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后半夜的街道过于安静, 一人一猫在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一家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进去一检查,果然是因为没吃化毛膏。


    夏宜躺在冰冷的检测台上一声不吭, 探着头去看检测报告上面的字, 医生被逗笑了:“从来没有见过做检查也这么乖的小猫。”


    被夸奖, 夏宜收敛表情变得端庄,医生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


    夏宜直往他手心里倒, 还没开始撒娇, 被一只大手抱了回去,谢辞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麻烦给它开点药。”


    声音是冷的。


    夏宜抬头看了谢辞远一眼, 撞见他冷淡的眉眼。


    小猫的动作变为往谢辞远怀里倒, 嗲声嗲气地问他:“谢辞远, 你吃醋吗?”


    很早之前它就发现了,谢辞远不喜欢别人摸它或者抱它,每次它一跟人有什么肢体接触,都会被抱走。


    医生拿着开好的药过来, 谢辞远道谢之后一言不发地往外面走,好像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小猫这会儿喝过温水,又吃了点儿止吐的药,恢复精神变得磨人得很,用牙齿磨着谢辞远的手心:“是不是啊,是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才传来一个闷闷的嗯字。


    夏宜满意了, 拿尾巴擦他手心里的口水:“我就知道, 我就是这么讨人喜欢的小猫。”


    谢辞远拿手指戳它的尖牙:“咬人就不喜欢。”


    夏宜啊了一声:“别吧, 我不咬人。”


    搭不到车,一人一猫就这么沿着路灯慢慢走, 夏宜被裹在谢辞远胸口处的位置,被体温蒸热,早就不下雪了,路边堆积的雪堆开始融化。


    这个夜晚,它并不担心谢辞远回去会没有饭吃或者挨打。


    夏宜默默感叹:“好像我们两个自己一个家一样。”


    谢辞远摸了一把它头顶上的毛:“本来就是。”


    “哇哦。”夏宜,“那我要叫小猫小人之家。”


    谢辞远:“不好听。”


    夏宜继续啃他的手:“你没欣赏水平。”


    谢辞远:“那好听。”


    夏宜:“你敷衍我!”


    ……


    第二天上学,夏宜在系统空间里面装了很多猫罐头还兑换了化毛膏,在路上带给小猫们吃,耽误了一些时间,谢辞远进学校之后,大家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网络上的舆论快速发酵,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了谢辞远身上发生的事情,他跟沈家的关系并没有公开,只是沈潜一直没来上学,一来二去,学校里就有些传言,说新闻里面提到的调换孩子,说的就是沈潜和谢辞远。


    谢辞远一进门,班上的同学齐刷刷地朝外面看过来。


    夏宜被这些视线吓了一跳,问谢辞远:“待会儿不会有人来当面八卦吧?”


    谢辞远说不会。


    高中学生无聊,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但一般不会当面过来问。


    夏宜望向沈潜空着的座位,有有些心不在焉:“那就好。”


    现在谢辞远跟沈潜的关系比较尴尬,虽然章妍看起来是向着谢辞远的,但沈家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反应,由谢辞远这边来戳破和沈潜的关系,可能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当然这只是夏宜的看法,谢辞远看起来并不在意,按照平常的习惯一样收作业,交作业。


    同学们也如他料想的那样,没有就这件事问他什么。


    直到中午章妍过来接谢辞远吃午饭,谢辞远淡定跟出去。


    沉寂许久的教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网上说的是真的啊?”


    “那沈潜岂不是冒牌货。”


    “你别说我之前就觉得班长跟沈潜他妈长得像。”


    “你就吹吧,完全是带着结果找公式套!”


    ……


    章妍带谢辞远去的是一家粤菜馆,包厢,很安静。


    她一看就不是单纯来找谢辞远吃饭的,给人夹完菜之后就放下了筷子,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谢辞远静静吃着东西等她开口,过了一会儿,章妍才说:“今天早上的时候警察局联系我,说是谢建军想跟你和解,把锦绣园那套房子赔给你,这个主要看你自己的意愿,我不干涉你。”


    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我给你的房子正在过户,所以我们也不差这一套。”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不想让谢辞远和那边和解,但是又不能不尊重孩子的意愿。


    那套房子都还不够买昨天谢辞远住的那套的一个厕所。


    夏宜扒拉谢辞远的手,谢辞远心领神会:“我不要房子。”


    章妍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那我去交涉,多吃一点,你现在有点太瘦了。”


    两人的事情都多,吃了个午饭谢辞远就回去上课了,下午回家的时候又往锦绣园去了一趟,把谢家的钥匙交给了超市老板,拜托他帮忙交给谢家的亲戚。


    夏宜还以为谢辞远是想让谢家的亲戚给谢建军找点不痛快,没多问这件事。


    晚上两人到家,夏宜的积分奖励也发下来了。


    这次的积分足足比上次多十倍。


    统生以来夏宜从未如此富裕过,很大方地打开商品库:“想兑换什么就兑换什么,今天我请客!”


    谢辞远挑来挑去,最后只选择了一个非常便宜的小猫挂坠,挂坠和夏宜长得有点像,一捏小肚子就会发出喵喵的叫声。


    此叫声之嗲,让夏宜都觉得肉麻。


    谢辞远却很满意,按了五六七八遍之后,跟它说:“叫得跟你一模一样。”


    夏宜气得抓了他一爪子:“谢辞远,不准搞替身文学!”


    又过了两天,谢辞远竞赛的事情下来了,这次是章妍安排的,竞赛规模虽然没有他本来应该参加的那一个大,但也是在国际上都有知名度的。


    谢辞远网上的事情发酵之后现在的关注度已经下降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有章妍在中间拦着,沈家的人一直没有来找谢辞远,沈潜也再也没来过学校。


    两人度过无人打扰的美妙周末(夏宜打了两天的游戏)。


    周一早上,由章妍送去参加竞赛。


    虽然不一起住,但她现在每天都会陪谢辞远一起吃饭。


    谢辞远住竞赛提供的宿舍的话,两人见面就没这么方便了,她有些舍不得:“不然还是住家里吧,我每天接你送你,就两小时车程,也不远的。”


    谢辞远拒绝:“没事,这样太麻烦了。”


    章妍有些失落:“那我让家里人给你送过来,学校里面的东西没营养。”


    章妍跟沈家闹离婚这段时间没有闲着,开了好几家公司,其中有两家都上市了,是名副其实的老板。


    只是她在孩子面前总是很柔和,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样子,做事也很周到,对谢辞远存了愧疚,更加溺爱了,每天别墅里面的包裹多得收不完。


    大多数东西谢辞远都不感兴趣,每次都是夏宜在拆。


    本来它以为谢辞远的生活条件改善之后会变得跟之前不一样,现在发现其实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换了个空间居住,谢辞远还是对所有事情都淡淡的。


    它都有点不知道谢辞远到底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了。


    抵达学校,章妍的车直接开了进去,停在学校楼下。


    她刻意开了比较低调的车出来,只是在外人看起来还是豪车,一路上不少路过的人都在回头看。


    上楼后宿舍里已经有人在了。


    是一对母子,儿子正在铺床,妈妈坐在凳子上,慈爱地看着他,脸色有些苍白。


    他们一进去,女人就自动跟他们打招呼:“你好,这个就是朱子跃的舍友了吧,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夏宜一听这名字就觉得十分熟悉,但一时间没有想出这人是谁。


    床上的少年抬了下头,很俏皮地说了一句哈喽,看起来性格就十分开朗的样子。


    章妍跟女人寒暄完,才知道床上那个看起来有点瘦弱的少年,居然是海市的中考状元。


    海市中考状元有两个人,一个是谢辞远,另外一个就是朱子跃了。


    夏宜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他是谁了。


    原著男主,它本来的宿主。


    夏宜本来应该是奋斗人生系统,帮助一个少年从底层逐渐往上爬,发家致富。


    一般像这样的文,主角的原生家庭都是极其悲惨的。


    比如朱子跃,从小被手部有残疾的母亲靠卖水果抚养长大,结果母亲的水果摊还被恶毒亲戚看上。


    母亲为了不妨碍他高考,向朱子跃隐瞒了自己被人威胁的事情,在一次争吵中,由人从五楼推下,变成残废,朱子跃为了给母亲抢救,错过了自己重要的考试。


    原著就是从朱子跃一边打工一边替母治病讲起的。


    谁能想到眼前开朗乐观的母子,不久之后就会家破人亡。


    夏宜有些不忍心,听见朱子跃说:“四人寝但是只会住两个人,剩下三个床位你睡哪一个都行,我这个也可以。”


    他的后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谢辞远把背包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床上,章妍拿出四件套准备给他铺床。


    她显然没做过这种事情,连四件套的正反面都分不清,好不容易铺好床单,到套床套的时候,整个人又有些手足无措,坐在凳子上的女人看不下去了,主动站起来:“我帮你拿着角吧。”


    女人一只手没有发育完全,手指和手掌都很小。


    章妍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回收,可能是怕吓着她。


    章妍更怕她误会,主动道:“那您帮我拿着这个角。”


    女人应了,一点点指挥她套被套。


    套上去的时候,章妍额角边都出汗了,长长舒了一口气:“要是没套成功,我可就丢脸了。”


    床上的朱子跃接话:“那肯定是被套的错,阿姨您吃水果吗,我桌上有切好的水果。”


    兔子苹果,切得很生动,章妍没推脱,给谢辞远也拿了一块,谢辞远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苹果塞给了夏宜。


    甜脆的苹果一入口,夏宜就眯起眼睛。


    女人接了一句:“你们母子俩关系可真好。”


    谢辞远说:“我妈对我好。”


    这段时间两人的称呼一般比较模糊,会刻意避开妈妈这样的称呼,这还是第一次,谢辞远用妈妈来叫她。


    章妍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腼腆地笑了,眼眶也有点红。


    家长送孩子的时间是固定的,没法停留太久,学校第二次打上课铃声的时候,女人和章妍就走了。


    朱子跃趴在窗户边看她们,用力朝她们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差点摇尾巴。


    夏宜没有被罚过来的时候,了解的都是关于朱子跃的资料,对他天然亲近,也想让谢辞远和朱子跃以后的关系能好一点,跟谢辞远说:“你这个室友可真好。”


    谢辞远正在往外拿夏宜的枕头,闻言沉声道:“你很喜欢他?”


    这么久的相处,夏宜也明白谢辞远表面大度,内心闷骚的性格了。


    纵身一跃,跳到他的肩膀上去舔他的脖子:“不喜欢啊,小猫肯定最喜欢你。”


    第32章


    夏宜的表态没有超过一分钟, 随便敷衍了一下他就从床上跳下去视察自己的领地去了。


    宿舍里面的陈设是标准的上床下桌,床很高,在下面根本看不到床上的样子, 朱子跃在下边儿, 夏宜没有浪费积分隐身, 找到枕头的位置趴下,叠得很整齐的被子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只是报道, 还没有开始正式比赛, 谢辞远没提前没了解过赛制,正在看规则。


    朱子跃整理好自己的书本试卷就准备出去集合, 临走时叫谢辞远:“一起去吗, 做卷子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朱子跃是标准的天才设定, 做题全看自己的心情,智商超群,情商却有点让人担忧,有种一开口就把别人当傻子的感觉, 因此在文中得罪了很多人。


    谢辞远就是其中之一。


    夏宜怕谢辞远和他计较,打断谢辞远的思绪:“先出去吧,一会儿迟到了就不好了。”


    谢辞远和朱子跃在一个寝室就是因为两人都是临时加进来的。


    一个是家里有钱塞进来的,另外一个是错过了报名时间,学校求爹爹告奶奶找关系弄进来的。


    虽然竞赛还没开始,但这种关系户做派已经在学生内部传开。


    谢辞远推开门时,门内人的视线就齐刷刷地看出来, 有几道上下打量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友善。


    换成其他人, 可能会对眼前的场面感觉到尴尬, 但是谢辞远不会,他很淡定地坐在了最后一排, 跟所有人都保持了关系。


    高中男生对于这种长相出众的关系户总是有排斥之情。


    坐在他前面的男生小声嘟囔一句:“拽什么?”


    此时朱子跃进来了。


    他的性格就比谢辞远高调很多,看到谢辞远直接坐到了谢辞远的旁边,问他:“你们说什么呢?刚刚老师说我们刚来,今天晚上要好好准备,明天直接比赛了。”


    老师私底下找新来的同学说明规则也无可厚非,但这样的举动落在其他同学眼睛里面就像是在故意炫耀了。


    刚刚那个男生反应更大:“老师不会还说了竞赛内容吧,你知道就说说呗,大家都想知道。”


    朱子跃脸色一僵,随后认真地说:“同学,你这样是不对的,这是作弊。”


    那人表情青一阵,红一阵,愤愤地把头转回去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收敛,朱子跃情商这么低的人都看出来了,急忙道:“我情商低,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搞得人更下不来台了。


    开完会见过面,321寝室里面住着两个关系户的事情就传开了,没人搭理他们,连小组成员对他们也淡淡的。


    竞赛这种全封闭的环境,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夏宜也怕自己打扰谢辞远比赛,主动留在宿舍里面。


    临近晚上,谢辞远都还没有从外面回来。


    夏宜一直在床上,无聊得开始看谢辞远的高考作文书,深觉学到一些做人的道理。


    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总算有人回来了。


    夏宜准备好迎接的造型,外面的门被推开。


    不是谢辞远是朱子跃,他穿着竞赛专用的服装,衣服上的污渍晕开,像是从哪儿沾上的泥水。


    能来参加竞赛的人都是各个学校的佼佼者,好胜心大多都强,书里写的朱子跃实在是太天才,又过于没有情商,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受待见。


    这种情况情况一直延续到他家里面出事,妈妈去世之后他决定重新做人,买了市面上所有关于情商教学的书,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可惜他妈妈却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夏宜想起那天那个温柔的女人,心里有些发酸。


    它在床上待累了,从上铺跳到桌子上。


    下一秒,朱子跃就用手指捻起了桌上的一根毛,谨慎地往宿舍四周看了一眼,自言自语:“有小猫进来了?”


