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人渣,但人美 > 第67章 赠予【终章】
    第67章 赠予


    【“这些事他清楚吗?”铁栅栏对面, 许殊似无尽深渊,整个人没有一丝人气。】


    【“谁?”方郁情瞪着惶恐大眼。】


    【许殊面无表情说,“陆霑之。暑假和上学读书, 他几乎每天都和你们在一起, 他知道吗?”】


    【听见这个名字, 原本含泪地方郁情瞬间收敛回情绪, 由哀转笑般沉肩埋下头,压抑到嘶哑的笑声缓缓传出, 她讽笑着眯起眼看他,“到今天你还在问我这个问题,许殊, 这个问题问出口你自己就已经有了答案!”】


    【成串泪水接连从她眼底滑落,像在哀悼自己那逝去一文不值的青春, “他们那些天龙人, 会真心对人吗?许殊, 你是蠢货!我也只是个蠢货!跟了徐鹤那恶贼十几年,该找女人找女人,该打孩子打孩子,我还在做月子他就把我丢出门!”】


    【“陆霑之又是什么好货色?装得满脸清高, 不过是个精致利己又没本事的伪君子!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你在学校被针对,在校外被混混找茬,文杭就那么大,听也听说了。霍英华和他那么要好,兜不住嘴的狗杂种, 他会不知道?或许还分享过你妈妈胸-部是什么感受!”】


    【“许殊, 男人私底下都是烂货!他们相互遮掩,在烂事上异常团结!”】


    方郁情吼叫在回荡, 盘旋着就像永远消逝不了的音波,许殊仰头看向天空,柳枝依旧飘扬。日升月落,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死亡能影响它们的新生,柳条绽放新芽、柳絮仍会漫天飘洒。


    陆霑之匆匆赶到时,就看到许殊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仰望着天空。


    果然,世间灵魂的轻盈美丽数十年如一,除却许殊,其他人再像,也是廉价低配,永远无法企及。可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他看到许殊身边并没有行李,停下车就冲过去,着急问:“小殊,你的行李呢?时间要来不及了,我们到机场还要给行李箱打包。”


    他的靠近,仿佛才让许殊回神,他呢喃着,“确实来不及了。”


    许殊抬头看他,“你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吗?”


    “当然!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努力,我已经半只脚踏上悬崖,就算铤而走险也绝对不会辜负你。快!路上我们再说,我去楼上帮你搬行李……”说着陆霑之亲密地搂过他,却被许殊不着痕迹地避开,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小殊……”陆霑之愣了愣。


    许殊眼神是涣散而无神的,缓缓转过头,才在这张脸上聚焦,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冷漠疏离。陆霑之心底渐生起中莫名的恐惧,感官瞬息放大,看见那双薄唇轻启:“陆霑之,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恶心?”


    “……什么?小、小殊?”他甚至认为是自己听错。


    “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工于算计,自以为智商很高爱好小众,其实就是一个蠢人得不到家族倾斜资源,自我高-潮在无病呻吟。”许殊的话无平无仄,平直得没有半点情绪。


    陆霑之原本兴奋神情,五官慢慢沉落,微表情发僵发冷,“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很恶心啊,陆霑之。每一次和你接触我都很想吐,你不知道,那天你说想和我发生关系,挂电话我就在洗手池上吐血了。自尊受到极大创伤,恨不得将你曾经碰过的所有地方都砍下来,用火烧得干干净净,这种想法把我自己吓到之后,每次你带来的恶心翻涌上来,让我想杀人啊。”


    陆霑之脸色彻底黑沉,气压很低:“许殊,你是吸-毒了吗?”


    “你给我上去洗把脸清醒清醒,闭嘴不要再说了!醒了再和我道歉。”他还存着点希冀,妄图去唤醒这个被幻觉占据脑袋的人,可许殊刻意躲避着他的拉扯,他根本碰不到对方。


    “听不懂的人话?你很恶心啊。”许殊平静地告诉他。


    “许殊!你疯了吗?!我们马上要自由了,你到底在发什么疯!”陆霑之青筋暴起,开始歇斯底里,“你不是说爱我吗?犯罪都要转那么多钱给我,然后把我叫过来,说是耍我的、骗我的?!”


