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感受着来自手腕的力量,连勤的视线缓缓朝上看去,看到了踩在一条凸起的墙沿上,抠着墙壁来着力的明澄。
她蹲着,两条眉毛拧成了一根,鼓着腮帮子,牙关紧咬到看不见嘴唇,每个五官都在发力。
他略出神地看着与自己相连的那只手——袖子被墙面搓起,胳膊还不足他手腕一半粗,细嫩得像是随时可以翻折过去,可居然迸发出了可以将他拉得悬停在半空中的力量。
连勤尚且无法相信自己被她拉住了,上面的明澄看起来却已经要到达极限了。
“你坚持不住的,放手。”他回过神来,轻声快速吐出几个字。
那墙沿极窄,站她一个已经很勉强,如果再拉着他,恐怕连她自己也得被牵连着掉下去。
明澄用力地仰着头,她确实想要放手了,但必须得为自己正名:“我不是坚持不住啊——”
细细的声音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而是叔叔——我握不住你的手腕啊——”
顾不得又被喊了叔叔,连勤恍然,看着那几根短短的、费劲扒拉着自己半个手腕的手指,在这样紧急的时刻,他居然有点想笑。
明澄好怕他掉下去,还得放轻音量,委屈祈求:“叔叔——还是你来抓着我的手腕吧好不好——”
但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情形下,连勤也无法轻易动作。
而办公室内,保安已经赶到了,敲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钟校长,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钟校长一向平易近人,保安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倒也没有多担心。
钟校长背着手,笑着问:“你今晚巡逻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保安愣了一下,随后回想着,说道:“没有,一切都是正常的。”
钟校长的脸上还是带着和煦的笑容,起身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进了我的办公室,也是很正常的?”
保安的脖子立刻僵了起来。
钟校长笑着压着他的脖子,按到了桌边,温和说:“看看,我明明一整个下午都没进过办公室,现在,桌子上却湿了一块儿,看见了吗,这儿还有手指拖过的痕迹呢。”
对着那水迹,保安的视线隐隐空茫了一瞬,接着慢半拍反应过来,认错:“抱,抱歉,钟校长,我巡逻的时候对校史馆的关注不够。”
钟校长松开了他的脖子,“你们监控室的其他人,也没有发现吗?”
说到这个,保安看起来有些为难。
“说。”
他只好坦诚:“是,昨天晚上有学生在监控室附近打架,导致整个监控室的线路都断掉了,还在修理中。”
钟校长笑说:“学生打架?那还真是巧了。”
他扬了扬下巴,“你说,我这办公室,到底是谁会进来呢?”
“我,我也不知道。”保安讷讷。
“你说,进来的人,还在这里吗?”钟校长微笑着看向房间里的各处。
房间里他已经全面检查过了,没有藏人的踪迹。
“还有啊,你说,那个人这会儿,会不会就站在某个暗处,窥视着你呢?”钟校长的声音轻了下来。
保安听得额头冒汗,擦了擦,“钟校长,对不起,都是我们安保处的失责!我们以后一定加强巡逻,尤其是校史馆附近。”
“好了,别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
钟校长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校史馆里又没有什么秘密,用不着你特意加强巡逻,以前怎么样,以后也还是怎么样。”
“学生们都知道我的办公室在校史馆,或许,只是跟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
保安看他神情,是真的没有发怒,才放下心来。
“到了夜里,人就是容易疲乏,你们安保处稍微偷个懒,也是人之常情。”
钟校长果然待人随和,对人也不苛责,站在这里,连他都觉得如沐春风。
但他也还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加强这附近的巡逻力度,不能辜负校长的信任。
最后,钟校长只是催促着让监控室尽快修好,便叫他出去了。
“好的。”
“嗯,门就别关了。”
人走了,钟校长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下来,头倚在靠背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假寐。
安静了数十秒后,他缓缓看向了窗台外。
明澄已经抓不住连勤的手腕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一阵轻微声响。
钟校长朝着窗户走去。
明澄的手指控制不住,松开了。
钟校长脸上带着一抹笑,用力推开了窗户。
头顶斜里倏然冒出另一只胳膊抓住了悬空的连勤的手,接着一个巧劲将他拉了上去。
钟校长朝下方看去。
平行着窗户蹲着的明澄亦被另一只手捞进了窗。
地上并没有人。钟校长又看向窗户旁边,墙沿上自然也是空荡荡。
他回过身来,神色淡淡将窗户关好了。
然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水迹,似是在发呆。
窗外静谧无声。
就在隔壁的空房间里,一直屏住呼吸的四人终于同时吐出了那压抑住的气息。
刚才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的刹那,几人便立即从不同的窗户爬了出去。
郎月原本还想拉着明澄一起,结果一转头,她已经屁颠屁颠跟在连勤的身后出去了,一个挂在窗台上,一个踩在墙沿上。
而她与楚寒选择的那扇窗户刚好靠近那空房间。于是两人踩着墙沿,摸到了隔壁房间。
好在窗户没有上锁,二人便悄无声息躲到了旁边的房里,转过头又看见了明澄险险拉住连勤的场景,心脏都差点跃出来。
好在赶在钟校长打开窗户之前,他们顺利将两人都给拉到了隔壁房里。
郎月撑着墙壁,一边平稳心跳,一边听着隔壁有没有什么动静。
楚寒则依旧站在窗边观察。
连勤终于在此时愿意对他们开口了:“刚才谢了。”
他随即看向明澄,单独说了声谢。
刚才要不是她及时出手,他根本等不及楚寒将他拉上去。
明澄扭着小身子:“没关系。”
她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粉丝掉下去呢?
连勤看着明澄脸上神秘的微笑,一顿。
郎月走了过来:“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们了吧?我们可不是钟校长的什么走狗,一心扑在市运会上。”
连勤点了下头,“抱歉。”
这次惊险过后,他对他们的态度都好了起来。
同一时间,钟校长睁开眼,再度来到了窗户前,将窗户打开了,深呼吸了一口空气。
隔壁房间里,几人立即噤声。
钟校长看着远处,那一排排掩映在树丛之中的宿舍楼,再度打出了个电话。
“是我,老钟。”
那头客气地叫着钟校长,“有什么事吗?”
“这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们啊,趁着我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恐怕是惹了不少事了,到底是学体育的,闲不住。我想了一下,总是这么散漫无纪律也不行,该给他们紧紧神经了。”
接着,他笑了笑,“就先从……让宿管查寝开始吧。”
“今晚吗?”
钟校长温声说:“对,就现在。”
几人脸上松快下来的神情再度消失了,彼此对视一眼。
钟校长吸着新鲜空气,心情似乎也愉悦了起来,待了一会儿,才将窗户关好。
隔壁房里,郎月:“咱们得赶紧先出去了。”
校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他们不能走正门,很容易被发现。
接着,窗户再次被打开了。由楚寒打头阵,攀附着墙沿移动到了墙侧视觉死角的地方,然后跳上了一棵树,顺着树干轻轻滑落。
连勤看向明澄。
郎月却说:“你先过去,二楼没那么危险,明澄的动作比你利落,快点,查寝不等人。”
连勤没有拒绝,先行动身,刚下到一半,又有保安朝这里走了过来。
前面的楚寒立即滚入草丛中,窸窣声响吸引了保安的注意,他这才没有暴露。
接着是明澄和郎月,都有惊无险跳下了楼。
一行人在夜色中狂奔向宿舍,路上,被校长敲打过的保安加强了巡逻,时不时就会遇见一个。
几人不得不东躲西藏。
男生宿舍离得要稍近些,他们很快便回到了宿舍,女生宿舍却还有一段。
郎月示意明澄不要等她:“明澄,你先跑回去!”
明澄知道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接着弯下腰,眨眼间便跑得没影了。
到楼前的时候,宿管已经从她们下面一层楼的最后一间房里出来了,正要到楼上来。明澄飞速在楼梯间穿梭。
宿管转过头,只觉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想到学校里近来流传的怪谈,她抚了抚胳膊,“是,是错觉吧。”
明澄的房间就在第一间,她进了房间,锁上门,立刻蹿上了床,一气呵成。下一秒,有人用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手电筒的光亮朝里照去。
明澄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小声叫:“阿姨?”
宿管阿姨没有起疑:“没事,例行查寝。”
这里是单人间,好查,见床上有人在,她便要退出去,赶往下一间。
下一间就是郎月的房间,而她还毫无回来的迹象。
“阿姨。”明澄叫住了她。
宿管阿姨停住了:“怎么了?”
“你看到我的娃娃了吗?”
黑暗中,稚嫩的童声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宿管阿姨只觉得诡异得够呛,“什么娃娃?”
“一个笑脸娃娃。”
宿管阿姨更觉得毛骨悚然了,“没有没有。”
“要是看见了,麻烦送回给我噢。”
宿管阿姨胡乱答应着,就忙不迭退了出去。
刚关上门,她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下头一看,是个娃娃。扬着张嘴,睁眼看着她笑。她下意识惊呼一声,把娃娃丢了出去。
明澄听到动静,再度开门出来看,“阿姨?”
宿管阿姨后知后觉,刚才那个,可能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娃娃,可是那娃娃已经被她给丢到楼下了。
她嘀咕:“你带的什么娃娃,丑得吓人的,被我给扔下去了。”
明澄伤心地看着她:“那我要下去找。”
宿管阿姨摆摆手,可随后又想起,校长说晚上叫学生不要随意出门。
“别去了,明天再说吧。”
明澄摇头:“会被人捡走的。”
“谁会捡你那个丑娃娃哦,嫌眼睛太舒服啦?”
明澄不信,坚决要去拿回来。
犹豫了一下,宿管还是叫住了明澄:“哎,好吧好吧,你回房间里去,不许出门,我下楼去给你拿回来。”
随后她下了楼,寻找了一番,总算是找到了挂在树杈上的娃娃,一眼也不敢看,提着就打算走。
背后似乎又有东西闪过,她赶紧回头,却没看见人影。
心里直发毛,她立刻回了楼上。
踏出最后一步时,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动静,一抬头,看到那个小光头隔壁的房门打开了。
接着,一个身影睡眼惺忪地躲在门后问:“阿姨,刚才我好像听到小孩的哭声了,怎么搞的啊?”
宿管阿姨寒毛耸立:“呸呸呸,别瞎说,我查寝呢,好了赶快回去睡觉吧,别出来了。”
“哦。”
郎月说完,保持着进门的姿势,将刚才甩下来的外套朝里踢了踢:“阿姨晚安。”
随后关上了门。
宿管阿姨将娃娃还给了明澄,嘟嘟囔囔地绕过两人的房间,去查了下一个。
第二天一早,几人找到了连勤。
郎月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差点没赶上,幸好有明澄帮忙拖延了时间。我本来是要进门的,被那个阿姨看到了,假装成刚出来,才骗过了她。”
楚寒与连勤则是刚好赶上开始查,所以没被发现。
见彼此都没事,他们严肃起来,问连勤:“你去校史馆,是去找人的吗?”
连勤点了下头,“找我弟弟的下落,他参加第十九届市运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弟弟是……”
明澄突然蹦出两个字:“连俭?”
连勤意外地看向她。
郎月:“明澄,你怎么知道的?”
明澄歪着头:“课上,破纪录的墙上刻着这个名字,游泳项目。”
一看到这个名字,她就立刻想到了连勤。
因为勤俭节约,是她为数超多的优点之一。
连勤颔首:“确实是连俭。”
郎月赞叹:“明澄的眼睛还真是尖。”
楚寒心中一动:“他在校期间的水平怎么样?”
连勤:“比我更好。”
这就出乎意料了,“那他非常厉害啊,应该属于最拔尖的一批了,可是,这一届选的人却都是水平中庸的。”
这一点,连勤也不明白:“上一届市运会,选的人都是最顶尖的。”
那也难怪这次这么多人不服了,任谁都会觉得,这次论理应该还是只选最拔尖的那批。
“那学校对他们的去向有给你们交待吗?”
连勤目光沉沉:“没有,只说他们有了更好的去处。可是此后,他们就像是人间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几人都心知,这种情况下,连俭恐怕凶多吉少了。
“所以你才一直想要拿到参赛名额,去市运会寻找你弟弟?”
连勤默认了。
不过他也很快认清,按照这一届的选拔机制,他不可能上得去,所以才冒险去了校史馆,想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查到什么了吗?”郎月刚这么问,广播里便响起了胡老师的声音:“请所有市运会参赛选手到校史馆来。”
广播喊了三遍,他们都站了起来。
“怕是跟昨晚我们的事有关。”
查寝的结果一无所获,但钟校长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连勤,你在这儿等着我们,我们先过去了。”
朱路通他们抽空焦急询问:“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啊?”
郎月摇摇头:“当时兵荒马乱,根本无从顾忌,但我们已经尽力抹掉痕迹了。”
只能看看,钟校长到底要干什么了。
很快,所有参赛选手便都被召集了起来,除了郎月明澄这几人,所有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还以为是要加课。
一片嘈杂声中,胡老师和钟校长走了进来,其中,前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都安静,别吵了,听钟校长讲话。”
钟校长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他一开口便是:“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有人在昨天晚上偷偷进了我的办公室。”
话音落下,教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谁啊,胆子这么大!”
“居然敢偷进校长的办公室,不会是要偷东西吧?”
“我们当中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众人义愤填膺。
钟校长和蔼道:“我想,这位选手可能只是想玩个小小的恶作剧,到底是谁,只要你现在站出来,我可以不予追究。但是,如果现在不愿意承认,过后被我查到……学校会给予退学处分,你的市运会名额,也不可能保留了。”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到底是谁。
胡老师咳嗽一声,提醒:“校长,外面那些没有入选的学生们,也是很调皮的。”
钟校长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了笑,“确实也有可能是外面的学生,但是我可以肯定,进过我办公室的,就有站在这里的人,如果未入选的学生也干了,呵,那只能说明——进入我办公室的,不止一个人。”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钟校长不断扫视着教室里的所有人。
朱路通几人的反应与其他人一样,带着惊讶,口中也漫无边际地猜测,看不出一丝异样。
过了几分钟,毫不意外,没有人站出来。
“看来,那个人是不愿意承认了。”
钟校长嘴角的弧度不变,只是眼中毫无笑意,缓缓举起了手。
只见他的手中多了一根头发,长度很短。
“这根头发,是我昨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发现的,必然属于那个侵入者。”
他微笑:“现在,每个人都揪下一根头发,交给我。”
几个玩家与其他人一样,都死死盯着那根头发。连勤,郎月,楚寒,三人都是一头短发,但与这根头发长度最匹配的,是楚寒。
钟校长接着笑眯眯说道:“如果你不交出自己的头发,那么,我就当作那个人是你了。”
樊云的心理素质稍差些,差一点就要看向楚寒比对他的头发了,最后硬生生忍住。
但钟校长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角落气氛的不同寻常,迅速犀利地转过了脸来,眸光刺探向那六人。
樊云的脸色顿时一僵。
可下一秒,钟校长就看见明澄抱住了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委屈地喊出声:“不能交出头发,就要当作那个人是我吗?”
天哪这话就差指名道姓了!
这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第62章
明澄一句话,立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钟校长也怔得忘了观察他们,樊云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差点坏了事,还好有明澄。
趁此机会,几个人都瞥了眼楚寒,见他面容淡定,似乎笃定那根头发不是自己的,便也没那么紧张了。
明澄还在摸着脑门,眼巴巴地看着钟校长。
朱路通几人也都辅以谴责的眼神看向钟校长:“校长,我们敢打包票,那根头发指定不是明澄的,你可不能污蔑她!”
钟校长无言以对许久,几乎维持不住温和,说道:“本身就没头发的,自然不算。”
就这样,明澄成为了第一个洗清自己嫌疑的人。
对此,明澄很骄傲,扭脸就摸着小光头,跟郎月几人说:“我们幼儿园上烹饪课的时候,老师就夸我最适合当厨师了,一定干净又卫生。”
五人:“……”也不知道这个门槛算是高还是低。
讲台前方,钟校长没好气地转过脸,沉声说:“还是没人愿意承认吗?”
眼看他逐渐失去耐心了,胡老师面露难色,最后将钟校长叫了出去。
“你是有什么情况要汇报?”钟校长问。
“钟校长,您办公室里,丢了什么东西吗?”
钟校长摇了摇头,“东西倒是没有丢,怎么?”