    夏宜瞬间不敢动了,蹲在桌角屏息凝神,朱子跃在四周寻找了一圈之后,把视线放在了谢辞远的桌子上。


    眼前的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夏宜以为自己会被朱子跃抓住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你在干什么?”谢辞远如同救星,连声音都带了几分救赎的意味。


    朱子跃吓了一跳:“我没偷你东西,我只是发现宿舍里面有小猫溜进来了,我捡到了猫毛。”


    谢辞远:“可能是我的挂坠。”


    他从善如流地拿出那个小猫挂坠,确实和朱子跃手里的猫毛颜色一样。


    朱子跃摸着脑袋后退一步:“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我对猫比较敏感,有点过敏。”


    夏宜屏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了,从桌角跳到谢辞远身上平复受惊的心情。


    谢辞远单手插兜,抚摸着手心的柔软,撒谎撒得变不改色:“这里是三楼,没有小猫可以溜进来。”


    “哦哦,你这吊坠可真好看,有链接吗?”


    “没有。”


    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


    倒不是朱子跃意识谢辞远根本不想和他说话,而是竞赛任务繁重,就算是回到宿舍也得继续学习,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带上耳机学习去了。


    夏宜在谢辞远脑子里面叹气:“好险好险,当时他离我只有零点零一米,不愧是他。”


    谢辞远:“所以他也是书里面的人,很重要?”


    可不是重要吗,都是主角了,这本书里面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重要的了。


    谢辞远现在跟他搞好关系,也有利于自己以后的发展。


    夏宜道:“你不觉得他挺努力又挺有天赋的吗,你们要是成为朋友,以后肯定有很多好处。”


    谢辞远没说话,视线在面前的书上。


    就在夏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谢辞远忽然反问它:“我记得你说你是被罚了才来的这里,为什么被罚?”


    嗯……


    “这个……”


    它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我本来不是绑定你的,是绑定的朱子跃,因为绑错人了才被罚来当猫的吧?


    遇事不决先撒娇。


    夏宜很熟练地在谢辞远的桌上躺下,翻出白肚皮,四角蜷缩。


    撸我,然后请闭嘴!


    谢辞远做到了前者,但是没闭嘴:“我来猜猜,你目前碰到过这么多人,只有对朱子跃不一样,所以他要不然在文里地位不一般,要不然和你的关系不一般,一个系统和宿主能有什么关系?”


    好了好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夏宜只恨自己的猫爪子没有捂嘴功能,堵嘴不成,面壁思过去了。


    谢辞远在后面拿笔戳了戳它的屁股:“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所以他在书里面的结果是什么,会比我好吗?”


    夏宜听到前一句话没什么反应,听到吼一句话才说:“什么叫会比你好吗?你现在有我了,不会是之前的结局了。”


    夏宜捂住他的脸:“你要相信我!”


    谢辞远:“嗯我相信你,所以他的结局是什么?”


    ……


    绕不过去了是吧。


    夏宜不知道说出来对谢辞远有没有好处,毕竟在同一本书里面,同样的起点,同样的优秀,一个就是光辉灿烂,一个就阴暗到底。


    它怕说出来了,反而让谢辞远的心态不好。


    正当夏宜愁眉苦脸的时候,外面的门又被敲响了。


    朱子跃去开的门。


    夏宜本来以为是老师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两个跟他们一样的学生,其中一个昨天的时候针对过朱子跃和谢辞远。


    两人手里提着面包牛奶,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昨天针对过他们的人说道:“那什么,我来给你们道个歉。”


    朱子跃接话:“你是不是想让我们给你们讲题?不用这么客气。”


    他这话说得热情,也很直,简直让人拉不下脸来。


    谢辞远主动提了东西:“先进来吧,本来就是组员,应该互相帮助。”


    他这话就说得很有水平了,两人顿时笑了,朱子跃也露出那种十分倾佩他的表情。


    四人一起在一张空桌子面前坐下来了。


    他们问的题都是今天布置下来的问题,只是短短一天,两人就在竞赛班出名了,不为别的,单为这两人太聪明了。


    朱子跃甚至可以根据老师出了一半的题去完善下一半,很多题一眼扫过去就知道答案了。


    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感觉,把周围的同学气得不清。


    谢辞远则是一个妥妥的答案复印机,写出来的解题步骤非常标准,完全可以当成标准答案来进行参考,是真正的把知识点吃透了。


    有他们两个在,他们这一组的能力直线飙升。


    竞赛这种场合,谁但凡有真才实学,就没人管他们是不是靠关系进来的了。


    朱子跃解题思路跳跃,做题方法诡谲,不是每个人都学得来的。


    谢辞远那一套方法就很适合别人学习了。


    两人一边听讲一边拿小本本把谢辞远说的东西都记下来。


    朱子跃本来在做自己的作业,没过一会儿也过来听了,不过不是为了听谢辞远讲题,纯属是因为无聊了。


    每当两个同学拿出新题,他就要感叹一句:“这么简单也不会吗?”


    两人这时候就会齐刷刷看向他,朱子跃意识到自己讲话不好听,诚恳道歉。


    到最后,所有人几乎已经习惯了朱子跃的讲话方式,学会抢答,在朱子跃开始吐槽之前,先吐槽自己。


    少年间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来二往,互换了联系方式,关系缓和不少。


    一人一猫就这样在学校里面度过几天还算轻松的时光,迎来第一次假期。


    大晴天,雪化之后温度有所回升,枯树枝上挂着的雪消失,剩下一片空荡,却也不显萧瑟。


    章妍说要来接谢辞远,朱子跃也跟他们一起在门口等着,说是老妈来接。


    豪车跟敞篷小三轮几乎是一起抵达的。


    朱子跃看到车牌,呵了一声:“谢哥,你富二代啊,这车多少钱啊?好几十万吧?”


    别人看到豪车,至多打量几眼,他只差上手摸了:“你也太深藏不露了,我要这么有钱我就去炫富了。”


    话音刚落,他头上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妈有些局促:“别乱说话,炫什么富。”


    说着朝车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车转弯慢,挡着你们了。”


    章妍也很客气,让司机把车往后倒了点儿:“没事,你们先走吧,注意安全。”


    “好嘞,儿子上车!”


    朱子跃坐上去朝他们挥手告别,红色小三轮在前门划出一道豪横的弧线,嘎吱嘎吱开走了,朱子跃是倒着坐的,走的时候还在朝他们傻乐。


    章妍被逗笑:“你这同学真有意思。”


    “是挺开朗。”


    母子俩一星期没见面,章妍上下打量着谢辞远,只差要上手摸了:“怎么感觉你瘦了点儿?”


    谢辞远:“没。”


    他话少已经大家都知道了,章妍怕他累着,没有一直找他说话,直到车子开出去一小时,快要抵达别墅的时候,章妍才朝谢辞远说:“有件事你可能得知道一下。”


    谢辞远:“怎么了?


    章妍:“谢家那个房子出事了。”


    当时谢建军为了自己能减刑,想把房子给谢辞远,谢家那些亲戚哪能答应,半夜从乡下赶到谢家,在锦绣缘小区扎了根。


    谁都不想养谢明宇,但是谁都想要房子,争来争去吵个没完,但都顾念着是亲戚不能直接撕破脸,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


    事情发生转机是前天晚上,谢家的一个亲戚晒衣服的时候衣服不小心掉到了隔壁阳台。


    他还当现在是在乡下,自己翻阳台去取了,之后再临时说一声就成。


    谁曾想刚翻过去,就被纪明爸爸抓住了,纪明爸爸本来疑心就重又喝多了酒,当即笃定这是他老婆的奸夫。


    两人在阳台上扭打起来,纪明爸爸一不小心就被人从阳台上推下去了,到现在还在icu里面住着。


    章妍是真不想让谢辞远在跟顾家扯上什么关系:“你之后就别回去了,那房子不吉利。”


    谢辞远很淡定地反问:“出人命了吗?”


    “说是人还在抢救,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我就没关注。”


    两人的对话聊得轻松,夏宜在系统空间里炸毛。


    两天前也就是周六。


    它明明白白地记得它肚子不舒服的那天晚上,谢辞远撞到过纪明妈妈,并且询问了她周六是不是不在家得到了肯定回答。


    夏宜很难不把发生的事情和谢辞远问过的话联系起来。


    但系统并没有提醒它谢辞远有黑化的迹象啊。


    夏宜越想越觉得事情很奇怪,特意查了一趟系统空间里面的消息,确定没有提醒谢辞远黑化的消息,这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车子抵达别墅门口。


    章妍正在说给谢辞远买了很多衣服,说到一半嘴角的笑容停住,嘱咐司机:“换个地方,今天不住这里。”


    车头都已经开进去一半了,再倒出来也有些难度。


    夏宜正纳闷她怎么忽然改方向,余光瞥见远处有几个黑衣人在往这边走过来,像□□出场一样。


    为首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屈指头在车窗上敲了敲,司机把车窗摇下来,章妍不情不愿地叫了句:“爸。”


    老人的声音沙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们说,我可担不起你这声爸。”


    夏宜这才明白,来的人是沈家的人。


    第33章


    沈家在整个海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早些年做房地产生意发家,后来的产业遍布海市各地,章家从政, 两家算是商业联姻, 可以说从这段婚姻的开始就夹杂了诸多的利益元素。


    章妍骨子里面比较传统, 无法接受沈父各玩各的那一套,和沈父结婚五年之后提出要离婚。


    沈家和章家都不同意, 离婚官司因为诸多原因打到了现在。


    但平心而论, 沈老爷子对章妍是好的。


    发生这样的事情,章妍一瞒再瞒, 心里也愧对沈老爷子, 和谢辞远说:“这是爷爷。”


    谢辞远跟老爷子问好。


    沈老爷子点点头, 视线一直没从谢辞远身上下来。


    他的年纪看起来约莫七十岁的样子,头发都已经花白了,除了走路不太利索,看起来身子骨还很硬朗, 站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也在看谢辞远,只是脸上的表情和老爷子很不一样,更多的是一种打量,就像是在菜市场挑选猪肉一样。


    应该就是谢辞远的亲生父亲了。


    他身材很高,鼻头稍钝,嘴唇也偏厚,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 但笑容很僵。


    谢辞远没有要叫他的意思。


    老爷子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下来吧, 聊聊, 别又搞得场面很难堪。”


    章妍很淡定地下去,彬彬有礼:“家里还没有收拾, 我叫人送些茶叶过来,请吧。”


    从下车到进门全程,她都挽着谢辞远的手臂,完全没有看那个和自己有婚姻关系的老公。


    几人从外面进到客厅。


    老爷子四处扫一眼,在沙发的主位上坐下了:“我就是想过来看看孙子怎么样,这么大的事情你也该跟我们说一下才行。”


    章妍:“当时正式的亲子报告还没有下来。”


    警局那边的亲子报告是一天前才给她,按照沈家的说法,他们应该早就在新闻上看到了这件事情,但是却现在才来找人,应该也是在等着正式文件。


    老爷子没回话,转而跟谢辞远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听说你是中考状元。”


    谢辞远说:“运气比较好。”


    “一次状元是运气比较好,次次状元可就是真的有水平了,比小潜强。”


    旁边的沈父忽然说:“你也不能看到沈潜跟你没有血缘关系,马上就不管他。”语气里有抱怨的意味。


    老爷子也是这个想法:“那孩子现在在家里面都不想出去。”


    这样的事情,换成谁都无法两边都顾及好。


    一个是养了这么多年的有感情的养子,一个是在外吃了很多苦,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孩子。


    无论怎么处理,总是会有一方受委屈的。


    章妍似乎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笑了笑:“你们都记着小潜,小辞这边我不能委屈了他。”


    沈老爷子呛了一下:“你是在怪我们?”


    章妍:“不敢,现在的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了,小程那边你们就多照顾了。”


    气氛并不和谐,两边人说话甚至有一些剑拔弩张,但谁都没有要退让一步的意思。


    沉默片刻,老爷子忽然说:“小辞还是要认祖归宗的,姓也得改。”


    沈父在外面的亲生子很多,但老爷子注重血缘,从来没动过培养他们的心思,偏偏自己亲生的孙子沈潜又烂泥巴扶不上墙。


    这时候忽然出了个谢辞远。


    他看过谢辞远的采访和演讲,这样的孩子才有培养成继承人的资格,所以他才愿意亲自来一遍。


    章妍默默喝茶,没有出声,最后说:“还是要看小辞自己的意愿,我们毕竟没有养过他一天,不是说管就能管的。”


    沈老爷子于是把目光移向谢辞远:“你是什么想法?”