    太阳穴突突作痛,他暴躁地抓抓脑袋!觉得世界好似副虚假的画,他开始分不清真假。


    朝着许殊大吼:“你是疯了还是我疯了?!”


    “嘘……”许殊手指悄悄竖在唇上,“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不知为何,陆霑之寒毛竖起,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警笛声啊,来抓你的。”许殊唇边扬起微笑。


    “别、别开玩笑,许殊……”陆霑之梗着脖子,不愿意承认,又莫名的毛骨悚然。


    “你还没听到吗?警笛声越来越清晰,不跑吗?”许殊那声音简直像魔鬼在低吟。


    恐惧心占据了高地,对峙中仿佛他也听见了催命的长长警笛,陆霑之双腿无端发软,“疯了,疯了许殊你,你走就算!我走……”


    他摇晃着身体,慌乱就往车上跑,没跑两步那魔鬼笑声就从身后乍起,胆寒惊慌时,身侧骤然袭来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按住!陆霑之被反手钳制在地下,下颌狠狠撞向地面,尖锐的痛感炸开,鼻血汩汩淌下,两颗门牙碎裂,带着血沫脱落出来。


    那癫狂地笑声还在继续……


    他想回头,却被人抓扯住头皮,强行提起,他仿佛真看见了噩梦降临!


    “陆、陆濡与……”话音未落!一巴掌重重砸到他脸上!


    陆霑之头脑发懵、手脚冰凉,男人抓起他头就往地下砸!“跑?跑去哪里?!陆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白眼狼,套空公司,资金链断裂,你是真想让全家人一起死!”


    这时,那虚构的警笛声才由远及近的响起,许殊冷眼旁观,头骨砸到地板的碎裂声,让他吵闹不已。


    【看着方郁情的癫狂,许殊只是说,“很多年前,我就不在意这个人了,他是一个错误,足以毁灭我一切的错误。”】


    【“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你还很在意。”她固执着,像洞悉了许殊某种人性弱点,足以让她不那么痛苦。】


    【“责任划分而已,人渣就该得到人渣该有的结局。”许殊说。】


    【得到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许殊拿起背包就准备离开。方郁情像意识到什么,冷吸口气,慌不择路握住铁栅栏大喊,“我全都告诉你了!许殊答应我的你会做到对吗!!”】


    【许殊回过头,扯出了个惨白的笑,“可我现在也是人渣呀,我祈祷,下半辈子你就关死在监狱里。”呼吸停滞,方郁情瞪大恐惧的眸子,手铐撞得铁窗咣咣作响!“许殊!你答应我的!!你是恶鬼你不讲信用!!我还有孩子呜呜呜……许殊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求饶声止息在脑海,陆霑之被他亲哥揍得血肉模糊,警察一窝蜂上去将俩人分开,同时给不知死活的陆霑之拷上手铐。


    他懒得再看下去,他神情冷淡的退回书店,继续修剪起早上尚未修剪好的白色百合花,晨起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开始映射进清冷的屋内。


    一枝枝插着花,许殊恍若悠闲无比,竟慢慢哼唱起童年歌谣:


    “我曾那样渴望,拥有被神偏爱的美貌。


    可妈妈说,美丽并不是镜中的容颜。


    我问她,长大后的我会怎样?”


    花瓣被他修剪完毕,将绿叶扫进垃圾桶。他边轻哼着,边拧开脚边的白桶,刺鼻的汽油味顿时溢出来,许殊仿佛什么也闻不见,口中歌谣越唱越轻快:


    “我会富有吗?


    我会完美吗?