胡老师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昨天晚上去了您办公室一趟,想拿那个……”
其他选手都热烈地讨论着到底会是谁进了校长办公室,目的又是什么。唯有几个玩家凑到门边,想要听听胡老师在说什么,奈何他声音太轻,听不出。
明澄见状,也抬起了小耳朵,严肃倾听着。
看她十分专业,“明澄,你能听见?”谭涉水问。
明澄点头:“能听到一点点。”
“胡老师正在说:对不起钟校长,是我没忍住……后来没发现打翻了一点……”
钟校长听完,脸色有些变化,“原来是你,那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我又不会怪你。”
胡老师难以启齿:“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对话快要结束,几人退了回去。
听完明澄的转述,郎月恍然:“难怪桌上莫名有水,原来那天在我们之前,胡老师也去过。”
起先他还不愿承认,但见钟校长兴师动众,势要找出那个人,怕最后查出是他会难以收场,这才承认了。
谭涉水高兴道:“这回咱们的运气又好了一回,刚好有个胡老师帮我们顶了包啊,对,说起来,他的头发长短也很符合。”
至于钟校长手里的那根头发,不知道是他真在办公室里捡到的,还是只是一场心理战。
樊云钦佩地看向楚寒:“大佬,那根头发这么像你的,你刚才居然一点都不慌?”
楚寒语气冷淡:“那不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清楚,我不会脱发。”
几人沉默了一下,再想到胡老师的地中海发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
郎月颇为震惊:“楚寒居然会讲冷笑话了?”
几人中,只有明澄很捧场,拍拍手,夸赞他:“楚寒叔叔,那你也适合当厨师的。”
说完,她隐约看见,楚寒的耳朵根好像红了一秒。
门被打开,钟校长和胡老师回来了,“好了,头发都拔好了没有?”
底下喧嚷的选手们赶紧照做,拔了根头发。
接着,每人的头发被收集起来,做上标记,送到了钟校长手里。
他明面上依旧说着:“这些头发,我会拿去鉴定。如果你们中有谁来了我的办公室,或者知道谁有嫌疑的,过一会儿,都可以单独找我来报告,现在说,还来得及。”
胡老师附和:“好了,今天就这样,大家都散了吧,以后有什么事,光明正大地找老师说,不要偷摸进老师的办公室。”
敲打完后,选手们陆续离开,明澄几人也走了。
离开前,郎月环顾了一下四周。
回去的时候,连勤还在原地等着。
六人朝他走了过去,郎月:“没事了,刚好那个胡老师在我们之前进过办公室,桌子上的水就是他弄出来的,他已经承认了。钟校长应该不会再找麻烦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连勤,你在校长办公室里还发现什么了吗?”
连勤点头,抬眼:“钟校长的办公室里,书架背后有个隔间,里头放着一只保险箱。不过,我无法打开。”
郎月敲了敲下巴:“那个保险箱,会不会就与胡老师说的,他忍不住要去校长办公室里做的那件事有关?”
“里面装的东西一定跟市运会有关。”
只是具体什么东西,他们现在还不得而知。
“难道还要再去校长办公室看看?”
楚寒开口:“我不会开保险箱。”
特殊小队的人只接受过开简单的门锁的培训,至于保险箱那种程度,用得少,他们不会特意花费时间与精力去学。
“对啊,就算你们还能再去一次,可是开不了保险箱也没用啊。”
他们正沉默着思索之际,一只小手举了起来,“保险箱?我会开噢。”
六双眼睛同时看着她:“明澄你会开保险箱?那种带密码锁的?”
明澄点点头。
“可不是行李箱上的那种密码锁哦。”谭涉水强调。
明澄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叉着腰:“行李箱和保险箱的密码锁,我都会开。”
“我们幼儿园里有锁具修理专业,所有锁都有教,我还是学得最好的那个。”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明澄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郎月欲言又止:“你们这个国际幼儿园,一天天的到底在教些什么?”
焊接挖机都是在跟工地和家装接轨,但这个技能……总感觉是在跟银行保险库接轨。
朱路通瞠目结舌:“这什么职业技术幼儿园啊,我感觉明澄去当个博士都绰绰有余了。”
除了腿短不能骑自行车,她简直就是个完美小囡。
连勤对于他们的话完全听不懂,但也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明澄。
在他人生经历的短短十多年里,还从未见过这样全能的幼崽。
明澄非常乐意帮忙开保险箱,这可都是在积累工作经验和年限,加大她以后找锁匠工作的面试筹码。众人兴奋起来:“如果明澄会开保险箱,那最大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郎月提醒:“不过近期我们还不能去,那些保安,还有钟校长,一定都在盯着校史馆,还得找更合适的时机。”
说着,郎月又想起了自己一直在意的事:“连勤,你去校史馆的时候,进入教室里有没有奇怪的感觉?感到非常温馨,非常愉快。”
连勤摇了摇头,“教室里没有。不过,在校长办公室里有。”他眯起眼:“确实让人下意识想要放松。”
“另外,他的办公室里还散发着一种味道,只是非常淡,这两者之间,应该有联系。”他捻了捻手指,“昨晚沾到的水,就有那种味道。”
郎月和楚寒回忆着校长办公室里的味道。
顿了顿,连勤竟接着说:“你们身上也都有。”
他们同时看向他,下意识嗅了嗅自己身上,“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到。”
郎月脸色一沉,“很正常,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更何况这味道很淡。”
朱路通嘶了一声:“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间,我们都被腌入味了,所以没有感觉了?”
“也就是连勤之前完全没接触过,所以才能立刻发现。”
这种隐秘的熏染,应该从第一节思想教育课就开始了,所以他们才会不自觉放松心门,轻而易举便被胡老师的话音煽动。
郎月不断在脑海里回想教室里的一切布置,为什么晚上再去时,就没有那种感觉。白天与黑夜,相差了什么东西?
黑白两幅画面在脑海里比对,她一下子睁开了眼,“是花。”
白天,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盛放的鲜花。
而到了晚上,那些花就被收起来了。
正因为花本身就有香气的属性,所以即使他们闻到了香味,也只会觉得那是鲜花自带的。
同时,鲜花本就能让人心情愉快,他们纵然觉得过于放松,也只会觉得是房间里犹如心理咨询室般温馨布置的原因,不会想到,花上被动了手脚,正在不知不觉间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唯一的变数就是,明澄没有受到那气味的影响。
也好在还有她,作为一个参照,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
“明澄,你有闻到校长办公室里与教室里一样的味道吗?”
明澄托着下巴:“有,是甜甜的味道。”
“你一直都有闻到?”
“嗯,很好闻。而且,第二次比第一次浓一点点。”
这么看来,上这节课也是打着温水煮青蛙的念头。
“我们跳过课,教室里的其他选手比我们多上几节课,所以他们‘中毒’比我们更深。”
樊云:“不过,有了警惕心之后,那种味道对我们心理的控制好像会松一些。”
郎月点头,“下次思想教育课,注意不要再被胡老师的话牵着鼻子走了。”
朱路通几人都惭愧于自己的思想不坚定。
郎月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们,我跟楚寒一开始也不够警觉。”
随即几人定下了下一步,接下来要寻找机会,查看校长办公室里的保险柜。
而校园里,依然接连不断有人失踪。
有的尸体被发现了,有的则没有。但校方依然没有什么交待,只是表示已交由治安官来处理,然后便是换名单。
玩家们还发现,其他参赛选手也变了。
初时,他们对于那些暗处的杀戮无比恐惧,忧虑,甚至不敢出门。可是上完思想教育课后,他们却变得勇敢了起来,身心越来越放松,头脑里渐渐摒除了担忧。
更极端一点的,仿佛即使会被人杀死,也是为了市运会而做出贡献。
赵克似乎也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他们一直准备着报上名字,只是上次说好要过来询问进展的老治安官却推迟了时间。
也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发现,周礼不见了。
文化课上,他的位子与赵克的同样空了一段时间,待下课后,赵克回来了,周礼却没有。
他们在学校寻找过,但是无果。他就像那些被杀害的选手们一样,消失了。
几人追到了赵克面前询问:“你把周礼弄到哪里去了?”
他听了,只是阴沉地笑了笑,像是默认,确实是他干了什么,却并不回答周礼在哪里,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
“你的腿,还疼吗?”楚寒骤然开口问。
赵克的脸更阴了,他下意识碰了碰烧伤的腿,然后瞪了楚寒和明澄一眼。
“那晚想烧宿舍的人果然是他。”
几个玩家看着赵克油盐不浸的背影,沉下脸来,“周礼不是选手,没有伤害的价值,只有赵克有灭口的动机。”
郎月唇角紧抿:“我们对周礼的关注度不够。”
虽说只是副本世界,还是个满是疯子的副本世界,但他们也做不到完全漠视一条生命。
尤其是来到这里后,这生命没有害过他们,也给他们提供过线索,在谭涉水和樊云差点死掉的那一晚,更是真切地着急过,帮着他们找到了两人。
同一天,那两个知道他们身份的治安官来了。他们将自己关于赵克杀人被黄榄看见,然后灭口的猜测讲了一遍。
“所以,赵克是吗?”听完几人的汇报,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呢?”郎月试探着问,“名字给你了,这件事了结了,我们要撤吗?”
“哦,那还不行。”老治安官从笔下抬起了头,“我们要回局里申请逮捕令才可以带走他,你们得先看着那个赵克,以防他逃跑。”
几人听完都有点想笑,到这个时候,反倒注意起规矩来了。
但他们也只能答应。
朱路通接着说:“还有一个人正处在失踪状态,我们怀疑也是被赵克所害,他叫周礼,你们可以派人来搜一下吗?”
“周礼?你们在这儿交到的朋友?”老治安官笑了一声,似是嘲笑,念叨着:“居然有人在幸福市交朋友,到底是年轻人啊。”
“知道了。”他只是随手记了两笔,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幸福市的失踪案很多,你们不要抱有希望。”
他们也明白,周礼毕竟不像黄榄,有个可以向治安局施压的父亲。
几个玩家垂下了眼。
出其不意地,在治安官离开前,楚寒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发现,市运会有蹊跷,每一届前去参加的运动员,最终都有去无回了。”
老治安官先是一愣,随后面上浮现出诧异与慎重:“可以确定吗?”
“确定。”
“怎么会这样?市运会,这可是件大事啊,涉及了这么多运动员,这实在是……”治安官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我需要立即向局长汇报。
“你们正好先继续在这里卧底,顺便探查一下,市运会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立刻起身就要走。
楚寒抬眸:“可是……我们要是继续参加市运会,很可能也会遭遇不测。”
老治安官神情变得严肃:“你们的存在,是为了守卫幸福市,难道如今面对问题,却要退缩,把危险留给幸福市无辜的居民们吗?”
几人看着他,没有答话。
“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下得了定论的,我们现在就得尽快回去汇报。留在这里继续探查,你们能做到吧?”老治安官的视线威严。
郎月的目光坚定而感动:“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得到,这个运动员的身份也会继续当下去,只等着跟你们汇合。”
“很好。”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等以后回到局里,你们每个人的考评我都会写上这一段,加之如此及时地查清真相,除了优,我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等级了。”
明澄的眼睛一亮。
说完,他便与另一人步履匆匆离开了。
玩家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了拐角处,老治安官停了下来,悠闲地靠着墙角,点燃了一支烟。
“其实让他们回去也可以,真的要放任他们去死?”旁边年轻些的治安官问。
老治安官笑了,吸了口烟:“治安官这个行当,损耗是很大的。我能当这么多年的治安官还活着,在局里已经是罕见了。每一年,局里都要死上一些治安官,谁在意呢?”
“你要知道,在这座伟大的幸福市里,各行各业都有它的耗材,也需要这些耗材,他们,就是幸福市的养料。不然,你我的幸福又从何而来呢?”
他手里的烟蒂碰了碰对面治安官的肩章,“你猜猜,你在其列吗?”
对方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僵硬。
老治安官意味深长地扬眉:“怎么,怕了?那我告诉你,至少,只要爬到治安官队长的位子,就不必再担心被人当成耗材了。”
年轻人当然也想。可是,那又谈何容易呢?即使有颗够狠、够冷、够锋利的野心,也还得拼运气,说不准哪天就倒在了半道上。
眼前这位的运气倒是好,活了这么久,也经历过几次大事件,落下一身病,时刻靠着烟来镇痛,可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不还只是个普通治安官?
吸完了烟,老治安官心情很好:“走吧,有了这个赵克,至少对局里是有个交待了,我的退休也能顺利了。”
“他真的会把市运会的事,上报给治安局吗?”樊云喃喃。
郎月眼里的感动早在治安官转身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你觉得,他们治安局对其中的猫腻会不知情吗?”
楚寒此时当面提及,也不过是验证那不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他演得实在太浮夸了,上一秒还对学生的失踪无动于衷,下一秒就同情起他们无辜来了。
“市运会的宗旨,可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
明澄是唯一相信的一个,如今听明白他们的意思,顿时泄了气。
她不担心生死,只担心:“那他还会给我们的考评填优吗?”
玩家们有点想发笑,但是都没有泼明澄的凉水,“或许会吧。”
或许他会觉得,给自己认为必死无疑的人填个优也无伤大雅,至少这并不损害他的利益。
看了看时间,“走吧,该上课了。”
今天是他们的第三节思想教育课。
坐在熟悉而温馨的教室里,台上的胡老师眉飞色舞说:
“今天这节课要讲的是——你愿意为了市运会付出什么?”
第63章
被选中后,参赛选手们是多么幸福。
物质上的,精神上的,由内而外,他们感到愉悦,感到幸福,精神状态蓬勃向上!
谁能不向往市运会呢?
“市运会为你带来了幸福,那你,又愿意为市运会,为母校付出什么?”
胡老师两手撑着讲台。
“上第一节课时,我们就说过,在钟校长上任之前,我们第一体校市运会的成绩总是被第二体校甩在身后,那是我们学校的一段黑暗史。”
“但再黑暗,我们也要直面它,正视它。”
此时,屏幕上出现了许多留言,内容全是嘲讽与贬低,诸如软蛋,永远垫底,不如回家吃奶……
“你们看看,这些都是前几届市运会的留言墙上,第二体校的学生对我们学校的嘲笑!因为那时我们的成绩不如他们!你们看得下去吗!”
底下的选手们都露出了愤怒神色,几个玩家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尽量减少所受的影响。
但尽管如此,神经也还是被渲染得突突跳动。
“我们要反击!我们要让他们闭嘴!我们要赢得完美!”
胡老师长出一口气,“对于所有市运会的选手来说,荣耀,比生命更重要。”
对此,教室里无人反驳。他们深信不疑。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
台下齐声喊道:“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几个玩家跟着喊完,腹诽:拿到金牌也活不了。
而旁边所有选手已是箭在弦上,恨不得立刻就跳去市运会赴死的状态。
胡老师问:“你们怕死吗?”
“不怕!”
“那么,你们已经完全是一名合格的幸福市运会的运动员了。”
【第一体校的口号是什么?】
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你愿意为市运会付出什么?】
所有人都整齐地写下了两个字:生命。
不假思索地动完笔,几个玩家都停了一秒,艰难从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未曾察觉,就这么被温水煮青蛙下去,到了最后,他们会不会也甘愿为了金牌而死,毫无挣扎。
但或许是那不知名的东西对他们还是产生了影响,几人倒是没有那么害怕死亡了。
郎月看了明澄一眼,她已经答完了题,正托着下巴检查,眼中没有其他人的狂热。
对于她来说,做卷子仅仅是考验记忆力,为了拿第一。至于其中深意,她全然拒收。
离开前,胡老师笑着说:“我们的特训在即,思想教育课,只剩下最后一堂课了。这段时间,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
市运会也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凌晨,在校园里还处于一片宁静之际,赵克走出了寝室。
接着,他就像是疯了一样,在游泳项目的参赛选手乃至普通学生之间展开了屠戮。
由于毫不避讳旁人,最终,他被保安抓住了,逮捕令还没申请下来,他便被交给了治安官。
老治安官抱怨:“怎么挑了个这么早的时间。”
游泳项目的其他学生都拍手叫好,毕竟,他替他们除掉了大批对手。
在全校狂欢之际,校方随后宣布:禁止学生再做出任何杀戮行为,违者将逐出学校。
“规则怎么突然变严了?”朱路通几人不解,“因为这回闹大了?学校也看不下去了?”