    沈家家财万贯,他不相信眼前的少年会拒绝,有十足的底气。


    谢辞远从他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神之中看到期待,最后只淡淡地说:“我听妈妈的。”


    章妍捏着沙发的手骤然松了。


    要说能力,她现在也不差,能够给谢辞远提供支持,但是这点东西和沈家比就有点少了。


    她没有什么望子成龙的心思,只希望谢辞远之后能平平安安。


    如果谢辞远执意要回到沈家,去参加沈家的内斗,她没资格阻止。


    老爷子有些意外:“你回来的话,可能会被当成继承人培养。”


    谢辞远依旧淡定:“爷爷也说了只是可能。”


    气氛尴尬沉默,过了一会儿,老爷子居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你才像我们老沈家的孩子。行了别是这个防备状态,无论回不回来,家总是得去一趟的,也算是认认亲戚,这你总不会阻拦吧。”


    章妍说不会。


    两边又陷入尴尬。


    沈子山哼一声:“哪里学来的小家子气,你根本不明白沈家的栽培对你来说是什么。”


    金钱财富权力,平常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哪有人说放弃就放弃。


    章妍没搭话,谢辞远淡淡说一句:“或许吧。”


    完全平静的态度让人想发脾气也不能,沈子山显然是被气到了,坐下不说话了。


    父子俩没在客厅里待多久,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桌上未喝的茶水还散发着热气。


    客厅里面安静许多,章妍让佣人把茶水撤掉,坐到谢辞远身旁:“从发展角度来说,沈家的资源确实会好一点。”


    意思是他选择沈家也没关系。


    谢辞远主动给她添了茶水:“我不在乎这些。”


    从以前那样的泥泞地里爬出来,他是真的不在乎那些。


    比起沈家的资源,章妍能去接她放学对于他来说更珍贵。


    章妍一下子红了眼眶,把泪意压下去:“好,我都听你的,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给你新买的衣服,我怕不合身。”


    章妍应该是把谢辞远当成bjd娃娃了,各种各样的衣服买了一柜子,旁边还附带一个小猫衣柜。


    每次在家里面的时候,她总是跟在谢辞远身后,比如现在,明明谢辞远只要换完衣服就能出去了,章妍还是就在门口等着:“给小猫的衣服你看到了吗,不知道它喜不喜欢。”


    小猫本猫已经在房间里兴奋地跑了一圈了,举着一件明黄的衣服眼冒精光:“我想穿,可以吗?”


    用小猫的身体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是就是不适合给自己穿衣服。


    夏宜非常理所当然地躺下,让谢辞远代劳。


    谢辞远拿过它刚刚指着的衣服,有些犹豫:“你确定要穿这件?”


    夏宜:“快点快点!”


    夏宜不喜欢洗澡,上次洗完澡之后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最近都在用积分为自己清理身体。


    此刻它躺下,身上的毛柔软有光泽,内里的白绒格外明显。


    一看就很好埋。


    夏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辞远已经把头埋到它的肚子上面去。


    靠近肚子的地方传来人的呼吸声,很热。


    “好重。”夏宜吐槽,却没有挣扎,任由他埋了一会儿肚子,扒拉他的头发,“衣服,我要穿衣服。”


    谢辞远沉默,只能照做,很麻利地给它把衣服穿上去了。


    夏宜对着镜子自己欣赏了很久,十分满意,“我以后每天都要穿不一样的衣服,帅气逼人。”


    谢辞远没发表意见,夏宜说:“你干嘛不理我,快给我请个安。”


    谢辞远这才多看了它一眼。


    夏宜选的衣服是一套明黄色的皇上穿的衣服,小猫穿上后跟明天要登基了一样,美丽算不上,有几分可爱。


    他怕夏宜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直接把它抱出去了。


    站在门口的章妍看到小猫,惊讶:“小猫喜欢这件?这个好像还有一个帽子。”


    一分钟之后夏宜又戴上了皇帝的帽子。


    它现在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猫皇帝了。


    章妍对自己买的衣服十分满意,当即又下单了几十套,在夏宜面前模仿着电视剧里面的声音:“参见小猫皇上。”


    夏宜在那里喵喵喵,表示对章妍的喜欢和感谢。


    有夏宜在,章妍和谢辞远的相处都没有那么尴尬了,她在谢辞远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辞远没关门,倚在门边:“您有话要说吗?”


    章妍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抬头看着谢辞远。


    少年身量很高,皮肤极白,被好好养了这么多天,身上多了种泰然的气质。


    从把他接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发誓会好好护着他。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自私地阻断他和沈家的任何联系。


    章妍犹豫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沈家,我这里有一些资料,你看了再决定要不要和那边联络,另外,爷爷明天想在老宅给你办个接风宴。”


    接风是假,宣告身份是真,是个人都能想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谢辞远点头答应。


    第二天,谢辞远和夏宜出发老宅,林园似的古建筑,光门前的石狮子就有四个,佣人领着他们进去,走过了无数弯弯绕绕,夏宜都要被绕晕了,终于抵达目的地。


    见面的地点在老宅的大厅,大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听到外面的响动,纷纷朝外面看过来。


    这些人大多都是些生面孔,只有一个夏宜是认识的。


    沈潜坐在长桌的末尾,脸上挂了彩,只有他没有看谢辞远,盯着面前的茶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老爷子叫了一句谢辞远的名字,省略了姓,招手让他过去,态度和蔼。


    有老爷子在前面当表率,其余的亲戚自然也热络起来,一个一个站起来和他打招呼握手。


    什么三叔四伯二大爷,挨个自我介绍下来,夏宜一个也没记住,就记得头发最少的那个是他侄子了。


    谢辞远的位置在老爷子的旁边,他坐下后老爷子亲子替他斟茶:“小辞在外面这么多年,现在才认回来,大家以后都要多多关心他,小潜过来,跟你哥哥打个招呼。”


    沈潜骤然被点名,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站起来了,给谢辞远敬茶,叫了声哥。


    夏宜是有点意外的,不是意外沈潜的反应,而是意外沈家对于沈潜的处理。


    它还以为在认回谢辞远之后沈家会立刻跟沈程划清界限,毕竟沈潜实在是一棵朽木,无法雕刻。


    谁知没有,反而有让沈潜和谢辞远同时存在。


    “我之前就听说过小辞,成绩很好吧,考国内最好的大学没问题。”坐在谢辞远旁边的男人说道。


    一般情况下如果家里的孩子没什么才能,国内稍微有钱的家庭就会选择送孩子出国深造,听起来唬人,多数是花钱买成绩。


    像谢辞远这种状元苗子,无论放在哪个环境里面,都是叫人瞩目的。


    有他开头,周遭的亲戚都就着谢辞远的成绩夸赞起来,绝口不提他被调换的事情。


    谢辞远虽说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还是应对得宜,回复了场上所有人的话,不卑不亢,十分沉稳。


    老爷子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原本拧紧的眉头逐渐散开。


    一大家子人就在这样各自心怀鬼胎的情况下吃完了这顿饭。


    佣人们撤去桌上的饭菜,宴会散席,老爷子最先站起来:“我跟小辞单独有话要说,大家自便。”


    众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也有些摸不清形势,最先夸奖谢辞远的那个亲戚小声说:“老爷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精彩。


    这样的家族,选定继承人是最重要的事情,沈子山纨绔,心思根本不在事业上,沈潜又烂泥扶不上墙。


    现在忽然又多了一个人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获得的东西只会更少。


    因此这场宴会上没有真正欢迎他回家的。


    夏宜深知今天来之后谢辞远会遭人白眼,但没想到这一家人心眼这么多。


    离开吃饭的地方,它才松口气:“感觉那些人要把你生吞了一样。”


    谢辞远跟在老爷子身后走路,安静得彻底。


    整个院子的设计曲径通幽,在雪天里显得更加寂静,只能听到鸟雀啄食的声音。


    夏宜看过不少恐怖片,看到这样的环境心脏都在打鼓,小声跟谢辞远说:“他不会是准备把你杀掉吧。”


    一般这种不动声色的小老头下手最狠了。


    谢辞远:“你会允许?”


    “当然不允许。”夏宜有些得意,“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系统。”


    “嗯,厉害小猫。”


    夏宜有些骄傲,跟着他们进了一间古朴的房间。


    一进门,引入眼帘的全是书,应该是书房一类的地方。


    老爷子淡定坐下后,立刻有人送来茶水,他喝了两口,没叫谢辞远坐。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高低位明显。


    夏宜不知道小老头卖的什么关子,跟着谢辞远沉默。


    过了好几分钟,谢辞远才问:“您不是有话要说?”


    下马威给完了,老爷子淡定开口:“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认祖归宗。”


    谢辞远:“我确实是沈家的孩子。”


    老爷子眉眼一斜:“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有当继承人的才能,所以我不希望你和章家有过多的接触。”


    “还有呢?”谢辞远追问。


    老爷子有些吃惊,他本来以为这件事需要迂回一下的,清了清嗓子:“为了沈家,你跟沈潜面子上也得过得去,以兄弟相称就可以,之后我会把他送到国外。”


    夏宜在忐忑中,怕谢辞远真的答应老爷子,到时候它就得跟家里的皇帝衣服说拜拜了。


    谢辞远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老爷子似乎感觉到冒犯,语气重了几分:“你笑什么?”


    “把亲生的接回来,把养大的保护好。”谢辞远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很公平?


    ==========作者有话说:==========


    昨天急性肠胃炎不舒服,没来得及放存稿上来,私密马赛,大家保重身体!


    第34章


    书房里过于安静, 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桌面上的香燃着,升起一缕弯弯的白烟, 横亘在祖孙俩中间。


    一股硝烟味静静弥散。


    佣人从外面进来送茶, 微微弯着腰, 端着的茶啪地拍在木桌上。


    她一瞬间变得惶恐:“对不起……”


    老爷子朝她看一眼,收回视线:“下去吧。”


    随后转向谢辞远:“你倒是有意思, 我之前听说你在学校和沈潜发生了一些摩擦, 你是故意的吧?”


    谢辞远反问:“很重要吗?”


    “不重要。”老爷子笑了一下,“你很聪明, 但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好。”


    谢辞远淡淡道:“那就不劳您操心了。”


    夏宜蹲在谢辞远肩膀上, 安静地听他们讲话, 这时候才意识到,沈家不是注重沈潜,只是用沈潜来给谢辞远一个下马威而已。


    谢辞远轻易屈服,反而会被看轻。


    被小辈反对, 老爷子脸色变青,语气沉沉:“坐吧。”


    再从书房出去已经是一小时之后。


    本来老爷子是要把他正式介绍给沈家的生意伙伴。


    有刚刚那一遭,老爷子像是想要威胁他一般,直接没出场。


    乌泱泱的人群交头接耳,都在猜测沈家家主对谢辞远的态度,先前比较客气的几个人也开始看人下菜碟。


    夏宜觉得好笑:“他们居然拿你不想要的东西威胁你。”


    谢辞远没说话,往它嘴里喂了口水果。


    夏宜忙着往系统空间搬水果, 搬完大手一挥:“我出去打探打探情报。”


    谢辞远抚摸着它的皮毛:“别走远。”


    “好的哦。”


    夏宜本来也不是准备去玩儿, 只是谢辞远有可能会回这里, 它得把这里摸清楚,人可能不会说实话, 但住在附近的小猫是绝对知道这家的主人是什么人的。


    只需要付出一个猫罐头就能获得绝密情报,何乐而不为。


    夏宜从围墙上跳出去,踩在松软的雪上面。


    草坪里面的雪没有人踩过,是新雪,一踩一个坑。


    猫爪印在上面很明显,它围着房子转了一圈,终于在墙根处发现了半个猫爪子,往里面一探,漆黑看不到底。


    这么黑,进去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宜停在地下通道入口,在附近盘旋,忽然听到几声微弱的猫叫声。


    喵——


    喵——


    夏宜在外面回应,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一只橘色的小猫从里面走出来。


    它太瘦了,尾巴上的毛是秃的,好像被人用火烧过,走路也有些不稳,声音倒是很清脆:“迷路了吗?你要直走才能找到路笨蛋。”


    笨蛋猫有些吃惊:“我是想打听一下这附近的人怎么样。”


    怕它拒绝,夏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系统空间里面拿了猫罐头出来。


    橘猫本来有点不耐烦,看到猫罐头之后迅速变脸,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这附近的人,不能说好,只能说很坏!”


    “哦哦,怎么说?”


    “我是因为附近的吃的都很干净才搬到这里来的,搬过来之后才发现周围的猫都搬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时候要是给橘猫的脸配上白光再来点一惊一乍的音乐,妥妥就是悬疑片的现场了。


    夏宜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沉浸在它的故事中。


    橘猫声音低沉:“因为有一个人非常不喜欢小猫,他之前养过一只黑猫,后面把它一只眼睛都给戳瞎了。”


    黑猫,瞎了眼睛,怎么听怎么耳熟。


    夏宜想到学校附近的那只猫,问橘猫:“它的主人是叫沈潜吗?”


    橘猫没点头也没有摇头,伸出一只爪子:“那是另外的价格喵。”


    猫中生意人,今天也是被它遇上了。


    好在夏宜系统中的猫罐头非常多,它很豪气地又拿出两个:“到底是不是,有没有一点关于沈潜的别的消息。”


    比如沈潜害怕什么之类的。


    像沈潜这样的人,要得到惩罚才对。往他衣服里放蟑螂和老鼠都是便宜他了。


    橘猫收了罐头,服务态度自然变得很好:“他就是个变态,特别喜欢标本,喜欢把一切东西都做人标本。”


    夏宜倒是没见过标本,不过在顾家的电视里面看到过一个关于木乃伊的纪录片。


    标本的话,应该也和做木乃伊差不多。


    夏宜咦了一声:“他才应该是全书大反派才对。”


    这样变态的沈潜在书里面的反派居然都排不上什么号,不过在原书里面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激化谢辞远的心里变态程度,在谢辞远变态不久之后就被扔到国外,再也没回来过。


    橘猫当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神神秘秘地说:“要不要再跟你说说其他人,也是别的价格。”


    “还是算了吧,我的罐头有限。”它想趁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多给空间里面囤点货。


    谁知道下一次犯错它会被罚去当什么。


    橘猫大有现代社会销售的气质:“这种时候,知道的信息越多越全面越好,不然你去谁面前碰瓷,想找个人主人,结果发现碰到变态……”


    它讲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瞳孔放大,纵身一跃就从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回去,不见踪影。


    夏宜还想跟着,感受到自己被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住,黑色人形,如同鬼魅。


    它第一次有了汗毛倒立的感觉,一转身,整个人就被抓住了。


    再看来人,可不就是它之前和橘猫在讨论的沈潜。


    从今天看到沈潜开始,他就是那股非常不耐烦的表情,压着眉毛,嘴角没有半点弧度,眼下泛着乌黑。


    他直接把夏宜举了起来,瞳孔漆黑沉静:“你是新来的吗,跟谢辞远的猫长得好像。”


    单听这句话很正常,但加上他的表情,压迫感就拉满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夏宜生吞掉。


    夏宜打了个寒颤,腿脚在抖,进系统之后一个飞扑,从沈潜脸上狠狠踹过。


    沈潜懵懵地站在原地,脸上顷刻间出现几条血痕。


    从第三视角来看,就是小猫忽然从沈潜手中消失,又忽然出现在半空中,让人猝不及防,像灵异事件现场。


    沈潜整个人都懵了。


    夏宜平稳落地,背脊高高地绷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它已经不是那个身无半点积分的系统了,只能说沈潜惹到它算是惹错猫了。


    又一个飞扑,沈潜来不及防备,整个人往后退后几步。


    夏宜都想好了,得把自己的英勇事迹录下来,找机会放给老猫看,也算是为它报仇了。


    它正琢磨着下一爪要爪哪里,背后忽然传来人声:“你干什么呢,虐猫吗?”


