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平塘村最近的集市在清平镇,一路顺利的话,徒步走过去约莫半个时辰。
柴米油盐、糙米白米细面以及日常百货都能在清平镇买到。
因为村里偶尔过往牛车商户,乡亲便会直接采购接下来数周的吃食,加上邻里互换,很少去清平镇。
但现在要买粗糠,以他现下的情况,不得不去。
陈湛抛了抛钱袋子,出来一趟一文没花。
他是不可能买糠面吃的,说白了那就是猪食。
陈湛直接打开系统商城,上面浮现出许多眼花缭乱的字样,最后目光锁定在两个东西上。
【东北大米一斤:10积分】
【小麦面粉一斤:8积分】
虽然都是现代普遍可见的主食,甚至品质不高,但聊胜于无,总比吃糠好。
陈湛耸了耸肩,在系统上一顿操作。
【叮!宿主已成功兑换东北大米x2,小麦面粉x2,积分余额:27!】
系统还贴心地送了两个麻布袋,一个装米,一个装面粉。
看着余额,陈湛不禁一阵肉疼,这四斤米面放在现代,估计四个人只能吃上三天。
坑人系统,哄抬物价!
还好手上沉甸甸的布袋转移他刚升起的怒意。
本想再买只母鸡炖汤开开荤,转念一想,在荒年这些精米细面就足够让人震惊,又带回母鸡,那真不知如何编谎扯过去了。
陈湛只好提着两大袋一瘸一拐往回跑。
他发现自从穿成哥儿,身体素质大不如前,提几袋米面就开始喘粗气,汗如雨下。
怕引人注意,陈湛又绕了几个弯才回淳安巷,到江家已近晚时。
翻开栅栏回屋,灶房已升起烟,江辞忧正挽起袖子忙活,江逾章刚从外面劈柴捡柴回来。
陈湛扛着两个布袋,蹒跚行走的样子顿时吸引两人注意。
江逾章把砍好的柴放到灶台下,过来扶他。
江辞忧也放下锅铲,小跑过来。
“哥嫂,这是什么,好重。”她帮忙接过,有些好奇,敞开麻布袋,只瞄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出去。
满眼白光差点亮瞎她的眼!
这……这这这是精米……细面!
天哪!
江辞忧怀疑自己在做梦!
恰时村里人都结束一天劳作,往屋里赶,江家栅栏外闪过一道娇小的身影,两道目光死死盯住这边。
但一道宽阔的背影挡住视线。
江逾章向右走了两步,偏头瞄了栅栏外一眼,那探出的头又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了,有人?”陈湛问。
“嗯。”江逾章收回目光,把两个麻布袋开口攥紧,很轻松地提起,“吴杏花,住在旁边那屋……先回屋吧。”
是邻居。
荒年里暴露自家有粮,显然是件不明智的事。
人性的贪婪是无限的。
三人走到堂屋,把门关上,邵君仪正躺在简易床上,见陈湛回来,抬起声音打招呼。
江逾章放下麻袋,从散乱的开口看到白花花的米面,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开口问:“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
“……如果来路不正,我等下送回去。”
江逾章的怀疑不无道理,粗米在集市上20文一斤,粗面在集市上15文一斤,精米细面那就更贵了。
天价。
只有大户人家能吃得起。
这两袋东西放在荒年,可是令人哄抢的东西,江逾章第一想法竟是送回去。
这就是文人风骨吗?
陈湛气笑了。
江辞忧犹豫了下开口:“要不还是考虑考虑?”
邵君仪见气氛诡异,便也好奇出了什么事,能让一向波澜不惊的儿子满脸讶异。
她从木头茅草临时搭建的简易床上爬起,咳嗽两下,向那两袋东西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全部是纯白无瑕、白花花的精米细面!
邵君仪本就染病,这一下差点晕过去。
脑子里又极力想弄清楚怎么回事,硬是提了口气,从简易木床上跳起来,扒开麻布袋,瞪大双眼。
“这……这这是白米……还有面粉!天老爷,这得花多少银子?湛哥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邵君仪从没见过这种品相的米面,像雪一样。
粗米粗面都是她数月才舍得吃一顿的东西,买白米那想都不敢想,也买不起。
面对三人急切的凝视,陈湛被弄得不好意思,于是想了个说法:“我买的。”
江逾章皱眉,“我给了你二十五文,就算没请郎中,能买得起这些?”
他也不责问为何不听话,注意力全在这两袋米面从何而来了。
察觉到他越来越狐疑的目光,陈湛赶紧解释:“……我下午去山上寻药,发现了一株百年人参……就卖与钱郎中了,换的钱去镇上买了米面。”
把锅甩到钱郎中身上。
真假参半,逻辑链完整。
这让三人的疑惑少了大半。
“百年人参是这么好寻的?”江逾章问。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碰到了。
陈湛心虚地走过三人身边,端起桌上粗陶杯喝了口水。
正想怎么圆谎,屋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瘦老头携着药箱走进来。
钱郎中。
陈湛眼皮直跳,糟了,锅主来了。
他以为要被揭穿,没想到钱郎中只是浅浅看了他一眼,又径直把药箱放下。
“咋了,你科举运不好,还不准你家夫郎运气不好?”
