养伤,个把月就能好。坏就坏在她非要上场。她带伤比完了赛,拿下了金牌,胳膊却落下了严重的损伤,事后调养了一年才恢复。
这件事让她后悔了很久,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逞能。
周国强也知道她对这事有阴影。
他没多说,拍了拍她的肩:“我相信你,按战术慢慢来,那个宋亚楠你压根不用怕她,称重的时候我见过了,她眼神都散了,估计是脱水脱虚了,她赢不了你,倒是那个梅帆,看着有点实力,需要注意。”
温梨点点头。
“你抽签的位次靠前,第一把抓举报低一点,先稳住,后面我们看情况。”
“好。”
温梨站起来,跟在队伍后面准备进场馆。
灯光打下来,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看到看台上黑压压的人影,广播里在介绍运动员。
55公斤级抓举第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杠铃前。
抓举开把报了92公斤。
这个重量不算高,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需要这一把来稳定心神。
她弯腰握杠,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提铃发力,动作一起合成,杠铃稳稳停在头顶。
白灯亮了,解说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温梨,92公斤,非常轻松!”
温梨放下杠铃,走回候场区。
周国强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抬头看她:“下一把94。”
第二把,94公斤,还是稳的。
温梨走回候场区的时候看了眼计分板,宋亚楠的成绩比她低6公斤,但梅帆还没上,她开把报的是98公斤。
这个重量令她愣了一下,这几乎是她最好的成绩。梅帆居然开把就报98,要知道举重是没有回头路的,开把报98,后面就不能降重量了。
她在心里默默留意了一下。
梅帆走到杠铃前,她比温梨矮半个头,身形更敦实。握杠,发力,杠铃过顶的时候动作有点变形,肩膀歪了一下,但她硬扛住了。
解说员的声音响起:“成功了,开把就能98公斤,后面梅帆直接要了100公斤,如果成功的话几乎就要锁定第一了,这是要破纪录啊。”
听到这个数字,温梨很难不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周国强走过来:“第三把,95。”
温梨犹豫:“教练,95的话我们会不会落后太多,要不冒险追一下,万一梅帆真能100。”
“不可能。”周国强很肯定的说,“她怎么举起100,她要上天啊,烟雾弹而已,98是她运气好,而且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但95不是你的极限,你放轻松,先稳拿下这个95,撑到挺举她就不行了。”
“好。”温梨还是决定听教练的。
第三把,95公斤,成功。
正如周国强所言,梅帆100公斤抓举失败,第三次试举依然失败,成绩依然排名第一。
两次失败,梅帆走回候场区的时候表情已经绷不住了,教练在旁边说什么她也不听。
温梨在后台看着,周国强把她叫过来:“我看这个梅帆心态不行啊,这样,咱们挺举换个策略。”
温梨把耳朵凑过去听。
“先开把118。”他说。
“好。”
休息十分钟,挺举比赛开始。
温梨开把118,轻轻松松。梅帆要了120,同样成功。温梨第二把加到120,依旧干净利落。梅帆要了124,挺举失败,成绩暂时停在120,和温梨持平。
到了第三次试举,温梨直接报了129公斤。
候场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梅帆。
这个数字比她在U20锦标赛上破纪录的成绩还要多1公斤,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嚷嚷着她这是要冲击新的记录。
连梅帆都开始怀疑,温梨前两把报的轻,难道是在保存体力,就等最后一把冲记录?
梅帆的教练脸色变了,低头跟她说了什么,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举重比赛的重量申报是动态调整的,选手可以根据场上形势随时更改试举重量,于是梅帆更改了申报。
她原定的第三把是124公斤,现在温梨报了129,她不跟就等于认输,重新思量后报了126。
但她对这个重量没太有底气,只能算是破釜沉舟。
温梨站在候场区,扫到对面教练的嘴型时,心里想着这把要稳了。
梅帆先上场,她走到杠铃前,深吸一口气,弯腰握杠,动作从发力开始就变了形,还没举到头顶就往后砸了下去。
很遗憾,挺举失败。
就在她下台的那刻,周国强走到裁判席,迅速更改了温梨的申报重量。广播响起:“温梨,第三次试举,重量更改——126公斤。”
梅帆脸色瞬间变了。
她这会儿才知道自己被耍了,129是假的,她没打算破纪录,只是逼她跟的幌子。她为了赢她,孤注一掷,申报了一个根本没有把握的重量。
而温梨,前两把本来就报得轻,体力充沛,加上126公斤这个对她而言不算极限的重量,赢下比赛几乎是板上钉钉。
“赢了!”温梨冲下来抱住周国强,“我们赢了!”
周国强被她箍得直吸气,脸憋得通红,推又推不开,只能拍她后背:“听到了听到了,你先松开,我快断气了死丫头……”
梅帆脸色铁青,狠狠把毛巾摔在地上。
庆功宴定在体育馆旁的一家东北菜馆。
“来,冠军坐中间!”向葵将温梨按到主位上,自己挨着坐下,“随便点,今天周教练请客!”
周国强端着茶杯:“我什么时候说请客了?”
“您不请谁请?”向葵理直气壮,“奖金又不是小数,请顿饭怎么了?”
周国强:“行行行,我请。”
“你看到梅帆的表情了吗?就摔毛巾那一下,”向葵啧啧,“玩不起那样。”
周国强:“你可别背后乱嚼舌根,等以后你们说不定还是队友。”
“不过她进国家队后确实进步很快,”向葵用胳膊肘杵了一下温梨,“你还记得不,当年你在比赛中受伤,她吓得直接退赛了,这都一年多了,这个心态还是这么差。”
温梨当然记得,梅帆当时抽签在她后面,看到她比完赛,在候场区手抖得不行,压根上不了场,没办法只好弃赛。
才短短一年,梅帆居然就有这么大的进步。
她也好想去国家队集训啊。
_
晚上,温梨跟向葵做了个理疗就回酒店了,她们准备早睡,明天去看游泳队比赛。
白花花的男大啊。
想想就赤鸡。
她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
男朋友:【恭喜】
温梨心里一喜,毛巾往床上一扔,回他。
大梨士:【你看直播了?】
男朋友:【没,我在现场】
大梨士:【?】
男朋友:【楼下】
温梨被他这条消息勾得心头直跳,扒着窗户往下一看,路灯下,那道清瘦的身影果然立在那儿。
瞬间雀跃起来,她转身就打开了行李箱,开始翻衣服。
向葵躺在床上刷视频,抬眼瞥见她火急火燎换内衣,忍不住吐槽:“不是,你下楼见人还特意换内衣?”
“你懂什么。”温梨把运动内衣扯下来,换了件蕾丝款,“三更半夜的男朋友专程来找我,万一有点亲密行为,穿运动内衣多煞风景了。”
向葵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脑补过头了?”
