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是谁?」


    这是在场的两人同时在心中冒出的想法。


    幸好只是心音,如果是脱口而出的话语,一定又会被脱线的东堂紧接着附上一句“不愧是brother”吧。


    只不过,现在的东堂似乎也已经完全怔愣在了原地,被那道身影。


    她的速度太快了。


    或者更加准确地来形容的话,并非是简单的速度,而是强劲到能够让整个人的行动超出时间所刻画出来的范畴。原本应该是以秒为极限的单位,在她身上却是需要使用到毫秒,甚至微秒的程度。


    超高的速度通常会伴随着抽帧,如同某种必然的代价一般,在某些时刻出现断续和不连贯的动作衔接,在分解的过程中经不起推敲。


    可她的动作并不一样,她更像是水。*


    水本无形,亦可无相。可若不曾枯竭,却能永远流淌。即使挥刀斩断一截,也不会影响分毫。


    东堂葵勉强能够分辨出,对方的招式里杂糅了许多:剑道、合气道、柔道、空手道看似是毫无章法、想到便用出的动作,可仔细推敲下来就会发现,每个招式之间融合得非常自然,并且还能够根据对方的攻击进行临场发挥和随机应变。


    就好像,在这之前,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对战场景一样。


    「是个娴熟的老手。」


    虽然作用在东堂和虎杖身上的侵蚀术式已经因为咒灵被对方击倒而失效,但似乎剩下的那个咒灵也并不需要他们二人出手,她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掉。


    虽然她手上的那把咒具按照刀刃朝向来看应该是打刀,但在她的手上却完全被用出了类似短刀的精巧。


    半握着刀柄,腰腕合一,将刀刃不离躯干。


    抬手,落下。


    如此便是一处。


    直到确认对方已经被成功祓除后,她才向外一挥,将所有的血液顺势扫除以后,收刀入鞘。


    随后,她才将目光转移到原地的两位学生身上。


    “你们两个,没事吧?”


    被对方询问的话语从战斗的余韵当中拉回现实,他们才发现眼前的这位依旧身份成谜。


    「身上没有咒力,但却带着咒具,是和真希前辈一样的咒具使么?」


    「看上去好年轻的样子咒高的学生?可是为什么没有穿着制服?」


    「而且,总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


    就在虎杖还思考着来者的身份时,他身边的东堂率先一步起身,飞扑到对方身前。


    “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明明是问句的句式,却被他朝着少女说出了感叹的语气。?


    唉。


    他又来了。


    少女只是略微歪头,似乎对于对方在此时突然提问,还是这样的问题而感到不解。


    但大概是考虑到就算回答了也不会带来什么影响,所以还是答了:“唔大概会是筋肉系但穿衣显瘦的类型?说实话其实不太看外表啦,我是灵魂至上主义者。”


    “原来如此!!!”


    东堂葵大笑出声。


    然后下一秒,他将虎杖和少女的手交叠在一起,语重心长地说道:“brother,我的心已经归属于小高田了,但是!你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说实话,在他的脸色露出那种类似“我终于可以看到你们走入婚姻殿堂”的表情,有点恶心。


    只不过原本交叠的手被少女率先一步抽离了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她向两人展示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哦。”


    然后,留下一个石化、一个被尴尬到想要找个地缝钻入的两人,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扬长而去。


    他,虎杖悠仁,绝对不要承认东堂葵是他的brother——


    凛子扫荡完一圈,确保在场的咒灵已经被学生们成功祓除以后才离开现场。


    等赶到约定地点时,现场只见到夏油杰一个人。


    帐已经被成功解除,剩下的交由五条悟和其他驻校术师来处理,本该休假的他自然优哉游哉,坐在沙发上阅读着。


    “真是狡猾啊,杰。”她将对方临行前塞给自己的咒具们全部卸下,丢还给他,“说是让我来见你的学生们,实际上完全是在将教师责任转移给自己的恋人。”


    “现在,可以解除那个随行挂件了吧?”她坐下以后,指了指后头一直在不远处紧紧跟随自己的特级咒灵。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男友或许是在准备着什么计划,而自己则是作为关键的一员需要登场亮相一番。


    但是,将那个毛毛虫咒灵里的所有武器都拿出来给她一一讲解作用,甚至还想要将作为武器库的它缠绕在她的肩膀上,未免也太超过了吧!