    来人哒哒哒跑过来,很正义地挡在夏宜面前:“你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夏宜仰望这个忽然出现的人,看他橙得发亮的外卖员服装,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往侧边一看,居然是朱子跃。


    朱子跃站在雪地里,手上提着的外卖都掉到地上了,手指冻得通红发抖,冲出来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现在才仔细去看眼前的场景。


    猫没事,有事的似乎是人哈。


    朱子跃十分心虚,现在道歉也来不及了,他弯腰抱起雪地上的夏宜:“这个猫我就要先带走了,建议你打一下狂犬疫苗。”


    沈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我来……送外卖。”


    夏宜看地上掉的盒子里面装的都是水果,料想他是给家里送外卖来了。


    沈潜听到外卖两个字,冷哼一声:“把猫给我,这是我的猫。”


    朱子跃居然没照做:“这猫看起来和你不熟,你怎么证明。”


    “就是啊就是啊喵。”


    夏宜喵喵地叫着,毕竟这么有第三人在,现在也不敢用系统帮自己了,只能抱紧朱子跃的脖子。


    但朱子跃一直往后躲,完全没有要贴近它的意思。


    不要小气嘛喵,谢辞远都让它抱。


    不仅抱,它这几天几乎都是在谢辞远的头顶上睡觉的。


    同是宿主,差距可不能这么大。


    “给我。”沈潜声音更冷了,“不然我马上会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朱子跃这下犹豫了:“那你可以保证不伤害它吗?”


    说完他还是觉得不妥:“给我写个保证书吧。”


    “谁要给你写保证书,你是不是有病?”沈潜直接上手抓,夏宜凄厉地叫了一嗓子,利爪已经准备好。


    谢辞远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两个人在争一只猫,本来属于他的小猫正在别人的怀里,看起来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你们在干什么?”


    谢辞远的声音打破平静。


    朱子跃一看有熟人,立刻像是找到救星一样往谢辞远的方向走,没走出两步,谢辞远已经上前抱住了夏宜。


    夏宜这下不亮爪子也不挣扎了,安静待在谢辞远怀里发嗲,喵喵个没完:“沈潜欺负我。”


    沈潜脸上的猫爪印还在渗血,单手捂住脸:“还真是你的猫,我说长得有点像。”


    “那你还抓?”


    朱子跃没有听出两人言语之间的硝烟味道,还以为大家都认识:“巧了不是,你们是兄弟吗,谢辞远你家真有钱。”


    沈潜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朱子跃一眼,对谢辞远说:“我很喜欢你的猫,能不能让给我,毕竟你现在拥有的东西也够多了。”


    谢辞远的手一直都在小猫的后脖颈上,不轻不重地捏着:“我回来的条件是你必须走,你觉得他们会放弃谁?”


    放弃一个对家族毫无作用,甚至还没有血缘关系的沈潜。


    还是一个很有能力,可能会成为省状元的谢辞远。


    但凡懂利弊的人都会知道抉择的答案。


    沈潜脸色微标,在监控面前压低声音:“谢辞远,你会付出代价的。”


    谢辞远:“我等着。”


    沈潜愤然离开。


    在旁边安静站着的朱子跃可能觉得自己吃到了豪门争权大瓜,只差鼓掌助兴了:“你们豪门都这样的吗?就是每天上演那种继承人争霸赛。”


    他说完顿了顿,挠了一下脖子,看向夏宜:“你怎么也用这种看傻子的眼光看我。”


    因为真的很像傻子。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朱子跃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肿起来了。


    夏宜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谢辞远他好像对猫毛过敏,你快提醒他。”


    谢辞远先是看了一眼着急的夏宜,才对朱子跃指了指脖子。


    “哎呀别是又过敏了。”他毫不怜惜地挠了自己两下,把本来就泛红的皮肤都挠出血痕了,蹲下来,“那我还得去趟医院,这些水果真是有点可惜了。”


    谢辞远:“没事儿,钱会付给你的。”


    “没事儿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这个包装我妈包了挺久,算了,走了,宿舍见!”


    朱子跃提着水果来,又提着水果走,显得有几分落寞。


    夏宜挠谢辞远的掌心:“你能走了吗,要不然我们送送他。”


    文里朱子跃和谢辞远简直就是两个对照组。


    一个单纯阳光,一个心思沉重。


    两人的矛盾就在这里。


    文里的谢辞远不相信一个经历了这些事情的人仍然怀有对生活的感恩,想逼朱子跃露出真面目,可直到最后才发现,他所追求的那些东西,就是朱子跃不想要的。


    从那之后谢辞远的人生观发生了崩塌,走向一条不归路。


    让谢辞远提前了解到朱子跃的生活,对他的心灵有所帮助。


    两人一猫坐上回朱子跃家的车。


    他们走之后沈潜已经去处理伤口了,跟沈父小三小四的孩子们打过招呼,谢辞远就提出要送同学离开。


    老爷子知道朱子跃的成绩之后,对他也十分客气,给他们派了车。


    他估计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车,哇来哇去哇个没完。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要面子的,无论是送外卖还是这种看似像没见过世面的反应,都非常小心。


    但朱子跃旧很坦荡,甚至还主动和谢辞远聊起了家里的车:“我妈开的是一个小三轮,换成二手面包车,后座可以放水果,猫不用拿得离我这么远,我只有蹭到猫毛才会过敏。”


    夏宜的位置在后座的角落,和朱子跃中间隔着谢辞远,像是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朱子跃想要伸手去摸它,被谢辞远把手打回去了。


    谢辞远给的理由很冠冕堂皇:“到时候过敏别更严重了。”


    朱子跃讪讪地收回手:“你说得对。”


    夏宜在旁边谴责谢辞远:“你别这么小气喵,他刚刚救了我。”


    谢辞远表面淡定,内心在和夏宜对话:“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觉得不像你上次说的那么简单。”


    说不说。


    夏宜在犹豫。


    按照剧情,谢辞远和朱子跃的交集还有很多,也就是变相地和它的交集很多。


    以谢辞远的聪明才智,到时候自己猜出来事情的真相会更生气。


    还是说吧。


    夏宜的猫爪子搭在谢辞远的手上,试图提前安抚他:“我不是跟你说我是被罚过来的吗?其实是因为我绑定错了宿主。”


    谢辞远没说话。


    气得说不出话了?


    夏宜大骇,赶忙继续扒拉谢辞远的手:“理理我呀喂!”


    谢辞远这才有反应:“也就是说,你本来是他的系统。”


    “那可不能这么说。”


    夏宜怕说太多专业术语之后谢辞远会听不懂,简要地说:“我们跟宿主的关系是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开始的,我跟他根本没有签订契约过,我只跟你签订过,一直到这个任务完成,我都会是你的小猫。”


    “也就是说任务完成之后,你会重新和别人签订契约。”


    得了,它早该知道谢辞远的理解能力惊人。


    但是它也确实没办法反驳谢辞远说的话,事实就是这样,一旦确定谢辞远的生活走上正轨,它说不定就要离开了。


    夏宜的沉默证实了谢辞远说的话。


    一时间整个车厢里面都有些莫名的安静。


    夏宜不想再撒谎了:“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嘛。”


    “是。”


    “所以我的任务快完成啦!主神说我是第一个这么快完成任务的小猫。”


    谢辞远反复摸着它后背的毛,从头摸到尾,指尖冰凉一片。


    过了一会儿他才无声调地说:“恭喜你。”


    第35章


    车子已经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狭窄, 却很明亮,远远的能看到一家灯火通明,打光温馨的水果店, 有几个人从店里面走出来, 跟在最后的就是朱子跃的妈妈。


    她在送客户出门, 笑眯眯的,车子在她面前停下后, 她下意识抬头:“老板, 要什么水果。”


    车窗下摇,露出朱子跃的脸:“妈, 我坐上豪车了!”


    夸张的语气配上他有些滑稽的表情, 司机都被逗笑了, 朱荔嗔了他一眼:“快下来,丢不丢人。”


    说完视线一凌,伸手拉他的衣服:“你脖子怎么弄的?过敏了,你摸猫了?”


    谢辞远在一旁出声:“不好意思阿姨, 是我的猫碰到了他。”


    朱荔这才像注意到他似的:“是小谢啊!你们两个,怎么碰上了,吃水果不,阿姨削了苹果。”


    “不用了阿姨,我就是送他回来。”


    “那拿两个走,他自己不小心碰到小猫,也不能怪你, 等着, 我给你装。”


    谢辞远还想推脱。


    朱子跃:“你还是拿着吧, 不然她还得让我给你带到宿舍。”


    那袋苹果被从车窗塞进车里,谢辞远道谢, 朱子跃摆摆手:“小事小事,我擦药去了,小猫拜拜。”


    夏宜喵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趴在谢辞远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两人刚刚说话之后谢辞远周身的气压就低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它用爪子勾着谢辞远的衣服:“那我们回去吗,还是要去哪里。”


    谢辞远语调冷淡:“回。”


    夏宜哦了一声,开始拿头蹭人,蹭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它有些泄气地说:“你生我的气吗,可不可以不要和小猫生气?我希望你可以过得好。”


    小猫的圆眼睛盛满真诚,湿漉漉的。


    它有些伤心地瞄了一声。


    它没有谢辞远的话,就没有人每天晚上抱它睡觉,给它买罐头,揣着它走来走去。


    谢辞远没有它也不会有小猫给捂耳朵,暖被窝了。


    虽然小猫发挥的作用确实有限。


    但还是——唉。


    都怪主神。


    它这幅怨天尤人的样子引得谢辞远在它头上揉了一下。


    谢辞远开始捏它脖子后面的肉:“没生气,我过得不好你才会留下来,小猫这么善良,肯定不希望我过得不好。”


    夏宜又没力气地瞄了一声,心情已然跌到谷底,不想被谢辞远看出来,窜到窗户边坐着。


    水果店门口,朱子跃和他妈并排走着,不知道在跟他妈说什么,整个人快要蹦哒起来了,水果店的暖光落在两人脸上,很温馨。


    它下意识看了谢辞远一眼,发现谢辞远也在看他们。


    这样的场景,原书里其实出现过。


    只不过原书剧情里谢辞远还没被沈家认回。


    书里他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上,像流浪猫看家猫,站在马路上看任由衣服被雨水打湿。


    现在谢辞远有自己的家人了。


    虽然可能会没有小猫——


    沈家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眼下正是谢辞远专注学业的时候,沈老爷子即便心里有不满,也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周一这天,谢辞远照常去了竞赛班,夏宜依旧跟着。


    两人那天之后就没有聊过离不离开的话题,但夏宜隐隐地觉得谢辞远变得比之前沉默。


    宿舍小,它怕碰到朱子跃让他过敏,只待在谢辞远的床上。


    床下,谢辞远和朱子跃以及另外几个同学正在讨论竞赛的题目,说来说去口干舌燥,买了饮料进来喝。


    易拉罐被揭开发出咔嚓的声音,朱子跃感叹一声:“学什么习,我想摆烂。”


    “你这样真的很拉仇恨。”钟庆给了他一拳。


    傅海跟着附和:“ 算了我已经习惯了。”


    钟庆:“习惯不了一点,最近真的太无聊了,隔壁竞赛都比我们有意思。”


    朱子跃:“竞赛还能有意思?”


    “有八卦呗。”钟庆神秘兮兮地靠近,“我听说有个人去偷试卷,被取消竞赛资格了,不过说是家里爸爸刚刚过世,学校没怎么追究。”


    刻意压低过的话飘到上铺,夏宜从角落里探出一双猫耳朵。


    它一听就知道这说的是纪明,原著里纪明父亲去世之后,纪明受到影响,成绩一落千丈,不过偷试卷倒是新出的情节,可能是剧情都更新了。


    一个配角的人生线路都改变了这么多,别说主角了。


    夏宜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转身跳进系统空间里面。


    它想看看关于谢辞远的剧情更新没有。


    数据线横生的世界里,一根弯曲的托起小猫往高处送去,夏宜瘫在数据线上面,已经驾轻就熟。


    主神恢复了原始的电脑形态,端坐在一众电脑脑袋之中,只有夏宜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小猫怎么有空回来。”主神的语气哀怨得仿佛夏宜把它抛弃了一样。


    夏宜给它蹭了一下,切入正题:“我想知道我走之后谢辞远的剧情,优秀的系统会对宿主负责。”


    主神:“那你觉得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吧。”


    夏宜说得有点犹豫,纪明爸爸的事情还横在那里,它不敢完全打包票这和谢辞远无关。


    它换了一个问法:“谢辞远不会再伤害别人了吧?”


    谢辞远的语文老师说过,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不伤害别人,心里阴暗一点又怎么了。


    主神:“那倒不会。”


    夏宜松一口气:“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主神:“你的任务还没结束,结束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夏宜套话失败,耷拉下猫耳朵:“好吧。”


    在它旁边坐着的是戴眼镜的机器系统,上次它回来的时候见过它,此刻机器系统的眼睛下面挂着重重的黑青色,整个机器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夏宜看到它的脸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劳累过度。”机器人呵呵一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系统,逃回书里面去了,我最近在抓它。”


    可是有什么用呢,它的爱人已经从百米高空跳楼了。


    对于追求效率的机器人来说,应该明白相爱是最没有效率的。


    夏宜对于什么出逃不出逃不感兴趣,只觉得这么让人追求的东西一定很不错,于是问机器人:“爱情是什么,很好吗?”


