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明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衣柜门突然闭上了,就像是突然生气了似的。
明澄不解地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爬回床上,躺下,拉起被子,盖到肚皮上,闭眼。
似乎是不信她真就这么睡下了,那扇衣柜门犹如抽风般,反复飞速开关了好几次。
明澄的眉头越发舒展,红红的小嘴唇一张一合嘟囔:“好舒服,好凉快~”
衣柜里:“……”
感觉到风没了,明澄还迷迷糊糊撑起身看了眼:“停了?”
衣柜里:“……”
柜门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明澄意犹未尽,正要再度躺下,视线突然望向了房门底下。
陈斌僵硬地躺在床板上。
刚才听刘文武说完那句话,他整个人从尾椎骨寒到了头盖骨。
接着,耳边又似乎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叹息声,一时也分不清男女。
他不敢出声询问刘文武有没有听到,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眼皮闭得太紧,已经有了痛感,开始哆嗦了。
几分钟后,陈斌实在没忍住,小声问了句:“刘文武?你睡了吗?”
刘文武没有回话,取而代之的只有逐渐放松而绵长的呼吸声。
不是吧,这样都能睡着?陈斌震惊了。
他有了危机感,闭着眼,开始数羊,可还是半点睡意都没酝酿不出来。
也不知道刘文武的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强。
刘文武觉得自己离死也差不多了。
从那绵长的呼吸声贴着他的后背响起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导致的过于敏感,他还觉得有小小的风,随着那呼吸声吹在了他脖子上。
他喉咙干涸,想咽口口水,都扯得嗓子生疼。
他也听到了陈斌问他有没有睡着,可他根本不敢回复。
唯一的希望就是陈斌,可他问了一句后就没声了。
要是他能发现不对劲就好了。
陈斌觉得不太对劲。
刘文武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段时间跟他住一个宿舍,他饱受他打呼噜之苦,而且往往是一睡着就开始打。
即使叫醒他,他不好意思地道过歉,等他睡着,就又开始打呼。
可他现在听到的呼吸声,未免太过细腻了。
就像是个女人。
他被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随后壮着胆子,支着胳膊,缓缓朝对床望过去。
第一眼,看到了刘文武朝他睁得大大的眼睛,把他吓得差点撑不住。
见他看过去,侧躺着的刘文武眼中升起了希望的光,给他眼神,示意他看看自己身后。
陈斌会意,壮着胆子,将胳膊又撑得高了点,望向刘文武背后。
一张惨白的脸正看着他。
同一时间,刘文武听到背后的呼吸声停了。
他看向陈斌,却看到了自陈斌额角流下的一颗豆大的冷汗,反射着月色的光。
【早知道就不在睡前看直播了我靠!】
【怀疑陈斌要是叫出声,当场就会被弄死。】
【上回郎星遇到鬼,虽然他胆子小,但毕竟有实力,至少跑得快,在水鬼追上来之前能争取到时间,这个房间里可是两个普通人啊!完蛋了,一串二!】
如果陈斌是在刚进入这个副本时就遇到这种事,他一定会当场吓昏过去,更没准会像上个副本里的王密一样,生生被吓死。
可此刻,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了一张童真的脸。
那可是能从眼林珠雨中救他于水火、被bug偏爱、有幽默感、会高数的神童。
这一连串的头衔连带明澄的脸,好像真能辟邪似的,他心里一下子有些定了。
他故作镇定,移开了与那漆黑双眸对视的视线,假装没看见,开口道:“刘文武,你也没睡吧?我,我实在有点睡不着,要不,咱俩出去走走,散散心?”
刘文武从他刚才视线的落点就知道,自己背后一定有东西。
是吴絮吗?他头脑一片空白。
只是他没想到,陈斌还有勇气邀他出去。
要不是听出他话里的颤音,他还真要以为陈斌根本不怕鬼了。
可刘文武想到外面正看着直播的国人,咬了咬牙。
贪吃蛇游戏里的玩家,命都不是自己的。他得努力自救,不能给陈斌拖后腿。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粗着嗓子道:“好啊,走,咱一起下去走走。”
随后在陈斌的注视下,他缓缓爬起身,尽量将身子朝前倾,同时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在身后。
好在直到他坐起来,将脚伸进地上的鞋里,身后也没有传来异样的声音。
来不及勾上鞋跟,他就立刻站了起来,拉着陈斌快步同手同脚地朝前走。
【太好了,应该不会死了,这两个人的心理素质太好了!】
【陈斌自从跟明澄走得近了之后,真是肉眼可见胆子变大了。】
【只要离开宿舍肯定就没事了!】
两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庆幸的神情,紧紧拉着彼此的胳膊。
终于,走到门边了,身后的床上也一直没有动静。
刚要开门,他们突然停下了脚步。
透过房门底下的缝隙,有水渗了进来,如果不注意,一个不小心就会踏上去。
而就在地上的水迹中,反射着一道白色的影子,平平地划过。
接着,那影子在他们门前停了下来。
就像是察觉到门板背后有人。
二人顿时如遭雷击。
脑中同时想到了郎星先前说过的那个女水鬼:于珊。
他们到底是点背到什么程度,今天又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才能遇到这样前有狼,后有虎的架势??
要开门吗?要转身吗?她们会一起上吗?
两人这回真有点绝望了。
评论区也是一片崩溃:
【有种天要亡我的感觉,这轮游戏难得分配进去的玩家素质都很高,陈斌跟刘文武已经尽力了】
【这个副本只能死两个人,可他们还要在副本里待好多天啊!】
【我刚从这轮游戏的目标吞噬区域撤离,已经难过了好几天了,真的不想看到家没了……】
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床上传来了一阵动静——那女鬼,好像下床了!
陈斌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呼吸急促地做着决定,旁边刘心武则是沉默。
门里门外,到底哪个更容易面对?
就在这时——
“阿姨?”
他们听到了门外熟悉的童声。
陈斌的眼睛倏然睁开,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开了门。
门外,他与刘文武看到了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
她全身都流淌着水,淌不尽似的,那些水在整个走廊都留下了大滩痕迹,直接漫延进宿舍门内。
那张浮肿惨白的脸,与他们看过的录像带里的精致五官渐渐重合了起来。
而她对面站着的,赫然是明澄。
小小的人抱着手臂,望着地上的大滩水,就像是个打算投诉物业的业主,一脸严肃:“阿姨,我觉得,在晚上拖地不太好。”
就在这时,陈斌耳后传来什么声音,他突然拉着刘文武往前一扑,躲了过去。
再回过头去看,门内闪过一张冷漠的脸,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同一时间,旁边几间宿舍的门都开了。
于珊看了一眼明澄,也逐渐化在了水中。
跑出来的杨昭宁等人这回都看到了她消散前的模样。
“那是……于珊?!她又出来了?!”郎星叫着。
“是她。”
“你们怎么样?”杨昭宁看着三人。
陈斌与刘文武已经脱力了,不管不顾地干脆坐在水里,结结巴巴说:“先,先让我们缓缓。”
“发生什么了?”
陈斌喘了几大口气才说:“刚才我们宿舍里,出现了吴絮。”
随后他与刘文武你一言我一语,讲述了晚上的惊魂。
其他人听得都有些后怕。
“听到后背有呼吸声,你居然还敢起来?”
“跟女鬼对视,你居然还敢下床?”
陈斌搭着明澄的手,“我就是突然想到,要是明澄在这儿,肯定不带怕的,把自己代入她,就也没那么怕了。”
“明澄,你呢?”杨昭宁问她。
明澄说得很简单:“我看到地上有好多水,所以出来看看。”
“除了陈斌和刘文武,其他人的宿舍里今晚有出现过什么恐怖的事吗?”
明澄跟着大家一起回忆,然后跟着大家一起摇头。
那个衣柜可一点都不恐怖,还给她扇风了,特别好一衣柜。
郎星看着走廊上的水迹,“我觉得于珊一开始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但是现在,明澄有可能会成为她的目标啊。”
他有些担忧。
陈斌:“我看她盯上明澄比盯上你好多了,明澄也太厉害了,我一出门,她居然在建议于珊不要在晚上拖地。”
玩家们纷纷敬畏地看向明澄。
“被这么说都没动手?那于珊脾气挺好的啊。”
歇了一会儿,陈斌跟刘文武都有了力气,被拉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后半夜还没过,“你俩还敢回去睡吗?”