    我还是在追求别人认可的道路上吗……”


    他抬着桶,像在完成某件神圣的实名,泼洒汽油的姿势,仿佛再与浇花无异。从柜台、到书架、阶梯,每个缝隙他都倾倒得均匀,像死亡前的最后一舞,总要做得完美漂亮才好。


    “我会富有吗?


    我会完美吗?


    我还是在追求别人认可的道路上吗……”


    玻璃门关动的声音,让许殊耳廓微微一动,但他没有回头,直至那闪烁寒光的刀直至冲他后脑勺杀来!


    许殊敏捷转身避开,可刀锋还是剐蹭过皮肉,硬生生在他脸上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一滴滴往外冒,染红肩膀衣裳,看着很骇人。


    他转过身,只见双猩红颤抖的眼睛,许殊没有惊讶,抬手摸摸脸上湿润,满手鲜红。他仿佛感觉不到疼,没有理会,看着白町:“等你半天,还以为你不会来。”


    看陆霑之被警察带走,让他受到极大刺激,白町死死盯住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人:“丑八怪,你等我?”


    “是啊。”许殊丢下汽油桶,淡淡说,“我在想,徐鹤和霍英华是彻底丧失羞耻心的败类,必须死。但羞耻虚荣这种东西,很不幸,一直是你软肋,如果不来,放任你白町下半辈子不人不鬼的活着,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烂透的,也很不错。”


    白町恨道:“许殊,在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就该撵死你!”


    许殊歪头想了想,嘲弄般道:“可是你再也没机会了,白町,我算不算过上了你最想要的生活?连恶心死人的陆霑之每天都在说爱我,而你,已经彻彻底底沦落成,一个垃圾。”


    他太清楚怎么说,才能激怒白町这种人。果然,话还没说完,白町好似狂化的野兽,掌中紧攥刀刃猛冲过来,白町这人连打架都阴毒刁钻,不刺躯干,刀刀往人脖颈脸上乱砍!


    “贱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恨透了许殊这张脸,许殊又何尝不想将他挫骨扬灰!


    许殊疾步退开,顺势将书架往白町身上猛推倒,阻截对方靠近,木架崩裂,细碎木屑四溅,无数书页纷乱飞扬,许殊则拿书劈头盖脸往他脸上砸!


    攻击力不强,倒将人气个半死!被绊倒两次,白町肩膀起伏猛喘气:“不是想我死吗?来啊!!”


    “好啊。”


    退到货架后,许殊反手抓住藏好的棒球棍,看好位置,奋力狠狠一击!闷响声里白町手骨断裂,手中刀脱手飞落,钻心剧痛袭来,他禁不住痛得惨叫!


    没给他喘息空隙,许殊又是一棒猛砸在他后背,白町耷拉着变形的手,痛得浑身发颤,踉跄后退间,被倾塌的书架残骸狠狠绊倒!


    许殊不会打架,但知道哪里最疼。他面无表情跨步上前,踩住白町大腿,棍棒再度落下,只听刺耳的骨裂声响,白町膝盖骨当场碎裂。


    “啊啊啊——!”


    剧痛席卷全身,白町浑身痉挛,冷汗大颗滚落,从齿缝间漏出压抑不住的嘶鸣。


    这几天看过太多暴力血腥,看着脚下人痛苦扭曲,许殊心里竟觉得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不够,根本不够……


    用棍棒羞辱性地塞进白町口中,许殊居高临下,轻声问:“这张嘴,讲过多少无知蠢话?没有存在必要。”说着将棒球棍狠狠一拧,脚下人颤动挣扎着,白町双目瞠裂,数颗牙齿被残忍搅落,血沫灌满口腔外涌。


    白町面部扭曲呜咽着,那铁棍又慢慢移到手腕上,白町盯着这双蜷缩紧握的手。


    “其实我数过的,那天你们扇过我一百八十九掌,踹我二百零四下,很痛……白町,那我妈妈呢?你是怎么侮辱她的?你们数了吗!”