“不可能,他肯定是想跟我发生点什么,不然干嘛晚上喊我出去。”
“因为你白天一整天在比赛啊,大姐。”
“我不听我不听!”
“……”
温梨换好衣服就兴冲冲往楼下跑了。
晚风带着微凉的触感,肖靳予站在梧桐树下,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着。
看见她跑过来,目光径直落在她手臂上:“右手。”
“啊?”
“给我看一下。”
温梨乖乖抬起右手递过去,他把她袖子往上撸了撸,指尖捏着她的手肘与小臂连接处,没发现肿胀,骨头也没异常。
“怎么了?”温梨歪头。
“你今天抓举第三把,重心往右偏了一点,右手肘承受的负荷会超过正常范围,容易韧带拉伤。”
温梨震惊:“你居然还懂举重技术啊?”
“只是简单的受力分析。”
“……”
好吧,学霸不愧是学霸。
她乖乖等着他检查完毕:“可以了吗?医生哥哥。”
“嗯。”
他松了手,温梨仰起小脸,跟他炫耀:“我今天拿冠军了哦。”
“我知道。”
他一直在台下看着。
“所以你今天是专程把自己送来让我亲的吗?”
他低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温梨的心里像被人放了一串烟花,既然这样她可不客气了,她踮脚要扑过去,被他伸手拦阻:“还在外面。”
“只是亲一亲,又没有限制级动作,怕什么?”
“别说这种话。”
“你怎么老是摆出一副纯洁白莲花的样子,说的好像是我在占你便宜一样,那晚亲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肖靳予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反驳。
温梨看他窘迫的样子,不再给他躲闪的机会,轻轻拽住他的领口,仰头吻了上去。
好吧,她就是忍不住想占他便宜。
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神却沉下来。
一片温热覆到她的唇上,呼吸缠绕,逐渐加深,比那天的吻更加专注。
温梨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温热的吐息带着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把她的感官搅得一片混乱,她沉沦其中,渐渐开始脑袋发晕了。
温梨没跟别人接过吻,但也能感觉到他亲得很生涩,上次的时候他们的牙齿还会不小心碰一起。但学霸就是学霸,他很快就找到了窍门,还学会了变换角度,舌尖扫过她的齿缝,在她眩晕之际,闯了进来。
攻城略地,加深,碾转,唾液津生,都来不及吞咽。
温梨开始感到呼吸不畅,后颈也酥麻一片。她想退一下,肖靳予压着她手腕的力气大了些,他强势的不许她后退,把她整个身体压向自己。
他睁开眼,看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神色的变化,和每一声的喘息。
温梨张着口吐息,呼吸之间他再度缠过来,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不知过去多久,跟前的人终于撤开。
这个位置正好对着酒店正门,有两个人从店里出来,说笑着经过,肖靳予克制着松开她,肩膀一侧,把她挡在了怀里。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耳朵红得厉害,嘴唇也比刚才艳丽,不像平时那个冷淡疏离的小金鱼,倒像是聊斋中化成人形来吸她精气的男妖精。
“有人来了。”带着点喘息地声音从头顶落下,听得她脚趾不自觉缩起来。
“嗯。”她的心脏快冲出来了,估计是今天比赛强度太大了,腿也有点软,好像踩在棉花上,要扶着他才站稳。
等后面的两人离开,他人再次凑上来,作势又要亲她,温梨呼吸凌乱,慌乱中推了他一下:“等等。”
“怎么?”
“我、我要中场休息。”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她努力想转移注意力:“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怕你分心。”
“那……你拍我比赛时的照片了吗?”
“有, 要看吗?”
“不看了。”
比赛时她的表情肯定很狰狞,虽然他说了不丑,但她还是不喜欢,不过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躲避, 不管美丑都是她自己, 她可以欣然接受了。
温梨抬脸:“你住哪里?”
“酒店。”
“哪家?”
他报了个名字, 就在两条街外。
“我能去看看吗?”
“……”
意识到她这话的企图实在过于明显, 她连忙解释:“别误会,我就是想去看看你住的酒店装修风格, 就是我最近对室内设计挺有研究的, 我想去学习一下。”
她说完, 注意到他眼里慢慢泅起笑意。
看见他笑了。
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可以吗?”
“走吧。”
酒店不远, 走路不到十分钟,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刷卡进门。
很普通的快捷酒店, 装修风格中规中矩, 一张大床,电视柜和小餐桌, 卫生间是透明隔间的。
她转了一圈, 没怎么看到他的东西,就一件黑色的外套搭在椅子上,旁边放着一个小号行李箱。
果然,男人的东西就是少。
“你住的这酒店真不错。”她随口夸着,像是真的在欣赏屋里的设计, “窗户很窗户,空调很空调,这地面也很……地面。”
肖靳予:“……”
“咦, 酒店里为什么会有钢琴?”她又发现了新大陆,好奇地跑过去,是一架很旧的钢琴,防尘布松松垮垮地搭在琴身上,落了一层薄灰,看上去放着很旧没人用过了。
“是坏掉的吗?”
肖靳予之前都没注意到,他掀开了防尘布,手指落在琴键上,随意按了几个音:“没坏,音是准的。”
温梨诧异:“你还会钢琴啊?”
“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就没有了。”
“那你能教我弹一下吗?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你们会弹钢琴的人好高雅。”
其实她还有个小心思,如果能让他教她弹琴的话,她就能赖在他这里多待一会儿了,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肖靳予揶揄她:“你不是音乐系的吗?”
“……”温梨被他一噎,假装黑脸,“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
肖靳予轻笑了声。
他坐到钢琴前,随手弹了几个音,是小星星的调子,明明是最基础的曲子,被他弹出来却莫名好听。
温梨连忙搬个椅子凑过去,挨着他坐下,手臂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她假装没注意到这个距离有多近,一本正经地问:“按哪里?”
“这。”他指了指中央C的位置。
“哦哦。”
她的手指按下去,几个键连起来,出来的声音干巴巴的,和他刚才弹的完全不一样,肖靳予倒是好耐心,一遍遍纠正她的指法。
“再试一次。”
他教了她好几遍,她终于磕磕绊绊地把小星星弹了下来,但断断续续的,一点都不好听。
“不学了。”她把手缩回来,“你给我弹一首吧,我想听你弹。”
肖靳予没说话,手指落在琴键上。
流畅的音符从指间倾泻而出,旋律温柔又流畅,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温梨其实没在听。
她趴在琴边,下巴搁着手臂,目光却黏在他的手上,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偶尔抬起,露出腕骨处浅浅的弧度,线条利落又克制。
温梨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直到一曲终了,她才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问他:“好熟悉,这是什么曲子?”
“致爱丽丝。”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那个?”