陈斌跟刘文武点了点头,“我俩睡一张床,不给吴絮机会。而且,于珊能出来不止一次,那吴絮也有可能还会出现,要是真盯上我们了,在哪儿都躲不过,还有其他几个女主持,你们的宿舍也不安全啊。”
众人回到了宿舍。
后半夜,没有什么异常再出现,玩家们在警惕里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秦赴川和郎星特地找到了肖主任。
“换楼层换宿舍?”肖主任抬眼,穿过黑框眼镜看着他,“当然不行。所有宿舍一开始就安排好了。”
“我记得文可说过,宿舍楼里有很多空房。”
肖主任面无表情:“空房间也有其他安排,目前已入住的房间不能更换,这是规矩。”
规矩二字出来,这件事显然是不容商量了。
秦赴川盯着她的眼睛,“肖主任,我们的宿舍里,闹鬼。”
肖主任反应平平,扫视了眼他:“哪儿来的鬼?”
“就算真的有鬼,我们电视台上上下下那么多员工,在那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闹鬼的事,怎么你们一来就闹鬼了?你们是不是该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了?”
郎星都要被她气笑了。
“那可不遇不到吗,那鬼只在四楼闹,你们偏偏就跳过四楼住啊。”
肖主任不再搭理他们了,“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工作吧,不要因为甄台长暂时不在,加上赢了两回希望电视台,就松懈下来,开始膨胀了。”
说着,她还晃了晃惩戒环的遥控器。
两人离开了。
来之前,他们其实并没指望她真的能同意换宿舍,只是想来试探一下,肖主任对于宿舍闹鬼的反应。
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异样。
“估计这人应该跟文可一样,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郎星评价。
秦赴川回忆着刚才的肖主任,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宿舍没办法换,他们还得继续住下去,不过每个人都准备了防身的东西,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心里有个底。
很快,这一天的工作时间结束,夜幕再次降临了。
陈斌与刘文武还是决定挤在一张床上,一人面对床里,一人面对床外,背靠背,时刻防备多出来的人影。
不过直到眼皮撑不住,逐渐睡去了,也没看见吴絮。
另一间房里,明澄美滋滋地又摸了十分钟的巧克力,吃完给自己画的饼,毫无心理负担地睡去。
可刚闭上眼没多久,她被“嘎——吱——”的悠长声音吵醒了。
明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着那扇开了条缝的柜门,目光困惑。
她昨天刚上的油。
爬下床,她走到柜子前看了看。
合页处的润滑油果然已经干了,她掏出瓶子,重新上好油,尝试了一下,这回没有声音了。
回到床上,她安稳地躺下。
可头还没沾到枕头,后头又是长长的“嘎——吱——”一声。
明澄的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会这样?”
她麻利地跳下床,那衣柜门还开得更大了点,像是在朝她示威似的,嘎吱嘎吱接连响了两声。
明澄板着脸检查,发现合页处的润滑油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再次干涸了。
她又试了一次,依然如此。
“润滑也不管用了……”她喃喃。
最后一次关上门,那门甚至在她眼皮子底下开了。
门边,还有几根惨白的,瘦削的手指。
在关上门后,消失在夹缝里。
每当明澄关上柜门,就是这只手,在黑暗中又推开了门。
然后引着她,去探究衣柜内。
明澄盯着那扇紧闭的衣柜门,立时如临大敌。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短短的手指捂着脑门,头脑风暴思索了片刻,明澄的眼前闪过那只可怖的手推开柜门的样子。
看来,还是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明澄沉着小脸,重新拿出了螺丝刀,缓缓伸向了紧闭的衣柜。
五分钟后,她冷酷地爬回了床上。
终于,这一整夜,她都没再听到吱嘎声了。
而衣柜,也失去了它的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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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二更~
第37章
在明澄安睡的同时,另一边,秦赴川与同住一室的汪家明都睁着眼,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铛!”
“铛!”
“铛!”
有规律的敲击声在耳边响起,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着什么。
起初,那道声音听上去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入宿舍,然后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大了。
近得像是就在他们耳边。
秦赴川看着紧闭双眼,抖若筛糠的汪家明,便知道不止自己听到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那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汪家明见秦赴川坐起来,也有了底气,跟着坐了起来,“大佬,这是不是,那个冯冉冉啊?”
名字的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用口型替代。
秦赴川点了下头,拿起眼镜戴上。
下了床,两人在房间里找了找,可此时室内一片寂静,他们并没有找到那声音的源头。
于是两人重新躺回了床上。
刚躺好,“铛”——有规律的敲击声又出现了。
秦赴川睁着眼,没有动作。
趴在对床的汪家明看着他,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起来。
就在这时,他捂住嘴,看到秦赴川缓缓起身,探头看向了床下。
那铛铛声也再次停了。
片刻后,他看到秦赴川神色淡定地抬起了头,然后坐在了床边。
汪家明松了口气。
秦赴川:“她在我的床下,用锤子,凿床板。”
汪家明被他这平淡的语气吓得都快要灵魂出窍了,他居然就这么坐在床边,丝毫不怕从床底会伸出一只手去抓他的腿!
秦赴川打开手机,开始记录时间,一边说:“你先睡吧。”
汪家明摇头:“我睡不着,我怕,怕她跑我这边来。”
“她现在在我床下,如果爬出来,我会提醒你。”
汪家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谢谢。
秦赴川等了几秒,床下依旧寂静。思索片刻,他重新躺回到了枕头上。
果然,那敲击声又响起来了。
汪家明震惊:“大佬你居然还敢躺?”
秦赴川一掀眼帘:“我要是不躺,她会去找你。”
“您躺您躺,您多躺躺!”
秦赴川睁着眼,数着拍子。一小时后,声音停了。
他起身,再次看向床下,床底已经空了。
汪家明一直闭眼等着秦赴川提醒自己,也等了一个小时。
“今晚不会有事了,睡吧。”秦赴川说着,随后自己也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汪家明跟其他玩家讲起昨晚的经历时还是后怕的,“那个声音,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就在耳朵眼里!我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还做了好几个噩梦,梦里都是铛铛铛的声音!”
杨昭宁听完,继续问其他人:“昨晚,还有别的宿舍发生类似的事吗?”
明澄再次跟大家一起仔细回忆,然后再次一起摇了摇头。
卸了门后的衣柜一点都不可怕。
郎星特意向她交待:“澄崽,要是有什么特别恐怖的、或者威胁到你生命的事情发生,一定要告诉我。”
杨昭宁瞥向他:“告诉你,然后你跟明澄一起抱头痛哭?”
郎星:“……”
“我现在已经有进步了好吗?要是今晚于珊再出现,我肯定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说完他暗地里呸呸了两声。
杨昭宁别了他一眼,“明澄,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或者秦赴川。”
明澄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秦赴川敲了敲桌子,告诉其他人:“如果你们也遇到了,不要慌,保持冷静,不要吵闹,她们应该只会出现一个小时。”
陈斌回忆着,也点了点头:“这么说,是差不多。”
有了秦赴川提供的经验,剩下的人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甄台长一直没回台里,而与希望电视台的收视率大战还在继续,接下来的几轮,幸福台靠着张雯的第一手消息,接连取得了胜利。
唯一让观众不满的是,主持人又换回了文可。
虽然他们认可节目,但对说话一板一眼,还总想教育人的文可毫无热情。
从某种程度上说,文可是所有人里最安全的一个。
这些天来,幸福市电视台的门口甚至时常聚集着明澄的狂热粉丝,高呼要求她重新恢复主持。
但他们一概不管。
明澄只是出了两次镜就引来了绑架,再多主持几次,她就不用在幸福市待了。
这天晚上,保安小王照常在电视台大楼附近巡视。
他仰头看着外观漂亮的宿舍大楼,心里嗤之以鼻,这个甄台长,就爱搞面子工程。
台里近来效益不好,但这些脸面上的活他还是要做足的。
隔个一两年就要修缮宿舍楼,有什么用?私底下把保安队裁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就剩两个最便宜的,害得他巡逻的负担愈发沉重,工资却也不涨。
但他也不敢辞职,幸福市的工作不好找,能在电视台工作,更是份好工作。
想到那天被踹的一脚,他的肚子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甄xx,手臂断了,活该。”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小声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突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刚说过台长坏话的他一惊,手电筒朝后照去,喝道:“谁!”