楚寒的眼睛闪了闪:“是因为触发熔断机制了。”
郎月与他同时想到了,“没错,学校此前一直不追究杀人行为,是因为备案选手足够多,经得起杀。”
“但是游泳项目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失踪,数目逐渐堆积起来,今天又出现了大量人员死亡,应该接近学校内定的红线了。”
“现在剩下的,大都是些实力强悍的人,而符合要求的,处于中等水平的学生,不多了。”
其余几人明白过来,所以在游泳项目上,学校终于出手,截断了继续死人的趋势。
“更何况,学校先前允许杀人,一定也是因为某种筛选机制,现在即将开始特训,市运会要来了,这种机制已经达到他们的目的了。”
“可是,赵克这又是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他明明练习的是长跑项目,竟然跑去杀游泳的选手,只能归结于他得了失心疯了。
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早晨过去,第一节文化课,失踪的周礼突然出现在了座位上。
仔细看去,他的手脚还有捆绑的痕迹,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班里人都感到诧异,更别说已经认定他被赵克杀害的玩家们了。
“周礼居然活着回来了?”
他们立刻走过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他回过头来,看起来很虚弱,朝他们动了动嘴角,似乎是想告诉他们,他没事。
“是赵克把你绑走的吗?”他们写下疑惑。
周礼点了点头,被长时间捆绑过的手还在颤抖,写下的字迹因此漂浮潦草:“他把我绑在了小树林里,但是,我今天逃回来了。”
他们再度陷入了困惑中。
赵克目前为止杀过很多人,除了周礼,还没有一个能逃回来的。
“从你知道张联的死亡真相后,他一直在威胁你吗?”
周礼眼神不安,点了点头。
告诉他赵克已经被逮捕后,周礼愣了一下,接着是如释重负:“那么,我再也不用害怕他了。”
紧随其后的是,下午,在新发布的参赛选手替换名单里,末尾位置出现了周礼的名字。
公告栏前,周礼看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露出了讶异和惊喜的神情。
而其他满怀期待前来查看名单的学生们,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那么多的名额,如此大的希望也落空了。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让一个残废参赛都不让我们上场?!”
周礼实在太过幸运了,幸运得让人嫉妒,他们霎时怒火烧身,接着将周礼团团围住。
谁都没想到,这个最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残废,居然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名额。
拳头还没落下,便有一队保安及时走了出来:“学校已经严令禁止杀人事件了,不许闹事!”
张贴名单的老师对群情激奋的学生们解释道:“我们的选择都是经过体检报告筛查的,周礼同学的身体因素并不影响游泳比赛,他的入选是合理的。”
她推了推眼镜:“还有,这些就是最后一批替补名单了,即使你们杀了他,你们也不会再被替补上,都散了吧。”
周礼就这样在新规则之下,躲过了杀身之祸。
玩家们看着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有些为他高兴,可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赵克为什么没有杀周礼?”
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连勤正冷眼看着名单底下,欣喜若狂与不甘愤怒两种情绪的碰撞,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你们为什么认为,赵克要杀周礼?”
“因为周礼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想灭口啊!”
谭涉水补充:“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踪周礼,我们都看见了的。”
“跟踪?”连勤淡淡说道:“赵克从小就跟在周礼后面保护他,周礼小时候发烧导致身体残缺,总有人欺负他,赵克都会帮他打回去。”
四周一片静寂。
谭涉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从小?”
连勤抬眸:“你们不知道吗?赵克,周礼,都来自幸福孤儿院,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周礼跟赵克?周礼不是跟张联是同一家孤儿院的吗?他们不是才是最好的朋友吗!”
连勤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周礼跟张联待在一起。”
朱路通意识到:“你知道他们的事?那你跟你弟弟?”
连勤坦然:“我们都在幸福孤儿院长大。”
他们都清楚,第一体校的招生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各个孤儿院,随后才是有天赋的普通学生,或是奔着第一体校名头来镀金,有点权势的人家。
郎月喃喃:“对啊,他们的名字……最先死的那几个人里,吴己,还有王复……加上赵克,周礼——克己复礼。”
连勤肯定了她的想法:“他们都来自幸福孤儿院。”
他们也想起,尤大满时常与赵克起冲突,很多次都是因为尤大满认为赵克在盯着他,被他认为是挑衅。
而那个方向……现在看来,原来他真正在看的人,是周礼。
“所以,赵克这样做,难道是为了帮周礼拿到参赛名额?为了他而搭上自己?值吗?就算如此,他又为什么要把周礼也给绑架了?他那些威胁的话我们也都是听到过的啊!”
楚寒想到那四具尸体,脑中闪过什么。
他们身上的致命伤都不一样,有的是勒伤,有的是刀伤,尤其是最先失踪的王复和吴己,伤口很凌乱,看起来还有打斗痕迹。
可是后面朱路通被袭击的第二天所发现的那具尸体,却是被匕首一击致命。
新替补的选手们为了尽快赶上进度,需要接连补上好几节思想教育课。
周礼担心自己做的随堂测验不达标,特意找了郎月几人对答案。
对完答案后,他松了口气,应该都是满分。
随后在纸上写下:“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关心。”
朝他们鞠了一躬。
楚寒接过纸,写了几个字,递到他面前。
周礼言笑晏晏看过去——
“张联真的是赵克杀的吗?”
他的笑容消失了,看着便签纸上的字许久。
然后,扬起了嘴角。
被发现了。
他撕掉便签,徐徐张开了口。
在众人的震惊中,他口中吐出了一道嘶哑的声音:“最开始失踪的那四个人,都是我杀的。”
长久未发声的声带撕扯着,暗哑难听。
“你会说话?”他们震惊。
是了,那位张贴名单的老师的话是那么意味深长:参赛名额,都是经过体检筛选的。
周礼将纸捏成了团,冷笑一声:“从小我就知道,要想过得幸福,伪装是必要的。当院长阿姨知道因为我发烧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成了聋哑人之后,我就成了她最关照,吃饭时唯一可以吃两碗的人。”
“即使后来我发现自己渐渐能听到一些声音,能吐出一些字眼了,我也得死死捂着。”
他的双眼逐渐被阴云笼罩,周礼的另一面在他们面前展露。
“吴己和王复与我来自同一家孤儿院,也知道我弱小,所以他们对我毫不设防,要杀掉他们不难。”
“只是那个时候我的手法还很生疏,后来才知道,原来在杀王复的时候,被黄榄看到了。”
“你为什么要杀这几个人?他们入选的可都是长跑项目。”
周礼笑了,“我跟赵克说,我杀了吴己和王复,是为了他,为了让他能拥有参赛名额,你们信吗?”
“反正赵克相信了,并且感动得无以复加,接着,又和我一起杀了张嘉碌和张联。”
但他们知道,周礼杀人绝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赵克。
“可是接连几个名额空缺出来,赵克都没能替补上。”
“其实最开始,在注意到那些入选学生的成绩后,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上赛的可能性不大了,而我在队里的水平刚好在中间偏下,比他更有希望,于是他就死心塌地打算帮我筹谋。”
于是,接连不断有选手失踪。
“当然,也不能只杀游泳队的,那样太容易暴露,所以,我们也会杀长跑的。”说完,他看了眼朱路通。
显然,朱路通那晚更衣室的惊险,他完全知晓。
“那你自己怎么不直接去杀游泳队的选手,还多此一举,欺骗赵克?”
“因为我看到了名单。”周礼脸上的笑容突地沉了下来。
“原来,所有有资格上赛的人,都被列在一张名单上。”
“看到我也在名单里,我高兴极了,原来我也有机会参加市运会,可是,我的顺位居然在倒数。”
“这意味着我必须要杀掉五十个人,杀到我的前面没有替补了,才可以轮到我。”
“我当然没办法独自杀掉五十个人还不被发现,仅靠我自己,或许最多也就能杀两个。所以我就用吴己和王复这两块敲门砖,让有能力杀掉五十个人的赵克对我死心塌地。”
郎月追问:“你哪来的名单?”
他们在校史馆里都没有找到备选人员名单,除了校长办公室里的保险柜,其他地方他们都探索过,而这保险柜,周礼就更不可能看到了。
朱路通灵光一闪:“是黄榄吗?”
周礼笑了:“他们有钱有势的人,很容易办到的。”
“黄榄那条龌龊又肮脏的狗,先是拿名单吊着我,后来被他看见我杀了王复,又跑来威胁我。”
“我一气之下,不小心把他在泳池里溺死了。他家里毕竟有钱,所以我让赵克把他丢到了湖里,即使被追查,赵克也会顶下所有罪责,他不会供出我。”
谭涉水只觉得后怕:“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那个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你?”
“是。”他干脆地承认,“谁让你们突然插队,拿到了参赛名额呢?而且你们实在太弱,看起来实在太好下手了。不过,那天晚上连勤也在后面,我没机会动手。”
当时周礼可是游泳队里唯一向他们释放善意的人。
他们不敢想,后来两人被集体针对近乎没命,其中又有几分他的影子呢?
“游泳队的那些参赛选手,全是赵克杀的,可是后来我们发现,这样太慢了。”
郎月:“后来训练场上的暴动,真正的煽动者也是你吧?”
他颔首:“可惜,被明澄制止了,否则排在我前面的人可以除掉大半。我真的很讨厌你们,愚蠢,又碍事。”
他语气重重的,足见其深恨。
“明澄这个人必须得除,我稍微煽动了两句,赵克就也萌生出了除掉她的想法,可惜,她确实是个小怪物。”
明澄脸上又难过又气愤,憋得通红。
“根据先前黄榄提供给我的信息,时间快到了,名单递交快要截止了。我先是跟赵克说,你们正在查黄榄之死,已经查到他头上了。”
“然后不小心将名单泄露给了他,告诉他,反正我根本参加不了比赛,因为在我前面还剩下那么多人,我愿意主动自首,把他摘出去。”
他们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幕幕赵克威胁周礼的场景,他当时嘴上说着不许说出去,原来是在阻止周礼自首。
此时再回想,实在讽刺。
“赵克也足够蠢,他真的相信了。在知道自己已经被你们锁定,时日无多后,便想着为我付出最后一次。”
周礼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提高了,“他还担心我会主动自首,就把我绑了起来,然后把名单上排在我之前的人杀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我逃了出来,成了唯一一个被他绑走,又活下来的幸运儿。”
“这最后一个名额,就落到了我头上。”
最后,楚寒问:“黄榄自己都不愿意参加市运会,没告诉过你真实原因吗?”
周礼嗤之以鼻:“能有什么原因?他家里有钱,当然不用靠着参加比赛来出人头地,可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我们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
“一切我都承认了。”他两手一摊:“你们要打小报告吗?可是没用了,名单已经上交,学校是不会因为我杀人就把我撤下来的。”
“赵克已经受到了惩罚,但没有人能惩罚我。”他笑得笃定:“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杀我,你们这种人,根本下不去手。”
“我们当然不会杀你,也不会告发你。”郎月说,“你费尽心机,只为了拿到这个参赛名额?”
周礼眼里闪着光,“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郎月点了点头:“那恭喜你,现在如愿了。”
周礼眯起眼看着她。
她微笑着说:“这就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第64章
最后一节思想教育课,钟校长也在。
除了他,课上还多了个陌生人。
胡老师和钟校长将他带进来,无比热情地欢迎了对方,并称呼他为:赖校长。
听起来,他是幸福市第二体校的校长,他们的老对手,这次是过来听课交流的。
“赖校长,来得可真是匆忙啊,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呢?”
赖校长爽利地笑着:“对不住了钟校长,有些失礼,去开会刚好路过这儿,估摸着你们的培训课进度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就想着来看一看,瞧瞧你们第一体校到底是怎么培训出那么好的学生,总能拿到金牌的。”
“也让我们第二体校学习一下嘛,怎么,不欢迎?”
“当然欢迎。”钟校长笑着说:“只是,学习可谈不上,你也知道,最后能不能拿到金牌,还是得看学生们自己的个人素质。”
赖校长略带深意赞同道:“是啊,说起来,我发现你们第一体校的学生,在市运会上展现出来的个人素质确实都非常好。”
钟校长但笑不语。
赖校长又看向教室里的选手们,“现在市运会还没开始,我看他们好像就已经完全进入备战状态了,能透露一下窍门吗?”
胡老师插话道:“哪有什么窍门呢,只是我们的学生都非常期盼市运会,知道参赛名额来之不易,很珍惜,为此更加努力罢了。”
事实上,选手们上节课才刚看到了第二体校从前有多么嚣张,现在他们的校长前来,众人自然要打起百倍的精神来对待,努力不给第一体校丢脸。
几个玩家并没有这种以第一体校为首的集体意识,他们只是注意到,这一回,教室里没有放花,而且窗户也都开着,像是在通风。
所以他们也比往常的课要清醒。
“明澄,现在还能在教室里闻到那种甜甜的气味吗?”郎月低声问。
明澄动了动鼻子,“闻不到了。”
果然。
说话间,赖校长和钟校长都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准备开始听胡老师讲课。
胡老师则淡定地将手里的教案放回抽屉,重新拿了一份。
郎月压低声音:“我怀疑,这节课本来也要拿第二体校作为负面例子,但是现在对方的校长来了,原本的课程内容就不能放出来了,才临时更换的。”
其他人都表示赞同。
更换了内容后,这节课并没有前面几节那么具有煽动性。
胡老师讲的是市运会上有可能会吃的苦,遭受的伤痛,要如何克服,不要为此而退缩。
不过既然能专门开一节课来讲,那么这市运会带来的痛,一定非同小可。
一整节课讲完,赖校长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夸赞:“听完课我就看出差距了,你们的学生上课真是认真啊,不像我们学校的学生,讲这些注意事项的时候,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上了赛场就吃亏了。”
胡老师和钟校长都笑了笑,“或许,让老师将上课的内容讲得更有趣一些会有用。”
赖校长点点头,“我回去就跟老师说。”
胡老师邀请道:“我们接下来要进行聚餐了,赖校长,要不要一起?”
“哦,就不了,还要开会呢,下次一定来。”
随后钟校长就陪着赖校长走出了教室,临走前,对胡老师交待着:“这两天我和赖校长都要去参加市运会的动员会,学校里你多看着点。”
胡老师点头:“好的,我明白。您别担心,新规发布后,学生们都老实了不少。”
说完,两人便相谈甚欢离开了。
市运会的比赛结果,关乎两所学校的资源分配和拨款,但二人的态势,却丝毫看不出彼此学校间的剑拔弩张。
虽然这节课没有使用以往那蛊惑人心的手段,不过这些选手们已经从内而外被渗透,少了一次熏染也没什么影响,依旧充满了热情。
哪怕是周礼那拨刚入选的新人,也同样如此。
玩家们环视一圈,入目的一张张笑脸上,写满的全是对即将到来的市运会的期望。
他们看着大开的窗户,感受着吹进来的冷风,“这个赖校长,估计是来试探第一体校能赢的秘诀的,但他并不知道,第一体校在用那种具有煽动性的气味给学生培训。”
“而且这件事,钟校长和胡老师都在刻意隐瞒。”
由此,他们很快联想到:“这就是第一体校可以在市运会上胜过第二体校的秘诀!”
“但是……用了这个让选手们更容易被洗脑的东西,去听了几场传。销会,就是必胜秘诀了?”
他们都觉得匪夷所思。
“钟校长这两天去开会,晚上估计不会回校史馆的办公室。”几人互换眼色。
人无法时刻保持警惕,最初被敲打后的警觉过去,学校里的安保人员还是恢复了往日的懈怠。
加上现在斗殴事件也大大减少,保安们晚上巡逻的次数比以前还要少了。
几人决定:“就今晚去吧,等到开始特训了,就不一定还有机会了。”
六人接着又找到了连勤,与他也通了气。
夜幕降临,体校里格外安静。
知道上赛无望后,参加晚训的人群都少了许多,也只有明澄他们几个还坚持着出来训练了,这样至少如果需要逃命,也能跑得快一些。
朱路通跑得逐渐顺畅了下来,很是感慨:“你们发现了吗?我这段时间真是瘦狠了,对我来说这里跟减肥训练营根本没区别。”
谭涉水:“是啊,连我都有浅浅的肌肉了。”
“运动,确实能给人带来健康。”樊云深深说着。
几人都看向他。
他连忙摆手:“我不是被蛊惑,只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他们收回目光,“赞同。”运动不应该被这个诡异的世界污名化。
训练的学生逐渐散去了,他们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寝室,看好时间。
虽然安保的密度松了,但是查寝的规矩还在,而且一晚上有两次,间隔三小时。
第一次查寝之后,郎月和明澄就悄悄下了楼。
接着又在老地方,与楚寒和连勤在校史馆外的树下汇合。
“走吧,附近很安全,保安都不在。”连勤来得早,已经提前勘察过。
他们这回直奔校史馆二楼,钟校长的办公室。
显然他还是有些警觉的,那次之后,换了门锁,连胡老师都没有给配钥匙了。
不过这回,明澄自告奋勇,轻而易举捣鼓了两下,门锁开了,比楚寒的动作还要快。
他们彻底相信,明澄真的是幼儿园锁具维修专业的第一了。
进了门,反锁好后,连勤便带着几人找到了隐藏在书架背后的那只保险箱。
三人看着明澄:“可以开吗?大概要花多久?”