“不是,贝多芬。”
“哦,贝多芬梦游仙境。”
“……”
温梨意识到自己嘴瓢了什么,耳根一热,刚想找补两句,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因为她注意到他的眸色沉了,像压抑着一场无声的暴雨。
温梨罕见地感受到一丝危险。
是肖靳予带来的危险,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
肖靳予站起来,手臂一收,温梨被他拉了过去,整个人跌坐在床沿上,他顺势俯身,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他声音有些哑:“要来后半场吗?”
“什么后半场?”
她忽然想起来,他说的是楼下那段被她用中场休息打断的吻。
温梨睫毛颤了下,抑制着狂躁的心跳,点头说了声“好”,然后他便压下来了。
温梨坐不稳,直接被他压倒在床上,长发散到雪白的床单。
他勾着她的下巴吻下来。
温梨紧紧闭上眼,他不止去亲她的唇,还去亲她的鼻子,眼睛,耳朵,脖子。她的耳朵很敏感,他每亲一下她都忍不住浑身哆嗦。他似乎是发现了,故意用牙齿去碾磨她的耳垂,一下又一下。
“唔……”温梨觉得不太舒服,睫毛沾湿一片,鼻音也重了:“小金鱼……”
“嗯。”他应她。
肖靳予俯视着他,他的眉眼本就生得锋致,此刻垂着眼睫,薄唇上一片潋滟水光,实在是……过分涩情。
这跟她想象中的亲吻不太一样。她以为的吻,是嘴唇贴着嘴唇,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像在品尝一块小蛋糕,一点一点地舔舐,她感觉自己全身快被他舔完了。这感觉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她不知道他后面会做什么,但隐约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心里紧张又忐忑,还有点期待。
他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以为她在害怕,手放在她脑后安抚着,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你……你就只亲我吗?”
她都穿蕾丝内衣了,她这么没有魅力吗?
她这样软绵的语气,好似在期待着他做点更过分的事一样,让他浑身紧的发疼,他话声带着喘息:“别的怕你会后悔。”
后悔?为什么?
她没想明白。
肖靳予一直在留意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抗拒,便又俯身亲了过去,这次吻的是她的耳廓。
温梨的双手无处着力,只好攥住他的衣襟。她攥得太用力,领口被扯开一大片,他的胸膛就这么露了出来。
温梨被大片的胸肌冲击得差点晕过去,脸颊瞬间烧透了,意乱情迷中,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肖靳予瞥了眼,屏幕显示的【季丞】
这个名字令他眉心一跳。
大脑里似乎有一根弦断了。
他加重了亲吻的力道,近乎粗暴的纠缠,唇齿间的温存也变了味道,变成一种想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的蛮横。
她挣扎了一下,被他握住手腕反压下去。
他明明在吻她,明明做着最亲密的事,可他眼前却不可避免的浮出另一个画面,她是不是也曾跟别人这样,也有别的人靠近她,触碰她,甚至,比他现在更近?
他发狂一样的嫉妒。
他想,如果能剖开身体,把她藏进去就好了,藏在肋骨下面,藏在心跳最近的地方。
这样她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铃声还在响,温梨处在眩晕中,那铃声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飘进耳朵,又很快被唇齿间的热意吞没。
手机响了一阵后自动关了。
肖靳予的理智在短暂的安静里找回来一点。
铃声再度响起来。
同一个人。
肖靳予微微退开,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微烫:“你的手机响了。”
温梨的意识猛地浮出水面,大脑终于重新转动,她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居然是季丞打来的。
她坐起来,心跳还未平复。
刚接通,季丞咆哮的声音就冒出来:“你还不接电话,行啊温梨!!你就在外面鬼混吧!你他妈的大难临头了知道吧!赶紧滚回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然后就挂断了。
温梨满头问号。
什么毛病?
她懵懵地坐了一会儿,转头去看肖靳予。
他已经穿戴整齐,被她扯开的衬衫也一颗颗扣好了。
等等,她刚才没认真看啊!
时光机呢?
能不能倒流一下,她亏大发了!
他站起身,跟她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也不远。”
“我送你。”
他坚持送,她就没再拒绝。
其实温梨不太明白,怎么就要回去了,刚刚算是亲完了吗?
怎么亲她的时候那么火热,这么一会儿就又冷冰冰的了,难道男人都这样?提上裤子不认人,不对,他都还没脱裤子。
温梨心里有点闷,她还以为这个热烈的吻是她们热恋的开始,没想到居然是个结束。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他在前面走着,步伐不快,脊背挺直,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温梨也不好说什么,她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去跟他说,刚才没亲够,能不能再亲会儿。
她闷声不吭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玩,既然他不主动,那就只能由她来了。
她忽然鼓起勇气,加快了几步追了上去,伸手想去牵他的手。
指尖刚碰到他的指节,他忽然避开了,动作并不刻意,像不经意要抬手整理袖口,却精准地躲过了她的触碰。
温梨愣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韵,心里却冷了。
他怎么了?
她忽然有点委屈,他是嫌她太轻浮了吗?可是刚刚抱着她亲的人不是他吗?凭什么亲完了就可以装作没事发生,她牵一下手都不让了!
“你是生气了吗?”她忽然停下来问他。
他转过身,表情冷淡:“没有。”
他好像也没资格生气,就是莫名的心烦,他控制不住。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声音尽量平稳:“你要应付两边,也不容易。”
温梨听出了他这话中的阴阳怪气,她知道肖靳予跟季丞关系不好,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一个电话都能让他这么生气。
狗季丞,这种时候打电话,一辈子打光棍。
但是他生季丞的气也不能牵连她吧。
清朝都没有连坐了。
温梨说:“我会回去慢慢跟他说清楚的。”
肖靳予皱眉:“你要跟他说什么?”
“就说我们两个的事。”
“我们两个……什么事?”
“?”温梨,“谈恋爱啊。”
还能有什么事!
他不会亲完就不认账了吧!
“你要告诉他?”
肖靳予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
他感觉她的价值观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她看起来并不觉得她们的事是见不得光的,情侣装、发朋友圈官宣,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藏过他,她恨不得昭告天下。
反而是他自己,怕被人看见,怕影响不好,怕她后悔。
温梨点头:“当然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偷偷摸摸的啊。”
肖靳予眉头更深了。
偷偷摸摸?
所以她也知道是偷偷摸摸的。
察觉他的神色不对,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不悦,温梨心里没了底:“你到底怎么了?”
肖靳予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对他已经够好了,他还想怎么样。
“没事,是我的问题。”他说。
“那……”
她话没说完,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朱之毅。温梨转过身,刚接起来,那头跟炸锅一样背景音乱成一团:“梨姐,你妈来大闹天宫了,赶紧回来救驾!”
“??”温梨脑子没转过来,“我妈?”