摇晃的树丛停了下来,再没有动静,刚才似乎只是有风刮过。
他迟疑着走上前,用脚踢了踢草木,没发现什么。
他便转过头,继续巡查。
他走后,树丛里一道黑影站起,嘴角咧了起来。
“414,414,414!”他嘴里哼哼着这个数字。
明澄就住在414,他早已打探好了。
这宿舍大楼里总共就两个老弱的保安守着,谁又能拦他呢?
抓到明澄,势在必得。
没办法,她总是不出镜,即使有时出外勤,也被十几个人围在中间,护得近乎密不透风,也只有这样才能见到她了。
他大摇大摆地上了楼。
四楼,到了。
他看了眼楼层号牌,心情愈发愉快。
距离明澄越来越近了。
放轻脚步走在长廊里,终于,414就在前面了。
他面上欣喜,刚踏出一步,踩到了什么,发出啪嗒一声。
他脚步微顿,脸色有些怪异,这走廊里哪来的水?
只想了一秒,即将见到明澄的迫切让他无暇思索,径直踏进了正中间的水中。
正想伸手推门,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对骤缩的瞳孔中,闪过一抹黑白。
喉咙里恐惧的声音还来不及吐出来,整个人便已被大水淹没。
楼下,小王紧了紧裤腰带,又擦了擦自己新买的鞋,时间差不多了。
正准备收起手电筒回宿舍睡觉,眼角里有道高大的人影在楼道里一晃。
他警惕地看过去,宿舍大楼里依旧漆黑一片,可应该没看错,确实有道陌生的人影。
他数了数,那人影应该是在四楼出现的,那帮实习生住的地方。
四楼啊……他们平时从来不去四楼巡查。
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了刚才树丛里莫名的动静,万一真出了事,他肯定要被问责,保不准会丢了工作,最后还是上了楼。
刚来到四楼,他也皱了皱眉。
这是厕所的水管爆了?怎么这么多水,而且看起来,还在向前流淌。
他看了眼自己的新鞋,不愿意弄脏,于是小心地绕过了水流,缓缓朝前走去。
刚才人影好像就是在这附近出现的。
他停下来,看了眼门牌号,414。
谁在这儿住的来着?
正想着,门开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小鬼一脸困惑地走了出来。
看到是他,明澄松开了眉头,礼貌地招呼:“老王叔叔好,你怎么来了?”
小王:“老……真够听话的。算了,睡你的去吧。”
他就不该来,哪有什么陌生人!
随后他便脚步匆匆下了楼。
明澄看着他的背影离去,视线又投向了门前的水迹。
水里,好像有两枚尺码巨大的脚印。
同时,在这些日子里,玩家们也在各自的宿舍接连遇到了诡异事件。
杨昭宁和许然是在睡梦中突然喘不过气,等睁开眼,又恢复了顺畅。
李曼和梁如雨的宿舍在半夜里温度突然诡异升高,炙烤着她们,直到一小时过去才冷却下来。
还有陈斌和刘文武,在那一小时里肚子若有若无地疼,躺在床上哼哼了许久。
门外,流淌的水也日渐增多。
她们并不是每晚都会出现,只不过随着出现次数的增多,目的会越来越明确。
但经历了这几晚的闹鬼事件,玩家们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他们发现,那些女鬼虽然可怕,但都不至于一开始就对他们出手,他们找出了规律。
在初期时,只要他们不表现出明显的恐惧与抗拒,在她们出声的时候假装听不到,一般不会有事,顶多只是精神上会产生些压力。
所以这段时间,双方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另一方面,他们也靠着这种方式,了解这些女鬼们。
“不过从这两晚开始……异常好像升级了。”
“没错。”
杨昭宁和许然夜里的窒息感越来越强,昨晚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头上竟多了个塑料袋,并且被打了个死结,她们及时扯破,没出事。
李曼和梁如雨更慌乱些,半夜里,宿舍阳台那里着了火,好在杨昭宁早就提醒过她们,她们用灭火器浇灭了,没有受伤。
陈斌和刘文武的肚子疼得更甚,就在昨晚,他们在枕边发现了一瓶药。没有标签,不知道什么成分,但散发着不详的味道。这药似乎就是引发他们肚子疼的元凶,只是根本不知是什么时候误食的。
郎星半夜里犹如掉入水中,呼吸不畅,醒来时才发现枕头竟然浸透了水,不过出事的只有他,同寝的孙佰毫无感觉。
同样是昨晚,秦赴川与汪家明的宿舍里,那凿子第一次凿穿了床板,尖端距离秦赴川的头,仅差一公分。
但无论如何,只要保持警惕与冷静,这些危险还是可以躲得过去。
“我觉得,她们像是在宿舍里逐渐重现死亡场景。”
随着异象的升级,玩家们一次次碰头交流,已经可以大概拼凑出她们的死亡原因了。
“昭宁那边,周晶应该是头上被套了塑料袋窒息致死。”
“李曼的宿舍里,郑潇然是被火烧死的。”
“赴川那边,冯冉冉是被锤子凿穿头颅而死。”
“陈斌宿舍里住着的吴絮,是被下毒致死。”
“至于在郎星宿舍和走廊里游荡的于珊,应该是溺死,这也是最先确定过的。”
郎星叹了口气:“我不理解,既然于珊应该是在隔壁原宿舍溺亡的,怎么会来找我?”
“谁让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她遇着的是你呢?或许就像明澄的娃娃似的,盯上了第一个碰到的人类。关键是明澄不怕她,你怕。”陈斌猜测着。
更可悲的是,他不像明澄,还能收服娃娃为己用。
说到明澄,所有玩家陷入了深思。
说起来,到目前为止,最奇怪的恐怕就是明澄的房间了。
据她所说,她的房间里一直没有出现过恐怖事件,也没人要害她。
而且每天早上,明澄都朝气蓬勃地最先踏出宿舍,在其他人门口等着他们一起上班,比隔三差五遇鬼的他们状态要好得多。
“真是羡慕明澄啊。”汪家明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因为秦赴川的配合,那锤子的敲击只在他床下进行,但时间一长,听得他也快要精神衰弱了。
杨昭宁将满食堂打饭的明澄叫了过来,仔细检查她身上,确定没有任何伤口,也不像他们一样,至少曾感受过窒息,或是疼痛,才放下了心。
在明澄的宿舍里死去的女主持人,名叫赵千,从录像带上看,是个非常年轻的小姑娘。
“你们说这个女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为什么偏偏她一直不去为难明澄啊?”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在副本里待着的时间已经过半,整张拼图就剩这一边还没有任何进展了。
一番思索后,杨昭宁看向明澄:“明澄,今天晚上,我去你的宿舍睡可以吗?”
她还是想亲自去看看。
明澄有些为难,她坚持着师父的叮嘱,要自己一人睡觉。
杨昭宁想了想,退了一步:“那我只在你宿舍里待一个小时就走。”
也是异常集中发生的一个小时。
“许然,你一个人待着可以吗?”
看起来温柔的许然大方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没事儿,你去看明澄好了。”
说着,她举起了一把藏在身上的剪刀,“再有塑料袋套我的头,我就用这个,我可不怕,而且那些去世的女主持人也挺可怜的。”
许然确实胆大心细,杨昭宁放下心来。
入夜,万籁俱寂。各个房间里,那些上演了几遍的景象再度开始了。
杨昭宁确定许然一个人可以应付,便出了宿舍。
一出门,她就停下了脚步。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但几乎遍地是水。
根据他们这段时间的验证,一旦碰到了这水,于珊就会出现。
她踮起脚尖,小心地挑着还没被沾染的地方踩过去。
明澄与她之间只隔着一间宿舍,很快便平安无事到了门口,只是她轻敲了两下门,明澄却没有立刻来开门。
杨昭宁立刻皱起了眉。
晚上跟明澄说过,她是不会睡着的。
窗户被厚实的窗帘挡着,看不见里头。
她手指动了动,就在打算要是里头再不开门就直接硬闯之际,门开了。
明澄的小脸露了出来,小小地喘了两口气,像是刚运动过似的,“昭宁阿姨,进来吧。”
杨昭宁迟疑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应该是本人,走进了宿舍。
刚关上门,杨昭宁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在来到副本初期那阵,她是进过明澄的宿舍的,她可以确定,那时的屋子,并不是这样的。
杨昭宁指着地上,靠近衣柜放置的大块木板:“这是什么?”
明澄看了看,解释:“是衣柜的门,前段时间到了晚上就会嘎吱嘎吱响呢。”
杨昭宁与直播间的观众们神色都是一紧。
“我就把门卸下来,后来再也不响啦。”
“……”
杨昭宁视线扫过门洞大敞的衣柜,没有评价。
又指着门板上放着的数十根白色的细直铁丝:“那这些是哪来的?”
