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奇迹遇遇
【是个alpha。】
第一行字刚写出来, 柊郁便见舅舅的眉心猛地跳了下，他竟莫名有点心虚，动作都放慢了点。
【我们之前见过几面, 不算很熟悉。】
柊寒青的神情越来越不赞同, 柊郁干脆心一横牙一咬, 一口气写完。
【他已经工作了, 年龄比我大个几岁，家里父母双全，下面有两个弟弟。他自己性格很温柔, 也很体贴，做事很周全……】
柊郁绞尽脑汁把程先生夸了又夸，但柊寒青眉心却越皱越紧，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到底是个alpha还是omega？”
柊郁愣住，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质疑这个, 他又点了点第一行字。
柊寒青眉头都快打结了——他自己就是alpha, 哪里会不清楚alpha的德行？
哪个alpha的本性会是这样子的？
而且不知为何，这个描述总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可挖空记忆, 也想不出来他认识这样一个人。
他心中十分怀疑，缓缓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所以, 他叫什么名字？”
柊郁停了一两秒, 才慢吞吞写出那个名字。
【他姓程，叫程慎之。】
这名字似乎有几分熟悉。
柊寒青皱着眉思索片刻，脑海中骤然划过一双没什么情绪的、冷淡又漠然的深黑色眼瞳，他吃了一惊, “是前几天给福利院捐款的那位吗？”
与此同时，他猛地想起那天的一些细节。
当时他看到柊郁在福利院外徘徊, 还没来得及叫住对方，便见人急匆匆地转身跑掉了。
要知道柊郁的身体不太好，性格也稳重，与他相认以来这几个月，他从来没见过柊郁那么慌乱的样子。
那之后没多久，程慎之也离场了。
他当时只以为柊郁是赶着上课，程慎之是公司有事，现在看来……
“你在那之前，就跟程慎之认识了？”
柊寒青目光锐利，如一把剑般刺过去，让柊郁不由心虚地低下头——毕竟周二那个时间点，还是他告诉程慎之的。
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背叛了舅舅的诡异心虚感。
他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您知道程先生为什么要给福利院捐款吗？】
柊寒青向来不关心这些世俗庶务，闻言皱起眉摇摇头，“不太清楚，为了名声？”
柊郁没接话，心想，看来程先生还没摊牌，表明自己是为了画而来的。
他小小松了口气，并由衷地祈祷，希望日后柊寒青得知这事后，不要因为自己出卖了他而生气。
柊寒青没过多纠结捐款这事，毕竟再怎么说对于福利院来讲这都是件好事，但对于程慎之这个人，他心中是充满了疑虑。
虽然就上次短暂的相处而言，对方表现得很是彬彬有礼，做事也周到，堪称滴水不漏，与他以往接触到的那些有钱人截然不同。
但还是不对劲，很不对劲。
柊寒青不说话了，坐在原地拧起眉沉思着，柊郁也没敢开口，只端着杯子，慢慢抿。
眼角余光始终小心翼翼盯着柊寒青。
想了半天，柊寒青终于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几个月前似乎有个人想买他的画，中途那人打电话聊了两句，是在说什么来着……
——“程慎之确实是个很优秀的alpha，但他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等级高，但信息素紊动一旦发作起来也够要命了……哎哟喂，乖崽，咱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你是个omega，又聪明又漂亮……”
之后那名中年alpha便走到了门外，声音再听不真切，那时柊寒青也对这些上层的八卦漠不关心，现在倒是终于觉出点后悔来。
当时该多问几句的。
“你知道程慎之患有信息素紊动吗？”
柊寒青很不赞同地说：“alpha等级越高，发病起来就越要命，更别提他还比你大那么多——”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有点犹豫不定地问：“他比你大多少来着……今年二十五有吗？”
此刻，他不免有点暗恨自己平日里实在对外界关心太少，但凡多关注一下，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不过仔细算算，从小就开始接触家族事务，那么大学毕业便立刻接手公司，再用两三年时间掌控，应该差不多吧？
……顶多二十八吧？
毕竟柊郁年纪还这么小，大个十岁的可能性已经让舅舅有点呼吸不畅了。
不能再大了吧？
柊郁不敢睁开眼，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
再加个二吧。
舅舅猛地一下攥住了魔方，不知道是掌心的刺痛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就是让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指尖用力差点没把魔方捏碎，直到听到咯嘣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声后，他才终于觉得自己冷静了点。
“那你知道他的病吗？”
柊郁点点头，急于给程先生拉点好印象，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说了。
柊寒青用力掐了下鼻梁，匪夷所思地问：“你都知道，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他是个高等级的alpha，年纪又这么大，还有病，你又只是个beta，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安抚他的手段和方式，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被他怎么折磨，柊郁，你怎么敢的？”
他有些焦躁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你父亲，这婚说什么都不能结！”
柊郁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这问题明明已经讨论过了。
柊寒青显然也明白。
他有点不甘心地重新坐下来，“那他跟你说过吗，为什么要跟你结婚？他这种人，就算患了病，一旦流露出想结婚的意愿，扑上来的omega要多少有多少……还是说，他就是个变态？”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些年他在国外，虽然漠不关心，但道听途说也不算少了。
别说只爱折腾漂亮beta的alpha，就连只爱折腾比自己等级还高、比自己身材还壮的alpha的人都有，毕竟人的爱好不可一概而论。
而且培养出个omega不容易，送到这样的人手里实在是有点得不偿失，而同阶层的人再怎么落魄，也不会把自己孩子送给有这种癖好的人……
柊郁年纪轻，又长得这么漂亮，可不就是这种变态最好的下手对象？
柊寒青越想越心惊，又一次腾得站起来，“不行不行，这婚不能结！说什么都不行！”
柊郁：“……”
他已经有点习惯了，慢吞吞地解释情况。
【程先生都跟我讲过，而且他有抑制剂，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请您也不要这样想他，我跟他接触过几次，他人很好的。】
柊寒青断然道：“你不是alpha，你不清楚alpha都是什么德行，他跟你结婚，肯定会借口这病折腾你的。”
柊郁一时失语——其实这也是他心里的一个隐忧。
毕竟程先生很坦诚地跟他讲过，婚后需要他帮助渡过一下易感期。
而教科书上寥寥几笔的alpha易感期的讲述，也足够让他印象深刻。
【喜怒不定、占有欲极高、攻击性极强、性.欲极度旺盛……】
一连串的“极度”，严谨的教科书都这样写了，由此可窥一斑。
但他不可能在舅舅面前表露出这样的犹豫与担心，毕竟对方不太赞成这件事。
于是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柊寒青，轻轻摇头。
【没关系的，舅舅，我心里有数。】
【如果婚后有什么不对劲……我也会保护好自己和妹妹的。】
他镇定的态度让柊寒青冷静了不少，却也发了愣，盯着柊郁的脸看了半晌。
柊郁……明明是个男孩，又是beta，却偏偏最像她。
他张了张嘴，几乎是有些无力地说：“好……碰到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而他不会再像当年一样，失魂落魄地远走他乡了。
送一大一小两个小孩上了车后，柊寒青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终于从怀中摸出一张被塑封过的照片来。
照片上的女生端坐着，眼中是快要溢出来的甜蜜，而她身侧身着正装揽着她的beta则被涂黑了脸，乍一看去简直吓人一跳。
而年轻时的柊寒青则站在他们两人身后，臭着一张脸盯着镜头——小时候太穷，拍不起照片，等稍微长大了一点，姐姐却又碰到了那个男人，之后的每张照片都是他们三人一起。
让他不甘又难受。
他摩挲着那张照片，望着远处已经看不到的车影，忽地苦笑了一声，近乎是喃喃道：“姐，你现在不会正在骂我吧。”
但他好像跟当年一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了不知多久，两条腿都酸麻到没了力气，连路过的人都看了他无数眼，柊寒青才终于收起照片，往楼上走去。
他脑海中还无意识地思考着，忽地想到某件事时，他脚步顿住。
——等等，程慎之给福利院捐款，目的不会就是柊郁吧？？？
……
周末时，柊郁去了一趟城外的公墓。
当时潘有志是给柊寒玉物色了一块很昂贵的墓地的——不管怎样，这个漂亮又年轻的omega确实给他脸上增光不少，而他也真情实意地爱过她。
但柊寒玉执意选择了这里。
柊郁带了一束花过去，还带了些她爱吃的零食。
他此前并不知道妈妈喜欢玩魔方，这次还特意买了些纸魔方烧给她。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也都写在纸上，一并烧了过去。
火光跃动着，他坐在墓碑旁，抚摸着光滑的石碑，安静地坐了很久。
九十月的天气，秋高气爽，墓园里的菊花开了，微风抚过去，便轻轻地摇摆起来。
柊郁站起身，面对着墓碑，很郑重地按住心脏。
——不管怎么样，他会好好把晓晓养大的。
离开墓园后，柊郁又去了福利院一趟。
听完这件事后，宋院长只是静默地坐在原地，过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声。
“我年纪大啦，想不了那么多，你想清楚了就行。”
说着，她站起身轻轻抱了柊郁一下，“有什么事要记得跟我们讲，不要像你妈妈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柊郁应了。
他还想过要不要去跟高中的班主任说一下这件事——樊卓是他的儿子，在整个高中，柊郁能那么安稳地读下来，这两个人功不可没。
他很感激他们。
但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先瞒下来。
班主任对他的期望一直很高，他也清楚，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这么早就走进了婚姻，一定会很失望的。
……之后再说吧。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但以往没什么人声的别墅此刻却灯火通明，柊郁有些意外地走进去，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看到了一个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人。
程慎之。
他有些踟蹰地停在原地。
而他的父亲则陪着笑坐在沙发侧面，见他回来了，禁不住催促道：“快点过来，程先生都等了你快一个下午了！”
说着，他下意识擦了擦汗——在刚知道程慎之要来时，他第一反应就是给这个不着家的儿子打电话，把人叫回来，却被程慎之拦住了。
他不清楚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只能汗流浃背地听从对方的指令，带着对方在整个家里参观了一遍。
那时候他分外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确定好联姻这件事的时候，就立刻将柊郁的房间换成了别墅里最好的几间房之一。
但毕竟时间短暂，他也没亲自检查过，不清楚对方会不会看出什么不对来。
在对方停在柊郁原本的那个房间里，莫名其妙盯着某个地方看了很久的时候，潘有志一颗心简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
但他顺着看过去，横看竖看也没看到到底哪里有问题，于是只能试探性地喊了声：“程先生？”
程慎之这才收回目光，他在心中描摹着小床与白墙夹缝之间的那一只小鱼，状若无意地问：“遇遇平时会在这里待吗？”
咯噔一声，潘有志心想坏了，这人果然不太好骗，“嗯，嗯，这个房间比较安静嘛，之前小郁高三的时候喜欢在这里学，我就让人把这个房间收拾出来了。”
程慎之不置可否，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只颔首道：“知道了，走吧。”
之后倒是没再出什么岔子，但也足够潘有志心惊胆战了，擦着汗祈祷着柊郁早点回来。
时间走到现在。
柊郁换了鞋，乖乖地走到沙发旁，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程慎之。
【怎么了？】
程慎之伸手，将他散在鬓边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姿态亲密，看得潘有志眼皮一跳，惴惴不安地祈祷着程慎之最好什么都没发现。
他道：“来给你送些东西。”
“另外，我已经跟家里说了结婚的事情，他们很期待，也很喜欢你。”
柊郁知道这话没什么可信度——毕竟连面都还没见过呢。
但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又听程慎之问：“明天有空吗？”
他继续点头。
程慎之微微笑了，问他：“要不要去买点新衣服？”
柊郁顿了一下，有些拿不准。
是单纯给他买新衣服，还是说准备一些特殊场合要用的衣服？
……进展会不会有点快。
他犹豫着，更不安了。
【会不会有点麻烦您了？】
“不会，”程慎之道：“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试试婚礼上的礼服。”