“对啊,你妈不知道从哪知道你偷偷去比赛的消息,冲来我们训练基地了,正追着张教练打!怪他骗你回来举重,现在队里乱成……卧槽,不是,阿姨,您别打我啊,我是无辜的!”
“阿姨冷静,快拦着点啊,救命!”
朱之毅说着,似是遇到麻烦没多久就挂了。
温梨脑子里懵懵的,她好像忽然明白过来刚才季丞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真的大难临头了!
“怎么了?”肖靳予过来问。
“我妈去我们队里闹了,我得赶紧回去。”
“我陪你。”
温梨犹豫一下,没拒绝:“我上去拿东西,我们一会儿楼下汇合。”
“好。”-
这会儿已经快七点,回程的高铁早就抢光了,只剩下绿皮还只有硬座,没办法她只好买了两张硬座的票,准备坐一晚上回去。
车厢里很安静,到处是泡面和铁锈的腥气。
温梨白天比赛一天,这会儿困得有些睁不开眼,脑袋一点点往下栽,在她最后一次栽下去时,一只手托着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的肩上。
温梨抵在肖靳予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肖靳予没有动。
他偏着头在看她,她睡得沉,呼吸很轻,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额角,被月光照出浅棕色。
对座的女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帅男靓女依偎在一起,格外养眼,让她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窗外的夜色完全黑了,半弯的月亮悬在天际,投进来一片清辉。
对面男生垂眸凝着怀里的人,指尖悬在发间,却迟迟不敢碰触,沉寂的眼底似乎翻涌着什么。
她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
占有欲?偏执?亦或者是痴迷。
她找不到太好的形容词,只觉得他看着她的目光,不像看普通的恋人,更像蛰伏的捕食者盯着属于自己的猎物,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悄悄打开相机,准备偷偷拍张照片发给闺蜜鉴赏,结果忘了静音,闪光灯一亮,相机发出了“咔嚓”一声,对面男生抬眼看过来。
方才盛满痴迷的眼眸,瞬间像淬了冰。
“删掉。”不带丝毫商量的语气。
女主涨红了脸,嘴里说着“抱歉”,赶紧删掉了照片,头都没敢抬。
好凶啊。
果然帅哥只能看看T^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温陶是在刷短视频时看到温梨视频的。
画面里, 扎马尾的女孩站在举重台上,眼神坚韧,全场都在鼓掌,弹幕密密麻麻地飘着。
【地表最强萌妹tql】
【不敢撩T^T她一拳下来我可能会残】
【楼上的, 没那么轻】
【三分钟我要这个妹妹所有的信息】
【刷到我校学姐了, 海大万岁啊啊啊】
温陶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确认没有认错, 毕竟女孩背后的号码牌还印着她的名字。没错,是她那个总说学校课业忙, 周末也不回家的女儿。
一瞬间, 温陶的头皮快要炸了, 她去网上搜索她的信息, 视频不少, 最早的时间是去年十月份,u20系列锦标赛的视频、训练照片, 还有粉丝剪的一些MV。
结论就是, 她已经瞒着她偷偷训练了小半年。
她立刻打电话给了张平。
她跟张平算老乡,当初是他说孩子有天分, 只要好好练, 能拿到国家一级运动员证书,到时候可以参加高校自主招生,有机会考上名牌大学。
温陶当时觉得学体育挺好的,能锻炼身体还能培养坚韧的品质,国外的精英家庭都特别重视体育, 既然孩子喜欢又有天分,便随她去了。
温梨这孩子从小没个定性,做事三分钟热度, 她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还拿到不错的成绩。
后来她训练受伤,其实这不算是最让她生气的,训练嘛难免磕磕碰碰。她最生气的是,张平竟然让她带伤参赛,她的伤本来不算严重,就是因为带伤参赛,硬是养了一年才好。
他算是哪门子教练,为了金牌老脸都不要了。
当晚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张平自知理亏,屁都不敢放,骂完温陶就把他拉黑了,断了所有联系。
结果一年后,张平居然又回来忽悠她女儿回省队。
温陶越想越气,抄起撑衣杆,直接杀去了省举重运动管理中心。她没看见张平,只有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在训练。
看着年纪都不大,各个都很卖力气,训练服被汗水打湿。
温陶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孩子就想到了温梨,越想越心酸,一个个的都被这破铁块压得不长个子了,也不知道他们爸妈会不会心疼。
她握紧撑衣杆,进去问他们:“张平呢?”
他们摇着头,没人敢说话。
“行,不出来是吧?”温陶就往办公楼走,挨个办公室推门,“张平我知道你在,别躲里面当孙子,给我出来,你要是不出来也行,把你们领导给我叫出来,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不算完!”
走廊里有人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季丞闻讯赶来时,她正站在二楼走廊中间,气势汹汹地跟一个工作人员对峙。
他赶紧冲上去拉她:“妈!你冷静点!别给人添麻烦!”
温陶一杆子打到他背上:“你也知道这事?跟你妹妹联合骗我是吧。”
季丞被抽得龇牙咧嘴,退了两步:“不是,我没骗你……”
“没骗?”温陶的杆子又举起来了,“你妹妹偷跑去比赛你不知道?她的伤刚好你不知道?你怎么当哥哥的!”
季丞躲到柱子后面,去搬救兵:“温梨!!你就在外面鬼混吧!你他妈的大难临头了知道吧!赶紧滚回来!!!”
他才刚说了一句,温陶的杆子就追过来了:“让你通风报信,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妈妈妈妈我错了,别打了!”
_
温梨赶回运动管理中心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温陶这人还是很讲原则的,昨天没见着张平,她不想让大家加班,到下班点就走人了。她心想,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天她打卡上班似的准时过来蹲人。
她拖了把椅子往训练馆正中间一放,双手一插,坐得四平八稳。
保安大叔围了他一圈,好说歹说:“大姐,您这样我们很难办。”
“谁是你大姐,你多大年纪了还喊我姐?”
“对不起,大妹子,要不您去会议厅坐着等呢?那边有沙发,还有茶水。”
“不去,我又不影响别人,你们练你们的,我等人。”
几个小队员杠铃都不举了,堆到一块看热闹。
温梨冲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妈坐在训练馆正中间,像个门神。
她扔掉行李箱跑过去:“妈,你干什么呢?”
温陶看到女儿,先前趾高气昂的气焰消了一点,但嘴还是硬的:“跟你没关系,我来找你们领导聊聊。”
“我就是他们领导。”
周国强拎着包走进来,头发跟鸡窝似的,昨晚连夜赶回来,他现在的心情也不太好。
温陶扫他一眼,站起来:“正好,我就跟你直说了,我们温梨不练了,她要退役。”
温梨:“妈!”