明澄小嘴一张,云淡风轻:“那些是衣架,它们晚上在衣柜里总是会缠到一起,然后在柜子里乱敲。”
杨昭宁的眉心与观众们一同蹙起。
“我就把衣架都掰成铁丝,后来再也不缠啦。”
“……”
杨昭宁深吸一口气。
然后指向敞开的衣柜里,一件被整齐地叠起来,打着层层补丁的白色长裙:“那这衣服呢?”
明澄认真说:“阿姨,那不是我的衣服。最近衣柜里有时候会飘出来一些长长的布条,飘到我的脖子上。”
杨昭宁站直了。
“但我发现,这些布条都是同一条裙子上的,就全给缝起来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布条飘来啦。”
“……”
最后,杨昭宁缓缓转过身,指向了对面床上,僵硬躺着,满眼茫然的女人:“那又是??”
明澄看了看,“刚才,那个漂亮姐姐蹲在衣柜里盯着我。”
杨昭宁嘴唇颤了颤:“……然后呢?”
“我就把她叫到床上去睡了。”
“……”
明澄补充:“在衣柜里睡觉,会着凉的。”
杨昭宁:“……是她自己躺上去的?”
明澄两手交握:“不是,姐姐不愿意到床上睡,我猜姐姐是不好意思吧。”
“我就把她给扛过去了。”
难怪她来开门的时候还喘着呢。
杨昭宁想说点什么,却第一次词穷了。
许久后,她嗓音沙哑:“明澄,你还真是……”
明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38章
【没错,我们明澄宝宝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三年了,从来没见杨昭宁这么夸过谁。】
【怎么搞的,我越来越觉得明澄在副本里如鱼得水了,跟谁都能处好关系啊。当然,处不好的那些,下场好像都不太好。】
杨昭宁捏了捏眉心,冷静下来:“明澄,这些事,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明澄一脸理所当然:“因为一点都不恐怖,也没有人要害我呀。”
杨昭宁语塞。
她望向床上那个满脸写着“我是谁、我是来这儿干什么”的女鬼。
是不恐怖。
从她被扛到床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恐怖不起来了。
不。
杨昭宁看向地上的那堆东西。
从衣柜门被卸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恐怖不起来了。
白天的时候,玩家们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赵千总是不出场,到底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原来特别就特别在,她偏偏跟明澄住在了同一间宿舍。
“而且,”明澄捏着手指,轻声说,“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忙,明澄不想打扰大家。”
杨昭宁默然。
明澄好像总是能让她那颗早已锻炼得足够坚硬的心,时不时软一下。
但该说的还得说:“怎么会是打扰呢?明澄,下一次再遇上这种情况,还是得小心点,先跟我们说。因为你担心我们,我们也会担心你的。”
明澄乖巧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杨昭宁又看了眼那边的赵千,她依旧两眼发直,盯着天花板。
出场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估计她今天是缓不过神来了。
此时宿舍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在水上行走的声音,应该是于珊正出没。
杨昭宁在这里待到床上的赵千消失,走廊里再无声音。看着明澄快要睡着,她又在床边留下了一块巧克力,才离开。
回去的时候,许然也在房间里睡着了,歪着头,睡得无知无觉。
可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剪刀。
杨昭宁走上前,轻轻帮她把剪刀放好,检查好门窗,也回去睡下了。
第二天,杨昭宁跟其他人说了昨晚在明澄宿舍里见到的一切。
郎星开着玩笑:“崽,你收服鬼怪还真是没失手过,下回要是再遇上鬼,记得罩我啊。”
明澄拍拍他的肩,郑重承诺:“我会保护星星的。”
至于赵千的情况,杨昭宁猜测:“我昨晚特意观察,看到她的脖子上有很多道勒痕,她应该是在衣柜里死的。”
顿了顿,“被衣架和布条混合……勒死的。”
刚才还轻松笑着的玩家们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他们这段时间经历与鬼共处,除了害怕,有时候也挺唏嘘,尤其是当她们的死法,与身上的伤痕逐渐显现时。
“这些女主持人死的时候,都正值花样年华,而且事业前途一片大好呢。”
“甄台长简直该死一万遍,怎么只断了一条手臂,不连着头一起断了呢。”许然恨恨地说。
“反正我可不相信甄台长真的是在跟她们谈恋爱,不是他利用上级权利逼迫的才怪。他长得不好看,脾气又差,动不动就处罚人,还脚踏几条船,女孩根本不可能看上他。”
“没错,而且她们与甄台长在一起之前就已经是知名主持了,根本就不缺人喜欢。”
就在这时,文可走了过来,好奇:“你们在聊什么呢?”
这段时间,文可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一群人似乎在密谋着什么事一样,神神秘秘的,还总是绕开她,让她不太适应。
玩家们摇了摇头,陈斌说:“没聊什么,只是在想,甄台长什么时候回来,这都大半个月了。”
文可:“甄台长……好像回来了吧,我看到他进办公室了。”
陈斌只恨自己乌鸦嘴,“那甄台长的胳膊也好了?”
甄台长断臂的事,在这大半个月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道是不是林侃搞的鬼。
这也大大影响了他在台里的声望,毕竟,他掌控电视台就是靠着铁血手段,现在却被人得知,他有可能在别人那里折了戟。不止台里,连外界都有些猜测。
文可摇了摇头,“这我倒是没瞧见。”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甄台长一回来,就叫了各个节目组的负责人汇报工作,看起来是要把这段时间落下的都补上。
很快,轮到他们了。
再次踏入台长办公室时,几个玩家心中依旧会无法自抑地感到恐惧。
他们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甄台长。
上一回,他也是坐在那里,狞笑着打开了惩戒环的遥控器。
他们暗自警戒地看着他。这一次,如果他故技重施,杨昭宁和秦赴川会扑上去。
伤口还没好全,他们经不起再来一次死亡折磨了。
但甄台长却并没有动作。
他靠着桌沿,右手放在桌面上,拿着笔,左手自然垂下,一时看不出他的手臂好坏。
甄台长的视线一一扫过面前的十来个人。
一语不发,让那目光的压迫感越发强烈。
从头到尾看完后,他在明澄的身上停留了格外多的时间,眼里有一瞬的暴风雨掠过,然后收起了神情。
就在玩家们觉得他要发作的时候,甄台长却笑了一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栏目的收视率,最近接连赢过了希望电视台。”
“这已经是……”甄台长停了一下。
文可接茬:“台长,是第六场了。除了第一回输给了希望电视台,后面的都赢回来了。”
“在赞助商来之前,还剩下四期节目,只要再赢一场,赞助商的选择就没有悬念了。”
“很好,非常好。”甄台长看起来确实很高兴。
“这回终于轮到我给他们台长打电话了,哈哈哈!”他高高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
就这样,他全程只是对他们进行了表扬,就让他们出去了。
“这算什么,捅一刀子再给个甜枣?我们可不吃这套。”
秦赴川若有所思:“甄台长刚才看明澄的眼光,不太对劲。”
“没错,他好像有点恨明澄的样子。”
“不是有点,是非常恨。”
郎星不解:“他为什么要恨我们澄崽?又不是澄崽把他胳膊弄断的,是吧崽?”他看向明澄。
明澄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明澄一直对他有礼貌,从来没有伤害过甄台长。”
秦赴川听了郎星的话,眸光一闪。
杨昭宁却是想起了昨晚所看到的,她对女鬼的所作所为。
甄台长大发雷霆那天,她也问过明澄,但明澄脑子里只记得甄台长是如何欺负他们的,后来的事就再也记不清了。
他们当天都倒在地上,也并未注意头顶明澄的动作。
此时,两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了一个诡异的想法:甄台长的胳膊,不会真的是被明澄给弄断的吧?
“昭宁?赴川?”
二人同时回过神来。
“你们在想什么呢?怎么叫都不回。”
两人异口同声:“没什么。”
随后神色冷淡地离彼此远了一些。
明澄奇怪地望着他们两人,“星星,昭宁阿姨和赴川叔叔很讨厌对方吗?”