    机器人思索了一会儿:“会一直有人陪你吃饭睡觉。”


    “哦,那是很不错。”


    小猫也可以一直陪人吃饭睡觉,还能给人踩奶,帮人暖肚皮。


    夏宜在系统里面只待了短短五分钟,记挂着谢辞远,急着回去。


    一睁眼,就是一张放大版的脸。


    谢辞远的脸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夏宜吓了一跳试图用猫爪子去探他体温:“你生病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几乎是瞬间,谢辞远就抓住了它的爪子,捏得很紧。


    夏宜爪子有些痛:“到底怎么了?”


    “没事。”谢辞远好像渐渐回神了,力道松了点,“我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吧。”


    他走得很匆忙,背对着夏宜的时候,夏宜才看到他的背后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浸湿。


    夏宜后知后觉,谢辞远应该是以为他完成任务离开了才会这样。


    小猫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感觉到机械心脏里传来一阵很尖锐的痛感,酸酸的,眼睛也开始流水。


    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感情吧。


    有了上次的小插曲,夏宜变成了一只很粘人的猫。


    大多时候,它要么安静地待在谢辞远的包里陪着他上课,要么就躲进系统空间里给谢辞远回放看过的电影。


    谢辞远偶尔低头,能看到包里露出的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心里便会莫名安定下来。


    第二周周末,初期的摸底分数很快便公布出来,毫无疑问,第一名和第二名出自同一个宿舍。


    谢辞远以零点五分的微弱优势排在朱子跃的前面。


    临放学前一晚,谢辞远在收拾行李,夏宜蜷在他的行李箱里打招呼,霸占了几乎四分之一的位置。


    直到箱子要盖上,夏宜这才慌慌张张地从衣物缝隙里爬出来,炸着毛抱怨:“你忘了我在里面了?”


    谢辞远当然没忘,只是想逗逗它,逗人成功,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夏宜好久没见过他这么笑过了,决定原谅他:“我心胸开阔,我要原谅你”


    作为系统生成的小猫,夏宜掉毛量远少于普通猫咪,但寝室里偏偏有个对猫毛过敏的同学,收拾好行李,谢辞远去拖地。


    浴室门由人推开,扑出热气,朱子跃擦着自己的头发:“你这也太勤快了吧。”说完打了个大喷嚏,鼻子翕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夏宜还以为是他闻到自己的猫毛了,往后退了几步。


    朱子跃喃喃:“烧烤味?”


    什么味?


    夏宜眼睛都瞪大了,作为一只吃货喵,烧烤一直在他的待吃名单里面。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猛烈的敲门声,像有人在砸门。


    竞赛班的同学,大多是竞争关系,平日里交集寥寥,这般土匪式的敲门,让夏宜瞬间警觉。


    朱子跃皱着眉去开门,是钟庆和傅海。


    两人背着大大的书包,泥鳅一样从门口滑进来。


    钟庆边走边开书包:“快关门快关门!待会儿被秃头发现了。”


    秃头是他们竞赛班的老师,以地中海发型出名,同时也监管宿舍,是无数住校人的噩梦。


    书包打开后,夏宜鼻尖一动,立刻闻到了浓郁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傅海跟钟庆变魔术似的把白色塑料盒往桌上摆了一排,随后又拿了一听啤酒出来。


    竞赛班管得严,老师向来强调健康作息,烧烤这种重油重盐的东西绝对不允许碰,更别提酒了。


    “这样不好吧?”朱子跃眼睛要长在烧烤上了,“会抓了咋办。”


    傅海拍了拍胸脯:“放心!我都打听好了,今天老师们有聚餐,晚上不回学校!”


    朱子跃深吸一口气:“吃!”


    他性子直,没什么情商,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谢辞远平日里待人温和,却总带着点疏离感,两人这话显然是主要说给他听的,说完才转向谢辞远,语气恭敬了些:“谢哥,一起吃点?”


    谢辞远还没应声,夏宜已经在他脑海里喵喵叫个不停:“我用点积分让朱子跃不过敏。”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它还从没吃过烧烤。


    作为系统小猫,它的消化系统异于常人,很多普通猫咪不能吃的东西它都能吃。


    谢辞远在三人一猫的期待下点点头。


    几人在寝室地板上铺了块垫子,小心翼翼地用床单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又关掉大灯,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照明。


    易拉罐被拉开,清爽的气泡味弥漫开来。


    “啤酒还是冻过的好喝。”钟庆灌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傅海:“我不喜欢啤酒,我讨厌打嗝。”


    两人又转向谢辞远,他倒是坦诚:“不喜欢也不讨厌。”


    灯光太暗,几人只顾着聊天吃串,没人注意到桌角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爪子,正偷偷摸摸地伸向烤串。


    夏宜很快就掌握了偷食技巧,吃得满嘴都是辣椒面,辣得直吐舌头。


    谢辞远见状,不动声色地拿起水杯,时不时给它递点水,完全是助纣为虐的做派。


    几人年纪相仿,起初还有些拘谨,喝了点酒之后,话渐渐多了起来。


    寻常少年聊天,无非是日常琐事、漫画游戏,可他们聊的却是一道竞赛题,争论得面红耳赤。


    谢辞远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插上一两句,既不显得疏离,又能巧妙地化解尴尬,让气氛始终热络。


    夏宜一边啃着烤串,一边听他们聊天,酒意渐渐上头,胆子也大了起来。


    它瞥见旁边放着的啤酒罐,心里一动,爪子伸向啤酒瓶。


    刚碰到易拉罐,它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夏宜不满地喵了一声:“我没事的,人类的食物都不会伤害我。”


    谢辞远认真辨别它脸上的表情,拉开一罐啤酒,递到它面前:“只准喝几口。”


    夏宜得逞,完全是小猫得志的模样,抱着易拉罐猛喝了几口。


    就在准备再拿一串烧烤时,一束光突然落在他脸上。


    夏宜动作一僵,保持着左爪抱罐、右爪抓串的姿势僵在原地。


    寝室里的四人同时看过来,都愣住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猫,满嘴辣椒面,抱着啤酒罐,活脱脱一副偷吃东西被抓包的模样,诡异又好笑。


    “我就说刚才感觉到寝室里有猫!”朱子跃率先反应过来。


    夏宜瞬间变成小猫雕塑,求助似的看向谢辞远。


    过了几秒,谢辞远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猫。”


    “你居然把猫带进寝室了?”傅海和钟庆异口同声地惊呼,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谢辞远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它有分离焦虑。”


    这完全是诽谤了。


    但眼下夏宜是偷吃东西被抓包的罪猫,也只能乖乖趴在谢辞远腿上,装可怜蒙混过关。


    几人很快就被他这副模样萌化了,朱子跃都快忘了自己对猫过敏这件事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手机:“咪咪,看我。”


    谢辞远抬手挡住镜头:“它不喜欢拍照。”


    夏宜不满地哼哼:“你怎么随便诽谤我?谁不喜欢拍照了?”


    谢辞远在它脑海里回应:“你是系统生成的,万一被人拍下照片流传出去,暴露了系统的存在就不好了。”


    夏宜瞬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乖乖收起了想摆姿势的念头。


    钟庆:“小猫是不是不能吃烧烤、喝啤酒啊?”


    “没事。”谢辞远摸了摸夏宜的头,“它不是一般的小猫。”


    夏宜立刻心领神会,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周遭立刻响起一片惊叹声:“哇!好通灵性!”


    原来只是点个头就能被夸奖?夏宜来了兴致,又连着点了七八下头,最后被谢辞远一把抱进怀里,用一串辣椒不多的烤肠堵住了嘴。


    那天晚上,夏宜喝得晕晕乎乎,到最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喝了多少,只觉得脑子昏沉,浑身发热。


    钟庆朱子跃和傅海都趴下了。


    小猫没有喝醉这个概念,还没忘了自己作为系统的本职工作仰头看着谢辞远,舌头都有些打卷:“你今天开心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谢辞远低头看他,眼底的笑意被夜色晕染得格外柔和。


    “当然重要!”夏宜用力点头,“这是我最最重要的任务!”


    “你喝醉了。”


    “我才没有!”夏宜反驳,为了证明自己没醉,他从谢辞远怀里跳下来,在瓷砖上试图走直线,结果刚迈出两步,就歪歪扭扭地摔成一摊。


    谢辞远忽然仰头笑了。


    是那种毫无顾忌的大笑,爽朗、鲜活,带着少年人该有的肆意。


    认识谢辞远这么久,他的笑容向来克制而疏离,这是夏宜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么纯粹的笑容。


    笑够了,谢辞远弯腰抱起他,轻声问它:“要不要出去走走?”


    小猫在它怀里探出头:“去哪儿呢?”


    他们所在的学校是知名学府的本部,校园建筑古朴典雅,还夹杂着几分欧式风情,夜色渐深,校园里人不多,大多集中在操场上。


    操场的灯光很暗,晚风带着凉意,一人一猫沿着跑道慢慢走着,并不引人注目。


    寒风吹在脸上,夏宜才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确实醉了,醉得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还好谢辞远一直稳稳地抱着它。


    走了大半圈,谢辞远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小猫,要是我变得没有现在这么好,你还会陪着我吗?”


    夏宜的心猛地一沉,斟酌着开口:“按照现在的剧情发展,你一定会过上正常人的人生,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怎么算正常?”


    夏宜沉默了。


    谢辞远的人生经历和绝大多数人比起来都不正常,系统对他的要求却是正常,真的公平吗?


    大概是酒意上涌,夏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道:“那我会陪在你身边。”


    谢辞远笑了一下:“任务失败也不怕?”


    “不怕。”


    操场上的寒风呼呼地吹着,几个高中生正在绕圈跑步,脚步声整齐划一,张开手拥抱寒风,是谢辞远从未有过的轻盈时刻。


    夏宜又小声重复一遍:“真的不怕。”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补昨天的字数


    第36章


    一整个早上, 夏宜都在纠结要不要问谢辞远昨晚发生了什么。


    可谢辞远表现得太过正常,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过了几天事情也没有什么发展,夏宜渐渐打消疑虑, 放松下来。


    竞赛临近结束, 谢辞远的生日快到了。


    以往的生日谢辞远都是在敷衍中度过的, 没有祝福,没有蛋糕, 只有无边的冷清, 但今年不一样,有章妍在。


    章妍早早地就开始张罗, 预备在他生日那天办一个小派对, 邀请谢辞远的同学来家里玩儿。


    她到底给沈潜当了十几年的母亲, 虽然已经不和他联系,还是让人给沈潜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只是没有亲自送去。


    没想到沈潜收到礼物后竟然发了好大一顿火。


    沈家觉得这是章妍偏心,不公平对待两个孩子, 打电话来交涉时语气格外不善,话里话外都是指责。


    后面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夏宜并不清楚,也不关心,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老猫口中听到沈潜的名字。


    废弃大楼里到处都是灰尘,几只小猫聚在一起,夏宜坐在角落,出神地看着中间的老猫展示拳脚。


    它显得格外义愤填膺:“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 我们得让他付出代价, 欺负小猫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谢辞远在附近有事, 夏宜是临时过来的,听得云里雾里:“它说谁呢?”


    小白猫舔爪子:“它以前的主人, 叫什么什么潜。”


    “沈潜?”


    夏宜惊了:“老猫的眼睛是被沈潜弄坏的?”


    小白猫喵一声:“用笔戳了它的眼睛之后,就把它扔出来了。”


    夏宜简直出离愤怒了:“它也太过分了!”


    老猫的威望很高,不少流浪猫都敬佩它,它一声令下,立刻有许多小猫响应,只是在夏宜看来,它们商量的方案太过稚嫩,根本伤不到沈潜分毫。


    夏宜加入讨论中:“捉老鼠太没有杀伤力了,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它的真面目!”


    小白眼睛一亮,觉得夏宜说得极有道理:“对,就是要这样,不能让他再抓猫了。”


    其余小猫跟着响应。


    晚上,夏宜跟谢辞远待在别墅里,正是谢辞远背课文的点,它见缝插针地跟谢辞远报备:“我今天要跟其他小猫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沈潜虐猫的事情,它早就跟谢辞远提过了。


    谢辞远知道它要去做什么,捏着它的爪子:“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夏宜舔他的手掌心:“知道知道,我可是最厉害的猫猫。”


    谢辞远点头同意后,夏宜立刻带上提前准备的东西,往约定的地点赶去。


    原本跟着老猫的小猫只有五只,谁知这次一吆喝,竟然来了二十多只,乌泱泱的小猫围在院子里面,称得上是一场猫猫大集合。


    其中一只橘猫正是上次在沈家附近跟夏宜搭过话的那只,它比之前胖了些,看到夏宜便兴冲冲地凑上来:“上次你走之后,我觉得那地方太危险,就搬到别的小区了,那小区的居民可比沈家那边友善多了!”


    橘猫说的正是谢辞远所在的小区。


    章妍向来心善,觉得照顾流浪猫能给谢辞远添点烟火气,便自费在别墅周围搭建了不少流浪猫窝点,免费提供食物。


    这事虽跟夏宜没直接关系,但终究是宿主的妈妈做的,它也跟着沾了光,说起这事时,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意:“都说了我们那边的人特别善良!”