“闭嘴,”温陶瞪她,“退役需要什么手续?你们今天就给她办了吧,省得再跑一趟。”
周国强把包放下,缓缓语气:“您先消消气,这事得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
“我是她妈,我做主。”
“孩子成年了,有自己选择权,您不能不讲理啊?再说温梨她是这块料,这次比赛又拿冠军了。”
“我闺女厉害要你说,现在知道她冠军了,她打一年石膏,胳膊动不了的时候你们可没人管她!我就是不喜欢她举重,我们好好一个女孩子让你们糟蹋成什么样了。”
“女孩子怎么了,你还搞男女歧视?”
“别给我扣帽子!你个死鸡毛掸子头。”
“你怎么还人身攻击!”
“我就攻击你怎么了?”
温梨站在旁边,完全插不进嘴,急得左右乱晃。
肖靳予跟过来,刚想跟她说几句,季丞突然横插了过来,跟一堵墙似的挡在他们之间。
“干什么呢?”季丞警惕地看着肖靳予,偏头问温梨,“你怎么跟他在一块?”
不等温梨回答,肖靳予替她说了:“路上碰到的。”
季丞眉头微皱:“你俩……认识啊?”
温梨跟肖靳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认识。季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像审犯人似的:“你俩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肖靳予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心里甚至隐约还有个念头,想让他发现他们的关系。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生气……还是会跟她分手?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别招惹她。”季丞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
肖靳予却对这句威胁没太大反应。
不好意思,他已经招惹了。
不止招惹,他还要把她抢过来。
温梨的注意力全在她妈那边,顾不上这边的暗流涌动。
温陶的声音越来越高,周国强也寸步不让,眼看越吵越凶。温梨急得想往前凑,被季丞一把拽住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你干什么?”她挣扎了一下。
“你现在过去除了添油加醋还有什么用?”季丞拽着她穿过走廊,步子很大,温梨被拖得踉踉跄跄。
“我过去劝劝妈。”
“你过去了,她指定以为你向着你们教练,火更大了。”
“那怎么办啊?”
“先让他们吵,吵完冷静了,你再慢慢劝。”
也有道理,温梨“哦”了声,回头去看。
周国强和温陶还在舌战,外面占了一圈看热闹的。
肖靳予站在最外围,目光却是追着她的。
温梨提高声音说:“肖靳予,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话落,她的脸就被季丞掰了过来。
“干什么?”温梨整个脑袋都被他胳膊夹住了。
他命令:“不准跟他说话。”
“你幼稚不幼稚!”
肖靳予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季丞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手掌贴着她的耳侧,以一种强势的姿态隔绝她望过来的视线,而她也很配合。
他不应该觉得刺眼,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可是心里还是忽然涌上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过去把人拉回来,想站在她身边,让别人看看,也让季丞看看。
最后他忍住了,因为他怕自己冲上去之后,她会为难,怕季丞质问她“你们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回答不出来,怕她被逼着不得不做选择时,他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他不敢去赌。
如果是那样,不如维持现状。
_
季丞拽着她去了车库,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车门,自己绕到了主驾坐下。
车子发动,他却没急着走,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你还没说,怎么跟肖靳予认识的?”
温梨听出来了,这是审讯。
“就是、之前在医院见过一次,然后就认识了。”她低着头系安全带。
季丞把车开了出去:“以后不许再来往了。”
温梨嘟嘴:“你管天管地,还要管我跟谁来往?”
“我不管谁管,反了你了是吧?”
“你别这样,肖靳予他人挺好的,你就不能试着放下偏见,跟他好好相处吗?”
“屁。”季丞冷笑一声,“他这种人就是眼睛长天上,傲慢又不讲道理,完全听不懂人话,我怎么跟他好好相处?”
算了,说不清楚。
温梨把脸转向窗外,季丞要是知道她现在跟肖靳予在谈恋爱,肯定会被气死的,以后再慢慢说好了。
车子开回小区门口。
季丞停了车,却没打算下车。
“回去睡一觉,”他说,“想好措辞再去哄你亲爱的妈妈。”
“你不回家?”
“我回我的出租屋。”
“你要当逃兵?姜老师知道你是这么没责任感的男人吗?”
“小鬼,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昨天还因为跟你通风报信挨了好几棍子,还想让我挨打?”
温梨气呼呼地坐在副驾没动。
“下车!”他冷酷无情地把她赶了下去。
温梨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车屁股消失在路口。
季丞你这个小人,怪不得事事比不过肖靳予。
当你的万年老二去吧。
_
温梨洗了个澡,回屋睡了一觉,到了晚上温陶和季青提才回来。
温陶一进门就在抱怨:“她那个领导,就那个周国强,真是个杠精,我嗓子都跟他吵哑了。”
季青提跟在后面,一边换鞋一边附和:“你别生气,他们体制内就那样,光迂回不办实事。”
温梨听到动静赶紧从房间出来,端着洗好的水果凑上去:“爸妈,吃水果吗?”
温陶没理她。
季青提使了个眼色,自己过去哄人了。
“这事啊,”季青提坐在温陶旁边,语气温和,“其实教练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当家长的得听孩子的,也不能太武断。”
温陶没说话,季青提赶紧给温梨使眼色,温梨从兜里摸出那块金牌,双手捧着递到温陶面前。
温陶没要:“干嘛。”
“我的金牌,妈妈你不为我骄傲吗?”
温陶也不是不为她骄傲。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她的比赛视频时,她的心情着实是担忧大于其他,但看到评论里那些夸她的话,肯定也会有骄傲的,这可不是一般的比赛,她女儿是在全国十三亿人中脱颖而出的那个。
但是这些都比不过她的健康,金牌也好,破纪录也好,这些都是虚的,比起健康,什么都算不了。
“梨梨,你跟妈说实话,你是真想回去,还是被你们教练忽悠的?”
“我是真的想回去。”
“为什么?”
温梨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很多话,“喜欢”、“想拿冠军”这些理由都太轻了,是没有办法说服妈妈的。
“妈,你记不记得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成绩特别差,老师委婉跟你说,让你带我去查一下智力。”
温陶愣了一下。
她记得这事,她当时还去跟她老师吵架了,她女儿就是学东西慢一点,又不是傻子。
“我知道我挺笨的,什么学不好,在别人眼中很简单的题,我怎么都学不会,每次到黑板上做题下面都有人嘲笑我。后来我去了体校,我练田径练举重,站在台上时,所有人都在看我,但没有人再嘲笑我了,因为我比他们都厉害,我也可以比所有人厉害。”
温陶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受伤,担心我吃苦,可是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有一件事我能做好,但你却不让我做。”
温陶去握她的手,摸着手心的薄茧:“可是你看看你的手,一点都不像个女孩了。”
“女孩的手应该是什么样啊?”