这话让柊郁没法拒绝了，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易感期时需要穿的衣服。
他点点头。
【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明天来接你和晓晓。”
柊郁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晓晓也去？】
程慎之颔首，“让她来当花童，怎么样？”
这个提议终于让柊郁抿起唇，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来。
【我觉得，她会很开心的。】
简短的交谈就此结束，程慎之起身，道：“我带来的那些东西已经放进你房间了，其中有个棕色木盒子的，是我祖父送你的礼物。他身子不大好，我们婚后再去见他。”
见他点了头，程慎之又道：“如果碰到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的目光瞥了眼还站在一旁的潘有志，又补了一句：“那我就先回去了，遇遇记得要给我发消息。”
潘有志心知肚明，那一眼分明是对他的警告。
程慎之明显是发现了什么，就是不知道，那些事是他自己发觉的，还是柊郁告诉他的了。
但不论是哪种可能性，潘有志都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牵扯了一下僵硬的皮肉，露出一个笑来，“当然，当然，有什么事情也要跟父亲讲。”
柊郁眼里扯出点讽刺来，但他没表现出来，只低下头。
父子两人将程慎之送走后，潘有志才松了口气，对身侧人道：“以后别在外面待那么晚，尤其是婚后，总是那么晚回家像什么样子，到时候别人还要说我不会教儿子。”
柊郁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他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潘有志最初还有点疑惑，但很快就意识到那是柊寒玉墓地的方向，脸色跟着一变，“你——”
柊郁转头认真地看着他，左手四指覆住右手，往前倾斜，又收回。
这是潘有志为数不多认识的手语，在前些年，每次过年柊郁都会这样向他表示快乐和祝福。
是“恭喜”的意思。
但以前是新年，现在是为了什么？
为了庆祝他们的儿子结婚了吗？
“……”
潘有志彻底哑了，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鸭子，一张脸都憋得涨红，嘴张了又合，停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而柊郁没再回头，径自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时，他才有点疲惫地靠在门板上，眼睛酸涩，他捏了捏眉心。
不知道程先生的父母是什么性格，好不好相处。
如果程先生的家庭对他不满意……他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柊郁摇摇头，决定先把这些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都抛之脑后，进了浴室简单洗漱一下后，穿着睡衣走到桌边。
这下，柊郁后知后觉地发现，程慎之刚才说的“一些东西”实在是有点谦虚了。
这桌子是潘有志新定做的，柊郁也懒得将自己的东西都从之前的那个小房间里搬过来，因此桌上原本几乎是空空荡荡，但今天却被各种盒子堆满，堆了起码有两三层。
而最上方的那个盒子，则是那个程慎之特别描述过的、棕色的木盒。
柊郁探手取下来，入手只觉一阵温润的凉意，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柊郁看不出木盒的价值，但直觉也能告诉他，这绝对是个很珍贵的东西。
思及此，他态度更郑重了，怕摔到这东西，他干脆直接两手抱住木盒，坐在地毯上，随后伸手轻轻打开开口机关。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优雅而庄重的深绿色，随后，柊郁看到了一只铁制的、已经有些生锈的扳指。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试探性地往大拇指上戴了一下，大小居然刚合适。
他捧着自己的左手，左看右看了半天，也没从这枚扳指上看出什么特殊来。
他将戒指重新取下来，正准备收起来，眼尾余光却忽然瞥到什么，下意识地低头看过去，在戒指内侧，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程”字。
就算是再不懂，此刻看到那个字，柊郁也能知道，这戒指在程家大概是个特殊的东西了。
是每个“程家人”都要有的东西吗？
柊郁在心里胡乱猜测了一下，倒也没放在心上，把戒指放回去，又在房间里找了个地方藏好，这才开始拆其他东西。
程先生送来的东西非常多，上到电脑手机游戏机，下到一些潮牌衣服首饰鞋，几乎是将十八岁年轻男孩有可能喜欢的东西全都包圆，根本没想过收到这些礼物的主人会怎样烦恼。
柊郁苦恼地坐在礼物堆里，他对游戏没有兴趣，至于电脑的话，目前刚上大学还没用处，不过想必未来会用到，在这一点上，他很感谢程先生的体贴。
还有就是衣服……
柊郁之前在吴嘉俊身上看到过几次这个牌子，而每次吴嘉俊穿这个牌子的衣服鞋子时，总会有意无意向他炫耀。
也因此，他对这个品牌还算有所了解，而程先生送了他这么多衣服，不知道有多破费……
柊郁苦恼地叹了口气。
在经济这一方面，他完全不是程先生的对手。
或许……在对方易感期的时候，他可以再努力一下，尽可能让对方好受一点？-
周日一早，程慎之便将柊郁和柊觉接了出来。
最近柊郁太忙，很少带柊觉出来玩，也因此柊觉这次很兴奋，趴在车窗上叽叽喳喳。
但柊郁有些晕车，上车后便缩在窗边，任由妹妹在两人中间窜来窜去。
好在路上没用多长时间便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并非是柊郁先前想象的某个商场之类的，正相反是一栋完全没有任何标识的小楼，青瓦白墙，是很复古的设计。
一个扎着小辫的男设计师正等在最前，身后还跟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柊郁看不出他们的身份。
他莫名有点尴尬，握着妹妹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抬头悄悄看了程慎之一眼。
对方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只随意点了点头，对最前方的瞿总监道：“麻烦将新送来的衣服拿过来。”
总监连忙道：“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您和小先生来呢。”
程慎之低头想向柊郁解释什么，但目光触及那双眼时，却停了停，转了话题：“先让晓晓来试吧。”
“附近有个游戏厅，等她试完后，可以带她去玩一玩。”
柊郁迟疑了一下——那岂不是意味着，之后就是他和程先生独处了？
但这迟疑只维持了很短的一刻，毕竟柊觉年纪还小，他也不舍得让妹妹在这里无聊地等着，于是点点头。
他早就跟柊觉说了在婚礼上对方担任的职责，因此她十分积极，主动牵着那位女性设计师的手进了更衣室。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柊觉便哒哒跑了出来。
第一套是纯白色的吊带纱裙，走动时肩膀上的小飞袖也跟着一抖一抖，很是灵动。
柊觉跑到哥哥面前，转了一圈儿，层层叠叠的纯白段段裙摆便盛开来，每截裙摆上都缀着大小不一的百合花。
柊郁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裙摆，触感很柔软。
他弯下眉眼。
柊觉又有点害羞起来，捂着脸后退几步，噔噔跑回去，换了第二套出来。
第二套是及膝的花苞裙，腰带是棕色的，像是树枝一样，还挂了颗小小的橡果挂饰，脑袋上顶着嫩绿色的花环。
第三套非常特别，整体纯白，裙摆则是不规则设计，像是波浪般流淌而下，夹杂着羽毛点缀，背后还有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翅膀。
每一套都很漂亮可爱。
柊郁半蹲下身子，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最喜欢哪一套？】
柊觉犹犹豫豫，半天都选不出来。
程慎之道：“那就都带回去吧。”
柊郁睁大了眼，转头看向程慎之，有点急切地抬起手比划。
【这不合适吧。】
“毕竟哥哥的婚礼只有一次。”
程慎之揉了揉柊郁的脑袋，缓声却不容拒绝地道：“都带回去，到时候再让晓晓选。”
柊郁看了看柊觉，过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程慎之便让那名女设计师将柊觉带去了附近的游戏厅。
柊觉一离开，剩下的那两名设计师也躲到了角落，只剩下他和程慎之站在一起。
他本能地开始紧张，但等第一套衣服被取出来后，他悄悄松了口气。
那是一套看起来十分常规的白色小西服，裤子是微阔的版型，细节处有些别出心裁的小设计，但总体来讲还是十分保守的。
程慎之问：“喜欢这套吗？”
柊郁点点头，他有点不太适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西装本身比较成熟，但比常规款稍短些的设计很好地中和了这种感觉。
柊郁左看右看，觉得不算很违和。
他试探性地看向程慎之。
【就这套吧？】
程慎之颔首，“可以，遇遇喜欢就好。”
他轻快地点点头，还以为这就要结束了，正准备回更衣室换衣服，却被程慎之拦住。
“稍等一下，遇遇。”
他神情泰然自若，“来都来了，不如多试几套。”
柊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跟程慎之对视三秒，还是被年长alpha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说服了，迟疑地点了头。
最开始几套还非常正常，虽然细节处总有些别出心裁的小设计，但总体来讲还是十分日常的。
但从第五套开始，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柊郁看看设计师手里举着的衣服，再转头看看程慎之。
程慎之没跟柊郁对视，十分淡然道：“这套设计不错。”
柊郁表情有点僵硬地盯着衬衫领口那个深V，在心里大概比划了一下，总感觉能直接露到肚脐眼……
这不太好吧……
他犹豫着，但程先生和设计师的表情都太正常。
搞得柊郁都有点混乱了。
他思考了半天，而旁边两人都没催他，这让他心理压力都要上来了。
最终，他还是接过衣服，走进更衣室。
这套衣服的设计虽然大胆，但唯一出格的设计也就只有领口那个深V，领口旁边还设计了很多形似百合花瓣的装饰，上身后反而遮挡了一部分肌肤。
柊郁看着镜子，有点不太自在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心中松了口气——穿上后比他想象中好点，裸露的范围没那么大。
他从旁边的绒布中提起那条百合花项链，低头戴上，冰凉的百合花瓣贴着肌肤，他下意识打了个颤。
“叩叩。”
很克制也很轻的敲门声，柊郁意识到程慎之已经等了自己很久，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又整理了一下领口，这才低着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出来的瞬间，柊郁脊背忽地一寒，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的小动物般，本能地僵在原地。
过了片刻才终于想起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便见程慎之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神态有些严肃，像是在处理什么公务一般。
……错觉吧。
他悄悄松了口气，环视一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两个设计师都不见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程慎之面前，正犹豫要不要拍他一下，可程慎之却恰到好处地抬起头来，微笑着与他对视，称赞道：“遇遇好漂亮。”
灯光明亮，落在alpha眼皮上，打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暗色。
程慎之目光滑过领口层层叠叠的百合花瓣，还有那簇拥出的一条窄窄细缝，中心一点晃眼的白，就像是透过花丛去窥那一点春色般。
惹人手痒。
柊郁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泛起热意的耳朵尖，过了两秒才忽然意识到——程慎之的态度，好像他平时对晓晓的样子啊。
这让他更不由蜷了下手指，毕竟他可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那么多夸赞。
程慎之起身，从旁边落地架上取下第二套衣服，也是纯白色的，但或许是因为面料的不同，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惊人的柔软来。
目测，似乎也是衬衫。
柊郁松了口气——经历过第一套深V的折磨，他自信自己现在应该对一切都接受良好——直到他惊恐地发现，这衬衫似乎整个后背都是镂空的。
说是镂空，却又用几条细线勾连着，半遮半掩。
旁边还垂坠着几条像是海带丝一样的奇怪东西。
柊郁有点看不懂这设计，这对他来说还是太大胆了。
但程慎之还在看着他。
……毕竟后背也不算是特别隐私的地方，在学校里还时不时有人打完球直接裸着上半身出来——虽然会被保安追着跑，但再怎么说后背也是有布料的……对吧？
他努力与思想做着斗争，眼一闭牙一咬，决定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试一下。
但显然他有点搞不懂这过于繁复的设计，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穿好，还差点把那些细线给弄断，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将裤子换上。
与上一条宽松的、微阔版型的裤子不同，这一条裤子绷得很紧，甚至让柊郁怀疑就是根据自己的腿围来做的。
他很少穿这样显露身材的衣服，一时间都有点不太自在，不敢抬眼看镜中的自己，这时门外又响起了几下敲门声，柊郁意识到自己让程先生等久了，顿时有些急躁起来。
但奈何再急，这件衣服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让他研究明白的。