好像从见到他们开始,就是这样,根本不会对彼此有好脸色。
郎星的嬉皮笑脸一顿。
他望了眼前边各自与身边人说话的两人,叹了口气,“不,不讨厌。”
“我不确定下一轮游戏的情况,但也许你以后也还会认识我们小队里的其他人,他们两个就跟我们小队的每个人一样,都是彼此值得信任的队友和战友。”
他语气酸涩:“只是以前,他们与几个队友进入了同一轮游戏,那轮游戏非常残酷,他们两个在关键时候的决策出了分歧。最后,我们有两个队友失去了生命。”
“昭宁和赴川直到现在也无法迈过去那个坎,哪怕实际上,他们两个谁的选择放在当时都不能算错。”
他看着明澄似懂非懂的目光,“你现在可能还不会懂,但是,他们不管谁遇到危险,另一个一定还是会拼尽性命去救的。”
明澄握住他的手,“明澄也会的。”
郎星重新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到了六点,下班了,他们前往食堂。
陈斌伸了个懒腰,看着大门外的人群,“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有人在外头蹲守小明澄呢。”
他们也朝外头看过去,一群人正又喊又叫的,吹着口哨,试图吸引明澄的注意。
见到明澄,他们的手穿过闸机就想朝这儿抓,有的还想翻进来,保安毫不手软地挥舞着电击棒才将他们击退。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进了个丧尸副本。”
“简直就是现实世界里,游戏还没降临前的明星私生饭啊。”
等走近了,他们才听到那帮人嚷嚷着:“我就说明澄没死!”
他们齐齐转过头去。
“大胡那个没种的东西,我一只手就能把他给揍趴下,怎么可能绑得了她?”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不是说好要进电视台绑人?那晚过后再也不见人影。”
“估计是失败了,不敢见我们,连夜跑了吧!”人群纷纷放肆大笑起来。
小王听了他们的话,手一顿。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四楼看到的陌生高壮的身影。
真有人偷摸进来了?那怎么会突然消失在走廊了呢?
邪了门了。
他打了个冷战。
玩家们则皱起了眉,“以后出去,真得尽量不要离开明澄了,这些人贼心不死啊,还想着绑走明澄呢。”
几人说完就忙挡住明澄,进了食堂。
远离了大门,吵闹声也逐渐小了。
陈斌嘟囔:“还有小半个月就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了,太好了。待在这儿简直就是对我的精神攻击,这些“好市民”们比宿舍里的鬼还可怕。”
吃完了饭,他们继续朝宿舍走去。
最近几期节目,他们都只是按部就班地参与制作,平时主要探查宿舍里的事,已经不再特意去看电视了,只在第二天查看收视结果,而结果一般也不会有意外。
也就文可还每期不落地看着。
可就在他们为胜券在握而放松的时候,文可突然慌慌张张地冲进了杨昭宁的宿舍。
“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杨昭宁将她扶到椅子上。
文可却坐不下去,她脸色白得过分,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你快看收视率!”
杨昭宁立即看向她的手机,旋即皱起了眉。
希望电视台竟重登了久违的第一宝座。
而且收视率远超排名第二的幸福电视台,并且上扬的走势极其疯狂。
“希望电视台简直是一群疯子!林侃也是个疯子!!”文可激动地骂着。
玩家们应声赶来,看到文可的神情就知道大事不妙。
“希望台的这期节目到底在放什么?收视率怎么会这么可怕?”
他们立即打开了电视,调到希望台。
第一个变动,希望电视台竟把原本录播的节目变成了直播。
而屏幕里,是带着恐怖面具的一群人。
其中一个举着摄像机,镜头先是对着自己,兴奋地怪叫了几声,能清晰地看出,这张面具的嘴边沾了血。
镜头转过去,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一把长刀,刀上则沾着更多淋漓的血,随着行走滴了一地。
领头的是个男人,戴着怪诞的羊头面具,嗓音高亢说道:“幸福银行值班室,全员淘汰!”
他倏然提起了三只面目被刀划得狰狞的头颅:“各位,刚才他们的惨叫声,还满意吗?”
接着,黑洞般的眼孔猛地凑近了镜头,语气鬼魅:“下一个地点要去哪里?下一批受害者选谁?”
他伸出手指:“屏幕前的观众们——由你们来选择。”
紧接着,屏幕下方就出现了一排滚动评论。
全都是观众们向希望电视台发送的短信,说着自己希望他们前去的各处地点,密密麻麻向上翻,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玩家们已经是目瞪口呆,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们,他们居然在直播杀人??”
文可死死捏着桌子一角,咬着牙:“没错!林侃为了提升收视率,简直毫无底线!”
“这种节目,还真是精准地合了幸福市本土居民的口味啊。”
玩家们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可是……这种群体直播杀人的刺激,会大大提高观众的兴奋阈值,这样一来,我们的罪案节目,就再也无法满足他们了。”
“林侃确实是个疯子,这整个幸福市,都特么是一群疯子!”
哪怕是被游戏侵蚀了三年,甚至重塑过三观,他们也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程度的竞争。
也就在这时,玩家们的脸色再度发生了大幅变化。
因为屏幕上,那些纷杂陈乱的字眼,最后都演变成了齐齐的一排字:
【去幸福电视台!杀明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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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固定15点二更了~
第39章
截止目前,希望电视台的这次杀戮直播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前后的节目竟然都为了这档栏目让步而取消了。
带着羊头皮套的男人本已有些心理饱和的兴致缺缺,但当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最终目的地,再次兴奋地笑了:“幸福电视台,明澄,众望所归!”
“我也早就想杀掉她了,真是太好的点子了。”
“导播跟我们说,时间太晚了,该结束了,那么,今夜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就定在这里,其余的,咱们下期再见。”
随后,一行人坐上了车,汽车发动,很明显,是朝着幸福电视台来的。
诡异的面具聚在一起,对着镜头:“明澄,你也在看直播吗?我们来喽!”
“这也太肆无忌惮了!”玩家们紧紧抱着明澄,捂住她的眼睛。
文可气不过,立刻打电话给林侃质问。
林侃依旧无辜:“人又不是我杀的啊。是这样的,这一伙人呢,前两天主动联系上了我们希望电视台,想要拥有一个平台可以展现自我,我觉得这很好啊,我们就应该向广大市民提供这样一个平台,帮助他们获取快乐。”
“展现杀人的平台吗?难道治安官不管吗?”
林侃靠着宽敞的座椅,晃悠着,毫不在意:“哎呀,你们也看到了,这群人都带着皮套和面具,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治安官就是想来问,我们也提供不出什么线索。所以就算你们找我,也是没用的。”
他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眼睛暗下来:“老实说,要不是你们把我打了一顿,打得我实在上不了镜,我或许不会接下来这份委托的。毕竟,对节目形式来说也是很大的改动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呀。”
“谁信啊!”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哦,对了,这期节目的收视率,好像是我们赢了?”
“你们是为了这个打电话来的吧?这么不甘心,要不然……你们也开个直播?就直播如何被追杀好了,怎么样?哈哈——嘶!”林侃又扯到了伤口。
他不笑了,“祝你们好运,有命再见。”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玩家们面面相觑。
文可又看了眼电视:“怎么办?那帮人真朝着电视台这边开来了,快到了。”
“保安呢?”
“就那两个年纪一大把的保安,人来之前肯定就逃了,别指望他们了。”
那伙人够狠,是真敢下手杀人的,手里还有利器,而他们这边能打的就几个,剩下的跑都跑不快,皆可称为累赘,稍有不慎就小命难保。
文可急得来回踱步,翻来覆去地骂希望台和林侃。
可片刻之后,秦赴川看了看她,“你先回去休息吧。”
文可不理解他怎么还这么淡定,接着就连杨昭宁也说:“小文,你快回去吧,他们应该只会来四楼,到时候不要出门。”
“可是……”文可还想说些什么,但其他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刚刚还愁眉苦脸着,此刻竟也都只劝她回去。
文可猜测,他们是不想连累自己。她也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留下来很可能会拖后腿,最后只好回了宿舍。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杨昭宁看了眼时间:“快到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没了刚才的惊慌。
此时,希望电视台的收视率已经突破了以往的最高记录,并且还在涨着。
全城未眠,都在看这帮暴虐的亡命徒即将如何杀害幸福市的新兴偶像。
这个选择是由大量市民投票投出来的,这也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有份,再没了被他人捷足先登的愤怒。
狂欢从今夜开始。
直播有延迟。
当观众们看着面具人的车停在大楼门口激动不已时,他们已经翻墙进去了。
线报早已提供明确,明澄就住在四楼,与她住在同一层的,还有其他的同期实习生们。
“让我瞧瞧,这个明澄,住在414。”
“直奔414?怎么可能?”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杀一个怎么够?”