“嫩嫩的,滑滑的,软软的。”
“才不是,你都本末倒置了,”温梨说,“因为我是女孩,我的手什么样,女孩的手就什么样,而不是手像女孩,我才是女孩。”
温陶都被她逗笑了:“你这不挺会能言善辩的,小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习。”
温梨嘿嘿笑了两声,她知道她妈妈这算是松口了。季青提站在旁边,偷偷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父女俩相视一笑。
“妈妈,我还有个好消息。”温梨觉得这会儿应该要趁热打铁,再说点高兴的事让她妈高兴一下。
“什么?”
“我谈恋爱了。”
“真的?”温陶的神色果真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你们学校的?”
“嗯,我们学校医学院的第一名,长得贼帅。”
“跟你哥一个专业啊,有照片吗?”
“有啊。”温梨拿出手机,给她看上次团建拍的合照。
温陶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看得喜上眉梢:“真帅哎,你看这鼻子、眼睛、嘴巴……一样没少。”
温梨哭笑不得:“妈,哪有你这样夸人的。”
“我这不词穷吗?”温陶把手机还给女儿,“他哪里人?”
温梨还真被问住了:“就本地人啊。”
肖靳予应该算本地人吧。
毕竟在市中心还有大别墅。
温陶:“本地人啊,那家里条件应该不会差,家里做什么的?”
温梨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了。
季青提在旁边推她,语气带点责怪:“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们学生谈恋爱哪有你这么势利,何况人孩子这么优秀,肯定是家里教育的好,这就够了。”
温陶哼了声:“是是是,我势利,就你们父女俩清高。”
温梨笑笑,没再说话。
_
温梨回到房间,温梨抱着枕头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然后给肖靳予发消息。
大梨士:【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jpg】
没一会儿。
男朋友:【解决了?】
大梨士:【嗯嗯差不多,我完全是按照你教我的说的,说完我妈态度果然比之前软了,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想到那些话的?就那个‘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有件事我能做好,但你却不让我去做’,简直戳到我妈心巴了,差点就把她说哭了】
男朋友:【随便说的】
大梨士:【你高中语文是不是很好?】
男朋友:【我应该没有不好的科目】
温梨撇撇嘴。
他好拽,但是她好喜欢。
大梨士:【但你体育肯定比不过我】
男朋友:【嗯】
隔了会儿。
男朋友:【但比季丞好点】
怎么又扯到季丞了?
这俩卷王真是无处不在的攀比。
大梨士:【你到家了吗?】
男朋友:【没】
大梨士:【在做什么?】
男朋友:【吹风】
大梨士:【是这样的吗?】
她发了个“小狗吹风”的表情包。
然后问他。
大梨士:【可爱不?】
男朋友:【嗯】
大梨士:【有我可爱吗?】
男朋友:【没有】
大梨士:【其实我不止可爱,还可爱你^^】
肖靳予正在喝水,看到这句话一口水差点呛到气管里,他低头咳嗽了两声,她又发消息来了。
大梨士:【你想不想有人陪你一起吹风呢?】
作者有话说:
:又是甜甜蜜蜜的一天
第40章
十分钟后, 温梨气喘吁吁地跑下楼,出了小区后四处探望。
肖靳予站在路边的公交站牌前,一身黑衣,气质比这凛冬的风还冷。
温梨跑过去:“你怎么会在我家这里?”
肖靳予:“我……路过。”
“这里跟学校和医院哪哪都不顺路, 你怎么路过?”
“……”
“你这是……”温梨试探着问, “担心我?”
他摸了下脖子:“就之前听你说, 你小时候经常挨打, 然后我看阿姨确实……挺凶的。”
温梨听明白了,他这是怕她回家挨打, 然后来她家楼下站着, 等楼上发出惨叫声, 他就及时报警?
不是, 她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啊。
温梨心里又开始咕咚咚的冒泡了:“别担心了, 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说小时候确实经常揍我, 但我都这么大了, 她肯定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啊,那我也太丢脸了吧。”
肖靳予“哦”了声。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上次看到过你进来。”
“上次?什么时候?”
“过年。”
过年?过年她不是一直窝在家里追剧吗?
见她没回忆起来, 他提醒:“烟花。”
温梨想起来了, 她去外滩看烟花秀的那次,居然是这么久之前的事了。温梨佯装生气:“好啊,你这人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居然还跟踪我,你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大变态吧?”
肖靳予嘴角动了一下:“如果我真的是呢?”
“那也只能认栽, 谁让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呢。”
肖靳予笑了声。
温梨提议:“来都来了,要不要去海边吹吹风?”
肖靳予点头:“好。”
海边的风比想象中大,温梨特意夹好的刘海没撑过三分钟就被吹成了锅盖。她用手压了半天, 压不住,索性放弃了,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栏杆边看海。
海浪声很大,拍在堤坝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出来吹风真不是个好选择。”她嘟囔了一句,试图把头发往耳朵后面别,别好没一分钟又被吹竖起来了,她后悔没扎头发了,现在肯定很像梅超风。
肖靳予看着她与头发缠斗,嗓子里那句“回家吧”还没冒出来,突然听她喊了句“灵灵?”
肖靳予循声看过去,是阿丰和程希灵。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似乎是在说话。
温梨立马拉着肖靳予躲到了树后面。
“你做什么?”肖靳予。
“我听会儿八卦。”温梨说。
“……”
她早就对这两人的关系感到好奇了。阿丰说是情侣,程希灵却不承认。可要说不是吧,她又默许对方的亲密接触,但另一边呢,还嫌弃他送的东西。真是复杂难懂的人性。
温梨躲到一颗梧桐树后面,探头去看两人。风太大了,压根听不清两人说什么,阿丰还用的手语,她也看不懂。
温梨问旁边人:“你能看懂他在说什么吗?”
肖靳予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啊?”
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翻译阿丰的手语。
坏了,她这是真吃到瓜了。
温梨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没有想要打扰你学习,但是我一直联系不到你,以为你出事了,才会过来找你的。”
“对不起,不要不理我。”
“你是不是讨厌我?我可以改,别不理我。”
他面无表情地翻译阿丰的话,声音平淡无澜,像在念报告,温梨却听着有点心疼了。
这些话怎么听都有点卑微。
她缩回树干后面:“你说她俩是不是已经分手了?”
肖靳予:“没有。”
“你怎么知道?”
“阿丰每个月的工资还会给她。”
“??这你也知道?”
“阿丰说的,钱给女朋友,自己每个月留一千。”
温梨听得心揪了下,现在这年头还有这么傻的男生吗?在一线城市只留一千块怎么够花?
温梨:“你跟阿丰关系很好吗?”
肖靳予默了会儿:“嗯,那会儿刚到福利院,别人觉得我装,只有阿丰理我。”
温梨想起之前在福利院听过的。他刚到那里时,那些孩子们合伙欺负他,还把他的东西扔掉。
温梨有点心疼了:“灵灵呢?她也不理你吗?”