柊郁有点沮丧地放弃了，干脆直接先找到两个袖口套进去，至于那些海带丝，就让它们随意地垂在两边，便急匆匆过去给程慎之开门。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小缝，程慎之眼眸微动，他回忆着之前看过的服装设计图，很彬彬有礼地问：“遇遇是碰到什么困难了吗？”
“需不需要我帮助？”
柊郁最开始打开门，其实只是想跟程慎之说一声，让对方再等等的。
但在这样的注视下，他鬼使神差地后退了一步。
【麻烦您了。】
……反正，他已经把衣服穿上了。
只剩下一些细节的整理需要帮助。
眼睫抖了抖，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将alpha迎进来，随后转过身。
程慎之呼吸一滞。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才终于举步走近，不知为何声音比平时更哑了些，“不麻烦的，遇遇。”
但柊郁完全没注意到。
alpha离得实在是太近了，灼热的呼吸几乎都要落在他脖颈——他本能地想要逃开，大脑中有根弦跟着绷紧了，对柊郁一遍遍说着危险。
可主人却全然忽视，甚至可以说是否定了身体对他发出的警告。
因为，程先生分明是个好人。
柊郁努力将心态摆正，他并不希望自己对alpha几乎是本能的抗拒让程先生、他未来的丈夫察觉到，并为此而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毕竟程先生是个很好的人，解决了目前柊郁最为困惑的难题，他不希望伤害到对方。
他努力将呼吸放缓，让不受控发着抖的脊背一点点顺服地平静下来，可事与愿违。
越是想要平静，他的听觉便越灵敏，alpha缓慢而深重的呼吸声、指尖穿梭布料所发出的轻微声响，一切一切都让柊郁难以忽略，他垂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祈祷着时间过快一点。
“遇遇，”身后人忽然叫了一声，柊郁下意识打了个颤，回过头想要去看他。
“抱歉，”alpha先是很绅士地道歉，随后才说：“冒犯了。”
……什么意思？
柊郁还有点迷茫，没反应过来，可下一秒，alpha温热的掌心稳稳地贴上了他赤裸的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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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见家长
柊郁腿一软, 好险才没直接摔下去，他全身的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了后腰那一小片肌肤上。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分外明显，他甚至错觉能感受到指腹上的茧。
他从来不知道, 自己对另一个人的触碰会这么敏.感。
他努力想稳住身子, 让自己不要发抖, 可脑子却越来越乱。
……整理一下那些丝带, 居然要这么麻烦吗？
程慎之垂眼。
掌心稳稳地托住后腰窝，那一点凹陷的曲线刚好可以被他把.玩，可程慎之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仿佛他只是在单纯地帮自己未婚的伴侣穿衣而已。
他不紧不慢地攥起那一点丝带花边，“抱歉，遇遇，这个设计我需要研究一下。”
……原来是这样。
柊郁想要道谢，但是他没办法转过身, 指尖无措地抓了两下。
可程慎之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 很自然道：“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柊郁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一点。
程先生真的非常体贴, 非常懂他。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非常正确。
与此同时, 程慎之握住花边上的那一点刺绣，顺着脊背的弧度往上了一点。
“！”
柊郁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程慎之立刻道：“抱歉。”
他解释道：“这些带子要系在一起。”
柊郁明白是自己反应太过激了,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忽略掉所有奇怪的感觉，捏着指尖不安地想要道歉，或者道谢。
但是程慎之看不到。
他张了张嘴, 嗓子里依旧发不出哪怕一点声音。
他又有点挫败地吐了口气。
“很快就好了，遇遇忍一下。”
程慎之安抚着, 他清楚地看到柊郁按着指示，一点点放松了身体。
好乖。
程慎之垂眼看着掌心下那抹雪白，清楚地感受到了齿尖在发痒。
……许见谦给的抑制剂，怎么一次不如一次了。
他皱了下眉，敛眸认真地将系带一层层系好，到最后放开手时，海浪般的丝带顺着少年人清瘦笔挺的脊背蔓延而下，遮住大部分的肌肤，只在走动间露出一星半点的春光。
程慎之喉结微微滚了滚，“……很漂亮。”
柊郁原本还不太自在，但在穿好后，走到镜子前一看，顿时松了口气——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把大片的肌肤都裸.露出来。
他试着转了个圈，动作幅度稍大的情况下，也只会露出一点肌肤，这让他更放松了。
而程慎之始终站在一旁，含着点笑意看他。
被这么注视着，柊郁不大好意思地慢慢停下来，手脚都乖顺地放好，也是在这时，他才忽然注意到，程慎之也换了一套衣服。
alpha肩宽腿长，着一身深色西服，剪裁凌厉的戗驳领将独属于alpha的攻击性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还是程慎之第一次在他面前穿西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就往上走，顺着扣到最上一颗的衬衫领口，一直停留到微微滚动着的喉结，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点，过了几秒钟，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耳尖腾一下冒起热气，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恰好注意到了对方左手上所戴的黑色半掌手套。
袖管也是黑色的，在两种黑色之间，那骨节分明的白色便格外惹人注意，柊郁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直到指节曲起，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柊郁才猛地回神，不知道程先生有没有注意到他冒犯的目光，总之简直是逃一样地抱起第三套衣服，仓皇窜进了更衣室。
而程慎之停在原地，注视着柊郁的方向，过了片刻，才若有所思地抬手，碰了碰喉结。
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柊郁抬手按着自己心口，在凳子上缓了快三分钟也还没缓过来。
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犯病了——但这些天他一直很规律地吃药，按理来讲应该不会才对。
他拍拍自己的脸，又怕程先生等急了，干脆直接开始换第三那套衣服。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心跳的问题了。
他将那件衣服，也或许说是裙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是看了又看，十分不可置信。
这是裙子吗？
是不是拿错了？
他犹豫着想要出去找工作人员，但是想到方才发生的事，还是没勇气走出去，死马当活马医一样摸了半天，终于从角落里摸出一条短裤来。
原来是有裤子的。
他松了口气，将衣服裤子摆在一起看了看，觉得有点眼熟。
似乎很像邵文瑞爱玩的那种游戏里的神职人员？唔，好像是叫什么……唱诗班？
他不太确定，但不管怎么说，这套衣服都比前两套好多了。
……
这次，程慎之还没来得及敲门，柊郁便主动走了出来。
看清的瞬间，程慎之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少年人纤细又笔直的两条腿，脚趾有些不安地蜷起，踩在同样雪白的、毛茸茸的地毯上。
这套衣服并没有设计鞋子，甚至工作人员介绍说——设计师的意思就是，这套衣服最适合裸足。
长袍太长，短裤又太短，以至于哪怕程慎之清楚地知道这套衣服的设计，乍一眼看去，仍只能看到那两条纤细雪白的腿，还有微微泛着粉的膝盖。
而少年人脸上慌乱又无措的天真神情，更显得他像是误入凡间的天使，被捕获，被圈养。
程慎之轻抽了口气，简直不敢再看，声音哑得厉害，“遇遇……好漂亮。”
柊郁有点不太适应地拽着衣角，但这一套对他来讲比前两套好接受多了——就当自己是穿了一条大T加短裤而已。
但……配饰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毛绒绒的天使翅膀，还有配套的光环都太幼稚了。
以及一个黑色的、皮质的带子，他不知道是什么。
比划着往脖子上套，又太宽松。
想着或许程先生并不知道他偷了懒，便将所有配饰都放在了更衣室里。
但现在看程先生的表情，似乎并非不知情的样子。
柊郁只好有点窘迫地解释。
【我觉得翅膀太幼稚了。】
程慎之缓声应道：“嗯，是很好看。”
柊郁：“……？”
他有点茫然地眨了下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指尖，还以为自己说错了。
程慎之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确实有点。”
他道：“我认为这套不太合适作为婚礼的礼服，遇遇觉得呢？”
柊郁松了口气，用力地点点头。
【我觉得第一套就很好！】
程慎之失笑，他难得见柊郁这么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不过……
或许许见谦开抑制剂还是太保守-
两人把衣服换回来，离开更衣间，瞿设计师正在外面等着他们。
“您二位更中意哪一套呢？还是说想再试试？”
问的是两人，可目光却分明只看着柊郁一人。
柊郁忽然听到一声细小的电流声，他下意识循着声音望过去，目光聚焦到天花板墙角处一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上。
程慎之皱了下眉。
旋即，摄像头晃了晃，响起一道带着电流声的清朗嗓音：“我觉得第二套最适合遇遇。”
是完全没听过的声音。
柊郁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转头看向程慎之，却见alpha目光沉沉，过了片刻才从薄唇中吐出一个字来。
“爸。”
……诶？！
几分钟后。
柊郁有点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他身侧是神情实在说不上好的程慎之，对面则坐着个神情轻快的omega。
对方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穿着简单却不失设计感的白衬衫，袖口宽大，下身的黑色西装裤勾勒出漂亮的身材曲线，正笑吟吟地看着柊郁和程慎之。
而他身旁的alpha则不好相处得多，与程慎之极为相似的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父子二人对视间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都立刻收回了目光。
气氛尴尬到有几分灼热，让柊郁简直是坐立难安。
片刻后，是许明宜主动道：“我是程慎之的爸爸，这是他父亲，遇遇，初次见面，你好呀。”
程光济也跟着点了下头。
柊郁本能地看了眼程慎之，这才尽可能镇定地站起身，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嗓子，随后朝对方浅浅鞠了一躬，尽可能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尊敬。
“诶，不用这样，你快坐快坐。”
许明宜笑得眯起了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道：“我本来以为我这儿子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没想到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找到遇遇这样好的孩子……这是我们送你的见面礼，不要推辞。”
他说着，程光济默默从自己西装口袋里取出张银行卡，推到柊郁面前。
柊郁去看程慎之。
程慎之道：“收下吧。”
柊郁这才收下，又朝对方比了好几下谢谢的手势。
许明宜观察着他们两人的相处，微微挑了下眉，觉得有趣。
但他没直接点明，而是拉着柊郁又家长里短问了几句，像是柊郁的学业，还有柊觉在学校里的状况什么的。
怕他着急，还主动拿出了个平板，示意可以在这上面写写画画。
本来柊郁还有些拘谨，但许明宜的态度实在和善，让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高中时的语文老师一般，他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警惕。
许明宜笑着说：“我小儿子、还有我的学生都跟你一般大，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亲近。”
柊郁有点腼腆地笑了笑，许明宜正想伸手摸摸小孩脑袋，却冷不丁听程慎之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儿子都要结婚了，我还能不回来？”许明宜嗔怪一声，又说：“我连夜赶了几天工，出了设计稿，现在看看，遇遇穿上的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想拉柊郁的手，言辞恳切问：“遇遇以后愿意来我的工作室当模特帮帮忙吗？不会耽误你学习的。”
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柊郁，就被程慎之截断，“小弟还不够你折腾吗？”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尤其是程慎之还是为了维护他。