明澄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保守地说:“得先试一试。”
郎月想了想:“我看别人开保险柜,还会带听诊器?”
明澄摇摇头:“我不需要。”
也对,她有着常人远不能及的耳力。
随后,明澄十分专业地将耳朵贴在保险柜的锁盘边上,一手开始缓慢地转动密码盘。
一边转,一边仔细听内部齿轮咬合的声音。
另外三人看着她一张小脸紧贴保险柜,腮帮子的肉都被挤成了一嘟噜,面上却无比严肃,像是在做拆弹那样惊险的工作,总觉得有种荒诞的幽默感。
就像明澄一直以来带给他们的感觉。
明澄丝毫没有发现几个大人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手指慢慢地拨弄转轮,在每个数字上停留。
终于,感觉到阻力变化,明澄几根手指一竖,比划了个可以的姿势。
接着一点点转动着下一个密码盘。
其他三人一个守在窗口,一个守在门前望风,另一个继续探查屋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保安经过楼下,巡视了外围一圈,又走了。
三十分钟后,明澄手下最后一个转轮也找到了正确的数字。
密码对应,极轻的咔哒一声过后,保险箱开了。
几人顿住,总觉得还有些不太真实。
看着明澄松了口气,手背抹了抹并未出汗的额头,郎月鬼使神差问:“宝宝,你会拆弹吗?”
听清楚她问的是什么后,明澄明显一怔,接着抬起头,一脸为难地看向她。
郎月也觉得自己问得荒唐,好笑道:“我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没事儿,你就当我没说。”
明澄为难:“我听过一些理论知识,也不知道算不算会呢。”
郎月:“……”
看明澄托着下巴,真切地思考上了,怕她真去搞弹来拆,郎月赶紧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还是先来看看箱子里头是什么吧。”
保险柜门已经被连勤打开了。
四人看进去,只见里面放着一只透明箱子,箱子里,摆着一排小瓶子。
旁边还有一本册子。
他们看了眼册子,内容很简单,上面写着两列,支出时间和支出瓶数,应该是胡老师填的,他们认出了他的字迹。
只是册子上并未提及这东西的名字。
用不着打开那透明箱子,几人也嗅到了浅浅的气味:
“就是那鲜花上的味道。”
连勤看着瓶内液体的形态,点头,“应该也是那晚办公桌上的水迹来源。”
“胡老师当时跟钟校长说自己实在忍不住,所以来了……难道这个东西还会成瘾?”
郎月思索:“不过,保险柜里放着的居然是这个,这些东西对钟校长来说,重要到这种地步?”
他们都以为,里面放着的会是与市运会有关的东西。
有什么线索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无法连成线抓住。
或许是瓶子太多,三人的眼神一时都有些晕眩,郎月立即将东西放回去,三人后退了几步,清理头绪。
明澄并没有受到影响,她正一脸憧憬地看着书架上密布的书。
其中一本引起了她的注意,就像一颗八百瓦的灯泡闪亮召唤着她:《在职场走向成功的108个好习惯》。
她缓缓朝这本书走近了,刚想伸手去拿,想起这里不是什么图书馆,忙又收回手。
可谁知又跟后退的郎月撞了个正着,手不知碰到了哪里,她与站在最后的楚寒就突然朝后仰去,转眼面前便出现了一堵墙。而明澄没有站稳,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抬眼时,其他人都不见了。
明澄仰头,与站得笔直的楚寒大眼瞪小眼。
然后她默默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不起,都怪我乱碰东西。”意识到他们好像被关起来了,她小手交握,深深感到歉疚。
“不,也算是好事。”楚寒闭了闭眼说。
不然他们还发现不了这里。
墙后,郎月与连勤眼睁睁看着二人不见,也是一惊:“这里还有个秘密空间?”
郎月:“糟了,得赶快找到他们。”
“明澄开箱子的时间比预期短很多,距离下次查寝的时间,应该还够。”连勤以为她是担心时间来不及。
郎月却摇头,“如果他们真是身处一个密闭空间的话,楚寒恐怕会变得不太友好,尤其他一直不怎么喜欢明澄,我是担心明澄。”
连勤也帮忙寻找着开关,闻言挑眉:“幽闭恐惧症?”
“差不多吧。”
这里是一个密闭的房间,钟校长一定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但是在探索之前,他们得先寻找出去的方式。
房间里很昏暗,几乎没有光亮,这也给他们的摸索带来了困难。
明澄吸吸鼻子,很自责:“楚寒叔叔,要是我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平稳:“那就待在这里。”
“可是这里没有吃的。”
“那就饿死。”
“也没有喝的。”
“那就渴死。”
“那我好像有点饿了。”
楚寒沉默。
“不过,我应该饿不死。”说完,明澄担心地看向楚寒,但他可能会。
接着她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要是这里的氧气耗尽了怎么办?”
明澄屏住了呼吸,然后瓮声瓮气说:“楚寒叔叔,我会减少呼吸的。”
“用不着。”楚寒蹙眉,冷淡地摸索着墙面。
明澄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楚寒叔叔,你不害怕吗?可是你的呼吸好像有一点点快。”
她声音放轻了,只是再小的声音,在这里也会被放大。
楚寒撑着墙面,除了加快的呼吸,看不出异样。
明澄接着发表自己的困惑,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叔叔的话很少。”
“叔叔经常不理人。”
“叔叔为什么总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楚寒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有些不耐,还是忍住了。
他复述着郎月对自己的评价:“因为我的心像钻石一样硬。”
明澄眨了眨眼:“钻石一样的心?”
“这样啊。”她转过脸去,与他一起摸索墙壁,“那是很珍贵的心了。”
第65章
“因为珍贵,所以叔叔收得好好的,不轻易给别人看,是吗?”
明澄的尾音落下,楚寒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直播间所有观众的心也都为这句话柔软了一下。
【现在,我的心像棉花一样软。】
【明澄宝宝的心才是最珍贵的!感谢明澄宝宝出现在游戏里!】
【她就这样轻描淡写说出珍贵,哪怕心硬如楚寒也会动容的吧?】
黑暗里,楚寒的呼吸放缓了,眼中的烦躁褪去。
外面,郎月也从焦急中平静了下来,她扫过书架上的一排排书,陷入深思。
“明澄刚才一直在看这个地方,依她的性子,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喜欢的书,那么她碰到的地方,一定就在那个东西附近。”
她喜欢的书?
连勤皱眉看去,但这书架上没有一本儿童绘本,也没有任何故事书。
郎月的眼睛先是锁定明澄的身高可以够得着的范围,接着一排排扫去。
最后,她指向了下层的一本书,深沉说道:“《在职场走向成功的108个好习惯》,这一看就是明澄会喜欢的书。”
连勤:“?”
【我天,郎月真的,太了解明澄宝宝了!就是这本书!我允许郎月成为宝宝的第一监护人!】
连勤觉得自从认识了明澄这帮人,他的认知下限就在不断刷新。
但他还是半信半疑地与郎月一起在这本书附近摸索了起来,终于,指尖无意中好像摁到了什么凹下去的开关。
下一秒,明澄与楚寒昏暗的视线一亮,郎月与连勤的脸映入眼帘。
连勤:“?”还真找到了?
意识到外面的人先找到了开关,楚寒眯起眼看向明显正触碰着什么东西的连勤:“不要松手。”
外面的月光照射进来,他与明澄适应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身后的一切也都被照亮了几分。
只见墙边挂着一身防护服,室内的中心位置还隔开了一间玻璃房,里面放着一堆蒸馏和提纯设备。
郎月找了个东西在那暗室的开关上压住,连勤与她都走了进来。
除了那些繁杂的设备,在明澄背后的架子上,还放着许多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原料。
其中最多的,是一堆彩虹色的小果子。
不仅颜色鲜艳动人,走近后,还能闻到那些果子散发着的诱人芬芳。
所有人眼睛发直了,不受控制地朝那果子伸出了手。
好愉快的气息。
明澄同样两眼发直,咽了咽口水。
好好吃的样子。
但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能拿,时刻告诉自己这句话后,她用力摇头,驱散馋虫。
一转头,却发现身旁所有大人都涣散地要去触碰那果子。
明澄知道不对,拦住每只手都摇晃了一下:“不能拿!”
其余人骤然清醒,意识到这东西的蛊惑性,随即捂住口鼻。
他们环顾四周:“钟校长在这里制作外面那个药水?”
“这些果子应该就是主要原材料了,味道很接近。”
他们看向即使不用捂住口鼻也同样清醒的明澄,郎月:“奇怪了,明澄为什么就好像免疫了一样?”
不像他们,即使离得远些后,那气味变得淡了,几人也还是有些晕眩。
将疑问放下,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这房间里探索。
下一刻,连勤的视线在一旁定住了。
他朝着角落里的置物架走了过去,另外三人也随之看过去,那架子上摆着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的主人公,那个少年有着与连勤相似的五官。
几人口中无声吐出两个字:连俭。
照片中,他的脖颈上挂着一块金牌,紧闭双眼,似乎是躺在一个白色的大盒子里。
连勤将那相框拿了起来。
照片上的少年看上去面色如常,不知生死。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露出的相片背面,还写着一句话:“死亡时没有恐惧,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伤口完全愈合,真是完美。”
读完那行字,连勤的呼吸好像一下子放轻了。
同样看到字的郎月与楚寒将视线从照片移到了他的脸上。
连勤的双眼没有眼泪,没有泛红,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拿着相框,靠着架子坐了下来,眼帘低垂,静静放空。
两人都转过脸去,没有说话。
此时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多余。
连勤的目光沉静,直直地看着那张照片。
时间逐渐流逝,距离下一次查寝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得抓紧时间了。
郎月看了看连勤,却不知该如何催促。
突然,有只小手摊开在连勤的面前,他眼波扫过去。
那只手心上面放着一块巧克力,不过形态很奇怪,看起来是化了之后,又凝固起来,几番反复后的成果。
明澄看他不动,直接将巧克力的包装袋撕开,然后塞到他的手里。
接着自顾自在他旁边坐下,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拿出一个,剥开包装袋,咬了一小口。
“昭宁阿姨给了我好多好多巧克力,她真好。”
直播间外,杨昭宁看着舔着嘴唇,一脸幸福模样的明澄,眼神也柔和下来。
只是那些巧克力,明澄一直没舍得吃,都攒到了这个副本,每块巧克力都被她夜夜盘,日日盘,盘成了异形。
“但是月月姐姐说,再不吃就要过期了。”
“我给他们,他们都不要。”再咬一小口,“所以我每天都吃一块。”
又咬一小口:“给连勤叔叔一块,昭宁阿姨应该不会生气。”
明澄看向没有动作的他,催促:“连勤叔叔,你快吃吧,你知道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一块巧克力——”
连勤眼球动了一下,“心情会变好?”
明澄摇摇头:“不是,吃了会不饿。”
连勤的嘴角机械性地扯了一下。
明澄又咬了一小口,“你不喜欢吃巧克力吗?”
难怪她这么馋,还能坚持一天只吃一块。
看她咬的幅度,一块巧克力能吃一整天。
明澄絮絮叨叨:“你们不喜欢吗?在电视台的时候,昭宁阿姨说她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巧克力。怎么会这样。”
连勤听着她小声的絮叨,最终还是将那块奇形怪状的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不知道是因为口腔里融化的甜味,还是她在旁稚气的嘀嘀咕咕,他的心情好像突然变得好了一些。
连俭已死,是他早就预料过的结果,无论悲伤难过,堆叠起来早已被时间长河冲刷得差不多,只留底色。
只是此刻亲眼验证,还是造成了冲击罢了。
他站了起来,收拾好心情,与郎月和楚寒一起查看其他照片。
能被钟校长放在这里的照片,似乎都是他极为满意的。
其他几张照片的主人公同样是一些戴着金牌,双眼紧闭的少年少女们,背面也都有文字,应该都是钟校长对这些金牌选手的评价。
“坚持的时间很长,运气更好,对手的抗性太低。”
“抗性很高,得益于前置试验。”
……
从这些文字,郎月和楚寒心中那个先前抓不住的念头,好像终于有一根线连了起来。
连勤再次转过头,看向那些彩色的果子,这一次,他出奇得冷静,丝毫没有被蛊惑,“我想起来了。”
“连俭是个聪明又敏锐的孩子,出发去参加上一届市运会前,他一直很亢奋,说他们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就与现在这批选手的状态一样,所以我没有特别注意。”
“但他曾经跟我提及过——”
连俭说:“哥,你说,世上有没有一种药,能让人永远健康,愉悦和幸福?”
“我这些天越来越觉得,可能真的有。说不定,我可以做点贡献呢。”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我想让你也感到幸福。”
深夜,回到家的胡老师在房间里打开电视,翘着脚,悠然地看着。
电视里正在重播一档访谈节目,这档访谈节目今天在全市范围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访谈对象的下方,一个标牌写着:幸福医院沈院长。
“听说幸福药业近期有一款划时代的伟大产品即将发布,是吗?”
沈院长的年纪不轻了,但看起来精神矍铄:“没错,幸福市居民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幸福的时代!届时,居民们,你们的人生将只剩下健康、愉悦和幸福!幸福不再是奢侈品,而是触手可及的日常!”
主持人激动地配合询问:“这款产品什么时候发布呢?”
沈院长微笑着说:“快了,第二十届市运会落幕之际,就是产品发布之时。”
电视被关上。
“终于成熟,要面世了啊。”胡老师珍惜地拿出一支已经见了底的小瓶子。
打开来,轻轻嗅了嗅,他目露醺然,“可惜,只是第四届出来的Ⅵ型,给那帮学生用真是可惜啊,第二十届结束……出来的应该是XX型了。”
第66章
“这样,你们还要去参加比赛吗?”连勤问。
郎月目光微动:“我们有必须参加的理由,就像之前的你一样。”
连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照片一眼,便将相框重新摆回了架子上。
与原先的位置分毫不差。
再抬眼时,他眼中只有冷酷:“我会帮你们。”
十分钟后,他们整理好一切,走出了校长室,来到了一楼,在那面金牌墙前停留了一会儿。
出了校史馆后,几人躲过了巡逻的保安,回到了寝室,刚好赶上第二轮查寝。
寝室门被打开,手电筒扫了一圈后,宿管离开了。
次日,几个玩家齐聚,郎月说出了昨晚发现的一切。
“幸福剂?”
几道声音异口同声道。
“那不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兴奋剂?”朱路通锤了下手,“没错了,兴奋剂就是可以短暂提高人体机能,让神经兴奋,增强力量,还有掩盖疲劳的啊。”
“只不过,他们现在要研究的幸福剂,效果更多,而且应该还是长效的,不是违规用于比赛时,而是要用于居民的日常生活中。”
“难怪思想教育课上说,市运会完全是为了幸福市全体居民的幸福而举办,实际上,这个市运会恐怕是类似试药会的存在。”
樊云摸摸起了鸡皮疙瘩的脖子,“确定真的是造福市民?你们看那胡老师,很明显这药是有瘾的,任何东西只要成瘾,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这些参赛选手实际上都是试验品,大概率正是用来试验这个幸福剂的。”
令郎月有些困惑的是:“但是在十年后的电视台副本里,我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幸福剂,这说明这个产品根本就没有推广开来。”
“或许是有什么缺陷?”
他们此刻根本无法知晓。
几人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选手拿到金牌时,都是死亡状态。”
楚寒猜测:“虽然不知道比赛形式,但看照片背后的文字,只有最后一个死的才算赢,他们应该是在测试人体可接受的幸福剂最高浓度。”
“钟校长背着第二体校,还有举办方,给第一体校的学生们提前使用了少量的幸福剂,不是为了更好的洗脑,而是为了增强抗性,这样,在比赛时,己方的学生存活的时间就会更长,更容易拿到金牌。”
这是一场生命运动会,有赢家,但没有活着的赢家。
众人沉默了,这种情形下要通关,岂不是必死的局面?