肖靳予似是回忆了很久。
“我对她没什么印象。”
程希灵比他小几岁,记忆中是个总跟着阿丰后面的小女孩,很内向,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后来程希灵考上了大学,跟他一个学校,阿丰特意托他照顾她,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他存了,但一次都没联系过。直到阿丰来海市工作,他们偶尔才有交集,但也不过是替阿丰送点东西之类。
温梨这个瓜吃得扑朔迷离的,还在意犹未尽,肖靳予把她拉起来:“起风了,回去吧。”
“哦,好。”
路上温梨又好奇地问起来:“阿丰的耳朵是天生的吗?”
“你好像很关心他?”
肖靳予不明白她的脑子里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人,一会儿这个朋友,一会儿那个姐妹,对谁的事都那么感兴趣。
哪来的醋味?
“我关心一下你的朋友都不行了?”
肖靳予把脸偏了过去:“被他爸打聋的,后来他爸喝酒栽到路边沟里淹死了,他被送来了福利院,因为残疾,也没人愿意领养,就一直在那长到十五岁出来讨生活。”
福利院里的孩子好像都有很悲伤的故事。
温梨感慨:“但是我看阿丰挺乐观的,每次见面他都是笑眯眯的,很阳光很可爱。”
肖靳予却说:“除了笑着活下去,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温梨的心轻轻一沉。
是啊,吃过太多苦的人,总得给自己穿上一层铠甲,才能挡住外面的伤害。
那你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
你的冷漠也是为自己穿上的铠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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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训练基地,温梨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周国强道歉。
她把爸爸让她带的茶叶放桌上,弯腰鞠躬温:“周教练对不起啊,因为我妈的事。”
“她能想通就好。”周国强的嗓子到现在还是沙哑的,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张平你还真孙子,早知道我也跟你一样躲着了。”
一旁的张教练讪讪地笑:“我之前就领教过温姐的战斗力,实在不敢应战,抱歉了。”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女儿厉害,当妈的夜也不遑多让。
“对了。”周国强从抽屉拿出一张表,“你师母,不是,你林教练说国家队的集训在招青年运动员,我给你和向葵报名了,你俩去写个简历递给我。”
“哦,好。”
明明是挺期待的集训通知,温梨却有点开心不起来,她趴在桌前,窝着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向葵靠过来:“怎么了,怕你妈不同意?”
“不是。”温梨叹道,“我是觉得如果我去集训了,就会离省队很远了。”
“那怎么了,又不是不属于省队,你的行政关系还在这呢,以后还会回来的。”
“可是要很久才会回来。”
集训都是封闭式的,她白天看不了手机,到晚上才能有点时间,肖靳予也挺忙,他又是那样冷冰冰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找她聊天,他会想她吗?大概也不会。
时间久了感情就淡了,就很难维系了。
向葵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不是吧姐妹,你这会儿犯什么恋爱脑,你可别跟我说,你要为了男人不去集训!”
“我没说不去,我这不是还在犹豫。”
“犹豫你大爷,别逼我扇你。”
“你凶什么凶,我就是伤感两句还不行了?”
向葵神色认真:“你再错过就要两年了,一个运动员能有几个两年,我告诉你温梨,这次我不会再等你了,我一定会去的,你自己想清楚吧,不去拉倒。”
“好嘛,先填着,”温梨委屈吧啦地说,“还不一定能通过呢。”
是啊,再不去都要错过两年了。
她已经快二十一岁了,就算她技术再强,身体再能折腾,到二十七八也该退役了,七八年,听起来好像很久,但也不过两个奥运周期,她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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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梨去了季丞家。
她跟他聊起集训的事,但是没有说肖靳予,只说舍不得朋友们。季丞靠在沙发上,听她絮叨半天,忽然开口:“你这个‘朋友们’,包括我吗?”
温梨噎了一下:“你算什么朋友?”
“哦,”季丞点点头,“所以不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习惯了。”
“……”
大老爷们的矫情什么!
温梨懒得跟他说了,捞起遥控器开始翻综艺。正好瞥见茶几上放着一盒芭比娃娃,上面印着穿公主裙的金发小人。
“这什么?”她拿起来晃了晃。
“放下,那是夏夏的。”
“夏夏的芭比娃娃怎么在你家?你把姜老师的女儿绑架了?”
“明明是她喜欢粘我。”
温梨来劲了:“展开说说。”
“说什么?”
“你跟夏夏这么熟了啊?”她上次还看见他带她去游乐场,季丞这后爸真是当得越来越称职了。
“一般吧,她妈店里忙,她自己在家害怕,就经常来找我陪她玩。”
“陪出感情了?”
“你有病吧。”
“不然这芭比娃娃怎么落下的?小孩对自己的玩具占有欲可强了,除非熟人,否则不可能拉下的!”
季丞坦白:“是她送我的,行了吧?”
“她送你芭比娃娃?”
“她说橙子叔叔一个人住太孤单了,让这个娃娃陪我。”
“啧啧,她还真挺喜欢你的,我感觉……”温梨忽然变得认真,“你可能真的要追到姜老师了。”
季丞冷淡“哦”了声。
回过头,悄悄勾起了唇-
温梨在季丞家住了好几天,一直到周五学校要交政审材料,她才不得不回到宿舍。
刚推开门,付琴就笑着迎接她:“大冠军回来了,真忙啊,这一天天的看不见人,在哪应酬呢?”
姜早也说:“对啊,你的比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才回宿舍?”
温梨边换衣服边说:“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我最近在谈恋爱。”
付琴:“别跟我说是肖靳予。”
温梨:“对啊。”
宿舍里静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嘲笑。
付琴:“哈哈哈哈姐妹梦还没醒呢?”
姜早:“熬夜撸铁又不丢人,冠军都是血和泪一步步攒起来的,我懂得。”
“……”
你看看,说了你们又不信。
温梨真是心累:“行行行,我没跟他谈,我在做白日梦行了吧。”
“倒也不是不信,这样吧,”付琴还挺通情达理,“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喊你宝贝,我就信了。”
温梨:“……”
让肖靳予喊她宝贝?这怎么可能,他喊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连“梨梨”都没叫过。
“这……”温梨面露难色,“他最近有点忙。”
付琴立马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温梨被她一激,夸下海口:“不就是宝贝嘛,我让他喊行了吧。”
付琴跟姜早一听这话,立马搬椅子坐过来了,就连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程希灵都看过来了。
温梨赶鸭子上架,只好硬着头皮拨了他的电话,心里默默念着,别接别接千万别接。
“喂?”还真就接了!
温梨抿唇,笑着问他:“嗨,你在做什么呀?”
“刚下班。”
“好辛苦哦,上班累不累?”