柊郁本能地感到不安，犹豫片刻，他悄悄往程慎之的方向倾了一点，像是察觉到危险，躲到饲主身后的小仓鼠一般。
许明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无奈地解释道：“你小弟跟遇遇长相又不是同一挂的，就刚才那套天使的，你弟穿上肯定跟个假扮天使的小恶魔间.谍似的。”
说着，他忽地嘶一声，抵住自己下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自言自语道：“这样设计似乎也不错……”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程光济便补充道：“还有，裴家要办宴会，小然想亲手给他哥做衣服，你爸回来给他掌掌眼。”
说的是隔壁市的裴家，现在的当家人裴端明。
程慎之在生意场上也跟对方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但好在对方唯一认下的私生子弟弟学了服装设计，拜了许明宜这个国际闻名的设计师当了老师，也因此裴端明在生意场上还算是给他面子。
再加上一些机缘巧合的事，他们两人如今也算是朋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裴然前不久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宴，他人虽然没到场，但让助理送了礼物过去。
程慎之嗯了一声，接着问：“什么时候走？”
程光济：“……”
程光济：“等你结完婚，过两天就走。”
程慎之这才露出点满意的表情，勉为其难地关怀了一下：“接下来准备去哪里玩？”
“南半球那边吧，具体得看你爸怎么定。”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旋即，瞿设计师有些歉意地推门走进来，对着柊郁道：“刚才小白托人过来和我说，晓晓在游乐园碰到了以前的同学，想继续一起玩，可以吗？”
柊郁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在以前那个贵族学校，虽然有孩子欺负妹妹，甚至把柊觉从二楼推了下去，但同时也有很多友善的同学。
而柊觉人缘一向不错。
他点点头，旋即看向程慎之，正思考着自己要怎么主动提出离开——晓晓一向很乖，也很黏他，就算是碰到了许久没见的朋友，也不至于直接把小孩魂勾走。
所以……程先生支开他，是想跟父母单独说些什么呢？
程慎之安抚地拍了拍他手掌，道：“遇遇先去找晓晓吧，我跟他们再说几句。”
柊郁点点头，起身跟程光济、许明宜告了别，跟着瞿设计师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便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过了片刻，许明宜先一步开口：“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你跟遇遇到底怎么碰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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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婚前财产认定
许明宜了解自己的孩子。
就算中意柊郁, 那也绝对会按部就班地来，从追求到确定关系，从谈恋爱到求婚, 一步都不可能少。
见家长这一步虽然可能会省略——许明宜对于他们两个在前两个儿子的成长过程中到底有多缺失, 扮演的角色有多不负责, 还是心中有数的。
但也不可能对家里人绝口不提, 第一次提起，就是要结婚。
闻言，程光济也看向程慎之, 父子那双肖似的眼眸对视着，过了片刻，程慎之才道：“他是我的伴侣。”
语气不容置喙。
程光济皱了下眉，还想说什么，却被许明宜按住。
许明宜温和地对着长子笑了笑, 道：“看来慎之很喜欢遇遇。”
没得到回应, 他也不恼，接着道：“我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既然你们已经互相选择了对方, 那就好好过, 不要像我们年轻时那样……”
说到这里，他自知失言, 连忙住了口, 小心翼翼看了眼程慎之的神色，见对方没什么异样，这才重新道：“说起来，你们准备要孩子吗？”
“遇遇年纪还小, 身体也不太好，这事不要在他面前提。”
程慎之的声音很平静, “更何况，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当好一个父亲。”
这话说得对面俩人都不敢接话了，过了片刻，许明宜才讪讪地笑了一声，“噢，噢，没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我们不会插手。”
说实话，他本来都做好了大儿子二儿子要单身一辈子的准备了，没想到在他彻底心灰意冷时，事情却突然有了转机。
不过，他们本来也不怎么敢管这个孩子。
一是对方是老爷子带大的，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二则是这孩子能力实在太强，高中毕业便进了公司，一路从底层做起，短短几年内就让一众元老心悦诚服。
于情理于实力上，他们这当父亲的都实在是不占优势
总而言之，不管究竟有个什么内情，身边有个伴就是好事。
他试探问：“那你弟那边，有情况了吗？”
程慎之和许见谦是双生子，那孩子今年也三十了，铁树一个，大哥都开花了，那位连个花骨朵都没长。
程慎之掀了下眼皮，道：“您自己去问他吧。”
许明宜又不说话了。
程慎之便看了眼手表，距离柊郁出去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便起身道：“那我先走了。您二位下次回来，记得提前说一声。”
程光济和许明宜听了这话，便心知肚明对方对他们今天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跑过来见柊郁的行为有些动怒，自己也忍不住心虚。
程慎之回过头，看向程光济，最后说了句：“不过，我会去当个好丈夫的。”
话音落下去，两人都愣了下，还想开口，程慎之已经关上了门。
室内待得太久，难免有些烦躁胸闷，程慎之深吸了一口气，下楼时看到柊觉正抱着哥哥的胳膊，两小只坐在沙发上，亲密地凑在一起咬耳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柊觉先一步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敏捷地抬起头，看到他时快乐地朝他招了招手，“这里这里，程哥哥！”
柊郁的目光也随之转过来，他拉着妹妹站起来，抿起唇冲他笑了笑。
程慎之看着他们，笑了一声，主动走过去，指尖微微勾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垂在了腿边，他说：“走吧，送你们回去。”-
周三下午，是A大固定的“实践日”，对于他们大一的学生来讲，则是完全没有任何负担的一个小小假期。
程慎之则带着柊郁去见了心理医生。
诊室与医院其他科室的装修不同，被设计得十分温馨，触目所及都是柔和的颜色。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的奶奶，神情和蔼，让柊郁不由自主想起了宋院长。
“你好，我姓秦，今天由我来为你做评估。”
纸质的量表被推过来，秦医生弯下眼睛看着柊郁，温声道：“我已经了解过你的基础情况，我们先做一个量表，好不好？”
量表上问题不少，柊郁低头认真填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动作很轻，他写得不算快，每个问题都会停留几秒。
秦医生与程慎之对视一眼。
过了十几分钟，柊郁填完表，递交给秦医生。
秦医生接过量表，没直接翻看，而是道：“辛苦了——我可以喊你遇遇吗？”
柊郁看着她，认真点点头。
秦医生总让他想起宋奶奶，因此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那遇遇今天还想继续吗？”
柊郁能感受到对方对待自己时有些小心翼翼。
他点点头。
【可以继续。】
秦医生便起身将两人带到隔壁的沙盘室，确认和柊郁讲清楚了，这才道：“那我就先出去了——程先生留在这里，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柊郁摇头。
“好，等你摆好了，可以出来喊我。”
房门被轻轻带上，柊郁看着这个暖色调的世界。
连边角都是圆润的。
他有点不大适应，下意识去看程慎之。
程慎之动手将角落里的两个沙发拎了过来，摆在距离沙盘大概半米的位置外。
柊郁想了想，没走过去，转而走向旁边钉在墙壁上的架子前，看了片刻，伸手从中取了一个小篱笆。
他绕回来，盯着偌大的沙盘看了半天，最终谨慎地选择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将篱笆下半截埋进沙子里，严严实实地围起了一小片空地。
随后，他又挑了个色调很丰富，仿佛童话中森林里的小屋一般的木屋，放在篱笆中间的空地上。
小屋前，则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女性人偶。
柊郁认真地看着沙盘，在小女孩人偶前放了个糖果罐，在女性人偶面前放了架小小的钢琴。
放下钢琴后，他看着那个小小的世界，轻轻微笑了一下，才转身去拿了一个男性人偶过来，想了想，他将那个男性人偶摆在了一个稍微远些的地方。
他觉得可以了，眼角余光却不小心往后瞥了下。
柊郁连忙又跑过去，拿了另一个更高大些的男性人偶过来，只是在放进去前又犯了难。
犹豫了好半天，他最终将那个人偶摆在了篱笆墙的最外围。
……
秦医生进来后，目光在沙盘上停留了几秒，问柊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
“辛苦你了，今天先到这里吧，”秦医生问：“这个沙盘，你希望我保留它到下次见面吗？”
柊郁迟疑了两秒，目光扫过沙盘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房子，他点点头。
【辛苦您了。】
“没事，”秦医生微笑，“我不会让其他人动它的，你放心。”
三人走出沙盘室，秦医生走到办公桌前，整理了一下那些纸质版文件，“你现在的失声，目前不排除心理方面的诱因，但程度很轻，你愿意的话，以后定期过来，我帮你针对性疏导。”
柊郁点点头，秦医生抬手，“加个联系方式？”
“之后要过来的话，提前一天跟我联系。”
叮嘱完，秦医生又问；“我现在要和你家属沟通一下，你介意吗？”
柊郁摇头。
毕竟他们马上就要结婚。
而且，对于方才摆沙盘时将程先生摆到最角落位置的事，他心里其实是有一点愧疚和心虚的。
因此，他主动在纸上写道：【我不介意，您和他说吧。】
说完，他又看向程慎之，示意对方自己在外面等他。
房门被关上，程慎之沉声问：“怎么样？”
秦医生看着紧闭的房门，语气轻松了点，“状态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他是个很坚强的孩子。”
“他确实很优秀。”
秦医生：“等再多聊几次，建立初步信任后，我会尝试问问他失声当时的具体情况……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的话，你可以多陪陪他，给他营造一个安定的环境，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之后的生活紧锣密鼓，试完婚服的下一周，柊郁便投入了紧张而繁忙的复习之中，一次期末考试差点要了半条命去。
手脚虚浮地从考场出来后，便又被不同的人拉去为婚礼做各种准备，才刚满十八岁的柊郁这才意识到，结婚到底是个多麻烦的事情。
像之前的试婚服都不算什么了，之后的婚礼地点、仪式等等虽然也很麻烦，但柊郁也还能应付得来——具体体现为各种册子流水一般从面前滑过，柊郁从一开始的仔细察看认真挑选，变成后来的两眼放空，只顾着点头敷衍地嗯嗯。
看得程慎之有几分好笑。
过了这一关，紧接着而来的又是各种婚前财产的认定，各种文件合同像雪花一样堆叠在柊郁面前，白纸黑字晃花了他刚被考试折磨过的眼。
他知道这很重要，也很想看清，却奈何两眼无神，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只依稀记得好多“信托”“基金”等等等之类的字眼。
让人发晕。
坐在他们两个面前的律师看看两人，轻咳一声，拿起合同抖了抖，见柊郁看过来了，这才开始一字一句念合同。
念了没两句，柊郁就开始重新放空。
程慎之轻咳了一声。
柊郁一个激灵，连忙回了神，律师也心领神会，以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一遍词条：“……保护您的婚前财产，包括且不限于婚前所有以及在婚后以任何形式进行的转化，您拥有完全的独立管理权，程先生无权干涉……”
听到这里，柊郁有点讶异地看了程慎之一眼，而对方双手交叠坐在椅上，矜贵又优雅，看不出一点异样。
犹豫了一下，柊郁还是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下对方袖子，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但还是小小地比了个谢谢。
做完，他就立刻移开视线，认认真真去听律师的解释，可这时，垂在桌下的袖口却忽然也被轻轻拉了拉。
程慎之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凑过来，说：“不用谢，遇遇，这是我身为丈夫应该做的。”
柊郁有点慌乱地抽回手，简直像是上课被同桌拉着说小话开小差的乖学生，第一反应是抬眼去觑律师，见对方神态如常，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律师假装没看到对面这对新婚夫妻私底下的交流，仍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接着道：“程先生在几日前，已经为柊先生设立了信托基金，具体如下……关于程先生的个人资产……婚后股权收益共享……”
又是一大段话，柊郁认认真真地听完，发现——这份协议，是完完全全偏向他的。
这让他有点不安地抿了抿唇，下意识又看了眼程慎之，恰巧对方也正抬起眼，两人的目光顿时撞在了一起。
“遇遇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程慎之声音很慢，像是怕吓到他一样。
而坐在对面，由程慎之委托的那名律师——是的，刚才负责为他们讲解的，一直都是柊郁委托的那名律师。
在最开始得知结婚前居然还要签合同时，柊郁整个人都很无措，他还太年轻，连大学生最有可能接触到的实习协议之类的合同都没签过，更遑论这种？