朱路通摸着头:“反正如果真去参加比赛,我们肯定撑不住,要先死才能获得金牌,但是死了游戏就失败啊。”
郎月异常冷静:“游戏不会设置必死的任务,我跟楚寒,目前有一个计划。”
接下来,几人都没有再探查校史馆。
对于选手们来说,赛前的日子是平静又美好的,他们每夜在翘首以盼中睡得甜美,醒来后亦是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特训开始。
这一天,所有选手被集中起来,送往了训练基地。
路上,他们询问胡老师:“老师,特训还要换个地方?”
胡老师笑眯眯说:“没错,这特训是市运会官方举办的,特训的场地就在未来的比赛场馆里。”
“那我们可以提前适应赛场了?”
胡老师的面上有些微妙:“或许吧。”
“那钟校长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还要稍微晚一些。”
胡老师看着叽叽喳喳的选手们,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人中,有六个人没有那么激动。
朱路通看着周围人,摇了摇头。唉,一群小白鼠,根本不知道,这是辆开往死亡的车。
不过凭借他们的洗脑程度,就算他们知道了,恐怕也甘之如饴。
行驶了许久,车子才终于在一幢巨大的建筑物前停下。
气派的大门上方挂着横幅:热烈庆祝第二十届市运会即将开幕。
所有人下了车,满怀憧憬地看着这宏伟庞大的体育馆。
“听说这还是特意为了市运会而修建的场馆,平时都不对普通市民开放。”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来。
门口站着排查的警卫,胡老师带着浩浩荡荡的选手队伍来到门前,递交凭证。
几个玩家四下环顾,有些担忧:“这里的安保可比第一体校要严多了。”
刚说完,排队的进程到他们了。
进入馆内后,接下来,男女分成两列,按照各个比赛项目的组别分开前往寝舍安顿,同样是单人间,宿舍条件优越。
明澄的项目人少,还是幸运地被安排在郎月相邻的房间。
在这里,他们看见了来自第二体校,还有其他机构的选手们,以不同的训练服为区分。
不过都是竞争对手,宿仇在前,彼此谁也看不上谁。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各个项目的选手进行着同样时长但强度很低的训练,吃着同样的食物,并且每天进行一次体检。
所有管理人员都穿着防护服下达指令,第一体校的选手们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玩家们交流:“这像是在控制变量,让每组试验品的身体状态在赛前都处于相同的条件。”
这样的一致化排除了明澄,她虽保持着与旁人同等的运动量,却依然不吃肉。
而钟校长还特意到了现场,跟负责人交待了明澄这个特例。
“她是特别的,说不定,她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个很大的惊喜。”
负责人似乎与钟校长交情很深,所以没有为难明澄。
难怪明明钟校长在赛前就给选手们用过幸福剂,但体检时却没有异样,显然,他与这里的负责人早就私下里达成了交易。
几个玩家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钟校长为什么说明澄特殊了。
他至今不知道,幸福剂对于明澄来说毫无用处。
他曾问过明澄是否恐惧,明澄毫不犹豫地摇了头,而当时,其他选手都在为校园里的屠戮而担忧,钟校长以为,是幸福剂对明澄起了远超旁人的效果。
至于他为什么说铁人三项是特别的……
这是他们最担忧的一点。
关于钟校长的优待,其他不明真相的选手对此颇有微词。
他们崇拜钟校长,对于钟校长对明澄的特别关注便逐渐嫉妒起来。
清晨,明澄与郎月如往常一样跟随第一体校的长跑组一起训练。
跑到一半,明澄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小身子扭了下,好在后面的郎月及时发现,拉住了她,才没有倒地。
抬头看去时,对方显然是故意的,冷笑了一声。
郎月蹙眉,看了眼远处的警卫,想了想:“你们就这么信任钟校长?”
“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要诋毁钟校长吧?”他们警惕起来。
甚至郎月还听见有的人在讨论,要去找钟校长打小报告。
听到这里,她也不打算再提醒了,只是拉着明澄离开。
特训场地不允许打架斗殴,但私底下的针对是无法避免的。
很快,明澄和一直围在她左右的五个人都被孤立了。
谭涉水苦着脸:“唉,他们被洗脑的程度也太深了,我都不敢提醒他们这里的猫腻,感觉他们不仅不信,还会把我们给告发了。”
在以往的副本中,也有玩家与原住民陷入同样困境,玩家好心想拉原住民一把,却被反咬一口的情况。
前车之鉴,他们现在只能优先保住自己的命,谁也不能去当圣父圣母,连累同伴。
更何况即使这些人相信了,要逃脱也很难。
楚寒没什么波动,他对于人性从来没有过期待:“即使没有幸福剂,他们对钟校长也是崇拜的,个人选择罢了。”
食堂上方挂着电子屏,红色的字体跳动着:距离市运会正式开始还剩1天。
六人看着那屏幕,喃喃:“快结束了。”
这一晚,几人的睡眠与前几天没有差别,先前吸入的微量幸福剂发挥了作用,即使想到第二天有可能会遭受的痛苦与死亡,他们也没有多么焦虑。
这大概是这东西唯一的好处了。
清晨,所有选手简单吃了早饭,随后便被交待接下来都不可以吃东西。
“开始赛前禁食。”
对此,没有人有疑问。
明澄赶紧给其余五人挨个分了她那些奇形怪状的巧克力,这回谁也没有拒绝。
运气好的话,今天就能通关,以后大概见不到了。
运气不好的话,今天就死在这里,以后更见不到了。
朱路通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苦笑道:“总觉得有种吃饱了好上路的感觉。”
楚寒的语气竟难得有些温和:“放心,我们不会这么轻易死。”
从知道真相开始,郎月就再无往日的活泼,只余冷静:“待会儿都尽量保持意识清醒,不要被迷惑。”
这是目前他们发现的,对抗幸福剂最有效的方法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被攻破。
开始集结列队了,每人按照各自的项目站好,接下来被分发了号码布。
“从现在开始,你们没有姓名,只有编号。”
“只有拿到金牌的人,才会重新拥有姓名!”
闻言,台下的运动员们眼中的野心更盛。
负责人的手随后指向了另一边,“看见了吗?那就是你们接下来必须用生命追求的东西!”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挂起的一面面金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耀眼诱人。
那就是他们挤破头也要来市运会的目标。
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发挥他们的天赋!
为了全市居民的健康,愉悦和幸福!
第一体校每个选手的眼中都是渴望。
玩家们的视线热烈更甚。
要不是为了这些金牌,他们根本不会主动来到这里送死。
接着,所有人来到了封闭的巨大球场上。
然而这里没有赛道,没有泳池。球场中央,摆放着的只有一只只白色的长盒子,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人。密密麻麻,放眼望去,望不到头。
“各位选手,每个模拟舱上都有编码,请按照组别,进入属于你们的模拟舱。”
所谓的模拟舱被依次按照组别排列,前面有标识,郎月几人看到了近处的疲劳延迟与抑制试验,骨密度增强与冲击耐受试验,还有两栖适应性试验。
不远处还有疼痛脱敏与损伤耐受试验,以及更多更多的标识,分别对应一个名义上的项目。
这一次,选手们中间开始骚动了。
“我们不是来比赛的吗?这是在什么?”
“对啊,这些盒子是干嘛的?干嘛让我们进去?!”
有的人在询问,有的人已经顺从地进入盒子,还有的人察觉不对,想要逃跑,却被警卫抓了回来,强制进入模拟舱。
玩家们也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冷眼观察着这一切。
第一体校的选手果然是最听话的。如周礼等人,甚至还会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那些逃跑的选手们。
至此,他们终于对自己接下来要经受的事情有了底。
郎月攥紧了明澄的小手。
她是铁人三项,原来是意味着三项试验并重,比他们更加危险。但是这里警卫众多,不能硬碰硬。
明澄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抬起头,反手捏了捏她的手。
“连勤叔叔一定很快就会来了。”
两旁的看台上,正围观着这一幕的一群人纷纷摇了摇头。
“这些选手,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啊。”
“第一体校的选手就都很镇定嘛,不错。”说话的是沈院长,他看了眼钟校长:“你教导有方,老赖,你有空也去取取经,你看看,底下你们学校的选手跑了好几个。”
赖校长跟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钟校长,心里却在暗骂。
他一直怀疑钟校长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正常人见到这幅场景,不害怕才有鬼。
可他每次前去第一体校试探,都没能看出什么来,那些学生提起市运会,提起钟校长,都像是铁板一块的死士团。他可根本没看出那个胡老师上思想教育课有多有趣,这么有效果。
时间进入倒计时,或主动或被迫,所有选手都渐渐进入了显示着自己编码的模拟舱中,玩家们是最后一批进入的。
“滴”的一声,舱门闭合。
明澄的眼前一片是逼仄的白色。
“恒温(22±1℃),恒湿(50%±5%),心率91次/分。”
“试验开始。”
她的眼前一变,白色褪去了,接着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跑了起来。
明澄茫然,老师骗人了,她根本没办法手脚并用地跑。
许久后,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幸福剂XX型-6,初轮注射。”
舱内自动伸出一枚针头,轻微的刺痛过后,有冰凉的液体流入了体内。
郎月,楚寒几人的耳边也都传来了相同的声音:
“幸福剂XX型-6,初轮注射。”
“幸福剂XX型-8,初轮注射。”
“幸福剂XX型-3,初轮注射。”
……
一具具白色棺材在场上横躺着。
数据全都显示在盖子上,很显然,第一体校的选手适应更好。
沈院长和研究人员激动地看着它们。
“一转眼,已经二十届的市运会了,从最强壮的试验体,到最接近普通人的试验体,从功效测试到阈值测试,这么多年,花费了我们多少心血?”
“是啊,这一批试验也是首次包含了各个年龄段的选手,咱们的幸福剂终于看到曙光了。”
沈院长点头,朗声说:“基础幸福剂刚刚发布预售,订单就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至于其他不同功效的特效幸福剂,等这次试验结束,也就可以分批上市了。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你们,都是最大的功臣。”
旁边人适时递来了庆祝的酒杯:“为了幸福市居民的健康——”
“为了幸福市居民的幸福——”
愉悦的笑声此起彼伏。
郎月在疲惫倦怠与精力充沛之间来回切换着,每每她的双腿犹如灌了铅般沉重,一针幸福剂下去,疲劳就似乎消失了。
初时两轮,不知是不是存有戒备心的原因,药物作用并不明显,但侥幸心理没有撑住多久,随着时间推移,那疲惫感越来越重,注射后的那种畅快感也愈发清晰。
她面部潮红,鼻翼不断翕动,精神逐渐恍惚,已经是第五轮了,身体已经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
好累,又累了,下一针怎么还没打?
刚这么想,她立刻轻晃了下头,不可以沉迷!
楚寒全身的关节都在发痛,肌肉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又在药剂的作用下快速愈合,接着再次剧痛损伤,周而复始。
除了微颤的下颌肌肉,他面无表情,与本能对抗着。
谭涉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快要死掉的夜晚。
濒临淹死之际,又活过来,循环往复,他思绪已然混乱。
他会进化出鱼鳃吗?
再这样下去,倒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不行,那他岂不是白熬了这么多天。
明澄耳边的声音比其他人的响了更多遍。
“幸福剂XX型-6,第8轮注射。”
“幸福剂XX型-3,第8轮注射。”
“幸福剂XX型-9,第8轮注射。”
明澄睁着眼。
不知道姐姐和叔叔都怎么样了。她挠了挠刚才被针头刺到的地方。
早从前几轮开始,一具具白色的棺材变成了红色,鲜红的血从承受不住而崩裂的人体中喷溅出来,炸开了一朵朵雾质的血花。
接着,这些红色的棺材又变成了黑色,静静地离场。
场上的模拟舱越来越少了。
【连勤还没有到吗?!他们都快要撑不住了!】
连勤踉跄着避开警卫的视线,急促喘息着。
幸好,现在的警卫都集中在内场守着模拟舱,外围人少。
刚才不慎被发现,在追逐中,他不得已跳下高台躲避,似乎摔伤了腿。巨大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但他无暇顾及。
转过头,看好了提前踩过点的控制室方向,他再度攀援上墙。
还有人在生死边际等着他。
“第一体校确实很不错。”沈院长很满意,“明年幸福制药将会拨出更多款项,你们可要培养出更优秀的参赛选手来。”
钟校长嘴角勾起,“那就多谢沈院长了,其实我们只不过是采取了更为严格的筛选方式,精心选出了最适合的人,未来也会继续沿用这样的选拔。”
赖校长看了眼他的笑,手心都快要被自己掐烂了。
曾几何时,他才是这个饱受夸赞的角色,可自从姓钟的来了之后,第二体校就彻底退出了光荣的舞台,成为了暗处的陪衬。
一个幸福医院背景的医师,跑去当所体校校长,起初他还嗤之以鼻,谁知最后让他跌了个大跟头。
他冷厉地看着下方那一具具白色棺材。
要他眼睁睁看着金牌一个个流入第一体校的口袋,这市运会还不如不办!
随后他抚了抚额头,朝身边人苦笑道:“沈院长,我昨晚没睡好,今天一直头疼,就不继续看了,反正结果已经分晓,就先提前恭喜钟校长和第一体校了。”
钟校长戏谑:“是吗?赖校长要不要也来上一支幸福剂,缓解一下?”
赖校长笑着摇了摇头,“多谢钟校长关照,不过没有那么严重,我躺一会儿就好。”
暗地里,他嘴角一撇,当他不清楚?
这幸福剂是会致人成瘾的,副作用严重,在座的这些人冠冕堂皇说什么幸福剂的曙光,什么为了幸福市居民,实则自己根本就不会去用。
但他面上只是笑着抱歉,随后带着助理离了场。
沈院长并不在意他的离去,只盯着下方那些还是白色的模拟舱,一个个扫过去。
“说起来,今年第一体校的选手,数值都格外优秀啊,看样子,竟然有可能出现能挺到第十轮注射的选手了,今年的市运会,空前成功啊。”
钟校长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其实这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六个总在一起的选手,居然全都挺到了现在,有几个明明看起来其貌不扬。
而其中最优秀的,果然是他事先就最看好的那个,同时注射了三种类型的药剂,竟还有望进入第十轮。
铁人三项这个新项目,她是开了个好头。
等她死了,他一定要亲自解剖她的尸体,看看到底突出在哪。钟校长的眼中闪过一缕贪婪。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哪怕是第一体校的模拟舱,绝大部分也已成了黑色。有的项目,已经角逐出金牌了。
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折磨过后,朱路通,樊云,谭涉水三人已经趋于半昏迷状态。
他们脸上爆起的青筋一鼓一鼓,似乎正在炸裂的边缘徘徊。
混乱与狂暴中,郎月尝到了血的气息。
楚寒那钻石一样硬的心也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他再不来,就要忍不住了。
赖校长与助理离开了看台,突然听到前方的动静,本就不耐烦,更是满脸不悦:“这些警卫都干什么呢,上蹿下跳的。”
谁知下一秒,头顶灯光骤灭,全场竟然都黑了下来,赖校长顿时一愣,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底下那些正在运转的模拟舱竟完全断开了与注射系统的连接。
试验,被迫中止了。
沈院长一惊,随即便是震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质问声在全场回荡,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没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众人惊恐之际,他们看到了一个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少年,他身后还跟着无数奔跑着的警卫,场下几乎所有的警卫都围到了这里。
“是我干的。”那形容狼狈的少年淡定说完,就被警卫们团团围住押解。
对面钟校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好像在校内见过这个学生,这张脸,他也觉得熟悉。
沈院长快步走了过去,挥开警卫,一把掐着连勤的脖子拖起来,睚眦欲裂:“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破坏我的试验?!”
那天晚上,楚寒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连勤耳边回响:“有个忙只有你能帮,这很危险,也很困难,但或许,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遇——如果你想往上爬,为你弟弟做点什么的话。”
沈院长的手并没有那么坚硬,但连勤却没有反抗,他仰着脸,桀骜不驯地看着他,“你的试验本身就是失败的,不做也罢。”
沈院长更是怒不可遏,但相对的,他的语气反而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你都知道什么?”