    橘猫赞同得直竖尾巴:“所以我今天才来帮助你们,不过我们具体要做什么。”


    这件事的牵头喵是夏宜,但它毕竟缺乏经验,实际执行者是老猫。


    老猫在树杈上走来走去,跟阅兵一样:“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每只猫的安全,报仇是其次的。”


    猫猫们喵喵喵地回应着。


    流浪猫,多少会遭受一些伤害。


    其实小猫本不记仇,也不懂什么报复,只是会默默提高警惕,下次遇到人类时,便会远远避开,但沈潜这种确实太过分了。


    老猫走在夏宜的旁边:“你说都准备好了,到底准备了什么?”


    夏宜神秘一笑,没说话,故意卖关子。


    夜深了,月光映得天地间一片洁白明亮,二十多只小猫排成一队往前走,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猫爪印。


    按照夏宜提供的地址,它们很快接近了沈潜的住处。


    夏宜颇有领导风范地走在最前面,借着系统实时监视着周围的动静。抵达楼下,它压低声音对其他小猫说:“我先放些小老鼠进去探探情况。”


    说着,它从系统空间里拿出用积分兑换的耗子和蟑螂。


    一大堆老鼠和蟑螂顺着院墙的缝隙涌进沈潜家的院子,像洪水漫过,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潜住的别墅面积不小,老鼠和蟑螂进去后,起初并没引起什么反应。


    它们等了两三分钟,突然听到别墅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女声尖叫,紧接着,整栋房子的灯都被点亮了。


    二十多只小猫瞬间傻了眼。


    它们原本的报仇几乎很朴素,翻进沈家大门,找到沈潜的房间,隔着被子挠他几下,出一口恶气,谁也没料到夏宜会来这么一出。


    老猫震惊地问它:“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耗子和蟑螂?”


    “别问,这不是该问的事。” 夏宜摆摆手,依旧神秘兮兮。


    老猫还想说什么,却被别墅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屋里已经跑出来几个佣人,不见沈潜的身影,整栋别墅里静得诡异。


    老猫着急了:“他们肯定会报警,要么快点行动,要么赶紧走!”


    夏宜却觉得不对劲,按住躁动的小猫们:“你们先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


    说完,它轻巧地翻过院墙,并没有贸然闯进别墅,而是借助系统,逐一查看屋里的每个房间。


    终于,在一个地窖门口,它找到了沈潜。


    沈潜的脚下已经被蟑螂和老鼠完全覆盖,整个人死死贴在门板上,脸色惨白,却迟迟不肯打开地窖的门,仿佛门后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远处已经传来保安的脚步声,十几个保安带着工具,正往别墅方向赶来。


    夏宜没时间多想,赶紧翻出院墙给其他小猫报信,让它们找地方藏起来。


    小猫们最擅长躲藏,不过片刻,就从原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确定没有一只小猫遗漏,夏宜才再次借助系统兑换积分打开了沈潜身后的地窖门。


    那是一扇极其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锁扣弹开,门板缓缓向后推开。


    沈潜本就死死贴在门上,门板一退,他整个人失去支撑,往后仰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躺在地上的沈潜一边疯狂挥舞着手,试图把身上的老鼠和蟑螂赶下去,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自从认识沈潜以来,夏宜从没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想到他欺负过的那些小猫,心里顿时舒畅极了。


    夏宜没急着走,探头往地窖里看了一眼,整只猫瞬间僵住了。


    地窖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密密麻麻的动物标本,鸟兽虫鱼挂满了整面墙,有的眼睛还瞪得圆溜溜的,看着让人不寒而栗,夏宜瞬间想起了看过的恐怖电影里那些变态场景,心里一阵发毛。


    佣人们叫来的帮手已经到了门外,夏宜觉得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又用积分弄出一阵声响。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立刻往地窖方向涌来,地窖里面的老鼠和蟑螂像潮水般退去。


    沈潜颤抖着声音制止:“你们不要进来。”


    他这话反而让外面的人更加着急,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脚步更快地冲了进去。


    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扫过墙上的那些标本,目光呆滞。


    沈潜在地上呆愣了两三秒,才慌忙爬起来疯了似的把人往外推:“我没让你们进来!你们为什么要进来?”


    没人搭理他,默默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别拍!你们不想活了吗?” 沈潜嘶吼着,想要阻止。


    可他只有一个人,进来的却有十几个人,面对一个疑似变态、还在发疯的少年,众人也没了客气,拍完照才纷纷退了出去。


    夏宜的目的已经达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别墅,跟外面的小猫们汇合。


    它所做的一切都离不开系统的帮助,但系统的存在终究要对这个世界的小猫保密,所以面对其他小猫崇拜的目光,他并没有说出真相,只是故作低调地甩了甩尾巴:“我本来就是这么厉害的小猫。”


    其他小猫深信不疑,纷纷围着他夸赞,把夏宜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爪子:“以后你们有困难就跟我说,我都会尽量帮你们。对了,我的主人也特别善良,他叫谢辞远。”


    夜已经深得彻底,小猫们兴奋地在草丛雪地上奔跑,夏宜用积分给他们兑换了过冬的食物和猫窝。


    它在小猫们眼中已经是小猫神仙一样的存在了。


    望着堆积如山的猫粮,夏宜觉得很满意:“最近都会有猫粮长出来的,你们放心吃。”


    猫粮叠加复制卡片,谁能聪明得过它。


    老猫的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你,不然真的会有很多小猫在冬天死去。”


    小猫们扑进猫粮堆里面,享受来之不易的美食,在这里不用担心天敌,不用担心风雪,不用担心被人抓走虐待。


    夏宜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决定向老猫泄露一个天机:“其实在冬天死去的小猫,来世会投生到很温暖的家里面。”


    “因为你是小猫神?”


    夏宜摇头:“因为小猫们在很努力地活着。”


    第37章


    夏宜毕竟是有家的小猫, 不能回去太晚,跟其它小猫一一郑重地告别后提出自己应该离开,轻盈地跃到窗台上去。


    小猫说不出什么伤感的告别的话, 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深深往后望了一眼。


    二十几只小猫聚集在一起, 头贴着头尾巴贴着尾巴,或蓝或绿的眼睛像夏日的萤火, 一眨一眨, 都有预感地在看它。


    以后应该就不会再见到了。


    夏宜更加伤感,用爪子抹了把眼泪, 跳入黑暗之中。


    主神说了, 如果不能留下来的话, 最好不要留下很多个人记忆,否则就算是系统也很难戒断。


    离开小猫都已经这么难受,它不敢想自己要是离开谢辞远会是什么样子,想想都要掉眼泪。


    小猫一直保持着伤感的心情直到走到家门口, 它抹了把脸转换心情,没走大门,顺着窗户跳进了别墅。


    门内的人衣服正换到一半,手一撑,卫衣顺着肌肉走向滑落,遮挡住身上的疤痕。


    诚然那些疤痕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但在夏宜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 他能不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它不想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谢辞远, 故作兴奋地扑进谢辞远怀里:“我做了一件超级大好事!”


    谢辞远被它撞得往后退后两步,下意识抱住它, 一边轻轻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一边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声音温和:“什么好事?”


    夏宜神秘兮兮地摇摇头:“等明天或者后天你就知道了。”


    沈家绝不会把一个心理变态的人留在家里。


    只要保镖们把沈潜的事情抖露出去,沈潜大概率会成为沈家的弃子。


    夏宜并不想置沈潜于死地,只是希望他能收敛恶行,不要再伤害别的小动物了。


    它有些生气地抱怨:“你们人类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世界不止属于你们。”


    “我吗?”谢辞远反问。


    夏宜:“你暂时不算吧,我女神也不算。”


    谢辞远:“按辈分不是这么叫的。”


    “那我怎么叫,也叫妈妈?不行不行,某个人逼我叫爸爸来着,除非——”


    “除非什么?”


    夏宜:“除非我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家人,但是小猫和人是不可以领证的,想不到吧我并不是一只法盲小猫。”


    谢辞远说没想到,又问它:“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夏宜一愣,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按照目前的剧情进展,夏宜觉得自己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它怕赶不上谢辞远的生日,也想和谢辞远正式告别,于是它舔了舔谢辞远的手心,小声提议:“我们明天出去玩儿怎么样,刚好庆祝竞赛出成绩?”


    谢辞远:“已经出了好几天了。”


    夏宜:“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去不去嘛。”


    谢辞远:“听小猫的。”


    夏宜早已习惯了他叫自己小猫,甚至有些怡然自得,立刻点头:“我就知道你要答应,难道只准人类看世界吗?”


    “当然不是。” 谢辞远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他并不知道夏宜心里的弯弯绕绕,熟练地用湿纸巾擦了擦夏宜的嘴巴和四肢,再用柔软的毛巾擦干水分,最后把它放进自己的被窝里。


    小猫早就习惯了被人伺候,窝进柔软的被窝里面:“快点来抱我!”


    谢辞远照做,两人如往常一般互相依靠着入睡,待到身边人的呼吸均匀,夏宜才悄声下床,开始写今天的工作日志。


    夜已经很深了,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一点点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直射进来。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这么午夜醒来已经是常事,谢辞远下意识往旁边摸,摸了个空。


    一瞬间,他的后背一凉,几乎被冷汗浸湿,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地时的步伐都有几分慌乱,摸索着打开台灯。


    过曝的光亮让他睁不开眼睛,他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书桌上。


    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书桌上,睡得正熟,肚子随着呼吸频率起伏。


    谢辞远很缓慢地走过去,抬手碰了一下小猫的头,触碰的那一秒钟,他的疯狂跳动的心脏才逐渐趋于平缓。


    他没叫醒小猫,在书桌前坐着,直到月光消失日光出现,才把小猫抱回床上。


    小猫睡得熟,沾到枕头就自动缩成一团,对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第二天早上,夏宜睡得昏昏沉沉的,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外面传来人的说话声。


    是章妍的声音。


    她的音调不算高,但能听出压抑的怒火,最后,她沉声问了一句:“确定要这么做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章妍没再回应,直接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外面又想响起电话铃声,只是这次她没说话,好像是电话被挂断了。


    应该是为的沈潜的事情。


    夏宜下床,从门缝边溜出去,一出去就撞上准备进门的谢辞远。


    谢辞远很自然地弯腰把它抱进怀里,声音也温柔:“吃饭了,往哪里跑?”


    今天的谢辞远莫名心情好像莫名地好,夏宜问它:“怎么了,是沈潜的事吗?”


    “嗯,他会被送去看心理医生。”


    夏宜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沈家不会管他了。”


    谢辞远:“他们更怕丢脸。”


    比起放弃一个孩子,家里出了个精神病更会引起大家的讨论,现在沈潜已经被沈家除名了,到底是有养育之情在,章妍为这事跑了一个上午。


    夏宜知晓来龙去脉,有些担忧地抬头看了眼谢辞远。


    和章妍相处的这些天,谢辞远表面上把章妍当成母亲,事事听从,也接受她的关心,却从未展露过真实的情绪,没有依赖,没有撒娇,就连对沈潜的事情也不上心。


    夏宜从来没有处理过类似的情况,不知道这种状态是不是正常的。


    它想得脑子都有些痛了,嘴巴里面被塞入一块苹果:“快吃饭,吃完出门。”


    “去干啥?”


    谢辞远捏了一把它的猫脸:“你自己昨天说的,忘了?”


    “奥!”小猫的记忆复苏,“去逛街,去逛街!”


    以前谢辞远穷的时候,夏宜就算遇到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表现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谢辞远有钱,只要它喜欢,谢辞远总会立刻刷卡买下,从家走到街上这短短二三十分钟,夏宜已经买了一大堆东西,全都存进了系统空间。


    “你这是囤积癖。” 谢辞远忍不住调侃。


    夏宜反驳:“你懂什么!万一世界末日来了,你还得靠我囤的物资活下去呢!”


    谢辞远:“那我跟着你混。”


    夏宜立刻摆出一副大王登基的骄傲表情,昂首挺胸道:“那是!你最好叫我小猫大王!”


    两人出行本就没有目的地,纯属闲逛。逛着逛着,夏宜发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抬眼一看已经走到了朱子跃家的水果店门口。


    门面应该重新装修过,小但干净,散发着清新好闻的果香,店里在搞促销,门口围了不少人。


    原著里面这个点,朱子跃的妈妈已经出事了,现在看来,一切故事已经被改写。


    朱子跃正在帮她办水果,抬头看到谢辞远:“你怎么过来了?”


    母子俩长得像,同时抬头跟复制粘贴似的,朱子跃两步走到他们面前:“你不是说你没空出来玩儿吗?”


    谢辞远难得沉默。


    夏宜对这件事不知情,喵喵两声吐槽:“好孩子不可以撒谎哦。”


    谢辞远:“抱歉,小猫想出来。”


    这话倒也没说错,夏宜十分不满意自己成为背锅喵,狠狠啃了一下谢辞远的手指以示惩罚,谢辞远被咬了也面不改色,故意把手指头塞到它嘴巴边,实在是坏得可恶。


    水果店本来就小不适合站着聊天,谢辞远和朱子跃没在店里说两句话,就被朱子跃的妈妈塞了一百块钱,让他们去外面吃饭。


    朱子跃没忘记被谢辞远敷衍这回事,当面给谢辞远还有傅海钟庆拉了个群,在里面发语音:“猜猜我看到谁了,某人不和我们出来,自己一个人出来嗨皮。”


    钟庆:“哇,太过分了吧。”


    傅海:“我以为谢哥会在家里做作业。”


    ……


    “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逛?” 朱子跃提议。


    “好呀好呀!” 夏宜立刻在心里喵喵叫着附和。


    可旁边的谢辞远却显得有些不情愿,捏着他爪子的力度都加大了几分。


    夏宜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心里有些惋惜,拉了拉谢辞远的手:“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最终他们还是跟钟庆和傅海汇合了。


    所谓逛街,不过是从这家店进那家店出,朱子跃三人基本不买什么,谢辞远却不一样只要夏宜有半点喜欢,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逛到最后,朱子跃忍不住感叹:“我活得还不如一只猫。”


    傅海:“别胡说,你哪有猫可爱。”


    夏宜对这种夸奖的话很受用,喵喵两声表示自己很开心,引得傅海当即又给它买了两个猫罐头。


    它一边跟傅海和钟庆玩儿,一边还没忘记自己的主线任务,把街从头逛到尾,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生日礼物。


    几人逛到文创店的时候,谢辞远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接电话接得很快,夏宜只能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妈字,章妍在对面不知道在说什么,谢辞远面不改色:“知道了,我会小心,嗯,会提前回来的。”


    一听就是什么嘱咐的话语。


    挂断电话,夏宜问谢辞远:“怎么了呢?要回去了吗?”