而程慎之又早早进了社会厮杀，经手的单子合同不知凡几，柊郁当时甚至都想去找舅舅求助了。
可他清楚地知道舅舅在这方面也帮不上他。
但柊郁还没慌多久，便得知程慎之已经出钱为他聘请了一名律师，那名律师主动前来单独找过他，将所有事情都掰开揉碎为他讲明白，甚至还与他签了一份合约。
“这是我的名片。您可以去网上搜索一下我的名字。我保证，在这件事上，我绝对忠诚于您的利益。”
柊郁蜷了下手指，努力装成大人的样子，生疏地跟律师们，还有程先生进行着交涉，一直到今天。
程慎之委托的律师姓李，此刻正整理着手上的文档，公事公办地补充说：“如果柊先生还有什么疑惑的点，我们也可以先记下来，之后再进行讨论。”
停了下，他状若不经意道：“不过，这样的话今天大概就公证不了了，需要再往后推。”
但已经不能再拖了。
再过两天就是婚礼，婚礼后柊郁便马不停蹄地得去上学。
时间很紧迫，他抿了下唇，还在犹豫时，却听身旁人道：“让我们单独谈谈吧。”
两名律师对视一眼，将手中的合同放下，颔首道：“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门被拉上，公证室内只剩下了程慎之和柊郁两人。
这个话题有太多名词涉及了柊郁的盲区，他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来，用黑笔在上面写字。
【这份协议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程慎之抬了下眉，“哪里不对？”
柊郁停了一下，想要措辞，但无论怎么想，似乎都没办法很好地为这份协议定性，于是他只能犹豫着写下。
【我觉得不太公平。】
程慎之适时地提出了疑问：“遇遇觉得哪里不太公平？”
【关于婚前财产这里。我很感谢您的让步，妈妈留下的那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话，我不会动的。】
他飞快地瞟了眼程慎之。
【可您的财产收益跟我共享，是不是不太好？】
被那双深色的眼紧紧攫着，柊郁越写越紧张，下意识地想要去捏指尖，又生生忍住。
可alpha过于优越的五感却清楚地将少年人所有的细微动作都捕获。
程慎之微微眯起眼，没正面回应柊郁这话题，而是不紧不慢地抛出反问：“所以，遇遇是打算将来跟我离婚吗？”
这莫须有的污蔑顿时让柊郁怔然地睁大眼，瞳孔都变得无措而圆溜溜了，他很震惊地看着程慎之，张了张唇才想起来自己发不出声音，又着急地抬起手飞快比划。
【您怎么会这么想？】
“遇遇想说，很讨厌我？”
程慎之微微压近了一些，语气也压低。
柊郁瞠目结舌，拼命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摆到一半，他又忽然意识到，可能正是因为他太着急了，比划得太快，才让程先生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于是他又强行压着自己把速度放慢，很努力地将话题掰回去。
【我没有想离婚。您为什么会这样想？】
alpha的目光在那急得泛上一层薄粉的唇上停留片刻，而后，他神态自然地看着柊郁，不紧不慢地强词夺理：“如果遇遇不打算跟我离婚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在乎我的财产如何分配呢？”
柊郁被问住了，他愣在原地加载片刻，终于理解了对方的逻辑，却还是为此感到手足无措。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觉得……】
他迟迟说不出来，可偏偏程慎之这时候既不体贴、也不绅士了，故意追问道：“觉得什么？觉得我们很快就要离婚吗？”
那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了点，眉心也跟着折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柊郁几乎要错觉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谴责意味，这让他更无措了，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指暂停了半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慎之见好就收，不再故意逗人玩，将声音也放缓了点，“所以，你看，遇遇，这没什么公不公平的。”
他试探性地伸手，将人拉近了些，低下眼，与柊郁对视着。
他听着少年不稳的呼吸，缓声道：“我们是一对伴侣，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在我面前不用想这么多，好不好，遇遇？”
太近了。
柊郁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可对方却要他回答，于是呼吸断断续续，他的目光也断断续续。
想躲开，又觉得太不尊重。
【我知道的……】
程慎之的目光凝在他脸上，迟迟没有后退。
柊郁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了，他想后退，但退无可退，于是只能轻轻地去拽程慎之的袖口。
像是试探，又像是求助。
程慎之却仍紧紧盯着柊郁，眼里不带笑意，也让柊郁更不安了。
程慎之轻声问：“等到婚礼上的时候……”
声音太轻，柊郁没听清后面的话，下意识地歪了下头。
于是程慎之微微笑起来，又重复了一遍：“婚礼上会有接吻的环节，遇遇可以接受吗？”
柊郁：“……！”
==========作者有话说:==========
这是哪里来的大尾巴狼啊
第26章 晚安
是夜, 柊郁蜷在床上，柔软的被子将他团团围住。
他缩在被子里，两手握着手机, 腮边泛着红。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耳垂也跟着一点点泛上红, 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像是怕呼吸声会惊扰到谁，从而让别人发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似的。
看了不知多久，目光触及到某个字眼时, 他整个人一抖，仿佛要烧起来了，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被子一抖，他直接将脸都埋进去，不敢抬头了。
但方才看过的所有字眼都牢牢地刻在了他脑子里, 现在还不停地旋转飘荡, 让他完全无法忽视。
——最开始，他只是想搜一下“接吻的技巧”、“接吻的感觉”这一类很基础的东西。
毕竟他已经答应了程先生。
但……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路鬼使神差地跟着那些关键词，就走到了“如何做.爱”、“alpha和beta怎么上.床”这一步。
在上半年时他已经满了十八岁, 网络对他彻底没了限制, 但柊郁之前对这些兴趣缺缺，也不觉得自己会很快接触到，于是从来没往这方面找过。
直到今天。
他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起了方才惊鸿一瞥，瞟到的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的图示。
他甚至没敢搜索更过分的东西, 那些视频动图他都不敢看，只能可怜巴巴地搜索一些文字描述, 结果没想到，那篇文章的作者居然贴心地在文章末尾附了一张剪影动图。
虽然没有人脸，也黑乎乎一片，但柊郁在看到的瞬间，还是被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是这样的吗？
他呼吸有点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仿佛做贼一样，猛地抽回手，脸更红了。
他用力地揉了揉脸，想要将脸上的温度降下去，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些文字。
什么贴过去，唇齿交缠……
说实话，柊郁现在有点后悔，当时答应程慎之在婚礼上接吻的请求了。
但似乎拒绝也不太好，毕竟他们将要结婚，夫妻之间亲吻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等等。
柊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结婚那天晚上，是他们的新婚夜。
也就意味着……他跟程先生要睡在一张床上？！
意识到的瞬间，他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他才十八岁，连恋爱都没谈过，最习惯的亲密接触也不过是抱一抱妹妹，但随着柊觉逐渐长大，他也很少主动这么做了。
再往前追溯，也只有柊觉刚出生那两年，他会在妈妈的引导下亲一亲妹妹的脸蛋。
而现在，别说跟alpha直接睡在一张床了，就是跟alpha拥抱之类的，柊郁都没经历过。
这下好了。
直接进入到最亲密的婚姻关系了。
他将脸埋进枕头里，跟摊饼一样把自己瘫在床上——感谢潘有志最近给他新换的这张床，要是以前的那个房间，他的床是绝对没办法让他这么肆意的。
柊郁闷了自己一会儿，把自己闷得快缺氧了，才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泛着嫣色的脸。
他想好了。
不管怎样，婚后他肯定会履行自己的义务的。
就算新婚夜没有……等到程先生易感期的时候，他也不会拒绝的。
只是……
柊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是全然没有经验的。
在几周前那个晚上，他跟一个陌生的alpha上了床。
他没看清那个alpha的脸，连对方的信息素也不曾记得，隐约朦胧的记忆中，只告诉他那似乎是个男性alpha，信息素的味道很好闻。
起码他的身体没有排斥。
再之后……再之后的事情柊郁也不记得了，那个alpha的手很稳地按住他，他当时好像哭得很厉害，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医院。
只是之后各种事接踵而来，他完全忘了将这件事跟程先生讲。
如果说之前还好，那经历了今天之后——程先生对他如此坦诚，如此体贴。
他们是伴侣，那他也理应对程先生坦诚。
柊郁犹豫了好久，才将手机拿过来，点开与程先生的聊天框，思索着敲敲打打。
不知道程先生会不会介意这件事。
如果对方很介意的话，现在取消婚礼应该也来得及。
他犹豫着，慢慢打出一行话，又再三推敲过，这才心一横眼一闭，按下发送。
【o<：程先生，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之前是有过那方面的经验的。】
发完，他就紧张地把手机扣到床上，又闷了自己两分钟，这才拿起手机，没想到程先生居然已经看到了消息，还回复了。
程先生只回了很简短的三个字：【哪方面？】
柊郁咬住唇，指尖有点发抖地敲着屏幕回：【是亲密关系那一方面……性之类的。】
这次他没敢再把手机扣住了，在心里默默祈祷了十几秒，却迟迟没见到对方回复。
他从趴变为坐，咬着指尖又等了十几分钟，程慎之还是没回他。
是很介意吗？还是说在忙？
柊郁不明白，他紧张地揪着被角，一抓一放，又焦躁地等了五分钟，都打算直接跟程先生说解除婚约的事情了，而这时对方的回应终于姗姗来迟。
【程：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看到这句话，柊郁终于松了口气，但因为刚才那接近二十分钟的等待，他心中还抱有疑虑，犹豫了两秒，慢慢打出一行字：【您还在忙吗？】
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程慎之便又发了一条消息。
【程：遇遇，那是你的过去，是你的选择，我没什么资格去介意的。】
柊郁盯着这行话，陷入沉思。
……有点奇怪。
但柊郁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盯着聊天框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只好犹犹豫豫地问：【您是还在忙吗？】
【程：嗯，刚结束。】
柊郁情真意切地感叹道：【好辛苦。】
看到这话，程慎之眼里泛起点笑意，连方才的不愉与烦闷都消了大半。
坐在他对面的许见谦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两眼，敲敲桌子，“信息素，信息素收回去，影响结果了！”
程慎之瞥了对方一眼，没说话，重又垂眼看向屏幕。
【o<：那您是不是要去洗漱了？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程：没有。事实上，你能主动来找我，我很高兴。】
他的目光落在柊郁最后一句话上，心知肚明是自己刚才的沉默把人吓到了，于是斟酌着语气，问了个自己很久前就在思考的问题。
【程：遇遇，我可以问问，你的网名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问题一出，对面登时进入“输入中”的状态，程慎之仿佛已经看到了柊郁在屏幕后面敲敲打打的样子，眼底不由泛起笑意。
【o<：说来有点不好意思……您有没有感觉，“<”会很像一条简笔画小鱼？】
【程：所以，是小鱼吐泡泡的意思？】
对面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程慎之指尖虚虚点了下小猫脑袋。
……可爱。
又与柊郁闲聊了几句，看着小孩语气重新变得大胆了点，这才觉得心里彻底舒服了。
在意识到自己感情变化的瞬间，他心中有点微妙。
他仿佛……在给一只刚拐回家的小猫顺毛。
这无端的联想让他哂笑，笑得对面的许见谦莫名其妙。
但程慎之没管许见谦在想什么，属于alpha的恶劣让他蠢蠢欲动，想再从这只好不容易被顺了毛的小猫身上讨点利息，于是他很理所应当，可语言却故作体贴，问柊郁：【那遇遇可以跟我说一句晚安吗？】
他忽然就有些遗憾，自己还从未听到过柊郁的声音。
等了两秒，迟迟没等到对面的状态变更为“输入中”，聊天框也安安静静。
程慎之正要发消息，屏幕上却忽然跳出来一个短短的视频。
背景昏暗，看上去像是在床上。
他正要点击播放，却忽然抬眼看了下对面人，唇角又扯平了点。
他戴上耳机，这才点击播放。
最初的视角有些摇晃，耳机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柊郁正在找角度。
很快，镜头转了个方向，特写一般露出少年人大半张脸，漂亮得让程慎之微微屏息。
但他自己似乎被这个视角吓了一跳，连忙拉远，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固定住镜头。
随后，他端端正正地坐稳，抬起右手，大拇指平放，其他四根手指则竖起来，从眼前一路落到胸口。