    甚至在她勉为其难多挑选了几样作为备用武器以后也仍然不放心,还要千叮咛万嘱咐一旦发生什么就快些离开,交给随行保护的特级咒灵来处理。


    保护欲已经多到快要溢出了啊喂!


    完全不知道这么一番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抱歉抱歉~”嘴上如此说着,但显然如果还有同样的情况出现的话,依然会选择这样做的他将被凛子返还回来的一切收好,给她递上了一杯刚好放凉至室温的白开水。


    “感觉如何?”他轻声问道。


    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忐忑。


    「无法看见咒灵的她,在接触到这样的存在以后,会拥有怎样的想法呢?」


    「会讨厌吗?会觉得恶心吗?会因此而厌恶他吗?」


    「光是书信中所描写的,其实就算是她也难以想象其中分毫吧?那么在亲眼目睹过以后,她还会喜欢已经被这一切完全浸染的他吗?」


    “唔”她没有立刻作出表态,只是摘下原本由他亲自戴上的眼镜,像个刚刚接触到新事物的孩童一样,在眼前上下切换着景象。


    在终于将眼镜把玩到腻味以后,才舍得开口,宣布给他的判决:“原来,这就是杰所身处的世界么?”


    “对不起。”她郑重地与他对视。


    她没有说是为什么而道歉,但是夏油杰却知道她所指的具体是什么。


    “应该道歉的,明明应该是我才对。”他所经历的那些,和凛子所经历的完全不能相比。


    “这样的我们,又变成相互道歉的笨蛋了呢。”


    “那就当一辈子的笨蛋吧。”——


    虽然因为不知名帐的出现导致原本的咒灵讨伐团体战被迫中断,但等到帐消失以后,场上原本已经被投放的咒灵确实已经被全部祓除了,所以按照现有出局人数来看的话,还是东京校更胜一筹。


    只不过就算帐消失以后,交流会也还是需要暂时中断就是了。


    不然,家入小姐可能会因为剧增的工作量而开始大发雷霆吧。


    而此时,正在医务室外等待治疗的众人,正在听虎杖讲述自己的奇妙经历。


    “就突然‘咻’的一下,那个女生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然后开始‘欧拉欧拉欧拉’狂揍那个咒灵,甚至像忍者切水果一样干脆利落地将其砍成了好几段呢!”


    如果有幼儿园义工活动的话,虎杖悠仁一定能够被小朋友们评选为当日的讲故事之星。


    只可惜,他身边的一众大朋友已经没有一个人还相信着童话故事了。


    “悠仁,要不换一下位置,下个先由你进去治疗吧。”贴心的熊猫前辈说着并不贴心的话。


    “如果是昏迷过去的话并不丢人哦。”真希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逊!编出这种仙女教母的故事,还讲得怪神乎其神的。”钉崎撇嘴,绝不是因为她率先出局错过一切的原因。


    “大芥。(没事吧)”虽然但是,狗卷前辈你的关心反倒变成了插入海盗桶里的利剑呢。*


    “在场的还有东堂前辈吧?如果虎杖是在编故事的话,询问一下在场的另一位不就好了。”伏黑!我从今天开始称呼你为惠好不好!


    “对啊!”虎杖瞬间拥有了底气,“那家伙甚至还冲上前去询问对方喜欢什么类型,完全不考虑场合的!甚至还莫名其妙想要撮合我和对方,简直超——尴尬的!”


    “哦呀,对方说自己喜欢的是什么类型呢?”一道在此之前并未出现过但又非常完美融入其中的声音提问道。


    虎杖没有注意,顺势接茬答道:“唔好像说是筋肉系的男子?但是更加注重灵魂。”


    “哦呀,真是有趣的经历呢。”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插话的竟然是:“五条老师!”