带着助理匆匆赶回来的赖校长意识到什么,兴奋了起来。
“我知道……”连勤的目光徐徐投向了钟校长:“有人作弊了。”
第67章
看台上方的应急灯照亮了一片哗然与嘈杂。
而与之相比,下方的黑暗中,仅剩的几具白色模拟舱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就在模拟舱失去连接信号后,舱门自动打开,明澄率先翻了出去,接着开始寻找其他几人的盒子。
郎月和楚寒在浮沉中渐渐有了意识,但幸福剂注射过量的副作用远比他们想的要大,肌肉已陷入麻木,一时无法动弹。
朱路通那边三人情况更糟糕,依然昏迷着,虽然没有死亡,但是比死也好不了多少,再拖下去,或许就真的不行了。
明澄定睛看看他们,随后扭头跑向了对面。
只要拿到金牌,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虽然到时候她就又要一个人了,她舍不得,但是她更要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明澄四肢并用奔跑在黑暗中,快得像一道闪电。
大批警卫都聚集在了看台上,一时间无人注意底下风一样掠过的影子。
明澄直奔那面挂满了金牌的墙。
郎月和楚寒意识渐渐回归,麻木的肌肉恢复知觉,勉强从舱里坐了起来。
一眼望去,附近除了他们六个的模拟舱,已经没有了其他生还者。
这样痛苦的死法,不知道第一体校那些对钟校长、对市运会推崇至极的选手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没有后悔。
周礼那样的煞费苦心,委曲求全的伪装,最终换来的,却是比平庸更为可怕的死亡。
二人全都看向了明澄奔跑的背影。
那天,在他们苦恼如何才能活着通关时,是明澄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们,“必须要拿到金牌吗?”
几人这才突然想起来,“拿到”与“拿到”,含义其实是不同的!
“上回的农家乐副本里,系统在副本提要里就曾暗示过,住在幸福市的李晓阳,而不是幸福市的居民李晓阳。”
“这个副本要我们拿到金牌,并不是一定要通过拿到第一去获得金牌,只要能把金牌拿在手里就是拿到了!”
“没错,系统又一次使用了文字游戏。”
想通了这一点,几人立即同时想到,校史馆的一楼,那面墙上就挂满了金牌!
如果拿到那些金牌也有用,那他们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受了这么多的苦。
但现在意识到也不晚,至少还没有前往市运会送死。
他们立刻在一楼停留,用最短的时间撬开了展示柜的一角,将几枚金牌拿到了手。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系统提示此金牌无效。
不过既然系统出声提示了,就说明他们的思路没错,只要将金牌握在手心即可。
只是应该必须要到达赛场,拿到这一届市运会对应的金牌才可以过关。
于是他们与连勤制定好了计划。
为了金牌,市运会不得不去,所以他必须及时赶到场,在他们死亡之前阻止市运会。
于此同时,也是借由连勤吸引警卫和人群的注意,他们可以趁机去取金牌。
明澄已经来到了金牌墙下。
她仰起头,看到了琳琅满目的金牌。郎月说过,一定要拿他们对应项目的最保险。
明澄揉了揉眼睛,开始一个个寻找。
看台上的连勤余光扫了一眼金牌墙的方向,开始慢悠悠地讲述着自己是如何发现钟校长作弊的,并且毫不避讳自己曾多次进入他办公室的事。
钟校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试图喝令连勤闭嘴,但沈院长的脸色更是难看,让他不敢出声。
很快,明澄找到了长跑组的金牌,郎月和朱路通的拿到了。
连勤已经说完了钟校长违规给选手释放幸福剂的操作。
沈院长气得踱步,正要扭头询问钟校长,连勤扫了眼他背后那道正在攀爬的小身影:“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沈院长立即停住了转身的动作,“他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钟校长也更加惊恐了。
连勤喉头发痒,血气上涌,咳嗽了好几声,才说:“还有,胡老师也吸入了幸福剂。”
“那天晚上,他也去了钟校长的办公室偷拿幸福剂,后来我听到他向钟校长坦白,说他是实在忍不住……”
说到这里,连勤挑眉,故作疑惑道:“为什么会忍不住?难道这幸福剂,还会让人上……”
话音未落,没等沈院长制止,钟校长便急急开口:“给我闭嘴!”
幸福剂长久使用会上瘾的事,是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唯独不能当众说出来的秘密。
他旁边的胡老师早已脸色灰白,双腿发软站不住。
这些事被抖落出来,他与钟校长是不可能平安抽身了。
可是,连勤一个普通学生,也没有被选中参赛,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明澄又找到了游泳组的两块金牌。
沈院长一巴掌扇到了钟校长的脸上,“看你做的好事!”他连躲也不敢躲。
只能用恶毒的眼神看着连勤。
沈院长转过身去喘了口粗气,连勤的眸子动了动,拖着伤腿上前将他拽了回来,将他吓了一跳,“你又干什么!”
连勤语气放轻:“沈院长,我现在当众揭穿我们钟校长,回去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闻言,沈院长的眼中闪过狠辣。
但这狠辣不是对着钟校长,而是对着连勤的。
这个少年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他先是问出了胡老师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连勤再度控制不住咳了两声,不用他吩咐人去查,主动坦诚:“我有个弟弟,他叫连俭,也是上一届市运会的金牌得主。”
沈院长似乎有些印象。
连勤的目光中闪过向往:“他曾说,他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而参赛,也想让我感受到那种幸福。”
“所以,我就沿着这个方向开始调查,我想知道,参加市运会到底有多幸福?”
沈院长的手指在背后打着圈,边听,边仔细观察他的神情。
连勤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深意,却不惧不怕,依旧直视着他,还夹杂着未曾掩饰的野心。
沈院长:“那现在呢,你看到了,幸福吗?”
连勤语气冷酷:“通往幸福的道路往往布满荆棘,牺牲在所难免。”
沈院长看着他那双锐气又向往的眼,念头几番回转,最终回头,恨声对着钟校长怒骂:“还不如一个学生!”
连勤挺直的后背被血浸湿,此刻又被淋漓冷汗浸泡,密密麻麻地刺痛着他的每寸皮肤。
是危险,也是机遇。但他赌对了。
明澄又找到了楚寒的金牌。
眼下只剩下她自己的了。
铁人三项是今年新出的项目,底下她已经找遍了,没有找到,她只好继续向上搜寻。
沈院长平息了一下怒火,开口:“钟校长,还有胡老师,既然对幸福剂这么热衷,还搞出个前置试验,那么就去试验区亲自试用好了。”
二人顿时慌乱起来,台下那些选手们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一朵朵绽放的血花!
儒雅如钟校长,也忍不住跪地求饶了。
闻听沈院长的决定,连赖校长都忍不住唏嘘,但又有些幸灾乐祸。
说完一切,连勤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片晕眩。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仰头,看到明澄摘下了那第六块金牌,才朝后倒去。
明澄的脖子上挂着那沉甸甸的六枚金牌,在黑暗中穿梭。
终于,她跑回了他们身边。
然后飞快地挨个将金牌放进他们的手里。
当最后一枚金牌被郎月拿住,她抱住了明澄:“谢谢。”
画面在此定格。
系统的声音响起:
【游戏结束。副本《比赛第一,生命第二》结算中。】
【总存活率:百分之一百,存活率达标。】
悲伤的旋律响起。
【人类,下场游戏见。】
郎月倏地睁开了双眼。
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但内心那种人工制造的幸福感好像还残存了好一会儿,才消散开来。她只觉恶心。
将虚幻的后遗症甩在脑后,她问:“明澄还是没有出来吗?”
身旁的杨昭宁摇了摇头。
好在这个副本里明澄没有吃过什么苦,算是过得最轻松的那个,他们也没有那么不放心了。
郎月活动了一下脖子,下了床,低语:“幸福剂。”
哪怕只是提及这个名字,她的身心还是会一阵战栗。
“不过,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有什么缺陷,导致没有量产呢?”
“明澄又是为什么可以免疫呢?”
另一个时空的市运会体育馆里。
人群早已散去,电力已经恢复,灯光绚烂,看台上站着两个人影。
那些金牌依然闪耀,亦没人发觉其中少了六块。
“所有尸体都已经处理好了?”
“是的,这次市运会也无一生还。”他们毫无意外。
沈院长讥讽冷笑:“我还以为,这次是出了能挺到第十轮的选手,结果不过是靠着作弊手段,还都死在了第九轮。”
“钟校长,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这也意味着,此前第一体校赢下来的那些市运会的数值,都是有问题的。
秘书:“那其余特效幸福剂的发售……”
沈院长眼风一扫:“自然是如期进行,我们的心血不能白费。”
“是。”
“第一体校的事查清了吗?”
秘书垂着眼:“那个连勤所说的都已验证过,都对得上。另外,除了市运会上送过来的选手,第一体校剩下的人应该并没有吸入过幸福剂。”
“这也正常,那热情果那么珍贵,他能弄出点Ⅵ型幸福剂,已经是难得了。”
沈院长无波无澜地看着那些沉入地底的黑色棺材。
“既然其他人没有作弊,那么下一批的参赛选手,就由第一体校的全体师生加入吧。”
这显然是迁怒,但心知肚明的秘书并未指出,只是毕恭毕敬说:“那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听说,为了争抢比赛名额,校内还接连发生了多起流血斗殴事件。”
沈院长笑了一声,不知是愉快还是讽刺。
说到这里,秘书一顿,好像才想起来:“那个连勤,要排除在参赛名单之外吗?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还没醒。”
沈院长又想起了那双暗含野心的眸子。
“他倒是个可塑之才。胆子够大,心也够细,还能穿过重重警卫接近控制室。”沈院长的话音里有些赏识,“可以安排在身边。”
秘书迟疑了一下,“但是他说,他想去治安局。”
沈院长斟酌片刻,“倒也算合适,历练个两年,就能提拔个队长了。”
秘书心领神会,“遇到您,他也算是幸运了。”
停滞的时空里,明澄绕着湖边撒了欢地跑。
跑到累了,她才停下来,两腿盘起,然后摸了摸脖子上的金牌。
四周静谧无声,但恍惚间,明澄好像又听见了他们叫她的声音。
郎月的,朱路通的,樊云谭涉水的,还有楚寒的。
最后,是连勤的。
出发的前一晚,他们聚在一起,商讨第二天的计划。
然后再次去了校史馆,将连俭的照片拿了出来。
月光下,连勤紧握那张照片,看着他们,“这次算我欠你们的。”
他们却说:“如果明天可以成功逃生,其实是我们要感谢你。”
“那不一样。”
沉默着的楚寒突然出声:“就算要欠,也是欠明澄的。”
连勤与明澄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低声说:“是我运气好。”所以遇到了明澄。
他抬眼:“明天之后,你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是吗?”
他们又点了点头。
连勤没有问他们的去处,只是说:“我从来不欠人情。”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了掏,却只摸出了一张考试剩下的草稿纸。
他也没有在意,写了一行字,又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就当是我的欠条。”
随后递给了明澄,“你也签个字吧,这样,欠条就生效了,放在你那里。等下回见到我了,记得找我要债。”
明澄看着那张还是白色的草稿纸,愣了一下,眼睛遽然亮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认真说:“不,要放在叔叔你那里。”
以后她还要在这上面给他签名的啊。
连勤顿了顿,但还是说道:“好,那等有朝一日,我还了这个人情,就由你在这里签下另一个名字。”
那一刻,明澄的脑海里好像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两双锐利外露的,和深邃内敛的眼睛渐渐重合了。
连勤不解地看着明澄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又想起什么,“还有。”
少年连日里的沉郁一扫而空,他扬起眉,“叫了我这么多天叔叔,我太吃亏了,希望下次见面,能喊我哥哥。”
第68章
“妈,你看,我就说,不要搬这么多东西出来,现在好了,又要搬回去。”
女孩看着手边东一堆西一堆的行李,叹了声气。
母亲却一改当初被迫搬迁时的丧气,笑了:“那我也乐意,只要能回家,就是搬再多东西我也高兴。”
女孩也笑了起来,“那你那时候还说,这轮游戏恐怕是过不了关呢。”
“那个时候大家都这么说嘛,你想想,当时一来就说要参加什么运动会,拿到第一名,偏偏都是他们不擅长的,而且还要求一个都不能死,谁会觉得有希望啊。”
“还好有那个明澄在。你说,她这么小,怎么就这么厉害。”
“眼下这个环境,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生孩子了,但是要是能有个那样的孙女,真是不知道有多好。”
“可惜,全世界也找不到几个那样能干还乖巧的孩子。”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讲述当时的心惊肉跳,女孩坦然放下了手机。
通话记录里,12356的号码停在了副本开启的第一天。
得以重新回到故土,她的情绪好多了,不需要再拨打心理求助电话了。
“全国心理热线推出后,反响非常不错。”
异调局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除了心理热线的沟通,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副本的接连通关,给民众带来了很大的希望。”
“是啊,目前已经连着过关了四个副本了,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百分百的存活率要求,这在三年来还是头一遭呢。”
“自杀组织的追查怎么样?”
“最近一段时间,全国自杀人数大幅下降,也有已经加入组织的人醒悟,逃出来,向我们举报的,很多地方的自杀组织已经被捣毁了。”
“不过……”
方闻英抬眼:“不过什么?”
对方似乎有些啼笑皆非:“根据逃出来的人讲述,现在他们组织内部掀起了一波反明澄的浪潮。”
闻言,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诧异:“反明澄?”
“是啊,现在逐渐开始有人将明澄当做……夸张点说,救世主吧。加上这几个副本过关,她可以说是最大的功臣,性格又很好,带来希望的同时也降低了自杀率,所以自杀组织的头目将明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耸了耸肩:“但明澄毕竟没有出现在现实里,哪怕他们恨得牙痒痒,也无的放矢。”
话虽如此,但方闻英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我只怕,万一哪天游戏匹配到了这样的极端人士,对明澄不利。”
“这个概率,应该很低,我们目前也依然在持续围剿自杀组织的头目和干事,一定早日取缔。”
随后他们又提到了忍国和丽国对明澄的反应。
这两国在上个副本结束后想要租借明澄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泄露了出去。
不去考虑可行性,光是此举本身就在论坛上引发了群嘲。
【华国-吃不到葡萄:前段时间我还刷到这两国网民有不少人在骂明澄不该出现,合着是骂给对方看的,生怕对方国家抢先要走明澄是吧?】
【华国-匿名:笑死,之前也看到丽国和忍国抱团骂我们玩家无能,通关全靠明澄的,结果现在呢?】
尤其是得知在市运会副本开始之后,两国为了报复华国的拒绝,还特意以明澄恐怕活不过这个副本作为回复,嘲讽声更是多了。
【忍国-匿名:政府无能!最终明澄活下来了!带着他们通关了!要是再多坚持一些时间呢?说不定华国就同意租借了!】
【丽国-匿名:啊,怎么可以是租借呢?我刚才看了专家分析,至今为止,华国都没能找到明澄这个人!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明澄根本就不是华国人,她很有可能其实是从相邻的丽国登录,因为bug才误入了华国副本!我们应该直接把她接过来!这才是最正当的理由啊!】
【华国-光顾着养崽忘了扇你了:?】
【利坚果-密斯:您好,如果真的可以租借的话,我们利坚国应该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网友们在论坛上展开了骂战。
方闻英并不关注这些骂战,“这两个国家对明澄的来历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查到了吗?”
“丽国应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用虚假信息来骗我们碰碰运气。倒是忍国……”
“他们近期在小范围地排查各种文娱类产品,包括漫画,游戏等等。这些一向都是忍国非常有优势的产品,但他们的动作很隐秘,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方闻英抬起了头。
这一次副本结束后,休息了一周,新副本开启了。
【提示:本季度的全球存活率将在此副本结束后进行排名结算,请认真通关副本哦~】
【本轮副本名称:《甜蜜蜜》要想性命过得去,就得拥有甜蜜蜜~】
【本轮玩家数量:6位,本轮副本生存率要求:百分之五十。】
【大家做好准备,系统即将开始随机抽取幸运玩家喽~叮叮咚咚咚~】
“甜蜜蜜?这个名字,还有这个提要,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难道是与糖果有关?副本地点在糖果工厂?光是听名字,感觉好像不会很难,应该也不是灵异副本。”
“可是生存率要求是百分之五十,一般来说,低于六十的,难度都会比较很大,而最近的副本里,这还是第一个低于百分之六十的。”
“不过好消息是,目前我们在全球存活率的排行榜上是第一,只要这个副本能过关,我们就能拿到这个季度的豁免权了。”
所有人都做好了攻克难关的准备。
【叮叮咚咚咚~本轮游戏的幸运玩家已经全部诞生,共计六人,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揭晓环节啦!】
特殊小队里,燕行远和杨昭宁入选了,其余均是没进过游戏的普通玩家。
所有人的手背上都出现了蛇形标记。
【请幸运玩家们做好准备,传送即将开始,直播间已开启。】
睁开眼后,杨昭宁和燕行远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周围是一片沙滩,背后除了沙子就看不到别的东西,只有面前方向远远的能看到些房屋,和类似椰树一样的林子。
他们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身上穿着宽松的衬衫短裤,看起来像是一群来这里度假的游客。
“这里好像不再是幸福市了。”
杨昭宁正在观察环境,突然有道小身影朝她扑了过来。
“昭宁阿姨!”