是太阳落下的意思。
指尖捏合住，往下轻快地一按，是“安”的意思。
程慎之不由自主地弯起唇，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却见柊郁又抬起手，认认真真在右脸酒窝处比了个心。
……可爱。
程慎之齿尖又开始发痒了，他闭了下眼。
【柊郁：你收到了嘛？】
他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缓声说：“收到了，非常有效……谢谢遇遇，晚安。”
对面给他发了个小猫送花的表情包。
程慎之盯着那个表情包，勾了下唇，长按加入了自己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时，对面的许见谦表情已经一言难尽，程慎之懒得理他，问：“结果如何？”
许见谦没回答，反而问：“对面是……那个小孩？”
“嫂嫂”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儿，许见谦实在说不出口，毕竟他自己都已经三十岁高龄，而即将成为他嫂子的人，今年才刚满十八。
程慎之瞥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喊错了。”
“……”许见谦道：“我叫不出来。”
程慎之彬彬有礼道：“那从今天开始，你也不用喊我哥了。”
许见谦：“……”
他心说自己平时也没怎么喊过哥啊，但想想之后准备伸手要的钱，还是摸摸鼻子，转移话题。
“你这几天的信息素水平还算稳定，但是预期的易感期却一直在提前，按今天的结果，你这易感期得撞上婚期啊。”
他皱着眉说完，建议道：“要不你把婚期往后推两周，等你这次易感期过去再说？”
程慎之没说话，像是在考虑，过了几秒，他才道：“再给我注射一针封闭阻滞剂。”
==========作者有话说:==========
程慎之：我完全不介意^_^
等发现遇遇说的那个alpha其实就是自己时：
第27章 婚礼（一）
试妆定在十八号, 但化妆师看着柊郁的脸，左看右看还是踟蹰，生怕自己反而弄巧成拙, 最后转给柊觉涂得亮晶晶, 让小女孩的眼睛也跟着亮亮的。
柊郁失笑。
他早做好了结婚那天会起很早、很辛苦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 等到二十号那天，他一睁开眼拿起手机，便发现已经到早上八点半了。
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困顿地坐在床上，微垂的眼帘慢吞吞扫过房间里满目的喜庆装饰，才恍然意识到，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但他心中还是觉得没什么实感。
洗漱完下楼，潘有志早在楼下急得上火, 嘴角都冒了好几个燎泡, 见柊郁可算是出来了，本想训斥一下, 但想想程慎之昨晚的电话, 那些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儿，咽了下去。
他只好转身去找化妆师, 拜托对方动作快点。
一楼十分喧闹, 但始终没人冒冒失失地闯到二楼来，房门一关，柊郁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好陌生。
伸手想碰一下脸, 被化妆师惊叫着止住。
“哎哎别，本来就没多少一蹭更没了！”
柊郁笑了一下, 又安静地把手放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长相平平无奇的beta走了进来，是潘有志的助理。
他走到柊郁身旁，低声道：“先生让我陪着小少爷。”
柊郁点了点头。
他和这位助理并不熟悉，毕竟潘有志防他防得紧，生怕他抢了潘旺的家产——但事实上，柊郁本来的愿望很简单。
念完大学，找到工作，然后带着晓晓远走高飞。
他只想要这些，也只在乎这些。
但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不过幸好，他跟妹妹还在一起。
他想到晓晓，又转头看向助理，目光带着询问，指了指潘旺房间的方向。
助理有些迟疑，回头看了几秒，猜测问：“小少爷想问大少爷吗？”
见柊郁点了点头，他皱起眉，猜测这是否算个警告？
——记忆中总是低着头、安静得毫无存在感的小少爷，此刻被精心打理过，微微仰头看向他时，矜贵又漂亮得让人心惊。
明明是在仰视他，却叫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低下头去。
……远比潘旺看起来更像个继承人。
他不敢多思，只说：“大少爷还在医院。”
不只是脸上留了疤。
在后续的治疗中，他们才发现，大少爷被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一压，吓得居然没办法再主动释放信息素——这对于alpha来讲简直跟性无能没什么区别，潘先生因此恨得不行，可偏偏罪魁祸首现在又被程家那位看上。
于是潘有志只好将所有火气都憋在心里，嘴上那好几个燎泡正是这么来的。
但这些就没必要多讲了。
柊郁也没再多问。
没过多久，只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熟悉脚步声，柊郁脸上绽开点笑意，旋即门被砰一声撞开，打扮一新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进了门。
“哥哥哥哥~”
柊觉叽叽喳喳，围着柊郁打转，要柊郁看她脸上亮闪闪的装饰。
柊郁配合着她做出惊叹的表情，夸她好看，柊觉便害羞地躲到他身后，过了好半天，才小小声说：“哥哥更好看。”
柊郁失笑。
快到中午时，程慎之来了。
柊郁牵着妹妹的手，有点不太自然地站在二楼栏杆上，看着正与潘有志交谈的程先生。
对方一身正装，肩宽腿长，露出的侧脸也很优越，浑身上下透露着属于高等alpha和成年人的游刃有余。
明明他与对方已经算得上是熟悉，但到了这时候，柊郁却久违地回想起了最初相遇时，那种本能地、脊骨都在微微发颤的畏惧感。
他握着柊觉的手，深呼吸了几次。
掌心中小孩的手柔软而温暖，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平定下来，在程慎之抬眼看向他时，柊郁发现，自己居然还能轻快地对对方笑了一下。
于是程慎之眉眼也微微松动，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来，随后，alpha看向潘有志，颔首道：“我就先将遇遇带走了。”
说罢，他没等潘有志回应，便径自大步上了楼，向自己的伴侣伸出手。
留下潘有志站在原地，表情微僵，忍不住在心中暗骂道：“alpha真都是一个烂德行！”
柊郁看着朝自己伸来的那只手掌，宽大、平稳。
而它的主人也体贴、绅士。
柊郁又一次捏紧了妹妹的手，他跟程慎之对视了几秒，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alpha握住了他的手。
“遇遇，”程慎之这么喊他，“我们走吧。”
柊郁抿起唇微微笑起来，“嗯。”
……
婚礼定在了程家的主宅花园之中，草地青葱翠绿，微风拂过花枝上缠着的白纱，不远处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餐点。
来往宾客俱都是一身正装，握着酒杯低声三三两两交谈着，言谈之间离不开程家这场婚事。
毕竟这婚事来得太突然，有不少人在背地里暗暗揣测程家是不是又要有什么大动作。
在几年前程慎之刚接手程家公司时，一连串的大动作就吓了他们一跳，更是敲打了一大批人，好让他们安分了这么久，但最近这两年，又有些人不太安分……
宾客们窃窃私语着交换信息，这时忽地听旁边安静下来，他们也顿时心惊地收了声，转头看去，登时愣在原地。
程慎之他们早都见惯了，心里也不知道偷偷骂了多少次，但他身侧那人，却是眼生得很。
少年人身形清瘦，西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领口缀着两条细细的珠链，走动间葳蕤生光，而再往上，那张脸……
宾客倏地一静，不约而同地想：或许程慎之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一见钟情了呢？
要不是他们早就知道这是个beta，简直会以为这是个omega……
在步入现场的瞬间，众多目光针扎一般探向柊郁，这让柊郁脚步微微停了下，呼吸也跟着有点不畅起来，他努力调整了下呼吸，却发现程先生居然也体贴地放慢了步子。
他贴近了程慎之一些。
“谢谢”的动作幅度太大，想了想，他悄悄地给程先生比了个心。
程慎之没回话，却轻轻捏了下他的手。
于是柊郁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没再去看两侧的宾客，跟着程慎之往前走。
等两人离开后，现场仍安静了两三分钟，这才有人恍惚道：“刚才那位，就是那个beta？”
这一下顿时唤醒了来往的宾客们，大家纷纷扬扬炸开了锅，无一不是在讨论柊郁的样貌，听得跟在后面而来的潘有志仰起了脑袋，谦虚道：“哪里，哪里。”
“早听说尊夫人特别美丽，这一看，柊小少爷是青出于蓝啊。”
提到自己那个omega妻子，潘有志脸上不由扬起笑，嘴上还矜持道：“嗐，也算小郁有福气，但还是比不上他妈妈的。”
旁边人又恭维两句，潘有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这时却冷不丁瞧见个熟悉人影，顿时一个激灵，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等追上去一看，他顿时皱起眉，喊道：“柊寒青，你怎么在这里？”
柊寒青厌恶地皱起眉，转头看向潘有志，神情冷淡道：“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说着，他讥讽地笑了下，“要是姐姐在天上看着，说不定更想把你这个卖儿求荣的从会场上踢出去呢。”
潘有志一时脸上挂不住，转身想走，但又忽地想起了什么，警告道：“别的不说，小郁已经跟程慎之结婚了，你不能打他的主意。”
“？”
过了两秒，柊寒青才意识到潘有志究竟在说什么混账话，他简直是匪夷所思。
要不是顾忌着这是柊郁的婚礼现场，他甚至都想直接像当年一样，把这混蛋扯进后面花丛里打一顿算了。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思想龌龊？”
柊寒青阴沉沉地说：“我现在可真后悔，当年居然抛下姐姐出了国……早知道你是这么一个恶心人的东西，我肯定会在姐姐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直接用刀把你捅死。”
这话说得认真，潘有志惊得后退两步，后背发寒，上上下下打量柊寒青两眼，嘟哝道：“难怪当时你姐那么说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柊寒青一个人愣在原地，下意识追了两步，还想去问问姐姐当年说过什么。
但周围人已经隐隐都在关注他们，恰逢典礼的音乐也响了起来，他也不想在柊郁的婚礼上闹这么难看，只能暂时先忍下来。
另一边，会场中正飘着悠扬的音乐，与外面草坪上的随意不同，会场内的人大多都聚在一起谈话，神情庄重。
柊郁甚至看到了好些个身着正装、十分眼熟的中年人。
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想起来，这些人似乎经常在电视上出现。
而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或隐晦或直接地看向了他们。
柊郁有点紧张，尤其是看着几个人围过来时，更是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那几人与程慎之寒暄几句，说的事情柊郁大多也听不太懂，程慎之倒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柊郁又一次意识到，他跟程先生，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这时，其中一人的目光却忽然转到柊郁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便听程慎之介绍道：“这是我的伴侣，柊郁。”
==========作者有话说:==========
终于介绍给全世界了，我不说爽死谁了是吧程慎之
第28章 婚礼（二）
这几人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连忙捧着笑夸了几句，柊郁不知道要怎么回，下意识地想看向程慎之, 又忽地想起来时路上对方说的话。
——“今天遇遇什么也不用做, 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微笑就好, 可以吗？”
他的心又安定下来, 冲着对面那几人礼节性地笑了笑。
程慎之安抚似地捏了捏他的手，开口道：“遇遇年纪还小，正在读书, 我还要带他去见见父母，先失陪了。”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似的人物，立刻就懂了程慎之的意思——这人嘛，是要摆在明面上，警告他们都不能招惹的, 但年纪这么小, 还是个小孩，是万万不需要跟他们这些老狐狸应酬的。
一路又跟不少人打了招呼, 一直到走廊, 才终于清闲下来，柊郁紧绷的肩膀放松了点, 还没来得及说话, 便听程慎之笑了一声，偏头对他道：“好多年没像今天这样过了。”
柊郁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跟自己一样的感觉，他有点好奇。
【您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嗯，麻烦。”
程慎之伸手想摸摸柊郁的脑袋, 又怕把小孩的发型弄乱，最后还是遗憾地收回手, 转而道：“接下来带你去见我家人，不用害怕，他们不敢为难你。”
“……？”
柊郁觉得最后一句话似乎有点古怪。
这让他下意识提起心。
“见完他们，再交换一下戒指，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程慎之观察着柊郁的表情，从那微微颤抖的眼睫下的眼珠中看出了紧张的意味，“遇遇准备好了吗？”
准备是永远不可能准备好的。
但柊郁并不会因此而畏葸不前。
往深处走，那些喧闹声便远离了。
程慎之向他介绍过周围的一草一木，语气很平静。
“我五岁后，到十六岁前，都是由祖父抚养的。他喜静，我在七岁后就搬出了他住的那栋房子。”
闻言，柊郁转头看向他。
程慎之与他对视片刻，缓声问：“遇遇是想去我以前的房间看看吗？”
柊郁点头。
程慎之笑了笑，“今天可能来不及了，以后我再带你去。”
柊郁认真地点头。