    “哟~”五条悟从虎杖的身后冒出,向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家都没事,我可就放心了。”悟仔细观察在场众人的伤势以后,超爱演地拍了拍胸脯,示意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脏可以落地,“不枉我特地叫你们的夏油老师回来一趟呢。”


    “诶?但是夏油老师不是说,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不要找他么?”众人不解。


    “可爱的学生们遭遇重大危机,怎么不算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呢。况且,如果没有他的咒灵作为后勤保障,一切可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哦?你说是吧,杰。”


    随着五条悟的话音落下,夏油杰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唔,我可不敢包揽所有的功劳呢,毕竟其中有一半是属于这位助教小姐的。”他牵着那位虎杖前不久才刚刚见过的那位女生的手,微笑着说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清和凛子。”


    虎杖悠仁在这一刻意识到,他原本拥有一个绝对不能说出去的秘密。


    而就在刚刚,他亲口将其告诉了除夏油老师以外的所有人。


    第102章


    以防万一,如果有任何人想要询问虎杖悠仁此时此刻心情的话,他想要说的是: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相比阻止大家超绝不经意间向夏油老师提起这件事,好像还是退学来得更加容易一些呢,哈哈。


    不然,按照之前和夏油老师的对练强度来看,他一定会死的对吧,一定!


    “诶?悠仁这么快就投降了么,明明老师我才用出五分的力道来着。”将他压在身下的邪恶怪刘海在那时如此说道。


    他至今都还记得对练室的地垫在重重摔上去的时候,其实和直接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任何区别。


    「夜蛾校长,咱们咒术高专退学的话,也需要填退学届么?」


    别看他还停留在原地,其实灵魂已经去世好一会儿了。


    但好在,其他高专众人并未能够将虎杖刚刚所说的趣事和眼前的这位联系起来,反倒对于“夏油老师女朋友”的这个身份更加吃惊一些。


    「诶——」这是惊讶状但并未出声的学生们。


    “诶————”这是完全没有老师样的超大声五条悟。


    “为什么你会比我们还要惊讶啊!”真希忍不住吐槽,明明作为教师的他和夏油老师日常相处时间会更多才对吧。


    “因为,小杰完全没有和孩子爸爸我说过这件事情啊。”五条悟委屈,五条悟开始对手指,“而且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孩子妈妈也不知道这件事。”


    “啊~孩子到了叛逆期,已经完全学会谈恋爱要先斩后奏这一套方法了呢。”他开始背手望天,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收获来自夏油杰的友情爆栗一枚。


    “说起来,悟他为什么自顾自就代入到了爸爸这个角色?而且妈妈到底是谁啊?”熊猫前辈小声和身旁人蛐蛐着。


    “似乎是家入小姐来的,好像他们一直有在玩这种超幼稚的扮家家酒游戏。”伏黑惠回复着熊猫前辈的疑问,顺带一句话锐评了三个人。


    而因为迟迟没有下一位进入医务室进行治疗,上一秒刚刚被提到的家入硝子,下一秒就从门内探出头来:“喂,医生的时间可是禁不起浪费的啊。”


    在看到夏油杰身侧的少女以后,她未尽的话语成功被自己吞落回去。


    “呀吼,你就是硝子吧?我是凛子。”她抬手,朝着同照片中几乎无太大变化的棕发女子打了个招呼。


    而至于钉崎,她在见到清和凛子的那一刻起,就坠入到了“爱河”当中。


    「完全,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她已经默默在心中决定称呼对方为“凛子”。


    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心事。


    恋慕、敬仰、分享欲、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以及,想要成为的星。


    她很幸运,在真希前辈之后,她又找到了一位。


    但是,一想到纯良的对方竟然要被无良怪刘海教师隐瞒过去情感经历,甚至用闪电战的方式将她给绑定在身边就


    无法原谅!


    明明之前还是真希前辈口中的鳏夫,摇身一变突然就拥有了新的对象?她一定要在凛子面前揭穿这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无良教师真面目!


    “呐呐。”钉崎野蔷薇扑上前去,搂住了凛子另一只尚未被挽着的手臂,并用着狗狗眼望向对方,“凛子姐姐和夏油老师在年龄上应该要差上一轮了吧?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呢?说起来,我好像隐约听说前辈们说起过,夏油老师似乎有个不能忘怀的前女友呢。”


    刹那间,五条悟接收到了钉崎传递出的信号,并且郑重决定,要给好友来个巨大的“惊喜”。


    他清了清嗓,开口:“是哦~清和桑大概完全没有听杰说起过吧?他少年时代的时候,可是有位令他魂牵梦绕的笔友存在呢。”


    甚至还嫌力道不够,准备再次加码:“以前总是特地绕路过去取信,每次发生些什么的时候,都会在聚会上面向我们做情感咨询呢~啊啦,当时没有收取咨询费真是太可惜了!”