听到这声音,杨昭宁的嘴角下意识扬了起来,也环住对方。
这还是明澄第一次重新见到之前认识过的人,她好高兴,在新的环境,面对的不是全然陌生的人。
她紧紧抓住杨昭宁的手,仰头看着她。
随后,杨昭宁给她介绍了燕行远,目前这是除了她之外,明澄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
燕行远摘下墨镜,一双潋滟桃花眼望向明澄,笑了一下:“你好,小宝贝,久闻大名。”
听到他的称呼,明澄不好意思地躲在杨昭宁身后,好奇地看他:“你好,叔叔。”
“是幸福旅行团的游客吗?”有道声音蓦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众人转过脸去,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女人。
听到幸福二字,燕行远率先挥了挥手,“没错,我们是。”
“哦天啊,我已经等了你们很久了,原来你们在这里。”
“快点,都跟我来吧。需要我帮忙提行李吗?我想应该不要。”
说着,她带着他们朝那一排排房子走去,走在最前面。
一路上还在嘟囔:“唉,你们这些不听话的旅客,每次上岛之后都呆呆地站在原地,非得叫人出来接,天知道我只想每时每刻都跟我亲爱的在一起,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
随着他们的脚步朝里深入,一望无际的沙子逐渐退去,铺设了道路,两旁也出现了树林。
没走两步,他们就闻到了一种格外芬芳的味道。
对于明澄来说,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很快,她便精准地找到了香气的来源。
那边高大的树木错落排列着,叶子形似椰树,但所结的却是一颗颗彩虹色的小果子,此时正有工人在砍伐树木。
几个玩家都是看过上次副本直播的,虽然没有闻过,但也看到过——这标志性的颜色,不就是幸福剂的原料吗?
不过不知为何,这香气虽然怡人,闻起来倒没有让他们像上个副本里的郎月几人那么着迷。
“那是什么呀?”明澄眼也不眨地看着那些果子问。
胖女人看了一眼:“你是说,热情果吗?”
原来是叫热情果。
杨昭宁又问:“为什么要把树砍下来?”
她耸了耸肩,“你们不就是来自幸福市的旅客,怎么会不知道?”
燕行远点了点墨镜,自如道:“我们其实不是幸福市的原住民,女士你应该也清楚,幸福市非常排外,我们知道得也不多。”
“好吧,你们那儿曾经风靡一时的幸福剂,知道吗?最主要的原材料就是我们岛上产的热情果。”
“原本幸福剂都已经大卖了一年了,可就在前不久,一切都毁了,我们的热情果遭到了退货,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订单了。”胖女人捧着胸口说。
“为什么?”明澄问。
胖女人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因为巧克力,因为那该死的、巧克力。”
明澄眨了眨眼。
“听说是幸福市的一个治安官发现的,他爱吃巧克力,无意中发现,吃过巧克力后注射的幸福剂居然完全失效了。”
“后来幸福市的采购人员告诉我们,那该死的可可豆居然与热情果相克,会导致热情果完全失效!”
明澄又眨了眨眼。
胖女人接着吐槽:“而且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改良,就是完完全全的失效,一整瓶幸福剂最后变成了普通的营养液!”
“他们更无能的是,这消息居然还被扩散出去了。全幸福市的居民都知道了,一小瓶幸福剂的售价是1888,而一块巧克力呢?只需要0.8!哈!这下谁还会信任那幸福剂呢?”
“资本大溃败!”胖女人又是幸灾乐祸,又是愤怒地跺脚,“还牵连到了我们!”
“现在可好了,他们不仅退货,还反过来要求我们赔偿!这些一毛不拔的奸商们,他们就不能去要求那些种植可可豆的人赔偿吗?颁布法律让他们不许再种植可可豆,不许制作巧克力等一切可可豆制品不行吗?”
“热情果的种植本就艰难,采摘下来后,晾晒,发酵,烘干,要经过多少道工序,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散发出那最完美的愉悦气息?这下全毁了!还留着干什么?”
“该死的可可豆!该死的巧克力!还有那该死的治安官!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喜欢吃巧克力?!”
胖女人中气十足的抱怨在所有人耳边回响。
不敢出声的明澄与杨昭宁对视了一眼。
她们大概能猜到那位治安官是谁了。
其他人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幸福剂后来没有普及,还有,为什么明澄会对幸福剂免疫了。
因为在副本里,这个馋崽每天都要吃一块巧克力。
直播间外,郎月和楚寒同时闭了闭眼——
一直困惑的答案,居然就这么简单。
难怪最终的市运会上,他们六个人经历了这么多轮幸福剂的注射,还能活到最后,撑到等来连勤的救援。
原来根本不是因为有什么顽强的意志力,纯粹是那天早上,明澄给了他们一人一块巧克力。
在第一体校的时候,明澄也是想与他们分享的,但凡中途他们之间有一个人接受了巧克力,再与明澄一起出现对幸福剂免疫的症状,他们都能猜得到!
可偏偏他们都知道明澄爱吃巧克力,存了好久,不想跟她争抢,所以每次她来询问的时候都会拒绝。
又因为明澄实在太特殊,他们便将这种免疫也归结为她自身的特殊。
最后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一条捷径。
但是话又说回来,幸福制药的损失必定比他们更大。
他们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到那位沈院长的脸色了。
这么多年的精心筹划与准备,最终竟败在了小小的巧克力上。
或者也可以说,是败在了明澄的手上。
某种程度上讲,明澄就是那只小小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导致了一年后幸福剂的全面崩溃。
此时,胖女人愤懑得眉毛都成了八字,挥舞着手臂:“我真是搞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人要种可可豆?他们就不能为了我们的热情果让步一下吗?”
她接着带他们朝前走,但还是忍不住嘟囔:“要不是热情果卖不出去,岛上也不至于没了最重要的收入来源,那么也不至于开始发展旅游业。”
“我也就不至于现在还无法与我亲爱的在一起。”
明澄大气不敢出。
她口袋里还有巧克力,原本想分给杨昭宁的,但是现在,完全不敢拿出来了。
在胖女人的发泄声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玩家均已到齐,副本《甜蜜蜜》正式开启。】
【爱情岛是个在近期炙手可热的度假圣地,这里资源丰富,物种繁多,岛民们也都热情好客,真诚单纯,爽利耿直,他们热烈欢迎每一位来岛消费的旅客。但需要注意的是,在这里,单身可是大忌哦。】
【本轮副本结束条件:在爱情岛与自己的命定伴侣度过七天,并在最后一天共同举办浪漫的婚礼。】
系统的声音刚刚落地,走在前面的胖女人就突然回头,万分警惕地看向每一个人:“你们,是单身吗?”
明澄毋庸置疑,而其他六个玩家,刚好,全都是单身。
尽管她问得突然,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副本提示,但燕行远还是立刻制止了其他人下意识点头的动作。
可那胖女人似乎长着一双火眼金睛,察觉出了他们僵硬表情下的真相,她抱着头惊呼一声:“我的天哪!”
下一秒就立刻飞速逃离了他们,边跑边打电话:“喂,治安官吗?快来!新上岛的旅客们是一群危险人物!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她叫得比刚才抱怨幸福剂与巧克力的渊源还要夸张而大声:“是的,他们全都犯了岛上的——单身罪!”
而直播间外,所有人都被本次副本任务惊住了,纷纷站了起来,面沉如水。
秦赴川:“爱情岛?”
郎星:“单身罪?”
邬纵:“命定伴侣?”
蒋明野:“七天?”
徐望舒:“举办婚礼?”
郎月:“那明澄怎么办?”
楚寒:“她还是个孩子!”
第69章
也不知道这座岛上的治安官是不是早就埋伏在附近,专门抓上岛之后的单身旅客,因为胖女人报完警后,眨眼间便有一大群荷枪实弹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都举起手来!”为首的治安官高声喊着。
杨昭宁和燕行远带头放下行李,举起了手。
其他人窃窃私语:“不是吧,在这里,单身的后果居然这么严重?”
胖女人躲在那些治安官身后:“单身人居然也敢上岛,我的天哪,他们不会是对岛派来的奸细吧?对了,说自己是幸福旅行团的,可是却连热情果都不知道!”
治安官已经挨个给他们戴上了手铐,随后强硬地将他们推向另一条路,很快来到了治安所。
难怪他们来得这么快,原来治安所就在附近。
这治安所是木质建筑,外观看起来淳朴,但内里格外昏暗,还带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治安所的侧面还有一排排简陋的小房子,看起来应该是监狱了。
谁都没想到,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就面临被下大狱的风险。
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在走得慢了的玩家背上,几人痛呼出声,但是如果敢反抗,换来的只有更为严厉的对待。
很快,几人被带到审讯室,但并没有单独审讯,而是被关到了一起。
审讯桌上还放着台仪器。
左右两盏大灯亮起的强光瞬间刺向了每个人的眼睛,治安官喝道:“说!单身几年了?”
玩家们下意识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在一片晕眩中,他们看到了对面墙上贴着的表格。那是一张量刑对照表,罪名是单身罪,上岛后即按这里的法律判决,不会遣返。
表上,单身的时间越长,所犯的罪就越重。
单身满二十年,量刑为无期徒刑。
单身满三十年,就直接枪毙。
玩家们:???
刘一民左右看了看,他都快五十了,毫无疑问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呢,这都够凌迟处死的了。
他慌张地刚想说自己根本就不是单身,问话的治安官就拍了拍仪器,凶恶道:“我警告你们,别妄想说谎,这里可是有测谎仪的,要是发现你们说谎,罪加一等!”
这回谁也没出声了。
不知是不是游戏系统特意筛选,这里除了明澄关上三个月就行,其他人基本都是直接死刑。
杨昭宁的脑子快速旋转,副本提示里的每一个字在她头脑里闪过,她突然抬头:“治安官,我们确实都是单身。”
“但其实,我们是来爱情岛上寻找命定伴侣的!”
闻言,对方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其他玩家见那治安官的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也立刻抓住了机会:“没错啊!我们就是来这儿找伴的!”
杨昭宁接着说:“要是不信,治安官先生,你大可以对我们使用测谎仪。”
寻找命定伴侣是任务的要求之一,说成是他们来这儿的目的,一点也不为过,也是几个玩家认可的。
哪怕使用测谎仪,应该也不会测出他们的异常反应。
两个治安官的态度都随之缓和了下来,“原来如此。”
“虽说单身罪不可赦,但想要来寻找命定的伴侣,看来你们还是有洗心革面的决心的。”
两个治安官商议了一会儿,随即其中一人就示意手下给他们打开了镣铐。
“单身人士是无法在岛上自由行动的,我们只能给你们发放一张暂时通行证,你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解除单身状态才行,否则依然会被审判。”
玩家们纷纷道谢。
单身通行证是张硬质的id卡,拿到了卡之后,他们便走出了治安所。
躲在治安所外面的胖女人看到了,走了出来,若无其事道:“你们没事了?还拿到了单身通行证?”
杨昭宁眯起眼看向她。
她自来熟地拿起其中一位女玩家梁璐的卡,“让我瞧瞧,逗留原因是——寻找命定伴侣?”
梁璐错愕地看着她,赶紧把卡拿了回来。
胖女人抚了抚胸口,两手一拍:“怎么不早说你们是来找命定伴侣的啊,实在是太吓人了。”
“走吧,我继续带你们去宾馆。”
丝毫不提刚才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的事了。
她扭着腰,在得知他们是来脱单的后,胖女人又变得热情起来,说道:“你们也是看了广告,想要来寻找命定伴侣的?”
“那你们可真是来对了,传闻都是真的,巫女真的能帮人找到命定伴侣,她非常有经验呢。”
“巫女?”
“是啊,爱情岛上的人与伴侣结合都离不开巫女。”胖女人的眼睛转了转,“不过,巫女可不好找呢,到时候还是由我带你们去吧。”
说着,胖女人先继续带他们去安顿。
宾馆距离治安所不远,两层楼高的木屋,看起来不大。
一行人走进去,宾馆的前台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询问:“有预约吗?”
看到胖女人,她那个哈欠又缩了回去,“马太太,你又去沙滩上劫持旅客了?”
胖女人甩了个眼色过去:“什么劫持旅客?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给人家带路。”
前台似笑非笑:“岛上的所有旅馆都在沿途设有标识,可不需要谁带路。”
玩家们起先还以为这人是游戏设定的接待者,合着原来只是个守在地铁口的黑车师傅。
马太太翻了个白眼,故意说:“你说话可要小心点,这帮旅客都是单身呢!”
“什么?!”前台捂住了嘴,退后两步,惊恐地看向他们,“治安官没抓他们吗?”
燕行远适时拿出了通行证,嘴角扬起:“女士,我们都已经在治安所里备过案了,这一趟上岛,是前来寻找命定伴侣的。”
闻言,前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接过通行证,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是真的,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看着燕行远那张俊美的脸,还有嘴角绅士温和的笑容,她没有那么害怕了,但还是离得远了些:“幸福旅行团的?啊,是有预约的啊,那就都过来登记一下吧。”
燕行远先做了登记,接着其他人依次跟上。
登记时,明澄看到燕行远走到边上,支着下巴,跟对他们敬而远之的前台低声交谈了起来。
明澄隐约听到什么美丽的小姐,天气很好,穿的衣服,今天的恋爱运……随后耳朵就被杨昭宁捂了起来。
那两人交谈得似乎很愉快,前台不时发出笑声,很快,距离便近了。
燕行远的嘴角始终挂着彬彬有礼的笑。
没过一会儿,几人登记完了,燕行远回来后,前台给每人都发了自己的房间钥匙。
胖胖的马太太却没走,而是停留在原地盯着他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玩家们不解地看着她。
见他们如此不上道,她变了脸色,“我都放弃了与我家亲爱的相聚的时间前去沙滩接你们,你们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看起来,不给钱她是不会走的了,前台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热闹。
燕行远上前一步,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是我们疏忽了。”
说完他将手伸进口袋,找出了里面的钱夹。
钱夹里有一些提前换好的钱币,总共有十张左右,应该是爱情岛的货币,上面画满了爱心,且币值都很大。
胖女人直勾勾盯着那叠钱币。
燕行远取着钱,余光扫着她的神情。
抽一张时,她目露愤恨,两张,依然不悦,三张,稍微好些了,四张,开始微笑,五张,眼睛亮了亮,六张,搓了搓手,七张,有些迫不及待,八张,弯下了腰,九张,她开始谄媚。
随后,燕行远两指夹出那第十张纸币,递给了她,“感谢你为我们带路。”
胖女人错愕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拨,其余九张冒头的钱币便都回到了钱夹里。
“不要吗?”燕行远作势要收回。
胖女人五官错结,但最终还是咬着牙说:“当然要!”
怕他反悔,她飞快地抽走了那仅有的一张纸币。
临走前,马太太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一帮小气鬼单身犯!别想让我再给你们带路去找巫女了!你们就准备孤独到死吧!!”
刘一民看着她气呼呼离去的背影,招了招手:“哎!等会儿!”
他不太赞同地看向燕行远,抱怨:“小燕啊,你给的小费也太少了!人家不高兴了,都不愿意带咱们去找命定伴侣了,要是任务因此失败了可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燕行远的眼皮跳了跳,努力忽略他的称呼,说:“从来的路上可以看出,这里的物价水平并不高,我给的钱在正常范围内。给得太多,只会滋养对方的胃口,对我们进一步敲诈。”
刘一民摇头:“你这个年轻人,做事也太不圆滑了,社会会教你做人的,你这样子,我们还怎么去找巫女,人家刚才都说了,巫女很不好找的……”
燕行远一手提起行李,另一只手的指尖却像变魔术般滑出了一张名片。
刘一民茫然地看过去,上面的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巫女二字。
底下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地址以及电话。
刘一民:“这是哪儿来的?巫女还有名片?”
燕行远没有说话,摇晃着的名片一角轻轻指向了前台方向。
明澄点了点头,原来刚才他是在跟前台的姐姐套话。她在心里记下。
行李放好后,时间紧急,众人便立刻动身前去寻找巫女。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这里的居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似乎都能判断出他们的单身身份,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慌乱,甚至报警,治安官来了一拨又一拨。
最后他们不得不将临时通行证别在了胸前,情况这才好了些,但居民们也都绕着他们走。
巫女的地址确实有些偏僻,不过燕行远刚才已经向前台打探得足够详细,所以在前面带路。
刘一民在后面嘀嘀咕咕:“年轻人……根本不会做人做事……”
他想跟其他玩家抱怨,可没人理他,于是突然看向明澄,“小明,你说说,那小燕是不是有点目中无人了?”