程家大部分人正在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为这场婚礼忙碌准备，柊郁跟着程慎之走进去时，恰好听到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哎呀，好狗，你不要闹啦！”
随着这道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低沉的“呜呜”声。
柊郁下意识看过去，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大团黑色的东西，再一细看，才注意到大黑团子后边还缀了条不紧不慢晃悠着的黑尾巴。
是只大狗。
听到声音，尖尖的三角耳撇了下，转头望向他们。
而蹲在大狗旁边的omega也站起身，顺手将大蝴蝶结搁到狗头上，先是对柊郁笑了笑，随后才看向程慎之，“大哥。”
坐在喷泉旁的alpha也站起来，对着程慎之点了点头，“哥。”
程慎之应了声，向柊郁介绍道：“这是许珩意，我最小的弟弟，先前同你讲过。”
“那个是邢越，也算我弟弟。”
介绍完，他又对许珩意说：“这是柊郁，我的伴侣。”
许珩意立刻笑眯眯地凑过来，“我喊你小郁哥哥好不好？”
柊郁点点头，有点歉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就在这时，裤腿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
柊郁低头一看，便看到一张逡黑的狗脸，眉毛和胸口染着点黄。
大狗安静地看着他，黑豆豆眼里实质化地流露出几分像是担忧的情绪。
但在场没人能读懂狗语。
许珩意连忙矮身去抱住狗头，“没事的没事的它不咬人！我现在就把他拖走！”
大狗低低呜了两声，还不想走，许珩意生拉硬拽，到最后还是邢越看不过眼，绕过来连人带狗一起拖走了。
许珩意：“等我把它处理一下再来！”
程慎之不置可否，只对柊郁道：“珩意性格跳脱，如果不想跟他相处，就不用来往。”
柊郁摇摇头，比划着说:【他很热情。】
程慎之笑了下，带着柊郁往前走，同时解释道：“邢越是珩意小时候在国外捡到的，索性跟我弟一起养大了，也喊我叫哥，几年前才被邢家找回去。”
原来是这样。
柊郁恍然大悟，过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看许珩意那么眼熟了。
他有点震惊地问程慎之：【弟弟现在是在当明星吗？】
程慎之停了一下。
他让人调查过柊郁的喜好，其中并不包括“追星”这一项，因此他紧急学习的手语课程中并不包含这些词汇。
但他半猜半蒙，觉得大概是在问许珩意。
“他很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半年前进了娱乐圈玩，祖父为此生了通气，没给他任何支持。”
瞬间，柊郁脑子里就勾勒出一名古板又严肃的老人形象。
程慎之有意无意问：“遇遇喜欢他？”
柊郁摇头。
【是我舍友在追他，我不小心扫到过几次，所以觉得眼熟。】
“原来如此。”
穿过小花园，进了正门，客厅里正坐着个戴银框眼镜的beta。
见他们来了，看柊郁还没两眼，就用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去看程慎之。
让柊郁有点摸不着头脑。
许见谦：“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近期注意不要熬夜，情绪起伏不要太大。”
柊郁懵了一下，想起程慎之先前说，他的二弟是名医生。
果不其然，许见谦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哦，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
许见谦道：“我叫许见谦，是程慎之的同胞弟弟，也是你之前的主治医生，大学期间主修的是信息素相关abo生理专业，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你同系学长。”
柊郁眼睛一亮。
之前有太多人同他讲过，beta没法感知信息素，在这个专业方向上天生比AO差一些。
眼下，看到一名同为beta的学长，他顿时有了兴趣，不知不觉就跟许见谦聊起来。
甚至连许明宜和程光济来了都没注意到。
许明宜见状，忍不住笑了笑，对着程慎之招了招手。
程慎之看了许见谦一眼。
许见谦立刻意会，手垂在下面，比了个OK。
三人安静地走到隔壁房间，许明宜问：“你之后怎么打算的？小郁他想学哪个方向？”
程慎之道：“看他自己。”
程光济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你比他年长，你得多替他谋划前程。”
许明宜立刻拧了程光济一下，暗地里瞪他一眼，“顾老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在裴家给小然检查身体，需不需要我牵个线？”
“不用。”
程慎之道：“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管。”
“哦哦，也是，”许明宜诺诺道：“毕竟见谦就是顾老先生的学生，不需要我。”
停了一下，他又有点焦虑地叮嘱道：“你婚后对他温柔点，别总欺负他，他年纪还那么小呢。”
“知道。”
……
另一边，柊郁还没和许见谦聊两句，便有另一人推门走进来，请他去见程老爷子。
许见谦拧起眉，“等我哥回来再一起去。”
“老先生再过几分钟就要歇下了。”
态度恭顺，话语却很强硬。
许见谦：“……那我跟着去行了吧。”
那人笑道：“那更好了，老先生听说秦家的大少爷也来了，正想着喊您呢。”
许见谦：“……”
他给了柊郁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柊郁没忍住笑了笑，示意他没事，自己能解决。
既然选择了结婚，那肯定要面临长辈这一关的。
柊郁早有心理准备，他也知道程先生在背后为他扫平了很多障碍。
一路上，他猜测着程老先生可能会跟他说什么。
专门找程先生不在的时候……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
程老爷子的书房和他想象中差不多，古朴又肃穆，甫一进去就让人觉得敬畏。
须发皆白的老人端坐在桌后，见他来了，沉声道：“好孩子，坐下吧。”
柊郁更警惕了。
难道要先给他几个甜枣，再给一巴掌？
他顺着程老爷子指的位置坐下，面前桌上正摆放着一根黑笔，一摞白纸。
他更意外了，犹豫了一下，拿起笔在纸上写：【您好，我是柊郁。】
“我知道，”老爷子说话非常开门见山，“我调查过你，A大药学专业大一学生，潘有志的孩子。”
“我见过你妈妈，说实话，她比许明宜更合我心意，起码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柊郁没想到会听到妈妈的名字，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
老爷子并不意外地笑了笑，“她钢琴弹得很好，你知道吗？”
柊郁神情有些怔。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家中就没有出现过钢琴这种东西——还是后来，柊寒青同他讲过。
“好孩子。”
老先生似是轻叹了一口气，“不说这个了，你把上面两张纸拿开，下面有个合同，签了吧。”
柊郁勉强回过神，下一秒捕捉到关键词，心中一紧，低头细看，才发现两张白纸之下，是一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合同。
他随便看了两眼，就开始觉得大脑发晕，悄悄瞟对面一眼，老爷子已经开始闭眸假寐了。
他有点麻爪，努力试图从合同里抓关键词，失败，只看到了好多“股份”“公司”之类的东西。
更晕了。
“说实话，慎之是个很优秀的继承人。”
老爷子声音略带惆怅，“但人心总是偏的。”
柊郁没听懂对方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不对劲，正踟蹰着想要怎么推拒，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遇遇。”
简直是天降救星，柊郁立刻回过头，见书房门被单手推开，alpha朝他缓步走来。
他想起身，可程慎之却将他按回去，单手虚虚放在他左肩上，将他环住，另一只手撑在桌上，就着这个姿势草草翻了几下合同。
==========作者有话说:==========
老爷子：送点东西当见面礼
慎之：不准欺负我老婆
老爷子：
第29章 婚礼（三）
老爷子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来得真快，是见谦通风报信了？”
程慎之没答话，语气很淡地对柊郁道：“股份转让合同, 没什么坑, 想签就签, 不想签就撕了。”
柊郁连着被吓了两跳, 犹犹豫豫地抬头看着程慎之。
他明明记得，程先生是被祖父养大的……怎么现在看来，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
程老爷子更无奈了, “当我是什么人？我再怎么也不能给你爱人挖坑啊。”
他干脆看向柊郁，道：“就当是新婚礼物了，见谦、珩意他们几个小孩都有，你也收下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柊郁便签了合同。
签完, 老爷子明显高兴了, 连声催促：“好了，别误了时间, 快去吧。”
程慎之拍拍柊郁手背, “你先出去吧，在外面等我一下。”
门被无声关上, 程慎之又注视了几秒, 才转过头，看向已经老态龙钟的程老爷子。
他语气很平，并没有如程老爷子预计那般愤怒。
“不要再来插手我的事。”
程老爷子不动声色道：“怎么，给你的新婚对象一点礼物, 也算插手吗？”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程慎之微笑, “我也知道您在想什么。”
程老爷子耸耸肩，佯装看向窗外，感叹道：“你父亲结婚的那天，跟今天天气一样好，哎哟，一转眼你都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程慎之提醒：“今晚有暴雨。”
程老爷子：“……”
他用力咳了一声，又问：“你的病怎么样了？我知道你不喜欢omega，但用一点人工制造的omega信息素也没什么吧？”
程慎之拧起眉，正要开口，便见程老爷子一个矫健前探，唰一下抽走合同。
动作之迅捷，堪称七十岁老人大奇观。
程慎之：“……”
程老爷子满意地拿着那份签了字的合同，左看右看，十分得意地冲程慎之道：“没想到吧？”
他都要气笑了，“遇遇都签了，我还能给撕了？”
程老爷子咂咂嘴，“难讲，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
“行了，就这么定了啊，一式两份，你们一份我一份。”
程慎之：“等会我让助理来取。”
“嗯嗯，走吧走吧。”
程慎之关上门前，又轻飘飘道：“我让见谦过来给您看看腰。”
程老爷子脸色霎时一变，“这就不必了！”-
与程家人都见过后，仪式也差不多开始了，司仪在上面慷慨激昂，将他们婚前短暂的接触渲染到海誓山盟至死不渝，台下许多人都露出动容的表情。
柊郁甚至还注意到，有不少人偷偷看着程慎之，脸上表情满是三观被刷新后的怀疑人生感。
他莫名很想笑，恰在此时音乐随之一变，整体节奏变得悠扬又轻快，让人感觉未来充满着希望。
他又开始紧张，觉得整个人连话都不会说了。
张了张嘴，又想起自己本来就不会说话。
指尖下意识地捏了捏，还没用力就被alpha拉起，他稀里糊涂地挽住程慎之，在无数双眼眸的注视下，缓步走上洒满了花瓣的红毯。
柊觉和另一位花童还在红毯两旁尽职尽责地撒花，路过时，柊郁与她对视一眼。
柊觉脸上便绽出大大的笑容来，抓起一大把花瓣，朝着他的脚下撒。
花瓣纷纷扬扬被风吹起，落在脚下，落在肩上，柊郁一步步走上台站定，他身侧站着的是将要与他相伴一生的alpha。
而他们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台下人群拥挤，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隐约听到司仪在说些什么，台下人便跟着做出相应的反应。
像一场大型的情景剧。
他整个人都呆呆的，直到指尖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程慎之低声问他：“遇遇累了吗？”
他才猛地回过神，仿佛魂魄从高天掉入人间一样，耳畔眼前一切都清晰起来。
他看到柊觉从红毯的尽头朝他跑过来。
头上戴着花环、背后生着小小的双翼，真的很像朝他奔来的天使。
他很想像程慎之那样低声回答对方，但他做不到。
最终，只是也回捏了程慎之一下。
程慎之这次却没能理解柊郁的意思，他低声继续问：“如果很累的话，就暂停仪式，我们直接回去。”
柊郁：“？”
他彻底清醒了。
这也是能暂停的吗？？
他急得用力捏了一下程慎之。
程慎之沉默片刻，“是的话，就捏我一下，不是的话，就捏两下。”
柊郁非常用力地捏了对方两次，甚至生怕他误会，捏完停了两秒后，又捏了两来回。
“……我知道了，那遇遇再坚持一下，仪式很快结束。”
柊觉哒哒地跑到红毯尽头，先是看了看哥哥，随后才将怀中抱着的花篮高高举起来。
鲜花深处，安静地躺着两个精致的小盒子。
柊郁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程慎之，对方只是温和地冲他微笑。
柊觉踮起脚尖，将花篮举得更高了点。
他伸出手，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阳光洒下来，落在钻戒上，折射出绚丽的光。
柊郁忽然又想起之前同程先生一起去挑戒指的事情。
他对那些工艺、那些钻石的价值实在是不感兴趣，只觉得长相大同小异。
最开始还认认真真听了几耳朵，但奈何实在不进脑子里，到最后完全是神游天外，只在程慎之询问他时乱七八糟地点点头。
随后，他听到程慎之很轻地笑了一声。
恰与此刻重合。
他回过神来，发觉指尖的触感略显古怪，低头一看，是程慎之竟将左手那个几乎不离身的手套摘下来了。
狰狞的疤从手腕一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无名指根那枚钻戒前。
光是看着，就痛极了。
他瞳孔抖了下，还没问，就见程慎之轻轻抽回手，侧身拿起戒指，又朝他走了一步。
近到连影子都叠在一起。
程慎之低头注视着自己的伴侣，抬手捧起柊郁的左手，声音很低也很温柔地问他：“遇遇，你愿意跟我相伴一生吗？”
最开始，柊郁只是突然意识到，他刚才似乎完全跳过了“询问”这个步骤。
随后，alpha的话才走过他脑海。
一生。