    最后,用一记重磅炸弹来结束所有:“不过,后来因为那位笔友突然失联了,那段时间简直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一样呢~”


    说罢,他作出了“真帅哥从不回头看爆炸”的姿态,准备迎接风暴的来临。


    但。


    和他预期的发展完全不同。


    凛子用手指戳了戳杰的腰窝,让一旁努力憋笑的他差点破功:“喂喂,你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是不是?”


    “嘛~倒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是了。”恶作剧成功的他心情大好。


    她叹了口气,将未尽的自我介绍重新补上:“那个笔友的话,我确实认识哦。”


    全场人:!


    “嘛,她也叫清和凛子就是了。”——


    “真是完全没有想到啊,你竟然就是他那位异世界的笔友。”家入硝子倒好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到凛子的手中。


    虽然最后是以五条悟的当场石化作为收尾,结束了这场身份大揭秘环节,但是不知道为何,原本打算返回家中的两人就这样被半强迫性质地在高专留宿了下来,甚至男女分开,各自住在一个大通间里。


    完全变成了修学旅行中经典的合宿恋情大盘问环节呢。


    而原本没有参加交流会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加入了进来,像是终于见到电视剧中的角色真人一样,对着她打量了许久。


    然后,一左一右拥抱了上来。


    “欢迎回来,凛子大人。”


    她稍微愣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回拥了回去:“我回来了。”


    接着,就是在女子会的簇拥下,重新讲述了一遍她和杰的故事,从异世界的通道开始。


    “诶?真是有趣呢,难道是因为两个世界互为对跖点么?”真希饶有趣味地自言自语道。*


    讲到最开始因为感受到对方的傲慢而要求对方作出表态时,寻着硝子找到此处并成功加入的歌姬:“没错,就该这样!”


    再到濒临死亡的走马灯让她真正认清自己的心意时,已经被少女恋心触动到的双胞胎:“凛子大人过得好辛苦啊”


    然后再是和对方的大争吵时刻,相互用着最冷冽的话语刺痛对方,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冥冥对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谢谢。”


    在临别之际,将所有的情感塞到信中,作为诀别的话语,钉崎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呜!这样,不是就,太不公平了嘛!”


    最后就变成开头的那一幕,全场只剩下凛子和硝子两个人尚且清醒着,其他的要么早已回去,要么早就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去,要么就是挂着泪痕,趴在凛子的膝盖上哭累到晕厥。


    她用左手接过酒杯,轻饮了一口,右手仍在轻抚着膝间少女的茶色发丝:“换做是谁都很难相信吧?穿越时空这种只会发生在漫画中的事情。”


    她略微停顿,将话题对象转移到了对方身上:“不过,你倒是完全和照片中的没有太大变化呢。”


    “那我只能期望那家伙在你那边少说点我的坏话了。”硝子隔空朝着凛子作出了碰杯的姿势。


    之后,房间里便落回到了一片安静当中。


    良久以后,硝子才重新开口。


    “你走了以后,他就变了。”


    “明明是恨不得一同殉情的决绝模样,可是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逼迫自己停留下来。”


    “有好几次,我几乎以为他就要放弃了,却没想到他硬生生挺了过来,甚至就这样,一直挺到了现在。”


    “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对吧?毕竟那家伙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很懂得如何不让别人担心他。”


    “但实际上,内里已经开始逐渐腐朽了呢,如果你再不出现的话,或许要不了几年,这家伙就会完全支撑不下去了吧。”


    “偏偏这家伙又是个挑剔的,别的寓言故事里都说是因为懒得转饼圈而饿死,换成他那版本的话,就会因为饼圈在第一天时不小心被别人碰了一下,护食护到把自己饿死。”


    她难得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凛子认真听着,直到被最后一句的冷幽默彻底逗笑,笑到全身颤抖的那种,甚至惊醒了趴在她膝上的钉崎,迷瞪着双眼开始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将钉崎抱到一旁盖上被子安顿好后,她才重新回到座位上,说道:“我知道的。”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她留下的所有,终于还是在对方身上,开花结果了。


    然后,将他变成那副跑散了头发也全然不知、仿佛沙漠旅者终于见到绿洲的疯狂模样,假如那时他的面前并不是自己的话,或许会是当场心碎到失魂落魄的程度吧?