“还好。”
他的语气是平常的疏离,没太大起伏,乍听之下完全听不出两人是在谈恋爱。
付琴一直给她使眼色“别说废话。”
温梨冲她耸耸鼻子,然后深吸一口气:“肖靳予,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
“就是我说一句话,你说我这句话的第一个字,可以吗?”
“嗯。”
“我今天吃了什么呢?”
“我。”
“德州扒鸡。”
“德。”
“宝塔下面压着什么妖怪?”
“宝。”
“贝壳精。”
“贝。”
“连起来。”
“我、德、宝、贝。”
任务完成,温梨长舒一口气,转头就看到付琴和姜早一脸鄙视的表情。
温梨摊手,又没说不能作弊。
你们就说他说没说“宝贝”这两个字。
对面似乎意识到什么,短促地笑了声:“嗯,宝贝。”
温梨的呼吸一滞,连带付琴和姜早都一个哆嗦,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掉地上。
刚才是谁在说话?
肖靳予!
肖靳予还会说这种话?他不是那种看谁都像空气的拽逼面瘫脸吗?
“卧槽啊啊啊卧槽温梨你大爷的搞到真的了啊!”尖叫声夹杂脏话响起,温梨吓得赶紧挂了电话,生怕给他留下自己朋友素质都不太高的印象。
“你们干什么?”
付琴不可置信地冲过来:“真拿下他了!?行啊,我竟然小看了你。”
温梨摊手:“我早说了我在谈恋爱。”
姜早:“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温梨:“没有!”
“所以……”付琴嘿嘿一笑,温梨就有些不好的预感,刚要捂耳朵,听到她问,“高岭之花的味道怎么样?床上和平时差别大吗?技术怎么样?持久吗?”
“你们这些污言秽语快走开!”
温梨捂着脑袋逃跑了-
原来他们真的谈恋爱了。
程希灵靠着阳台的推拉门缓慢地蹲下,双手抱膝,下巴抵着手臂,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也不是伤心,只是感觉心里有些空。
她以为肖靳予是不一样的,他永远是那副冷清疏离的模样,站在人声鼎沸之外,谁也无法靠近。她甚至偷偷窃喜,这样的他,永远不会为谁动心,永远不属于任何人,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喜欢他。
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俗人,有女孩投怀送抱就欣然接受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知道是阿丰,只有阿丰会不厌其烦地给她发消息,不管她回不回。
她拿出来,点开微信。
程希灵:【你能别烦我了吗?】
程希灵:【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吧】
发完她把手机扣过去,脸埋在膝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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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丰刚送完一单外卖。
面前绿灯闪烁,他没注意什么时候变红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卡车的车头已经逼近眼前。
他只记得一片白光,身体像撞飞了出去。
“阿丰、阿丰……”
模糊间,有人晃动他的身体。
他想回应,可嘴巴却张不开,手也动不了。
意识逐渐下坠。
手术室的灯亮着。
主刀医生从里面出来,手套上沾着血。
他看了眼等在门口的人:“哪位是病人家属?”
肖靳予站起来,医生跟他说:“血止住了,但是他右腿可能保不住了。”
肖靳予垂眼,手指攥着白大褂的袖口。
“先联合骨科会诊看看。”主刀医生说完,转身往会议室走。
肖靳予跟上去,步子很快。
肖靳予:“老师,我可以观摩吗?”
“你是?”
“我是吴院长的学生,目前在急诊实习,曾经在骨科轮诊过半年。”
“行,进来吧。”
会诊室在手术区隔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是灯箱,插着阿丰的X光片和CT片。
骨科的周主任已经在了,正看着灯箱上的片子,眉头拧成一团。
肖靳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片子上,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腓骨断裂,骨碎片散了一地,软组织损伤严重,情况不容乐观。
周主任先开口:“患者右腿的胫骨粉碎性骨折,骨缺损超过五公分,血管损伤,远端血供不明确,传统方案是截肢,康复周期短,风险小。”
另一个医生也跟着说:“保肢的话确实难度很大,而且不一定成功。”
会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主任敲定:“那就按截肢方案准备……”
会议散了。
周主任走出来,肖靳予立马跟过去:“周主任,我有话跟您说。”
周主任认出了他,语气放松些:“呦,肖靳予啊,你最近在急诊实习?”
“嗯。”
“急诊是不是比咱骨科忙多了?不过别担心,你先在这边学习,过段时间我就去申请把你调回来,我可舍不得你流到别的科室。”
他“嗯”了声,没太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周主任,我记得我们骨科不是有个骨搬移联合血管重建的新方案吗?”
周主任:“是有啊。”
肖靳予继续说:“胫骨缺损五公分,用骨搬移技术可以逐步再生,配合血管吻合术重建血供,虽然手术难度大,但保肢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的。”
周主任连连点头:“你学的不错,这确实是咱们科室的新方案。”
“既然有新方案,为什么不按这个来,就算不能百分百成功,总比现在就截肢要好,为什么您不提?”
“说你还是学生吧,有些事情你不懂,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周主任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这个病人是个孤儿,什么条件不用说了吧,这次车祸也是他闯红灯造成的,估计得全责,没人给他兜底的,新型治疗方案只能自费,加上后续的复建少说得三十万,他能拿得出来吗?”
肖靳予没说话,走廊一片寂静。
周主任拍着他的肩,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没有希望的事何必说出来让他困扰呢?”
周主任摇摇头就要离开。
肖靳予手指攥紧,忽然说:“谁说他拿不出钱的?”
周主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是他的朋友。”肖靳予声线冷淡,但每个字都很稳,“手术费我拿。”
周主任皱了皱眉:“你一个学生,上哪弄三十万?”
“这个不用主任操心,希望主任能尽力保住他的腿,谢谢。”
“……”
会诊重新进行,周主任讨论了新方案的可行性和手术中可能出现的意外,赵医生合上病历本,出去准备了。
周主任站在灯箱前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肖靳予:“你真要给他拿三十万?”
“嗯。”肖靳予说。
“有很大概率这钱会打水漂的,不后悔?”
“不后悔。”
周主任没再问了,拿起笔,在手术单签了字。
肖靳予走出会诊室,靠在墙边。
走廊里的灯过于刺眼,照得他眼睛发涩。
他闭上眼,深呼吸,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动那张卡里的钱,但是……
算了。
阿丰是个孤儿,还是聋哑人,没学历没工作,只能靠做点体力活赚钱,如果再失去一条腿,他不知道他还能怎么活下去。
肖靳予去缴完费,没两分钟,微信就来消息了。
茉莉:【阿予,你刚刚是刷了卡里的钱吗?】
茉莉:【没有怪你花钱的意思,卡本来就是给你的,我就是问一下,我怕卡被盗刷了】
茉莉:【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吃个饭吗?】
肖靳予没心思理她,关掉手机往手术室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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