这个词太重也太长，柊郁怔怔地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黑色瞳孔，本能地蜷了一下指尖，过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程慎之微微笑了一下，一点点地、珍重地将戒指推到指根的位置，旋即他放下手，很自然地落到柊郁后腰的位置，他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呼吸交错，那双深黑的眼注视着他，“遇遇，可以吗？”
柊郁眼睫仓皇地抖了一下，明明是早就说好的流程，但真的到来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身侧宾客的窃窃私语，甚至远处偶尔传来的蝉鸣叫鸟，一瞬间就放大了起来，可很快又被眼前人所覆盖，柊郁听不到近处司仪的声音了。
他本能地仰着脸，在感受到那一抹温热落在唇角时，更是怔怔地睁大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吻一触即分。
不，甚至都谈不上是一个吻，只落在他唇角，比起亲密意义上的吻，倒更像是一种仪式。
被放开时，柊郁才终于听到了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也听到司仪笑着说礼成，台下宾客的交谈声逐渐变大，又慢慢散开去寻好友或是合作伙伴，而程慎之始终站在他身侧，用一种有些奇异的温和眼神看着他。
被带回房间休息时，柊郁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没踩在实地上，而程慎之看他这幅样子，禁不住微微笑了声，他伸手拨开柊郁脸侧的头发，道：“遇遇，我很高兴。”
柊郁蜷了下指尖，左手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太强了，他很不适应，过了片刻才回答。
【我也是。】
程慎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先在这里休息，我让人送点吃的来。”
身处陌生的环境，让柊郁有些本能的不安，他没说话，指尖下意识地勾了一下程慎之衣摆，又放开。
程慎之解释道：“还有些人需要我去应付一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柊郁仰脸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流露出一点连主人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漂亮得让程慎之有些手痒。
他放低了声音，“遇遇在这里等一等我，好不好？”
说着，他低头凑过去，又一次轻轻吻了下柊郁的脸颊。
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做，那双眼睛里分明流露出一点惊讶的无措，随后又故作镇定一般点了头。
程慎之问：“我让晓晓来陪你？”
柊郁想了想，摇头。
程慎之垂眼看着他，在这个角度下，那本就漂亮的眼睛更是显得大而圆，有些湿漉漉的，可偏偏主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看起来究竟有多可怜。
【没关系的。】
柊郁停了下，见程慎之没反应，又一次强调道：【我可以，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程慎之顿了顿，抬手摸了摸柊郁的脸颊，触手柔软嫩滑，“遇遇很棒。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柊郁耳尖泛起点红，往后缩了缩，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下意识地抬手也摸了摸脸。
他总隐隐约约感觉对方似乎把自己当个孩子来对待，而今天在交换过戒指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说到戒指……
柊郁抬起手，观察着左手上这枚昂贵的戒指，微微失神——在婚礼上，程慎之将这枚戒指推入他指根时，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妈妈。
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妈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戴上那枚婚戒的呢？
==========作者有话说:==========
礼成！送入洞房！
宝宝别害怕，你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第30章 婚礼（四）
柊郁心不在焉地想着, 忽然听到房门被敲了敲，他还以为是程慎之吩咐的为自己送饭的人来了，连忙请进。
但推门进来的, 是柊寒青。
他难得穿了身正装, 风衣披在肩上, 整个人都显出几分属于alpha的锐利来, 但这份锐利落在柊郁身上时，又迅速变为平和。
走到柊郁身旁坐下，他的目光在柊郁左手无名指上停了停, 又移开目光，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
“算是舅舅给你的新婚礼物。”
柊郁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
“收着吧，”柊寒青有些怅然地看着柊郁，说：“我也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
柊郁猜测他应该是又想起了妈妈, 有点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听柊寒青问他：“见过程慎之的家里人了吗？都怎么样？”
柊郁点点头，拿起手机思索着敲敲打打写了几句, 递过去。
柊寒青看完, 问他：“程老先生没说什么别的？”
柊郁忽然想起，程慎之讲过, 他祖父很喜欢舅舅的画。
按理说, 今天人都到了，程老先生怎么也该见一见吧？
但柊寒青的样子又像是毫不知情。
难道程先生还没说吗？
斟酌着，柊郁还是没问出口，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程老先生对我很和善, 没有人为难我，不过我听他提起了妈妈。】
柊寒青目光一凝, “说什么了？”
【他说，妈妈钢琴弹得很好。】
“……原来是这个。”
柊寒青沉默片刻，才道：“她从小就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但没钱去学，直到后来上了大学，”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才接着道：“是你父亲出钱让她去接触，她学得很好很好。”
尽管柊寒青看不惯潘有志，但不可否认，在他们恋爱那几年，对方真是做得很好。
好到让他说不任何质疑的话，到最后目送姐姐走进婚姻的殿堂，才狼狈地离开。
柊寒青不太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他最后轻轻道了一句：“你跟晓晓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如果受了什么委屈，记得回舅舅这里来。”
手中的银行卡忽然有点硌手，柊郁抬起头与舅舅对视两秒，年长alpha的目光温和而真挚，柊郁笑了一下，用力地朝他点了点头-
还没一个小时，程慎之就回来了。
他沾了点酒，不多，身上也没什么味道，但他记得柊郁身子不大好，闻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换了身衣服才过来接人。
柊郁注意到，程慎之又一次把手套戴上了。
他想起典礼上的惊鸿一瞥。
那些疤痕已经淡了，看上去年岁久远，但仍足够让柊郁想象出当时有多痛。
是小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吗？
柊郁猜想着，但目光又一次落到那个用来遮掩的黑色手套上，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柊觉兴奋了一整天，还认识了几个新伙伴，临走时还在依依不舍地道别，但等上了车，就开始哈欠连天，到最后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去，就趴在柊郁怀里呼呼大睡。
柊郁失笑，伸手将她眼睛旁边亮晶晶的碎片给抹下来，抬头时看到窗外截然不同的陌生街景，不由得微微失神。
要去程慎之住的地方了。
柊郁又一次有了“结婚”的实感。
目的地是位于市中心的一个大平层，地理位置很好，距离程家的公司、柊郁兄妹俩的学校都很近。
程慎之按着太阳穴，缓解着酒后大脑的胀痛，还记着自己之前的安排，对柊郁道：“过两天我会安排人来专程负责接送晓晓。”
柊郁讶然，连忙伸手拒绝。
【不用这么麻烦。】
毕竟他早就习惯了每天都接一下妹妹，而现在的住处也比之前方便了太多。
程慎之道：“没什么麻烦的，你的专业比较忙，再接送晓晓太辛苦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听alpha声音放低了些，“我有些头痛，遇遇，可以坐过来一些吗？”
柊郁闻言，顿时什么都忘记了，他先是给柊觉调整好姿势，好让她安安静静睡着，这才有些焦急地靠到程慎之旁边，刚想关心一下对方，就先被亲了下脸颊。
柊郁被亲懵了，原本微微张开的嘴唇更是停在原地没了动作，整个人呆呆的。
程慎之伸手戳了下小孩脸颊，声音带着笑意，“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现在亲你，遇遇会拒绝吗？”
柊郁慢半拍地摇了下头。
“所以，我想对遇遇好一点，遇遇也不要拒绝我。”
程慎之声音低低的，他伸手握住柊郁的手，道：“不然，我会误会遇遇还想着要跟我离婚的。”
他抬起眼看向柊郁，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偏偏又强势到让柊郁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好不好？”
柊郁看着程慎之，无措地眨了两下眼，才慢慢地、很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
他比划的速度很慢，仿佛在思考该怎么表达一般。
【我没有想要离婚的意思，我只是还有点……不太习惯。】
程慎之看着他，微微笑了，夸奖道：“遇遇做得很好，很诚实。”
他道：“以后也这样，不论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好不好？”
【……好。】
……总感觉有点奇怪。
程慎之又爱怜地揉了揉柊郁的头发，触感很柔软，被轻轻一碰，就会顺服地折下去，一如柊郁这个人，柔软、无害，却在某些事上坚强得让人诧异又心疼。
柊郁晃了晃脑袋，又问他：【头很痛吗？】
程慎之顿了下，移开目光往前方看了眼，才道：“还好，可以忍受。”
柊郁看上去更担心了，于是程慎之很体贴地问：“遇遇可以让我靠一会吗？”
【……可以的。】
柊郁努力将自己的坐姿调得更正了点，旋即肩膀微微一沉，柊郁闻到了某种很浅淡的沉香味，是洗发水的味道吗？
他不太确定地猜测着，问：【您要安静休息一会吗？】
“不用，很快就到家了。”
听程慎之这么说，柊郁也放了点心，他又想起了柊寒青，于是问：【你和舅舅说过，想要买他的画的事情了吗？】
说实话，程慎之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但他脸不红心不跳，道：“还没有，现在的时机不太合适。”
柊郁有点疑惑，便听程慎之闷声笑了下，道：“我现在凑到他面前去，只怕他会直接把我赶出来。”
柊郁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直到对上程慎之有些揶揄的目光，这才灵光一闪，他有点窘迫地撇开视线，又想起了程慎之方才说的话，于是难得有点凶巴巴地往下压了压手。
【您还是快点闭眼休息吧！】
程慎之笑了一声，没再逗柊郁玩，安安静静地靠着柊郁闭上眼。
但说是靠着，倒更像是他将柊郁整个人都揽进了怀中，贪婪又满是占有欲，却偏偏又哄着骗着，好叫对方放松警惕。
四周安静，车也平稳，等到家时，柊郁也快要睡着了。
他挣扎着睁开眼，想把妹妹抱起来，便见柊觉也揉着眼睛坐起来。
“我来抱吧。”
柊郁摇摇头，拍拍柊觉手背，指指地面，示意她自己走。
柊觉困得晃了晃脑袋，没看懂他的意思。
柊郁正想翻出手机打字，程慎之却越过他，对柊觉道：“你哥哥累了，我来抱你吧。”
柊觉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地伸出手。
程慎之单手把小孩抱起来，带着柊郁进了电梯。
柊郁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他们，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程慎之也是这样做的。
电梯叮一声，开了门。
他们两个的行李早在今晨就被送了过来——事实上，在潘家，他们也没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
而程慎之又早早为他们添置了足够的物件。
今天太晚了，程慎之也无意带他们再认路，带着他们两人直奔柊觉的房间，柊郁忙着给妹妹擦脸擦脚，一抬头却发现程慎之已经帮忙铺好了床，愣了一下，旋即没忍住微微抿起唇笑了起来，那一瞬居然真有了种与丈夫一起照顾孩子的奇怪感觉。
但这感觉只在心中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程慎之将沙发上已经被擦干净的小孩抱起来塞进被子里，柊郁则把被角掖好，又把从家中带来的小熊塞进妹妹怀里，确定万无一失了，这才跟程慎之一起轻手轻脚出了房间门。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片刻，柊郁先没忍住笑，【谢谢您。】
眼看着程慎之眉心一折，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柊郁先发制人。
【我没有拒绝你的帮助，所以您也不应该拒绝我的感谢。】
他振振有词：【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这话将程慎之还未出口的话语顿时堵了个全，程慎之与柊郁对视片刻，忽地哑然失笑。
胆子变大了。
他故意逗弄道：“那遇遇想要怎么谢我呢？”
“……？”
柊郁又被问住了，他有点无措地盯着程慎之，看上去好无辜，也好可怜。
程慎之伸手戳了戳他酒窝的位置，戳得柊郁下意识晃了晃脑袋，这才道：“好了，不逗你了，我们也回房间吧。”
柊郁呆呆地点头，跟着走了两步才忽然惊觉不对——“我们”？
意思是……
他今晚，就要跟程先生同房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