    而那时,她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你成功达到了,将对方的人生尽数扰乱的目的。


    真是恶劣啊,清和凛子。


    甚至还因为对方那副明明是大晴天却被雨完全淋湿的样子,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早已了解,自己该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了。


    “所以,我来了。”凛子说道。


    她将酒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准备趁着夜色出去透透气,顺便逛逛高专的校园。


    在和硝子道别,准备推门出去时,收获到了来自自己背后的一句忠告:


    “提醒一句,咒术师们可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哦。”


    她没有回头,只是顺势回答着:


    “没有关系。”


    “毕竟我也不算完全意义上的正常人。”


    “这样刚好般配,不是么?”


    最后,掩门而去。


    第103章


    夏末秋初的九月,夜里反倒有些凉意。


    穿着浴衣的夏油杰倚靠在檐廊的边柱上,望着水池中的月影怔怔出神。


    他是出来透气的,在被众人从最开始一直盘问到相遇为止,直到说得口干舌燥了才被堪堪放过。


    明明下午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在场,结果等到晚上洗漱完毕拉开房门的时候,日下部前辈早就在里面恭候他多时。


    甚至就连今天在外执行任务的七海,和不知从哪个现场赶回来的灰原,也都一起出现了。


    见到众人以后,原本一直在一旁抱膝画圈的悟终于找到了靠山,瞬间拥有不知从何而生的底气,开始要求他坦白一切。


    完全是在所有人的凝视当中讲述着恋爱故事呢。


    和之前的聚会现场,一点差别也没有。


    「一个个的,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啊。」他在心中感叹道。


    他当然有猜到,将凛子介绍给众人的时候,可能会发生怎样的场景——按照他对于悟的了解。


    会用一些似有似非的话语来将他的另一面展露出来,变相让对方因着过往的感情经历而心生退意,主动选择离开。


    这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对方的保护。


    但前提,那个人不是凛子。


    毕竟,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真的有穿越时空的少女存在着,而非文艺作品。


    不过也因此,他的计谋成功得逞。


    谁让这家伙上次为了排北海道限定发售的特定款白色恋人,上飞机了才想起来通知他代课这件事情,害得原本已经回到家中的他又不得不返回高专。


    虽然这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但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谁又能抗拒呢?


    最开始,只是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来展露无法被看见的那一面而已。


    然后,小狗乞怜。


    即便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招致厌恶,他也还是去做了。


    无他,实在是奖品太过诱人,就算会被叮咬也想一尝背后的美味。


    结果也确实足够甘甜。


    借由他人之口来说出的苦楚,反倒比自述的来得更具有可信度一些,于是他如愿以偿收获了恋人的爱怜与疼惜。


    书信另一端的她来到自己面前以后,他反倒愈发变得无措了起来。


    原本重逢时刻的游刃有余,只不过是经过包装之后的急切,在得到她的确认以后,一切便返璞归真了。


    人之伊始,本就是不懂任何技巧与方法的,而他也不知该用何种方法来告诉自己,这一切并非是梦境。


    今天她还在,那明天呢?明天的她也在,那后天又该如何保证呢?


    欲望总是无穷无尽地生出,填满却是相当困难。


    于是,空白的他率先想到的,是来自她幼驯染“传授”的方法。


    「就这样怜惜我、多看看我吧。」


    他想。


    「只有落在身上的目光是能够被真切感受到的。」


    今夜的温度十分宜人,可他却莫名想要来上一支烟。


    等摸到熟悉的侧兜位置发现完全扑空时,他才想起自己现在穿的是浴衣。


    啧。


    微妙的有些不爽。


    但下一秒,月影被池中的金鱼扰乱,开始摇曳起来。


    而本该呆在另一个房间里的身影,从檐廊的尽头出现,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月亮降落了——


    “完全落荒而逃了呢。”杰率先开口。


    “彼此彼此。”凛子顺着他的身侧坐下,一同欣赏着水池中的夜色。


    然后,无言。


    或许是被夜色的静谧所感染,又或许是,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才好。


    “为什么不放弃呢?”她没有看他,只是托腮望向前方,良久以后,问了这么一句。


    “冒出过念头,但后面想想,还是再等等吧。”他没有再看波光粼粼的水池,而是抬眼望天,“我可不想当罗密欧啊。”