    温柔至极的话说完,许殊理智消逝!棒球棍接连挥落,不顾对方哀嚎,下又一下重重轰击在他手臂,骨裂闷响清晰刺耳,回荡在屋内……


    最后许殊打累了,他将棒球棍一丢。


    俯身冷眼盯着,这具被他折磨得扭曲的残躯,没死,昏迷了,还喘着气儿。


    许殊喃喃道:“原来复仇也那么累啊,世界上,就不该诞生你们这些人渣。”他神情凝滞,全神贯注捡起地上的刀,打算彻底结束这个人渣的性命。


    刀锋举起,一阵比冷光更强烈刺眼的蓝光,骤然亮起——


    许殊被闪得恍惚,缓缓抬眼,露出惊喜神光,“李奉伽,是幻觉吗?我还能再看见你……”


    此刻李奉伽像刚从战场厮杀中爬出,眼下鲜血淋漓,层层绷带裹住破损的皮肉,斑驳的血迹浸透绷带边缘,人竟沧桑许多,他目光沉沉看着许殊杀人的动作,再扫过被泼满汽油的废墟,心下已经了然:“你……”


    可许殊什么也不想听,急急打断他:“就算时空交错,我们算不算,同样并肩浴血奋战过?”


    李奉伽:“不算,你不能杀他。”


    听到这结论,许殊委屈得像个孩子,身体止不住发抖,“为什么!他做了什么你知道的呀!!凭什么!他们可以凭借卑鄙这张通行证,横行全世界!在死之前,难道我连审判一个恶人资格都没有吗?!”


    李奉伽:“他死一百个尚不足惜,许殊,你的未来不该断送。”


    俩人转过头,店内接连打斗巨响已引起街坊四邻注意,透过玻璃,街坊看见浑身鲜血的许殊还拿着刀,惊恐地打电话报警,谁也不敢进来。


    许殊冷漠收回视线,连看李奉伽都越来越冷,“你现在倒愿意叫我许殊了,李奉伽,夺回城池,你和楚翊书倒是有未来,祝你们幸福美满、恩爱无忧。我,已经没有未来。”


    半张脸像绽放罪恶之花,李奉伽静静看着他,说:“翊书已经战死。”


    “……什、什么?”许殊一滞。


    他知道楚翊书这个人对李奉伽意味着什么,但李奉伽口吻太过平和,平和到他已经自己听错了。


    李奉伽:“城破当日,楚氏一族血流长街,翊书身首异处,头颅被敌军高悬于城门上。许殊,人命比你想象中还要脆弱,用别人来自我惩罚并不明智,就算俗世间有轮回,重新来过,我也清楚你再也不是他,今生只是今生。”


    眼泪簌簌滑落,许殊呼吸艰难,“李奉伽,对不起。可是我家人都因我而死,我……”


    “并非没有人爱你,卑劣恶徒写不出奉献,那两封信另有其人。而李奉伽心愿从未改变,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无论胡人汉人,无数像许殊一样的寻常百姓,皆可安居于祥和太平的世道。”


    李奉伽虚弱无比,离开得更是毫无征兆,最后只留下句话,“别做傻事,再见,许殊……”


    呆愣片刻,许殊擦过眼泪,将白町像拖垃圾般从门口,丢了出门。


    他不要,他不要死了还和这杂碎死在一块。


    围观人群看清俩人惨烈,吓得惊呼出声纷纷退后……


    回到屋内,锁好破碎的玻璃门。许殊抽出火柴盒,一根接着一根划亮磷火,随手丢到地下,火光接触到汽油,瞬间爆燃起来!


    许殊沙哑不成调地再次唱起歌谣,呆呆看着火……


    “妈妈告诉我,


    救赎你的英雄,一直是你自己……”


    火舌撩卷书架,满地书本成为助燃物,熊熊吞噬开。摇曳火光中,许殊的面容明明暗暗,光影交错不定,似乎连热都感受不到……


    “承认灵魂骄傲,承认享受瞩目。


    承认鲜花王冠与荆棘都是前路……”


    汽油让火势蔓延成为种恐怖趋势,感受死亡似乎并不是件痛苦的事,忽然,玻璃门应声爆裂!浓烟还在屋内弥散,外面人嘶吼争吵,男人呼吸急促,额角淌满汗水,不管不顾的奋力冲进来!