钱郎中性格怪,又是长辈,江逾章不好说什么,再想继续问,钱郎中瞅了他一眼。
“你不信我?算了,这病不治了!”
江逾章一听急了,赶紧说好话让他坐下,江辞忧去端茶倒水,一起劝说。
“钱叔,我不提了,请您帮忙看看娘的病!”
钱郎中是平塘村唯一的医者,地位颇高,村里人都不敢得罪,不然万一染个什么病,那就走投无路了。
江逾章声音温润,气质斯文,一番说下来钱郎中颇为受用,还真就捋着胡子坐下来。
“你这小子不愧秀才,说话好听,你家媳妇儿就是这么被你骗过来的吧!”
被提及的陈湛挠了挠脸。
心想实则不然,这要命玩意儿都不怎么理他。
在钱郎中进来时,江辞忧早就提着两袋米面藏起来,前者也不知道咋回事,只是听到陈湛在编谎,鉴于水堇之事,他只好背锅。
甚至情愿。
他在屋里研究一个下午,发现水堇真有陈湛所说的功效。
真是奇了!
钱郎中是个药痴,有什么新发现不想明白整宿都睡不着。
按理说晚上他不接诊,但这次破例,饭都没吃就屁颠屁颠跑来,就为了赶紧看完病与陈湛畅聊一番。
邵君仪嘴唇苍白,脑袋晕乎乎的,还是挤出笑容,“麻烦钱老了。”
“不麻烦。”钱郎中又补充,“你比我老。”
陈湛在旁哭笑不得,看着小老头慢慢收拾,用湿布擦干净桌面,才肯把药包放上去。
他摸了摸邵君仪的脉搏,良久皱眉。
气息紊乱,脉搏微弱。
江逾章道:“钱伯,我先前查探过,觉得娘偶得风寒,但还是拿不准……”
钱郎中仰头,长叹一口气,“不是风寒,而是伤寒!”
“这段时间晚上你是不是觉得持续高热,交替畏寒,甚至到深夜都浑身剧痛?”
他看向邵君仪,她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和前两天的红润简直判若两人,生命力的迅速衰退,在医者眼里乃是大患。
邵君仪抬头看着担心皱眉的江逾章、江辞忧还有陈湛,犹豫几分,“对……是有这些毛病……但挨一挨就好了,没什么大事,用不着吃药……”
钱郎中瞪大眼睛,“什么叫没什么大碍!你快要死了知不知道?积劳成疾、忧思过虑,本来是普通风寒,加上这些郁结,长年累月成了伤寒,都是你挨一挨的问题,不及时根除,小病变成大病,连我都没把握了!”
江逾章怔住了。
普通风寒是轻症,久寒入体表,迁延不愈演化成寒咳,最后是寒侵脏腑,变成了重症伤寒!
他在书阁翻阅过医书,知道其中利害,死亡率很高。
没想到会成这样。
江家这些年来一直都是邵君仪撑着,种田劳作、缝衣织布、打理内外操持家事,一夜间白了头。
江辞忧年龄尚小,江逾章常在书院,基本管不到什么。
平常坎坷和外界的闲言碎语,邵君仪也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黑发变白发,美人变老人,只需要一瞬。
江逾章不禁攥拳,“钱伯,娘的病怎么治,不论要多少银子都行,您只管开口。”
陈湛看着他凝眉的样子,走上去拍了拍他清瘦的宽肩。
“别着急,有我在身边。”
江逾章怔了下,垂在身侧的拳松了松。
钱郎中捋顺胡子,“有救,我有一独家方子,慢服三月便可治愈,这段时间你娘万不可再忧劳过度,最好不要下地干活。”
江逾章眸光一闪,“有救便好,多谢钱伯。”
邵君仪一听要修养三月,还要费钱买药,连忙摇头说“算了”。
“娘,往后三月家里的事情交给我,此事不再议。”江逾章皱眉。
平常家中大小事都是邵君仪拿主意,但江逾章下命令后,邵君仪也只能听话。
钱郎中收拾药箱,一边在纸上写药方,一边回道:“不用谢我,多谢谢你的夫郎吧。治伤寒的秘方我不轻易写予人,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江逾章讶异,怎么德高望重的钱伯如此看重陈湛。
目光移到清秀的男人身上,陈湛额前碎发半遮眉眼,随意找的蓝布把黑发束起,剩下的直发垂背及腰,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体瘦弱,眼神和气质却不柔弱,自信又坚毅。
和他惯常见过的锁在闺阁中的哥儿似乎都不一样,跟传闻中的陈湛更不一样。
钱郎中写好方子交予江逾章,又跟邵君仪严肃讲了下病情利害,说完就拉着陈湛往外走。
直到屋檐外才停下。
“小子,水堇药效真是你发现的?或许是尊师所得,能否介绍给我认识认识?还有,我有几处不懂,能不能解答一下?”
平常不正眼瞧人的钱郎中,这时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光笑脸还热情熟络,要是以前来看诊的病人见了,非得惊掉大牙不可。
“问题有点多啊。”陈湛无奈道。【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