    谢辞远垂眸看小猫,面无表情:“没事,不用回。”


    第38章


    不用着急回去, 几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逐渐脱离人群,建筑变少, 街道两边都是老式房屋, 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又走了一会儿, 视野开阔起来,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他们竟是走到了海边社区。


    海边社区之所以被称为海边社区, 是因为以前开发商以睁眼就能看到海为噱头,开发了一片小区出来, 还在海滩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烟火会。


    后来钱不到位, 海边社区的开发停滞, 这里逐渐就没有人了。


    废弃的巨大摩天轮落灰生锈,已经让人习以为常,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小猫对于这种巨大的东西感觉到好奇:“哇哇哇,这里是不是你作文里写的地方?”


    谢辞远在作文里写过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六月的夏天,人们一边踩水一边欣赏着高空中的烟花,和家人们共同经历忘不掉的某一天。


    可惜作文是谢辞远想象出来的。


    夏宜有些失落:“我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早点来的话,谢辞远就不是一个人了,或许真的能看到那天的烟花。


    谢辞远对这个地方却并没有什么别样的感情:“现在来也一样。”


    “不一样啊,我要是捡到小时候的你肯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确定不是我捡垃圾养你?”


    “哎呀,你真烦人。”小猫给了他一拳。


    傅海和钟庆已经跑远, 走到前面的朱子跃转头:“谢哥, 拍照吗, 给你和小猫拍,我带了拍立得。”


    这种留下自己印记的机会, 夏宜才不会错过,不过它更想用另一种方式拍,夏宜扯了扯谢辞远的袖子:“先拍个小猫的,然后再拍小人的。”


    谢辞远:“?”


    夏宜:“没错,就是小人我。”


    谢辞远:“小人不是什么好话,不要乱用。”


    “你们人类语言太复杂啦。”小猫冲镜头扬起脑袋,“我用积分再变一个我出来,你就说我是你朋友的弟弟。”


    它消失得太快,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机会。


    雪地在阳光下反光,空旷沉寂,谢辞远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人,忍不住走出两步,才听到夏宜的声音从墙边传来:“谢辞远这里结冰了有点滑,快救我。”


    夏宜靠在墙角,穿了巨大的羽绒服,耳朵上戴了耳罩,衬得脸越发白皙小巧。


    朱子跃吓了一跳:“哇弟弟,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谢辞远已经把手递出去了,夏宜抓住他的胳膊使劲,终于把自己从冰面上解救出来,顺便把自己靠在他身上省力。


    它平时和谢辞远亲热惯了,根本没觉得这样的姿势违背人类的社交礼仪,谢辞远也没注意,稳住它:“小心一点。”


    夏宜:“好的好的。”


    随后转向朱子跃:“你好,我是谢辞远同学的弟弟。”


    朱子跃扫了一眼两人的姿势,心说不像,还没来得及吐槽,就见精致得跟bjd娃娃似的少年朝自己说:“可以帮我们拍个照吗?”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请求吧,朱子跃莫名有点紧张:“可以啊,你们靠近一点儿。”


    夏宜怕谢辞远没听到,拉着他跟他重复:“他让我们靠近一点儿。”


    朱子跃真的看得冷汗都快出来了。


    和谢辞远认识这么久,他早就看出来了,谢辞远看起来好接触,其实骨子里面很孤僻,不愿意和他们接触,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不怎么找谢辞远,让他有私人空间。


    至于肢体触碰这种,简直想都不敢想。


    那少年不仅想了,还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贴近点儿,贴近点儿,比个耶。”


    他以为谢辞远会不耐烦,可镜头中的人真的随着那少年的动作弯了点儿腰,眉眼里也带了些平时没有的笑意。


    镜头里两人贴得很近,完全没有距离,干净的背景配上笑着的两个人,整张照片都透出一股生命力。


    朱子跃按下快门:“凭你们这两张脸,不可能丑的。”


    拍立得出照片,夏宜站在旁边哇来哇去个没完:“真的会有画面吗?这个也太神奇了,你给我买一个。”


    谢辞远一句一句地回复:“会有,不神奇,买。”


    朱子跃看得啧啧称奇:“我也要,也可以给我买吗?”


    谢辞远抬眼看了他一眼,他不说话了,他讪讪地笑:“快走吧,前面在办美食节,应该很热闹。”


    在海边办的美食节,选用的大多是湖海产品,简直直戳小猫的喜好。


    夏宜左手拿着烤鱿鱼串,右手拿着鲷鱼烧,吃得满嘴都是。


    傅海和钟庆对于这个新来的弟弟进行了一番盘问,什么几岁了,家住哪里,有几口人,夏宜没被他们唬住,照着原话反问回去。


    嘴甜又有钱的弟弟最招人喜欢,它迅速加入四人组。


    天色极好,明媚的阳光把整条街道都照得亮堂。


    几人选好餐厅准备去吃午饭,朱子跃忽然拉住谢辞远,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夏宜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根本看不清样貌。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谢辞远得罪的人也不少,保不齐是有人怀恨在心想要对他图谋不轨。


    夏宜心里一紧,连忙蹭到谢辞远手边,小声说道:“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外面太危险了。”


    谢辞远却显得不以为然:“没事,都这个点了,吃完再回去。”


    餐厅是傅海选的,一家主打海鲜的餐厅,还是宠物友好型,可以把假小猫带进去。


    夏宜已经不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猫了,觉得自己不能给谢辞远丢脸把这些年从系统里学到的礼仪全都用在了这一顿饭上,活脱脱一只精致的小绅士猫。


    可惜绅士猫不会用筷子。


    它心安理得地接受谢辞远的投喂,跟旁边看呆了的几人解释:“外国人,我是外国人。”还像模像样地给自己加了点口音进去。


    三人明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餐厅位于街道旁边,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人来人往中间或夹杂着摩托车飞驰的声音,听得人惊心,夏宜探头往外看,什么都没有看到。


    傅海道:“有个飙车族每天在附近飙车,吵死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宜听到这声音觉得很不安,拉拉谢辞远的袖子:“你不要飙车,这样很不好。”


    “知道。”


    从来没有人见过谢辞远这一面,问夏宜:“你跟谢哥怎么认识的,怎么感觉谢哥对你这么好。”


    夏宜想在外人面前维护谢辞远的形象:“谢辞远对每个人都很好的。”


    朱子跃X傅海X钟庆:“呵呵。”


    “本来就是啊,下个星期谢辞远生日,准备邀请你们所有人。”


    傅海:“谢哥生日?怎么没听他说过。”


    夏宜:“这是一个给你们的惊喜。”


    朱子跃:“都说出来了还惊什么喜?”


    夏宜猫脑子转不过来了:“嗯,这个这个,好像确实是这样。”


    朱子跃知道自己有让人难堪了:“瞧我这张嘴,我自罚三杯。”


    他们喝的是橙汁,杯子很小,一口一杯毫不困难。


    他想耍个宝,引得他对面的夏宜认真看他:“你怎么奖励你自己。”


    傅海和钟庆哄堂大笑。


    吃完饭已经到了太阳落山的点,远处地平线上,半个太阳卧倒,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一切都显得温馨。


    走到餐厅门口,谢辞远突然停下脚步,低头对夏宜说:“我有东西落在餐厅里了,你能去帮我拿一下吗?”


    夏宜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往外面扫了一眼,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太阳暖暖地照下来,路边的积雪已经融化,地面湿哒哒的,黏着些残雪和泥土,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异样。


    “好吧。”它应了一声,转身往餐厅里走,在门口服务员处拿到了谢辞远的衣服。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人群骚动声,紧接着是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嗡嗡的声响越来越大,尖锐得刺耳。


    夏宜的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涌起强烈的不安,什么东西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外面冲。


    远远地,一辆黑色的机车像一道失控的黑影,朝着谢辞远的方向直直撞过去,速度快得惊人,人群中开始爆发尖叫。


    夏宜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就打开了系统空间。


    这是一个极其快速的过程,整个时间只持续了两三秒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可在谢辞远看来,却漫长得像一辈子。


    他先是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眯起了眼睛,紧接着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猫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机车狠狠撞上了后面的超市,玻璃碎片四溅,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至极。


    一切都静止了。


    谢辞远呆愣在原地,约莫有四五秒钟的时间身体完全动弹不得,等反应过来后,他视线茫然地在周围寻找。


    车,人,黑烟,玻璃渣,什么都有,就是不见小猫的身影。


    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引得所有路人都朝这个方向涌过来,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直到机车完全熄火,烟尘稍稍散去,才有人敢小心翼翼地围上来,查看情况。


    距离谢辞远最近的一个路人,壮着胆子走上前,轻声询问:“你没事吧?”


    谢辞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口的位置又疼又麻,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喃喃自语一样:“我的猫……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小猫再见小谢,小谢已经是鳏夫形态了。


    第39章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谢辞远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周遭是人嘈杂的议论声,太阳在远处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他的意识变得有点模糊, 开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 脑子很空。


    朱子跃站在原地吓坏了,冲到他面前:“没事吧, 有受伤吗,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待会儿就会过来。”


    谢辞远这才回神,依旧是迷糊的状态, 弯腰捡了一块玻璃渣捏在手中, 鲜血溢出。


    朱子跃吓了一跳:“你疯了?”


    “给我看一下照片。”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朱子跃:“什么?”


    谢辞远:“刚刚我跟小猫拍的照片。”


    他已经有点想不起小猫的名字了, 连带着那张毛茸茸的脸都变得模糊,朱子跃赶紧从兜里掏照片,刚拿出来就被谢辞远一把抢了去。


    血迹沾到照片上,蓝天下雪地上, 谢辞远一个人站在原地,旁边空着,看他的姿势好像在搭着什么人。


    他盯着空白处看了许久,一秒两秒,谢辞远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冲进车流中-


    这场有预谋的谋杀最终以医院的消毒水味结尾。


    撞他的是沈潜。


    今天早上沈潜本来是要被压去国外的,中途逃跑后消失,再出现已经做了蠢事。


    沈家人和章妍同时得知消息, 都被他疯狂的举动震惊得说不出话, 再也没有什么理由护着他, 连他进了医院都没有去看他。


    病房里的人来了又走。


    最后只剩下章妍和谢辞远两人,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 照得人脸色愈发寡淡。


    章妍坐在病床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声音放得极柔:“到底怎么了?沈潜那边警察会按正规流程处理,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的。”


    谢辞远沉默了良久,久到章妍以为他不会回应,才嗯了一声。


    从到医院看到谢辞远到现在,谢辞远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沉默,她不是会逼问孩子的类型,现在看他这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强打着精神和他搭话:“小猫呢,你今天没带着它?你们上哪儿拍照了?”


    那几张染血的照片已经被擦干净,有小猫的,还有谢辞远和一个年轻男孩儿,章妍捏着照片:“这个是你朋友吗,我怎么没见过他?”


    谢辞远看到照片,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把照片拿过来说:“不是朋友。”


    又说:“小猫在外面玩儿。”


    其实从今天出门起,他就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了。


    但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上次与夏宜的对话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他知道夏宜的任务完成就再也没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如果任务失败夏宜就能留下来,那么就算他出点什么事也没什么也没什么。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除了夏宜突然冲回来的那一瞬间。


    他和夏宜之间的那道连接断了。


    他的脸色实在太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章妍看着心疼:“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谢辞远声音低得听不清楚:“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章妍有些担心他,还是站了起来:“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或者按铃。”


    病房的门缓缓关上,门缝里泄出压抑的哭声——


    夏宜从未想过自己的任务会结束得如此匆忙,连一句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系统空间里几乎能用寂静来形容。


    那辆车冲到它面前时它闻到了汽油味,也不知道谢辞远怎么样了。


    今天的主神是一位偏古风的长发美男子,墨色长发用红飘带束着,温润如玉,朝小猫招手:“还不过来。”


    这种突然从书中世界被拉回到系统空间,夏宜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愿意承认。


    它的心情有些低落,纵身一跃,跳到了主神的肩膀上,问他:“我能看看谢辞远现在的状态吗?”


    主神一手抱着他,另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毛发,声线里藏着浓重的忧郁:“恐怕不可以。”


    “为什么?”夏宜的声音很低,“我的任务明明快成了,谢辞远已经搬到大别墅,竞赛也取得了好成绩,很快就能保送到全国最好的学校,学最好的专业,以后肯定前途光明!”


    “前途光明和一个人幸不幸福,没有什么必要的联系。”


    夏宜:“什么意思?”


    主神:“小猫不知道也可以。”


    “你就不能给我走个后门吗?”夏宜用小脑袋蹭了蹭主神的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主神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明明是你要给我拟人化的。”夏宜嘟囔着,“如果没有拟人化,我就只是一段冰冷的数据,不会对宿主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就可以不这么难过了。”


    这段时间夏宜时常拥有这种情绪,心脏发酸,眼眶发热,它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坏了,后面才知道,在人类世界中这叫难过。


    主神愣了愣,竟无法反驳他的话,沉默片刻后,终究是软了心:“好吧。”


    话音刚落,夏宜面前便出现病房里的景象,谢辞远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双眼通红。


    夏宜瞬间急了,爪子不安地在主神的膝头挠了挠:“我明明救了他,车子根本没撞到他,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它甚至有些冲动,想立刻跳回那个世界,看看谢辞远的腿还在不在。


    “他本来应该残疾的。”主神缓缓开口,“是你干涉了他的剧情。”


    夏宜的猫耳朵耷拉了下来:“我还能回到这个世界吗?”