    看着火势舞台中央遍体鳞伤的许殊,谢容眸中遍布疮痍。


    他冷冷道:“许殊,你又骗我。”


    许殊则像受到惊吓,火柴掉落在地,他傻傻说:“这里很危险,你出去呀。”


    谢容不顾危险,上前握住他手臂:“你又骗我……”


    火光里,许殊贪恋看着他,轻声说:“我签好了离婚协议,万一影响你公司,还写了自白书都在律师事务所,他们怪罪,你全部推到我头上就好。”


    谢容眸色晦暗:“是不是这一次,我求你别走,你依然不听。”


    指腹从额间划过他的脸,许殊深深牢记他的模样,“谢容,对不起……”


    谢容:“好。”


    说完,他径直将手臂放在滚烫木架上,烈火啃噬,皮肉滋滋作响,隆起皮肤组织顺着胳膊蔓延开。


    “你做什么!”


    许殊惊恐着,慌忙去拉他,却被谢容强行阻止。


    谢容面无表情:“你活,我陪你活,你死,我陪你死。许殊,你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即使你的眼睛从来看不见我。”


    这番话,许殊猛然怔住,如同被苍天压垮,浑身力气刹那间消散殆尽。他难以置信得盯着谢容,硕大眼眶泪光流淌……


    手臂越来越伤,火舌卷起裤腿,炙热烘烤着两人,回过神的许殊嘶哑着只想将他推出去,“你出去!我不要你死,谢容,求求你出去,求求你出去……出去……”


    可谢容却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纹丝不动。


    从嘶吼到乞求……


    浓烟翻卷,许殊呛进许多毒烟,泪眼婆娑中,他看着谢容那生死跟随的决绝恨意,手脚逐渐无力,哭泣消逝,他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


    文杭的一月天气很糟糕,空气都是浸骨湿冷。


    薄雾沉沉笼罩着花园,天空灰暗淡得像罩了层纱,凌知城站在司歌路洋房的门廊很久,犹豫着深吸一口气,料峭寒意,连吸进肺里都冷透了。


    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按响门铃。


    按响同时,门就被打开。谢容身材挺括,在家只简单穿着灰色居家服,面色沉冷,冷淡看着他,凌知城还好事先接触过他,否则真会被这人冷漠吓到。


    缓解尴尬,他笑笑:“谢总开门真快。”


    谢容说:“进花园就看到了。”


    凌知城瞪大眼睛,“你刚才一直守在门口?那怎么不提前开?”


    谢容冷淡道:“你没按门铃。”


    凌知城:……


    好吧,早就知道他是个怪人,理论啥呢。


    踏进客厅,暖意扑面而来,隔绝风霜寒意,温暖包裹住身体。室内光线柔和,方才冻僵的指尖,也慢慢缓过知觉。视线往外移,清瘦身影立在花丛中,正在用剪刀修整被霜气打焉的花枝。


    凌知城心重重一沉,慢慢走近,许殊被裹得很厚,垂着眼,修剪的动作缓慢而沉静,肩头落下层薄薄的晨雾水珠,脸颊一道狭长的疤痕即使用碎发遮掩,也还是相当明显。


    人比之前稍稍胖了一些,更白了,看样子被照顾得很好。


    他轻声喊:“小殊?”


    许殊毫无反应,仿佛已沉浸在这清冷灰白的世界,裸露的指尖,被冻得泛出淡青色。


    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他冷冰冰的手指,谢容说:“手凉,带小鸡回屋。”


    许殊默默回头看他一眼,倒很听话,一言不发就转头回了屋里。凌知城这才发现,他们脚下围着群小黄鸡,许殊一走,小黄鸡屁颠屁颠地也跟着走了。


    花园里,凌知城皱起眉,“一年了,火场救出来后,他还是不愿意说话?”