“那只娇嫩的小羊羔,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戴着面具的几人一言一语,最后发出了默契的笑声。
深夜的电视台大楼一片宁静。
与此同时,几间宿舍里,异象逐渐显现。
杨昭宁正在明澄的房间里。
赵千一出现,还是躺在床上。
明澄正趴在她旁边,胖胳膊支着下巴,看着她,“姐姐,你又来啦。”
赵千那双无机制的黑色眼睛抖了抖。
“姐姐,我昭宁阿姨想跟你谈一谈。”
某一瞬间,赵千望着头顶的小光头,觉得自己像个鬼质。
一旁的杨昭宁开口了:“可以托你跟其他几位沟通一下,与我们做一笔交易吗?”
这是他们讨论过后,一致认同的结论:赵千,是对玩家最友好,最适合沟通的一位。
被迫的也算。
望着明澄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已经没招了的赵千答应了。
摄像机里,身形壮硕的几个男人来到了宿舍大楼底下。
仰头看去,这里异常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已入睡。
他们失望地摇了摇头,本以为能看见兵荒马乱,抱头逃窜的场景。
“各位观众们,你们猜一猜,他们有没有躲起来?”
屏幕上再次开始疯狂涌动观众们发来的短信。
【躲起来了,肯定躲起来了,他们肯定吓得不敢出来了!】
【不不不,我对明澄有信心,我觉得她肯定不会躲的。】
支持已经躲起来的,跟觉得不会躲起来的都吵成了一团,最后直催促面具人们赶紧上去查看。
羊头男意味深长地笑了:“不管有没有躲起来,我们都能把他们揪出来。”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四楼。
戴着鼠头面具的男人停了一下,感受到尿意,纹满了骷髅的手臂拍了拍身旁的同伙:“等会儿,我先去上个厕所。”
几个同伴嘲笑着他:“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行了?快去吧,一会儿听到尖叫声,可别吓得尿裤子了。”
鼠男没生气,也笑了:“别杀得太快,至少留个人头给我。”
“行,417,留给你。”
随后鼠男一步步悠闲地走到了厕所。
厕所里没有开灯,不知是不是坏了,他也毫不顾忌,吹着口哨上完了厕所。
正要走出去,却突然发现,水池旁多了个人。
他眯起眼,笑了。
外头那些同伙们恐怕没有想到,第一颗人头,要归他了。
那人站在水龙头前摆弄着,似乎是因为龙头打开了,里头却没有水,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见状,鼠男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轻轻走了过去。
最后,停在了那人背后,没注意脚似乎踩在了一滩水里。
他朝着对方的后颈轻吹了一口气:“没水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怎么帮?”那人隐隐回了一句。
他龇着牙开口:“血水,也是水呀。”
那人缓缓转过了头来。
第一眼,鼠男并没有看清对方的五官,因为,那张脸上漆黑一片。
犹如被灰暗的雾气笼罩,又仿佛戴了一张黑色的面具。
鼠男猝不及防退了一步,“什么鬼东西!”
那人离他似近又似远,他挥舞着手臂一拳打过去,却打了个空。
“血水,也是水?”雾气面具下,他听到了低低的女声重复了一句。
下一秒,鼠男就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潮湿,是从面具底下滴落的液体。
而面具后,整张脸也都是湿的,接着,他从头到脚都仿佛浸泡在了水里。
可那水的味道不对劲。
他惊恐地低头一看,全身都是红色的。
他眼珠睁得快要脱眶。
这红色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后知后觉,他湿润的眼里,流的是眼泪吗?他泛滥的口里,流的是口水吗?还有他的耳鼻,往外溢出的都是什么?
铁锈味的,不是水,原来,流的都是血。
那只干涸的水龙头,终于出水了。
站在水池前的人,悠然地弯下腰,开始洗手。
羊男拿着摄像机,站在走廊上,望着其他人分别进入一个房间。
观众们正在催促他跟拍,他却懒洋洋地抽了个身,吸了口烟,“不要急,还早着呢。先让他们玩一会儿猫捉老鼠再说。”
412的门没锁,戴着红眼兔头面具的男人推门而入。
兔子的唇瓣快要咧到耳根,亦如面具下的他本人。
听说这里住着的,是两个女实习生,一个英气,一个温柔。
面具下的眼睛贪婪地搜索着整个房间。
看了一圈,他皱眉,用力挤了挤眼睛。
不知为何,一踏进门,他的视线就有些朦胧,就像是隔了一层纱帘。
兔男没有在意,继续朝里面的床铺走去。
被子隆起了一道人的形状。
看来女实习生还在睡觉。
他指尖在床边游走着,就在触碰到人形的那一刻,抽出腰间的刀柄,朝着那道人形猛刺了下去。
在用力戳刺了几十下后,看着朦胧视线里,血花在被子上蔓延,鼠男嗬嗬地大口喘着粗气,痛快地笑了。
可紧接着,那血花却从他视线里骤然消失了。
鼠男的笑容一滞,他飞快掀开被子,隐约看到了一具侧卧的身体,依然犹如雾里看花般看不真切。
但在枕头旁边,放着一卷黑色的胶带。
他眼睛一亮,下意识拿起胶带撕开,摁着那具身体,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
手下没有挣扎的迹象,但胶带很紧,很难撕,他的手有些使不上劲,费了更大的力气。
他越来越用力地喘着气,额头沁出了汗,汗液滴下来,本就不清晰的眼前更加模糊。
他使劲甩了甩眼皮上的汗珠,耳边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熟悉的声音。
鼠男察觉不对劲,猛地转过身,却见背后的床上,也躺着一具侧卧的身体,似乎与刚才见到的那具一模一样。
他的眼前越发模糊了,甚至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幻觉,呼吸也愈发困难。
随着他的颤动,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明显,吵得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抬起手,摸到的却不是耳廓的皮肤。
艰难地喘下最后一口气,终于,在倒下之前,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他的头上,套着一层又一层的透明塑料袋,数不清有多少层。
而袋子的尾端,是他亲手缠上去的黑色胶带,一圈又一圈,与脖子紧紧相连。
原来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可这袋子,又是从什么时候套上去的呢?
羊男等了几分钟,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他的印象里,当他们几个进门之后不久,他就应该能听到那种恐惧的、令人愉悦的惊声尖叫,然后他就可以带着观众们的眼睛进去了。
可是没有尖叫。
走廊里实在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至于那几个人,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异度空间,犹如泥牛入海,再无讯息。
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刷屏喊着无聊,让他快去看看那些人到底是在干什么。
【你是什么助眠主播吗??我大半夜不睡觉可不是来看这个的!】
【那几个人不会跟那些实习生一样直接躺下睡觉了吧?那也太可笑了!】
羊男毫无痛觉般用指尖一把掐灭了烟,接着丢到了楼下,“不可能。”
迟疑了一下,他先去了416,猪男就在这里狩猎,他平时也是团队里最稳当的一个。
虚掩着的门被推开,里头传来了一阵呕吐声。
观众们不耐的神经终于重新被触动了。
【快进去看看!猪头在逼着实习生干什么呢?】
羊男也笑了。
可当镜头拉近,他们立时愣住了。
没有实习生的踪迹,眼前只有一具肥胖的身躯,四肢着地,正痛苦地跪在地上抽搐。
一边抽搐,一边疯狂吐着,吐出了一粒粒未被消化的胶囊。
羊男笑容消失,迅速退后了一步。
“猪头你吃了什么?!”
那张面具已经被呕吐物糊得看不出原貌了。
听到有人进来说话,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猪男用力爬了过来,伸出发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救……痛……”
只是刚说出两个字,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呕吐,羊男甚至看见,那呕吐物里还有他碎裂的鲜红脏器。
没等他反应过来,最后抽搐了两下,那头猪不动了。
羊男眼角一抽,猛然踹开脚踝上的那只手,冲出了门外。
【怎么搞的??猪男在干什么??住在这里的实习生呢?!】
【死了?他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但是……他死得也很刺激啊,不是吗?】
羊男阴沉着脸,推开了旁边的415的门。
一进门,他看到了戴着猴头面具的男人侧对着门,左手抬起,像是正在梳头照镜子。
他先是松了口气,又是愤怒:“猴子你在干什么呢?!猪头他刚才……”
猴男缓缓朝他转过了头,羊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左手拿着的,根本不是梳子,而是一只凿子,猴男的另外半边头,已经被凿烂了。
而他竟像是还无知无觉,左手依旧在不住地凿着。尖锥没入大脑,声音被混沌物质包裹着,没有发出声音。
面具上画着的那只邪笑的猴子望着他:“你的头,疼吗?凿一凿,就不疼了。”
羊男捂住嘴,迅速冲出了房间,心跳高低起伏着快要飞出嘴里。
蔓延至后脑的危机意识让他放弃了再去打开剩下的宿舍门,只是朝着厕所的方向高喊:“老鼠!别磨蹭了快走啊!!”