    只差一点就能和爱人厮守的罗密欧。


    “生气了么?”他反问回去。


    因为他的试探,而她既是计划中的一员,又是结果呈现的对象。


    “我不知道。”她摇头,“只是想到存在着那样的可能性,就变得无法思考了。”


    存在着,她晚来一步抵达他的身边,而他又早一步放弃了等待的可能性。


    她不敢想,却在这样的念头出现以后,不得不想。


    那样,她会因为爱情而变得卑劣,变得丧失自我,恋着逝水,不肯苦海回身。*


    他本以为会有下文,可等待许久都不见她的话音,于是转向她的那一侧。


    然后,所有的从容都消失殆尽。


    她落泪了。


    依旧目视前方,与月光树影相对,可是豆大的泪珠却从她的眼眶滚落下来,打湿了领口。


    他瞬间变得慌乱起来,抬手拭去她的眼泪,可却因为控制不好力道,反而弄巧成拙,让她的泪水变得更多了。


    甚至,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两道红痕。


    她也用手背擦拭着,却因为大幅的动作,反倒令情绪变得更加激荡了。


    从流泪,变成了抽泣。


    “喜欢”她小声低语。


    他听得不真切,往前凑近了些。


    “喜欢杰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下完全听清了,清清楚楚。


    她在害怕。


    明明是告白的话语,可他的心却因此碎了一地。


    他宁愿她一直笑着,狡黠着灵动着,也不愿见到她的这副将脆弱剖开来展示的模样。


    原本脑中因着月色而生出的杂念已被完全擦去,变成了空白的一片,手也不再是手,他也不再是他。


    想要再次为对方抹去泪水,可身体却僵在了原处,动弹不得。


    「不要。」


    「不要哭,凛子。」


    「明明这并不是你的错。」


    「是我晚了一步才对。」


    他想证明,可话语却在此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即使挥洒出去也毫无作用。


    「还剩下什么呢?」


    如此想着,他的身体终于挣脱了禁锢,俯身上前,捧住了对方的脸颊。


    他吻走了恋人的泪珠,一侧,又一侧。


    甚至在恢复原有距离以后,下意识地舔舐了停留在自己唇瓣上的几滴晶莹,染上今夜的月光。


    而这一切,成功止住了恋人的泪水。


    当然,也成功让她宕机。


    所以,刚刚的触感,原来是?——


    不同于打招呼式的早安吻,这更像是带着情与欲的抚慰。


    这样的认知让她手足无措了起来,完全失去了思考,变得晕头转向了。


    但不想让恋人愧疚的心,本能地让她行动了起来。


    这下换成她俯身过去了。


    只不过对准的,是恋人的双唇。


    一触即离,只是贴近而已。


    可这下换来的,可就不再是对等了。


    她被比自己体温高出许多的双手完全禁锢住,彻底被迫迎接扑面而来的狂风骤雨。


    一开始只是间断着的短暂相触。是安慰,也是亲昵;是试探,也是不舍得分开。


    仿佛为了确认彼此仍真实存在一般。


    然后,微凉的软变成了湿热,他的发丝与她的开始混合在一起,从此纠缠不清。


    所有都晕开了,混杂在一起的鼻息,他和她的气味,甚至舌尖的味道也是。


    「他是甜的。」


    这一刻的她拥有了新发现。


    安心的热烈,紧紧掠夺着她的一切,却又给她被填满的充实,如同终于寻找到的半身开始交相嵌合。


    「好奇怪。」


    「怎么会有水声呢。」


    「明明水池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接着,她终于在快要分不清所有的时候,重新拥有了氧气。


    “怎么还自己屏住了呼吸呢?”