    “或许可以。”主神的声音顿了顿,“这件事很复杂。”


    “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


    “抹掉你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所有人都会忘记你。”


    “谢辞远也会吗?”


    “本来会。”


    夏宜抬脸:“什么叫本来会?”


    主神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医院里的灯光变得有些昏暗,只剩下走廊里传来的零星脚步声。


    谢辞远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似已经睡着。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柔软的触碰,带着点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那触碰很轻,很短暂,快得像一场幻觉。


    谢辞远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看到一片虚无的夜色,什么都没有——


    出租屋里,逼仄的空间一眼望穿,到处堆着杂乱的杂物,躺在床上能清晰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闲聊声,甚至能闻到楼道里飘来的廉价油烟味。


    房间里的老旧电视机正播放着喧闹的综艺,夏宜勉强从硬邦邦的床上爬起来,在狭小的厨房煮了碗面。


    水放多了,面煮得糊烂,盐也撒少了,寡淡无味,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看手机屏幕上的视频。


    两个男人交叠在一起,一个人正在对另一个人撒娇,声音能溺死人。


    夏宜模仿那男人叫了一句哥哥,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的第四天,攻略任务依旧毫无进展。


    当时主神把他派过来的时候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说什么,当猫有什么意思,还是当人比较好,其实当人也没有意思,可以试着当个gay。


    夏宜当时正在啃猫条,吓的猫条都掉了:“不当猫当gay了?”


    主神说:“又不是让你真当gay,假装一下推动一下剧情就好啦。”


    然后夏宜就被临时派到了这个世界,主神说他曾经在这个世界失败过一次,所以需要删除一部分记忆。


    提问,一只失业小猫如何养活自己。


    答,养不活一点,只能继续当猫了。


    夏宜把碗里的汤喝完,在衣柜里翻出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十年过去,城市发展得愈发繁华,入眼皆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霓虹初上,车水马龙。


    对比之下,他现在住的地方简直像个贫民窟,夏宜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试图找回自己的记忆。


    太久没以人的形态活动,他走得格外缓慢,两条腿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


    他的脸还是在系统空间里面的脸,只是随着现实时间的流逝长了十岁,褪去了少年时的稚嫩,眉眼间多了几分清俊,却又带着股不自知的懵懂,确实有让人一眼注意到的资本。


    难怪系统要派他来做勾引的任务。


    夏宜兀自欣赏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往两边张望一眼走进角落里。


    皱巴巴的衣服落下,上面盘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小猫很矜持的舔了一下自己的猫,眼见四周没人,纵身一跃,跳到高墙之上。


    别墅区建筑密度很低,随处可见绿色植被,夏宜沿着墙根走一家一家地辨认门牌号。


    他这次要攻略的人叫顾之宇,设定是霸道总裁。


    作为一个小小炮灰,他的任务就是突然出现,让顾之宇意识到自己的性别取向为男,然后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至于如何让他意识到,主神没说。


    当小猫真难。


    三栋,三栋,夏宜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原地转圈,下意识掉头,迎面走过来一人。


    这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系着领带,浑身上下透着成功男人的干练与气场,举着手机:“你别跟我找借口,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你马上出来。”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怒喝一句:“谢辞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宜猛地转头。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过头,心底泛起一股很淡的酸意,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谢辞远——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呢?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很久会让他们尽快见面哒


    第40章


    夏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 远远在男人身后走着,力图隐身。


    夏天,它整只猫沐浴在阳光下, 都快被晒化了, 那男人才停下, 拐进了一家高级咖啡厅。


    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反射出夏宜的样子, 一只圆滚滚被打理得很干净的小狸花猫, 只可惜咖啡厅不让小猫进去。


    夏宜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盯着里面,那男人好像是在等人, 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表, 又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不耐烦。


    可能是它的目光太过灼热,男人突然抬眼朝它的方向看了过来,只是扫了一眼, 似乎觉得它没什么特别,便又移开了视线。


    夏宜在心里默默吐槽,觉得那个叫谢辞远的真没时间观念。


    下一秒,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夏宜刚才想得入神,没看清他的正脸, 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男人身形偏瘦, 肩线凌厉, 身上透着一股儒雅却又疏离的气质,过瘦的轮廓又冲淡了那份温和, 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他径直朝坐着的男人走去,拉开椅子坐下。


    夏宜听到他叫先前那男人朱什么,具体哪几个字,它没听清。


    咖啡厅里流淌着悠然的钢琴曲,咖啡豆的醇香透过玻璃窗飘了出来,谢辞远坐下后,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叫我过来干什么?”


    朱子跃一看他这副模样,火气就上来了:“你是真打算把这烂摊子都甩给我一个人?有没有职业操守?亏得别人还说你是业界良心,我看你根本就是没心没肺!”


    谢辞远抬了抬眼,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我只是想休息了。”


    朱子跃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冷笑一声:“休息?你把烂摊子扔给我回去全职养猫?”


    只要认识谢辞远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猫咪狂魔。


    他家里买了无数小猫用品,从高级猫窝到进口猫粮,一应俱全,却从来不让任何人见他养的猫,朱子跃有时候都怀疑谢辞远家的猫是不是成了精。


    不过共事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不只是合作伙伴,更像是朋友。


    朱子跃看着谢辞远日渐消瘦的脸,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这么颓废像什么样子?”


    谢辞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我能有什么问题?”


    “是啊,你能有什么问题?”朱子跃自嘲地笑了笑,“你什么都有了,世俗意义上的名与利,你一样不缺,家里人对你也不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该成家了?”


    谢辞远沉静地盯着窗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行吧。”朱子跃妥协了,“反正我不同意你现在退出。”他说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学着谢辞远的样子转头看窗外,忽然说,“那边有只小猫,好像一直在跟着我。”


    谢辞远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猫。


    狸花猫,半边身体都在草丛里面,正毫不避讳地往他们这边看,眼睛圆溜溜的隔得太远看不清瞳色。


    它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人类注意到自己,第一时间往草坪里躲,没注意到台阶,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应该会疼。


    谢辞远想起另外一只小猫,眼睛蓝蓝的,比这只猫要瘦一点,总是谢辞远谢辞远地叫着。


    多久没见到它了?谢辞远根本不敢细数时间,发现连记忆里面的小猫都快变得模糊。


    他确实不应该这样耽误下去。


    “看起来不是很聪明。”朱子跃评价道。


    谢辞远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眸色沉了沉:“不用管。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说清楚我的想法,先走了。”


    夏宜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的,下意识往草丛里钻出来后就见谢辞远站起身径直朝咖啡厅外走去,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关上,遮住男人棱角分明的脸。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夏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感到好奇,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在原地待了一会儿,转身回家了。


    夏宜的房子是和别人合租的,虽然是主卧但是没有阳光,常年透出一股霉味儿,根本不适合人居住,还好他还能变成猫。


    作为一个人拥有一个小房间很寒酸,但是猫就不一样了。


    小小的房间里堆满猫窝猫抓板和猫罐头,都是他给自己打下的天下。


    夏宜很满意,给自己开了个罐头一边吃一边研究剧情。


    出去一趟夏宜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对于剧情了解的浅薄,给主神发消息骚扰主神。


    核心意思很明确,你把小猫派到这里完成任务,又不告诉小猫信息,小猫肯定是完成不了任务的,再这样的话小猫就要罢工啦,并且准备离家出走。


    他字里行间威胁的意味很明显,过了一会儿,主神给他发过来一份档案。


    核心人物的档案。


    第一张档案当然是顾泽宇的,顾家掌权人,深柜,有个弟弟叫顾星纬,顾泽宇发现自己对男人感兴趣是因为喜欢上了顾星纬的暧昧对象。


    一出哥哥爱上弟媳的戏码。


    主神还特意备注了,夏宜=弟媳。


    这个这个,不好吧。


    夏宜在床上躺倒,小脚开花,作为一只有道德的猫他干不出来这种事,不过他也算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天剧情没进展了——他以为攻略顾泽宇就可以了,没把顾星纬放在眼里,之前顾星纬发消息给他,他以为是诈骗,很有防诈意识的把人家拉进了黑名单。


    难怪他连顾泽宇的影子都没摸着。


    他看完第一张档案,又打开了第二张,这一张是顾星纬的,比上一张简单,对顾星纬的定义是恶劣纨绔,他天生反骨就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对送上门的夏宜不屑一顾,反而喜欢上了一个白手起家的直男。


    直男名字——朱子跃。


    夏宜作为炮灰中的边缘,在剧情中自然是要给这个朱子跃使绊子的。


    看来自己要变得邪恶一些了。


    夏宜做了一个很恐怖的龇牙咧嘴的表情,看到朱子跃的照片吃了一惊,这不就是他下午跟踪的那个男的吗?


    他视线往下一移,果然看到了谢辞远的脸。


    配图是一张宛如特工偷拍一样的照片,介绍就更简单了,谢辞远,顾家合作对象,甲方。


    简单地消化了这些信息,夏宜第一时间就把顾星纬从黑名单里面放了出来,发现顾星纬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只有四个字【你别后悔】


    直觉告诉夏宜这不是什么好话,他试图挽回【我后悔,可以原谅一下我吗?】


    可惜对话框回应他的只是一个粗暴的大红色感叹号。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被顾星纬拉黑他就见不到顾泽宇,就不能让顾泽宇意识到自己是gay,任务原地失败。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笨猫,第二天早上就想到了解决方案。


    既然顾星纬喜欢朱子跃,那肯定会想办法和朱子跃见面,他只要跟踪朱子跃不就可以了。


    聪明猫,让人骄傲,夏宜立刻给主神写了自己详细的作战计划,背着自己的破帆布包出门了。


    他喜欢宽大的衣服,T恤是大的,裤子是大的,连帆布包也很大,平常人穿成这样可能就跟乞丐差不多,夏宜长得好,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时尚的完成度看脸,这样一套穿下来居然有几分艺术感。


    一连两天,夏宜都蹲点在遇到朱子跃的那条路上,一无所获,第三天中午,蝉鸣声吵人,他被晒得快要冒烟,正准备起身去觅食,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这种突然的接近通常没什么好事,夏宜怕被欺负,立刻摆出一张凶巴巴的脸,恶狠狠地问道:“干嘛?”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凶狠的表情瞬间垮掉,变成了心虚的讪笑。


    拍他的人竟然是朱子跃。


    跟踪被抓包,说出去确实不太光彩,夏宜立刻换上笑容,语气软了下来:“你好呀,找我有事吗?”


    朱子跃挑眉,反问:“这话该我问你吧?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其实还想补一句不实话实说他就要报警了。


    可话到嘴边,看到夏宜这张脸,他又突然说不下去了。


    这人长得真不错,清俊又带着点懵懂,可惜穿得破破烂烂的,不知道为什么朱子跃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相似的脸,可又想不起来。


    夏宜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立刻切换到恶毒男配模式,模仿着电视剧里的腔调,故作凶狠地问:“你跟顾星纬是不是认识?给你多少钱,你才会离开他?”


    朱子跃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想起顾星纬是谁。


    顾家的二世祖,纯gay,上次在酒吧见过他一面,就到处宣称要追他,被他当场拒绝了,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是顾星纬的小情人。


    “你能给多少钱?”朱子跃饶有兴致地反问。


    夏宜愣住了。


    按照剧本,主角不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彰显自己不爱钱的高尚品格吗?


    他没演过这种剧本,老实问道:“你想要多少钱?”


    朱子跃随口报了个数:“五百个吧。”


    夏宜对数字并没有什么概念,尤其是零很多的数字,五百个,应该是五百块的意思,这点钱他还是有的,他立刻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我马上转给你。”


    朱子跃被他逗笑了,看他穿得这么寒酸,没想到还挺大方,真的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夏宜添加好友后第一时间转了五百块过去。


    朱子跃本来只是想逗着人玩儿玩儿,直到手机叮的一声响起,看到转账信息上的500元,他才确认眼前这人不是有钱,是纯纯的脑子有病。


    夏宜正在为自己的五百块肉疼,问他:“现在可以离开顾星纬了吧。”


    朱子跃已经按了拨号出去,几秒钟后电话就被人接起了,对面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朱子跃有些不耐烦:“不用和我说这些,你有一位小朋友在我这里。”


    他把电话递给夏宜,夏宜接过,听筒里传来男人暴怒的声音:“夏仪,你有病吧。”


    夏宜扮演的角色名和自己的本名只差一个字,很习惯别人这么叫自己,懵懵的:“我没病啊。”


    对面有些咬牙切齿:“来酒吧,当面聊聊。”


    “哦。”夏宜挂了电话,很有礼貌地和朱子跃告别,“我要走了,再见,今天谢谢你。”


    朱子跃看到他白净的脸,莫名有种把小朋友往火坑里推的犯罪感,清了清嗓子:“你要是不愿意去我也可以和他说一下。”


    “不用了,真的谢谢你。”


    夏宜目的达成,转身往外走,朱子跃盯着他的背影,总算是想起他像谁了。


    他和谢辞远是在竞赛班认识的,后来成为朋友,有一次他跟谢辞远出去玩儿,谢辞远带了朋友家的弟弟过来,他还给他们拍了张照,虽然他不太记得这件事了,但谢辞远强调了好多次,还特意给他看了照片。


    那照片里的男孩儿和面前这人就有几分相似。


    不会这么巧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他一想到谢辞远,谢辞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平时谢辞远跟他们所有人的联系都很少,几乎不给他们打电话,接起电话,朱子跃有些戏谑地说:“你先别说话,你猜我看到谁了,就是你照片里那男孩儿,不过他变化好大。”


    “谁?”


    “你同学的弟弟啊。”


    对面人的声音瞬间变紧:“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小猫人形比较多,它指代人形,转换起来有点奇怪,干脆全部用他代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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