至少还有一个同伴。
可厕所里却无人应答。
羊男的太阳穴跳得发疼,仿佛也被刚才猴男手里的凿子波及了似的。
他狠狠心咬牙,靠近了漆黑的厕所。
听到厕所里响着淅沥沥的水声,他眉头一松。
“老鼠?别洗手了!快走!!他们都死了!!”他喊了一声,可依旧无人应答,水声依旧。
羊男又朝里走了一步,视线霎时定格在洗手池边。
他看到黑暗中,一个倒吊着的熟悉人影竖在墙上,头部连接着水管。
那只左臂上,依稀可见铺满了的骷髅纹身。
而水管下方,是开着的水龙头,里头汩汩流着细细的血流。
全身的血液在此刻瞬间凉到了头顶,羊男一松手,提着的摄像机重重砸到了地上。
猫捉老鼠这个词,再次在他脑海里闪过。
快跑……快跑……脑中有道声音告诉他。
他转过身,拔腿拼命冲出了宿舍楼。
在直播失去信号前,最后一个画面,观众们隐约看到了每间宿舍的门口,那些刚才还不见踪迹的实习生淡然地走了出来。
而在他们的身后,隐隐出现了几道辨认不清的灰色身影。
今夜,希望电视台发起的全民狂欢,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形式中断了。
玩家们望着羊男落荒而逃的背影。
“可惜,还落下个他了。”
杨昭宁却摇了摇头:“这个人,以后还有用处。”
这场幸福市的全民狂欢,对于玩家们来说,才刚刚开始。
第40章
“结束了,都回去睡觉吧。”杨昭宁说。
宿舍里已经重新恢复了空荡荡,仿佛从来都无人造访。
杨昭宁看着明澄睡下,回到了宿舍。正要关门,手却微顿,抬起眼。
楼上斜对面,一道人影闪过。似乎,从很久前开始就一直望着这边。
她只是淡然地收回视线,关上了门。
希望电视台的收视率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但幸福市的居民们对此却是褒贬不一。
有的人说,这样开创性的节目足够血腥,值得满分。也有人说,最后杀人团伙居然死的死逃的逃,简直不要太丢人。
不过更多的评论,还是对幸福电视台那几个实习生的推崇与好奇。
【果然,能被邪恶幼崽认可、允许待在身边的跟班,也不会是什么寻常人。】
这句话成为了当下的主流言论。
他们好奇,这些看起来弱小的实习生,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将那些暴徒逼到如此境地的。
林侃阴晴不定地看着网上的言论。
这还是第一次,明明赢了,可是他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他明明是想要看着那些死对头通通死在这场直播里,成为他胜利王冠上的一颗耀眼钻石。
可现在,钻石没能镶嵌上,还反倒刮了他的脸。
“人找到了吗?”他对电话里说着。
那头的人支支吾吾:“还没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估计是藏起来了,他们那帮人,狡兔三窟。”
林侃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废物!”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直播,但该死的羊男当时没有跟拍,直播里根本看不出那几个实习生动了什么手脚。
还有其他几个人,更是不知道怎么死的,他派人盯着幸福电视台,根本没见他们处理过尸体。
他关掉播了好几遍的回放视频。
“林哥,下一期节目怎么办?”
原定下一期节目是继续由羊男的团队进行杀人直播,可是现在羊男跑了,不知道藏在哪里,其他人则全军覆没。
“你问我?当然是换人啊!偌大的幸福市,找几个会杀人的还不简单吗?!”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找。”
相比希望电视台的动荡,与网上言论的热火朝天,幸福电视台内部则显得有些平静了。
文可打了个喷嚏,抽了张纸擦了擦,目光奇异:“我昨天回去之后还是没忍住看了直播,那几个死了的人去哪儿了?”
她好像没见他们处理尸体。
“自然有别人处理。”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看直播的时候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来没瞧出他们还有这样的本事。
李蔓朝她眨了眨眼:“如果你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的话,那你就相信这是个奇迹吧。”
文可一怔,不太理解。
“你感冒了吗?”
“嗯。”文可瓮声瓮气地回,“有点发烧,昨天晚上担心了好久,没睡好,估计是着凉了,等下了班我就去医院开药。”
“看起来这么严重,还是直接请假,现在就去医院看看吧?”
文可摇了摇头:“没事,我身体很好的,从来到幸福市工作开始就没生过什么病,这还是第一次呢,我现在感觉还行,到下班前还是能挺住的。而且,我不太想去找肖主任请假。”
玩家们明白过来,昨天晚上,幸福电视台的收视率刚刚惨败,虽然肖主任没有甄台长那样疯狂,但怎么说也是领导。
“好吧,那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跟我们说,我们送你去。”
“行。”
说话间到了办公区,他们见到了迎面走来的肖主任。
原以为肖主任怎么也要就昨天收视率的事好好敲打他们一番,可没想到,肖主任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秦赴川看着肖主任的背影,脑海里再次闪过刚才她那深灰眼眸从镜框下投来的深深一瞥,倏然抬起了脸。
旁边的杨昭宁问文可:“甄台长今天来了吗?”
“好像没有呢。”文可想了想,摇头。
“好。”
肖主任走了,文可已从战战兢兢中恢复,“那下一期节目咱们该怎么办啊?”
“不是已经有了拍摄计划吗?”
文可一愣,“可是,可是希望台吃到了甜头,下一期应该依然是直播杀人吧,如果这样的话,咱们原计划的罪案节目,收视率肯定还会输掉的。”
昨天晚上希望台的收视率之高,其实有一半功劳应该属于他们,只可惜这收视率却不能分给他们。文可摇了摇头。
但话又说出来,她也懂,丧气道:“除了维持原计划,我们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就先这样吧,至少现在我们跟希望台的比拼是五胜二负,还有希望,说不定看到了后面,观众就觉得希望台的节目让他们审美疲劳了。”
一行人再度忙碌了起来,不过,又与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文可发现,实习生们在宿舍里泡着的时间更久了,并且完全是以明澄为中心。
不是以往为了保护她而以她为中心,而是在他们小团体的决策里,明澄占据了中心位置。
在文可与日俱增的困惑与不安中,与希望电视台的下一场比拼来临了。
希望台果然还是进行杀人直播。
玩家们冷眼看着电视,不像上一回那么惊讶。
这一回节目开头,文可惊喜地发现,他们节目的收视率居然与希望台那边并驾齐驱,“难道观众们现在就已经审美疲劳了?”
可随后逐渐降下来的收视率却打破了她的希望,“他们还是去看希望台了。”
郎星:“大概是因为上期节目里,我们这边几个人没让那伙人得逞,让观众有了点新鲜感,想来看看咱们的节目有没有变化吧。”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并没有。
幸福电视台的本期节目依然是一起杀人案件的录播,观众们自然觉得没有希望台的直播刺激。
直到节目播出前,文可心底还一直抱有期望,以为他们私底下提前做了什么准备来逆袭,可现在看起来,杨昭宁他们对于这一轮依旧必输的结果已经完全接受了。
他们只是平静地看着电视里,另一批面具人继续行动着。
直播依然延续上期节目,由观众投票来选择行凶地点。
从一开始,屏幕上就大肆滚动着幸福电视台的字样,可那伙人却视而不见。
直到观众们有些恼火了,他们才给出解释:“上一期节目里已经去过的地点不予采用。”
哪怕评论里纷纷骂他们胆小鬼、是怕死不敢去了,他们也一点都没有被激将。
但即使杀不了明澄他们,杀其他人也足够幸福市的本土居民看的了。
直到节目结束,也没有出现任何反转,希望电视台毫无意外再度赢下了一局。
只是不少观众还是留言,更希望他们能将杀戮地点设在幸福电视台。
双台的比分来到了五比三。
文可有些焦虑地靠在桌上发呆,自言自语:“怎么办啊?还剩下两局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就拿不到赞助了!”