    对面的他浅浅地笑着。


    「原来,是我变成空白了。」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明知她已不能思考,他却还要添上一笔:“凛子,原来是甘甜的酒味呢。”


    很显然,不能思考的是她,而非她的大脑,于是此时此刻,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刚刚的新发现,原来只是走近科学。


    她品尝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味道。


    而不等她往下深究,对方就再次倾覆过来,重新吻上了她的唇瓣。


    「他在细细描摹着自己。」她闭上了双眼,将一切交由感官来告诉自己。


    唇角,下唇,唇峰,最后停留在了唇珠。


    好像有一支画笔,在为自己勾勒着轮廓,而作为画家的他,则是在着重描绘着最喜爱的部分。


    她不满地轻咬着,示意对方不要厚此薄彼,然后自他胸腔深处所传来的共振,就这样顺着连接处一路传导了过来,最后抵达了她的耳朵,最后让她的耳根彻底变得通红。


    有个爱笑的恋人就是这点不好,她的一丝一毫都会牵动着对方,而她的反应又会被对方牵动着。


    等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热气已经打在彼此的脸上。


    原本有些模糊的视线终于能够重新恢复清晰,而她也清楚地看到,有极其纤细的一根丝线,挂在两人的中间,不断下坠着。


    月色,真的很美呢。


    “那支钢笔,我保存得很好,每天都会擦拭着。”他突然开口说道。


    “书信也是,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总是会常常拿出来反复阅读。”


    “照片我会放在床头,想你的时候,只有图像能够缓解一些思念。”


    “只有那个御守因为无意识间摩挲太多遍,已经到了不得不收起的地步。”


    是最开始送出的那个御守?


    “早就已经离不开凛子了啊,我。”


    “在见过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以后,我的眼里又怎能容得下其他的身影存在呢?”他双手捧着恋人的脸颊,认真的神情就如同侍奉神明那般虔诚。


    「啊。」


    「好想。」


    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然后,就这么顺着心意脱口而出:


    “那么逃走吧,我们两人。”


    逃离一切,回归到只有彼此的世界。


    第104章


    如果是用咒灵来飞行的话,其实用不了太长时间,这是曾经的他经过无数次实验之后得出的结果。


    可是今晚的这一程,却是格外漫长。


    长到他甚至以为,自己可能会折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


    他当然是听懂了的,凛子那番话的言下之意。就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她那已经开始泛起晶莹的眼神,还有扯着他浴衣袖口相互摩挲的手指,也都在彰显着同一个事实。


    渴望。


    这样的认知让他不可避免地开始兴奋起来,连带着某处一起,期待且忐忑。


    「上一次这样冒冒失失地只为加快速度、缩短间隔,是在什么时候呢?」


    「也是在相似的场合,也是同一个人。」


    他的脸部已经在灼烧,甚至还有隐隐将要蔓延至全身的趋势,如果现在不是在夜晚的话,或许一切都要全部暴露。


    但今夜,只有他和凛子二人,在进行着秘密的私奔。


    而另外的她,并不会在意这些,这是因为,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


    她双手环抱着他的颈部,整个人侧坐在他的怀中,可是热度和香气却不断通过紧紧相贴的衣物传递到他这里。


    夏日的浴衣十分单薄,完全阻隔不了任何,反倒放大了感官。


    纹案一致的款式,明明不过是标准配置,在只有两人的场合,莫名就变成了独一无二的情侣款。


    她用过了这边的洗发水,他只需一下就能分辨出来——高专的备品一直未曾换过,所以,这也是他少年时期的气味。


    被褥、衣服、发丝、皮肤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年少时期情窦初开的梦。


    尽管之后也有过几次,但无论如何,都不如那次来得印象尤为深刻。


    原本是担心她在高空中受凉才努力压制着自己,与她贴近,用自己来温暖着她。


    可现在,却变成折磨他的一种手段。


    他很确定,自己与她贴近的那块肌肤,已经被带着开始季节轮转。


    小狗的主人会讨厌热情吗?答案肯定是,否。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份热情才选择了小狗。


    「她多少有些醉意了。」


    只不过卡得恰到好处,在保留着完全的理智同时,又令她变得更加愿意展露和坦白自己,凭着心意直来直去,不讲半点道理。


    她一直在亲吻着他的颈侧。


    原本只是呼吸间扑闪的热气,慢慢凝结成细小水珠,却被她发现以后,瞬间完成了两人间身份的转变。


    像是要将自己的标记彻底覆盖上去一样,化身成热情的小狗,开始舔舐起那一整片区域。


    而他也彻底感觉到,自己从主人,变成了对方的慢食碗。【这一大段是亲亲小痣谢谢】


    终于在解决了中间的最爱之选以后,她舍得转移阵地,开始挑挑拣拣,关注起其他的上、下、左、右。


    一下,又一下,只是在认真进食着,高度专注。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絮语变得更密集了。