明澄有些茫然,燕行远就突然转过头来,将她拎走了,垂眸看她:“我目中无人吗?”
明澄摇摇头。
脑袋被摸了摸。
巫女住在岛上的另一个对角,听前台说,她在岛上从事爱情占卜工作很多年了。
走了不知道多远,燕行远停了下来。入目是座低矮的木屋,成年男人进去甚至要低头。
门口,一名助理拦住了他们,警惕地看着他们:“单身犯?来干什么的?”
直到燕行远拿出那张名片,见是熟人介绍,助理才放开手,让他们进去。
拉开帘子,里头一个女人正在假寐,助理喊道:“巫女,有客人来了。”
巫女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满脸褶子的老人,看起来反而很年轻。
屋子里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帷幕,隔出了一个个空间,灯光也很暗淡,看起来格外神秘。
巫女睁开眼,懒洋洋地看向他们。
杨昭宁主动开口:“您好,我们是来寻找命定伴侣的,请问您可以帮忙吗?”
巫女打量了一下所有人,是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没有因为他们的单身身份而恐惧的,“来召唤命定伴侣的?真是难得。”
“召唤?”
巫女坐到了桌前,哼笑了一声:“不召唤,怎么找到命定伴侣?难不成会从天而降?”
玩家们也坐到了桌前。
“召唤命定伴侣,需要多少钱?”燕行远问。
巫女摇了摇头,“不需要钱,只需要爱。”
他们都有些诧异。
巫女从桌下取出了一只漆黑的盒子,盒子上盖着幕布,“召唤命定伴侣,是有条件的,只有心中有爱的人,才可以成功召唤出自己的命定伴侣。”
杨昭宁疑惑:“怎么样去判定是否有爱?”
巫女唇角扬起:“父母,子女,亲朋好友……终其一生,心甘情愿为哪怕一个人付出生命的,就是心里有爱的人。”
“这样的人越多,你的爱就越多。”
他们表情一松。这个条件还不算苛刻,他们都有最爱的至亲,愿意为其拼命。
说完,巫女指了指盒子,“把你们的手伸进来,这是召唤的必要步骤。”
玩家们看看彼此,杨昭宁第一个走上前。
接着,她将手伸进了密闭的盒子中。盒子里是空的,看着不大,但她的手却一直没有触底。
随后,指尖突然疼了一下,就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巫女同时闭上眼,似乎是在感受什么。
没过多久,她睁开眼,“好了,你的召唤仪式成功了。”
“这就成功了?”几人左右看看,“那命定伴侣呢?”
巫女:“召唤成功后,12小时内你们就会遇见伴侣。一见到对方,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
听她说得玄乎其玄,他们都半信半疑。
但看杨昭宁起身后什么都没发生,应该没有危险,他们便也接连上前,进行这个召唤仪式。
很快,几个普通玩家先行结束,也都成功了。
轮到燕行远了。
燕行远将手伸进去,指尖同样一痛。
可下一秒,巫女的眉头却皱了皱,“你……你没有命定伴侣。”
其他人又是一愣,“为什么?”
巫女的眸子眯起,“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心甘情愿为之付出生命。哪怕是你的至亲之人。”
“还真是个薄情的男子啊。”
周遭玩家看他的眼神都微微变化。
杨昭宁似乎没什么意外,只是有些担心,燕行远的任务无法完成。
燕行远神色不变,嘴角含笑,“那么我该怎么办?”
巫女想了想:“你换一只手,再试一下。”
燕行远照办。
这一回,等了许久后,巫女的眉眼舒展了开来:“召唤不出命定伴侣的情形虽然少,但我也不是没遇到过。你的情况要好一些,你虽然不会心甘情愿,不过倒也愿意为别人付出生命,虽说是出于理智,但勉强,也可以算有那么点爱吧。”
杨昭宁问:“所以,他成功了吗?”
巫女点点头。
燕行远笑了笑,走开了。
最后,轮到明澄了,也是他们最好奇的一个。
她年纪这么小,懂得什么叫付出生命吗?能成功吗?又能召唤出什么样的伴侣来?
几双眼睛都盯着她。
明澄认真地将小手放进那盒子的幕布里。
巫女上下打量完她,闭上眼,酝酿着,又愣了一下,睁开眼:“你,你,你这……”
看她与刚才同样为难的样子,明澄有些难过了:“我也召唤不了命定伴侣吗?”
“我也是个薄情的崽子吗?”
巫女“你你你”了半天,终于能说出话来了:“不是,你命定伴侣怎么这么多?”
“每个见过的人你都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第70章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明澄。
每个人……?
徐望舒叹息了一声,“这确实是明澄的性格。”
即使郎月教过她,不可以轻信别人,但是这样赤忱的心性是被刻入骨子里的,轻易无法改变。
“还有,薄情?”巫女脸色怪异:“你与那位先生可是两个极端呢,博爱还差不多。”
杨昭宁摸了摸明澄的头:“你说……很多个命定伴侣?”
“是啊。”巫女看明澄的眼神都带着震撼:“从她身上,我感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所以可以配对很多很多的命定伴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明澄懵懵懂懂。
身后,一个男玩家怪异地多看了她一眼。
杨昭宁:“难道她会因此召唤出多个伴侣?”
巫女回过神,“哦,不,还是只有一个。”
她迟疑了一下,“不过这样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也不知道会召唤出什么样的伴侣。”
“或许那些人选会打一架,决出胜者再出来也不一定。”她半开玩笑说着。
玩家们面面相觑。
只能说,不愧是那个最特别的明澄,小小年纪,哪怕在寻找伴侣一事上,都能遥遥领先。
杨昭宁暂时放下对明澄的伴侣的困惑,“您刚才说,召唤这件事很难得,来进行命定伴侣召唤的人不多吗?”
巫女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是啊,很少。大部分来我这儿的居民,都是进行爱情占卜,或是索求结合的祝福。”
收完盒子,巫女似乎非常疲惫了,撑着额头,“一下子召唤七个命定伴侣,我实在有些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玩家们带着忐忑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时候,“对了,有件事忘了说。”巫女说了一声。
他们又转过头去。
“请注意,给予你们的伴侣充足的爱与甜蜜。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说着,巫女似乎笑了,但下半张笑脸被挡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你们不是好奇,为什么选择召唤命定伴侣的人很少吗?”
“因为他们虽然是完美伴侣,但实在是……爱壑难填。”
几个玩家打了个冷颤。
在召唤仪式之前,一切还都很正常,所谓巫女,他们本以为会是个邪恶可怖的形象,但其实也并不恐怖。
可是现在她这句话一出,瞬间,几人都开始后悔做了召唤仪式了。
燕行远礼貌颔首:“谢谢提醒。”
没有巫女的提醒之前,他们对于所谓的命定伴侣还有些期待,但此刻都觉得不安起来。
“给予充足的爱与甜蜜?这算什么要求?”
“那些伴侣,不会是什么鬼怪吧?还有严重的后果……”
“不用怀疑。”杨昭宁冷声说,“在副本里会被召唤出来的,必定不是人。这个副本应该不是灵异副本,我更偏向于是怪物。”
她这么一说,玩家们更是悚然了:“那我们岂不是完蛋了?”
燕行远懒懒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沙滩,“至少,到时候不要让伴侣感受到你的害怕。”
几人期期艾艾回到了宾馆。
宾馆提供餐饮,只是需要另外收费,味道也很糟糕,但他们都无心饮食,除了明澄,都草草吃了两口作罢。
刚才回来的一路上,他们都东张西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命定伴侣的踪影,但直到吃完了饭也没有影子。时间战线拉得越长,就越是忐忑。
用餐区就在一楼,燕行远又在与前台说话了。
前台对他的态度一改最初见面时的疏远,很是热情。
而刘一民看看那边的情形,撇了撇嘴角,“勾勾搭搭,伤风败俗。”
紧接着又有一个男人从外头走了进来,看上去与前台很是亲热,大概是她的另一半。刘一民笑了,“对了,那姑娘可不是单身。”
再看那人人高马大,胳膊腿上全是粗犷的肌肉,刘一民笑得更得意:“这下小燕可惨咯。”
但前台却并没有避讳,反倒招手叫那男人过来:“亲爱的!”
玩家们都听到了前台的声音:“这位燕先生也会恋爱占卜呢!”
男人疑惑地看过去,随即脸色微变,“你是单身?”
前台主动帮他解释:“燕先生有通行证的,而且他今天下午还去巫女的小屋里,寻找命定伴侣了!”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好看了许多,“那你对爱情真是很虔诚了,我们这儿最欢迎这样的游客。”
“而且燕先生说,我们俩今天的爱情运势非常好呢。”前台一脸甜蜜地挽着男朋友的手,接着两人就情不自禁亲吻到了一起。
明澄一抬眼,还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杨昭宁给捂住了双眼。
那边两人亲得格外热烈,甚至还发出了暧昧的声响,让几个单身玩家都不好意思起来。
刘一民老脸一红,但又忍不住去看,眼神来回躲闪了数遍。
明澄知道,有些画面自己不该看,所以乖乖地端着饭碗,坐在小板凳上扒饭。
许久许久后,那两人才结束了接吻。
旁边的燕行远丝毫没有不适的表情,“你们的感情可真好。”
两人肩抵着肩,“是啊,爱情岛上的所有情侣和夫妻关系都很好。”
“看到你们,就想起我的命定伴侣,不知道何时到来。”燕行远目光微微黯淡起来,“你们知道关于命定伴侣的事吗?我想提前做些功课,安顿好对方,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两人犹豫了一下,只是说:“我想,对方很快就会来的。别担心,即使没有做好准备,命定伴侣也不会怪你的。”
“对啊,毕竟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爱你。”
前台说着,嘴角又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这是爱情岛所有人都向往的。”
燕行远又说:“如果我想与我的伴侣在岛上举行婚礼,可以吗?”
两人更加惊喜了:“婚礼?真的吗?那真是太棒了!”
两人想了想,“七天后是爱情岛的岛庆日,在那个时候举办婚礼最热闹了。每个爱情岛的居民都无比盼望可以参加婚礼,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邀请我们啊。”
燕行远:“一定。”
“不过要举行婚礼的话,还是需要经过巫女的认可,总之你别忘了提前询问一下。”
“谢谢。”
“天呐,岛上要有新的婚礼了!”那边的两人说着说着,就又激动地亲了起来。
这回,燕行远回到了桌边。
眼看天已经黑了,玩家们都有些害怕。想到每个人预订的房间都是单人房,戴着眼镜,最为瘦弱的乔明理询问道:“那个,我们可不可以换房间,换成多人的房间啊?”
多个人一起住,至少心里会安稳些。
谁知那前台听了这句话,与男友亲密相连的嘴唇猛然分开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转头看向他们时,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你们彼此之间是伴侣吗?”
“不是。”乔明理下意识回。
“那你们怎么可以住在一间房!”前台的眼睛黑沉了下来,明明刚才态度还很热情,此刻竟转变为了狂风暴雨。
旁边,她的男朋友也同样压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看:
“爱情岛是最看重忠诚的,所有人都只能与自己的伴侣住在一起,背叛了爱情的人,都会被直接处死。”
乔明理瞬间哆嗦了一下。
“乔先生,请问,你要跟谁住在一起呢?”低着头的前台一步步朝他逼近。
乔明理吓得快要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回:“我,我不跟谁一起住了,我就自己住。”
“不对!”前台倏地抬起脸,阴云密布。
乔明理快要哭出来了,她刚才不是还说不可以跟别人住在一起,他改口说自己住,怎么还不对了?
燕行远将乔明理朝后拉了一把,躲过了前台的掌风,开口接道:“他会跟他的命定伴侣住在一起。”
乔明理明白过来,立即点头,“对对对!我会跟我的伴侣一块儿住!”
前台眼中的风暴停歇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
随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啊,到下班时间了。”
前台恢复了甜蜜,开开心心与男朋友一起去了楼上,走了两步,扭过头来说:“我要下班了,晚上没有人值班,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等明天早上再跟我说,不要来打扰我。”
“还有——”她嗓音一沉,“千万不要跟不是伴侣的人住在一起。”
留下这最后一句,前台便头也不回地抱着男友的胳膊离开了。
四个普通玩家还沉浸在刚才她突然变脸的可怕之中,心脏扑通直跳。
杨昭宁与燕行远则放下了戒备。
“好了,都回各自的房间吧,也不要想着跟别人一起住了,早点睡着,就是最安全的。”
科学研究表明,进入副本后晚上入睡快的,比睡不着的存活率更高。
此时,明澄也刚好啃完了最后一口蔬菜,是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
旁边刘一民看着她,小声说了一句:“不正常的小孩子。”
明澄朝那边看了一眼,把碗放了下来。
杨昭宁低头问:“还要吃吗?”
明澄摇了摇头。
“那就上楼睡觉吧。”
虽然马太太说过,爱情岛正在发展旅游业,副本提示里也说这里炙手可热,不过不知现在是不是正处淡季,整个宾馆里除了他们,就没有再看见别的游客。
每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晚上甚至不敢在别人的房里逗留,生怕这样会被判定为一起住。
屋子里的装修风格也是很淳朴的木屋风,但众人都无心欣赏,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抓紧时间上床睡觉了。
整座旅馆,整个小岛,都安静了下来。
深夜,刘一民做了个梦,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记得那时,他有个非常喜欢的女孩。他暗恋了对方很久,每天放学时都会偷偷跟着她后面,看她回家。
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向对方告白了。
但可惜,对方一点也不喜欢他。
“一民。”
“一民。”
优美的声音呼唤着他,声线有些熟悉,就像是当年那个女孩,一直深深地铭刻在他的记忆之中,几十年过去,也依旧不曾褪色。
这么多年,他一直未娶,就是因为依然想着这个女孩,也曾许多次,与她在梦里相聚……
“一民。”
他终于情不自禁回应了一声,接着,有如水般滑嫩的皮肤贴上了他的身体,刘一民感到了一阵炙热情愫。
他刚反手想抱,却突然清醒过来。
这触感,未免太过真实了,他不是在做梦吗?
后背,是柔软又冰冷的触感,女人起伏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已老化的身躯,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耳边响起了问话:“一民,你为什么不抱我?”
他没有睁眼,但神智清醒了。
再听那句话,声线是完全陌生的,根本就不是梦里的那个女孩。显然,背后的陌生躯体,也并不属于那个女孩。
“一民,你怎么了?”话语钻进耳蜗里。
对面的房间里,明澄上了床,将娃娃放到枕头旁边。
这是杨昭宁交待的,娃娃不是人类,即使与她同住,也不算违规,放在枕边,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至少可以帮她。
玩家们都心知,12小时内会见到命定伴侣,既然路上没有,那就很有可能是夜里了。
所以每个人都只想着赶紧入睡,最好一觉睡到大天亮,即使劳什子伴侣来了也别醒。
明澄闭上眼睛。
没有心事的她,一秒就入睡了。
时间悄悄过去,窗户的方向隐隐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那东西在窗台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分辨房间主人的位置。
即使是在漆黑的夜里,那东西也迅速精准地定位到了床上,蒙在被子里的小小一团。
然后,那东西动了。
随后,枕边轻轻下陷。
娃娃的眼里露出凶狠。
可这里不是灵异副本,她的力量被无限削弱,头发只能伸长一半,堪堪覆盖明澄的枕边。
刺过去的一缕头发被锋利的犹如刀尖的东西划破。
娃娃好像还听到了嘲讽的讥笑声。
接着,那东西俯下身子,朝明澄的脸颊而去。
更多的头发伸了过去,不再是攻击,而是想要将明澄给包裹起来。但这似乎反倒惹怒了那东西。
室内紧张的气息一触即发。
刚睡下没多久的明澄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然后打开了床头灯。
第一眼,她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鸟。
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鸟身紧绷的尾羽松了,微微炸起的羽毛瞬间收住,锋利的爪子藏起,犀利的眼睛也一下子变得又黑又润。
那原本颀长战斗状态的身形,更是变得圆鼓鼓。
明澄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只胖胖的小白鸟。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碰了碰,小白鸟却直接跳了上去,然后蹦跶到了明澄的肩膀上。
胖鸟非常紧密地贴着明澄的脸,然后瞥了眼干瞪眼的娃娃:“啾。”【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