    谢容:“医生诊断刺激过度,自我封闭。”


    “我倒很庆幸,他愿意听你的话,小殊看似温顺,其实坚韧固执,认定的事情不会回头。除了他妈妈和外婆,没几个人能劝服他,快递员把信给我,我快吓死了,整座城市关于小殊,我甚至不知道该找谁,只能病急乱投医联系你……”


    谢容看他,“我应该谢谢你。”


    凌知城苦笑着摆手,“我只是在赎罪。”


    他叹口气,“不过现在也好,你悉心照顾着他,每天都能陪他。你不知道,从小这孩子就很孤独,小时候看其他小孩在一起玩,羡慕的眼神就让我很心疼。他从来不说,可小殊最想要的,其实就是个温暖有人气儿的家,你能永远给他这个家,对吗?谢容。”


    玻璃窗泛起蒙蒙雾气,隐约能看清许殊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看言情剧。


    谢容望着他,说:“嗯。”


    凌知城知道自己是个外人,看见小殊状态渐好,就自觉地没有久待。


    这夜风霜很大,呼啸着将整个花园打得七零八落,俩人精心照养的花被片片打落。但房屋隔音很好,已经装修好的二楼卧室温暖舒适,屏风后,半掩着间比卧室还大的衣帽间,堆满许殊衣物和珠宝,还有成堆各式各样的帽子。


    许殊爱美,但脸受伤以后,几乎很少出门,出门必须用帽子遮住伤口。


    夜半,合上电脑的谢容,见床上许殊已捏紧被角熟睡,锋利清晰的轮廓上,那疤痕清晰袒露,他轻轻上床,将对方揽进怀中,轻柔吻了吻他的伤疤,才一起睡下。


    梦里,像是淮河水岸,疾风卷起三千流水,化作漫天细雨,滋润着这片泽岸。


    芦苇岸边,停靠的客船轻摇荡起水波涟漪,男子身形与他别无二致,墨袍覆以厚裘,手脚束带紧缚,装束利落。长发高高束起,连同系在额间的素白孝带,一同随风猎猎飞扬。


    他持着剑,背着行囊,像要即将坐船远航。


    置身陌生地带,谢容有些迷惘,他该警惕的,可心却告诉他,这个人没有任何恶意。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身,看见谢容刹那,瞳孔颤动。


    谢容也惊讶于两人相似的长相。


    宿命因果,万里长风。男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对谢容扬唇微笑,郑重行下军礼,双手送上向谢容赠予剑穗……


    莫名使然,虽不明白,谢容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下这枚剑穗,顷刻间,似洪荒漩涡,他跌落混沌无常,骤然在床上惊醒过来。


    从未做过如此意欲不明的梦,像灵魂真切经历过膨胀扭曲,他小心坐起,想抬手擦擦额间冷汗,却发现手掌中真实握着一枚剑穗。


    这一刻,谢容愣了。


    他定定凝视手中剑穗,身旁人却喑哑断续说了句,“这东西哪儿来的?”


    听得不出,他长久不言,声带已有些退化。


    谢容转过头,许殊瞠目凝视那剑穗,眸底翻涌震惊。谢容先将抬手抚摸他发丝肩膀,轻柔安抚他的情绪,将剑穗轻轻放置许殊掌心。


    “一个容貌相仿的男人在梦中交予我,但我觉得,他赠予的人,是你。”


    掌心合拢,许殊紧紧捏着剑穗,放置胸口上。


    平息下情绪,温暖被窝里,他看向谢容,努力咬着不怎么熟练字:“谢容,想听我讲个故事吗?关于两位将军,一个孤身困受边城、一个以身殉国的故事?”


    谢容担心他受凉,先将人揽进怀中,一点点捂热他冰凉的手指。


    “好。”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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