“小文,你的感冒好了吗?”杨昭宁关心地询问。
文可反应慢了一拍,“啊?哦,已经好了。”
“可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我没事。”她站起身,“下一期节目,你们想好做什么了吗?”
他们到现在还没开始拍素材。
虽然她是节目的负责人,但这些日子以来,实习生的话语权逐渐加重,她也习惯了问他们。
杨昭宁拍了拍她的肩,“想好了,我们打算做个特别的专题,不过现在,先保密。”
文可眉心纠结了许久,“要不然,我们也……”
就在这时,肖主任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对众人说:“甄台长叫你们进去。”
停了两秒,她开口:“对收视率的事,台长很生气。”
玩家们不奇怪台长生气,奇怪的是,肖主任居然会主动出声提醒。
“谢谢肖主任了,我们这就去。”
玩家们对视一眼,还是一同走进了办公室,文可跟在了最后。
甫一进门,他们就能感到小小的气旋在办公室里回转。
显然,甄台长此刻的心情不妙。
甄台长这次没有了以往欲抑先扬的温情时刻,直接开口:“我听说,最近两次的收视率你们全都以极大的差距输给了希望电视台,是不是?”
“是的,抱歉,台长。”文可低着头说。
“我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一直笔嗖得飞过去,擦着文可的耳朵而过。
文可低着头,没有动作。
“这一回人家希望电视台可是破了近十年幸福市所有电视台的收视记录!你们呢?!怕是创下了收视最低的记录吧?!”
“我要是你们,早就羞愧得恨不得去死了!你们活着,除了浪费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还有什么用?!”
甄台长似乎完全忘了先前他们连赢五场的事。
杨昭宁突然抬头:“甄台长,您最近看了直播吗?”
甄台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你还管起我了?”
“不管我看没看,你们的收视率被希望电视台远远甩在屁股后头都是事实!”
“看来您没看。”杨昭宁语气恳切:“希望电视台最近两期节目都很火爆,因为他们进行了真人杀戮的直播,吸引了大部分市民的关注,我们确实无法抗衡。”
“不过,最近关于他们节目的讨论真的很火,没想到您居然没看直播。”
甄台长最近都忙着去各大医院检查手臂,心思早就不在台里了,只在希望台长打电话来嘲讽时才了解一下,此刻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是在指责他这个台长不尽责,怒火在他周身盘旋。
他腾地站了起来,“是不是前几天,我对你们太过宽容了?”
这一回,玩家们看清了,甄台长的左臂袖子从中部开始就是空荡荡的。
之前听林侃说他去医院接骨了,可是现在,手臂竟然依然是断的,难道是接骨没有成功?
几人心思流转,而面前的甄台长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只他们的噩梦遥控器。
玩家们脸色一变,文可低着头站在最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距离下班还早着呢。
甄台长感受着左臂时不时传来的疼痛,面目近乎狰狞,还夹杂着几丝痛快:
终于被他找到了理由,惩罚他们的理由。
那个小鬼脖子上的惩戒圈没用,但是没关系,她与这些实习生们关系好。
弄死了他们,她一样要向他跪地求饶,而且心甘情愿伤害自己,他一样看得畅快。
玩家们看着他的手指即将落下,面色俱是一变。
离他最近的郎星青筋一跳,骤然开口:“甄台长!请等一下!”
甄台长的手一停。
郎星抬起头,毛躁说道:“台长!下一期节目,我们可以立下军令状,一定会赢过希望电视台!能不能再给我们个机会?”
甄台长眯起眼看着他。
“如果你们赢不了呢?”
郎星默认一瞬,“如果下一轮收视率再输掉,我们愿意任您处置,而且绝对不会反抗。”
甄台长的视线落到了明澄头上,意有所指。
没等郎星说话,明澄板着小脸说:“明澄也绝对不反抗,站着不动让台长处罚!”
甄台长眼里闪过了狠戾的光,但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郎星咬了咬牙,接着说:“这样吧,台长,下一期节目,您直接跟我们一起观看好吗?到时候,只要节目的收视率不佳,您都不用等第二天,当场就可以处罚我们了。”
甄台长权衡了一下,有些心动了。
当场惩罚啊……确实更解气。
他冷冷说道:“好,那我就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可要是下次还是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郎星松了口气,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台长,您放心,下一期节目,我们一定拼尽全力,努力赢下。”
甄台长重新坐了回去,将遥控器丢回了抽屉里,“出去吧。”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笑了一下。
他并不觉得他们会赢。
到了现在,比赛的输赢,赞助能否拿下,已经不是他最关注的了。
他只想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尤其是明澄——为了他那无论如何也接不上的左臂。
这段时间以来,希望台长对他最大的嘲讽根本不是收拾率,而是他的残疾。上流圈子都已经传遍了,他的脸面荡然无存。
出了办公室,文可焦躁起来:“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刚才居然敢直接在台长面前说那么大口气的话!我们拿什么赢呀?要是输了,你们可能就没命了!”
玩家们彼此对视着,苦笑了一下,“可是刚才要不是郎星那么说,小文,我们可能当场就没命了,现在至少还能延一延死期。”
文可还是不认可,杨昭宁碰了碰她的额头,“小文,你还在发烧。”
“我都说了我真的没事啊!!”小文喊道。
随后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激,她垂下头,“抱歉,昭宁,我知道你也是关心我,我只是太担心了。”
“没关系,去找肖主任请个假,休息几天吧。”
“那怎么能行啊?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呢。”
杨昭宁摇了摇头:“你该休息了。节目的事,我们会尽力处理,到时候要是输了,至少你不在,甄台长心里的火烧不到你身上。”
“那你们怎么办?台长本来就对你们很不满。”
郎星笑了笑:“我们毕竟有那么多人在呢,到了那天,要是甄台长真的气到想杀了我们……”
他压低声音:“那我们就干脆揭竿起义好了。到时候你不在,我们反而不会束手束脚。”
文可听出他话里的玩笑意味,但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听了他们的劝告,离开了。
文可自己也觉得,她这几天实在是焦虑得有些异常了。
玩家们望着她的背影,收起笑容,走回自己的工位。
沉默的过道里,许然突然说:“你们说,一个本性善良的人,来到了幸福市,真的会逐渐向本土风气靠拢,成为一个坏人吗?”
其他人默默想着这个问题,没有说话。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他们与希望电视台的第九局较量,也是倒数第二场了。
这天是个周末,几乎所有员工都回了家,电视台变得空荡起来。
以往一下班就走人的甄台长推掉了约会,迫不及待留了下来,不仅带上了遥控器,桌边还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不知道里头装了多少刑具。
玩家们的眼神在上头扫过,一阵恶寒。
甄台长望着被围在中间,一脸天真的明澄,期待得牙齿都微微打颤了,眼底翻涌着躁动:“一会儿,可别忘了你们立下的军令状。”
见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他们面上就闪过真切的惧怕,他低低笑了起来,随后开始急迫地看着时间。
播出时间就快到了,实习生们低着头,像是在等待这场即将而来的审判。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了。
甄台长的手抚过那只包。
“幸福电视台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看着建起来,十年里付出了无数心血,没人比我更爱这里。你们没能达成我的期许,辜负了我对你们的信任,那么受罚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郎星低下头:“台长,您别说了,我们都理解您。要是这期的结果还是不如意,我们愿意受罚。”
甄台长满意地笑了。
他们紧张地等着靴子落地的那一刻,终于,开播时间到了。
他们打开了电视,调了频道,可是幸福台频道却是一片雪花。
“咦?”他们有些奇怪,调了几个台,发现依旧如此。
“是电视坏了吗?”
几人尝试着拍拍电视,反复关机重启,但没有用。
甄台长等着他们围着电视琢磨了许久,又看了眼时间,这都快过去半小时了,他感到烦躁:“到底怎么了?”
实习生们也焦急地回道:“不知道是电视坏了,还是没有信号,突然看不了了,您等一下,我们看看能不能修好。”
于是几人又捣鼓了一段时间,可还是不行。
甄台长已经没有耐心了,正要离去,他们却拉住了他,好声好气说:“台长,您再等等吧,您还得看到收视率呢!”
想着接下来畅快的惩罚,他才勉强按捺住,又等了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似乎有信号了,实习生们露出喜悦神色。
甄台长刚坐直,可就在这时,台长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所有人望过去,闯进来的人是肖主任。
在甄台长露出不悦神色前,她惊慌失色喊道:“不好了台长!宿舍大楼着火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