    “哦呀?杰怎么出汗了,那就由我来吧。”最先被选中的是新鲜的蓝莓。


    “竟然有红色的小痣诶!好可爱。”然后是季节限定的西瓜。


    “诶呀,一不小心就过了头,完全找不到了。”好几个都被小狗鼻子拱到外面去了,快捡回来吧。


    “那就顺势变成成片的海洋里吧。”刚好消耗一些囤积的小狗专用舒化奶。


    “嗨嗨,专属于凛子的标记,制作完成!”留到最后的冻干作为奖励。


    连同最讨厌的羽衣甘蓝也完全吃掉了。【到这里都是】


    绝对,是故意的吧?


    毕竟他已经完全与她贴近了,想要不被注意到都难。


    他一定、一定,要在接下来让她知道,自己和她究竟是有多么相像。


    在坏心眼的这点上-


    这回的两人并没有回到凛子的公寓,而是来到杰之前所购置的那处。


    毕竟夜深人静,位于高楼的此地反倒更适宜他们降落,不会打搅到其他人。


    当然其中也包含着某人的小小私心,大点的床睡起来对腰要好些呢。


    从落下的那刻开始,他就迫不及待地以牙还牙,将一路上经受过的折磨加倍奉还在相同的位置。


    她颈侧那粒黑色小痣,从相见以后注意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他目光所追随的地方。


    「想亲。」


    「但不可以,会吓到她的。」


    那时的他如此告诫自己。


    笼中的困兽委屈地缩回,并向他不断抱怨着好饿,好想出来。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任由它肆意奔跑,不必再顾及其他。


    但显然它一眼就能够锁定美味的地方,放弃自由探索的机会,先行享用着垂涎已久的小甜点。【是亲亲】


    总得在自由探索前喂饱自己,后面才有力气,不是么?【联系上下文】


    这下轮到她变成慢食碗了。【这一段也是亲亲小痣谢谢】


    无比贴近的距离总能比往常察觉到更多的变化,她的呼吸开始加重了,每一下仿佛都如同无声的惊叹那般,短暂又急促。


    「不常被触碰的地方,总是会格外羞涩呢。」【颈侧没有人碰过肯定会的】


    他可是贴心的恋人,自然要帮凛子脱敏才是。


    于是,更加喜爱此处了。


    只不过他忘记,自己不是早就被旁人告诫过么?恋人小姐可是个气性大到不行的家伙啊。


    不满于他只集中在此一处的她,探手过去,反将了他一军。


    “唔!”他不免闷哼出声。


    原本刚刚稍微好些的地方,因为不同于自己所熟悉的触感,而变得格外脆弱,甚至差点就要先行一步。


    但就算如此,也并不丢人就是了,面对的是她,不管作出怎样的反应都是正常的。


    而有所收获以后,她便愈发像个调皮的孩童,一笔一画认真开始顺着已经描绘好的线条细细勾勒着。【审核老大,这里是腹肌谢谢】


    如此还不够,还要紧贴在他的耳边说着悄悄话:“这样的场景出现过么,在杰的梦里?”


    下一秒,笔触从小号换成了最大号,如同晕影一样笼罩所有。【审核老大,人就摸一摸别的啥也没干】


    可他的脑海中,却因为恋人的询问与猜测,不自觉联想到了曾经的那些。


    礼堂、草地、高空、沙滩、温水


    但并没有,这样的场景从来不曾出现过。


    或许这就是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现实总是远超想象,总是在丰容。


    如果这一刻能够永远,他可以从此不再做梦。


    而坏心眼的她却不接受这种不成文的小鼻音作为回答,非得听到是或否不可:“回答我嘛~不然,我可不会让你如愿哦?”


    然后便猛地按在了最上面,停止了一切,不允许他去见证。


    “没有,但以后会有。”他不情不愿地快速回答了。


    显然,这取悦了她。


    恋人的心情总是时雨时晴,而骤雨转晴也只需要加速拨弄定时器而已。


    可等到定时器发出叮的一声时,他那边却开始下雨了。【拨动定时器就是会有声音的……】


    ——潮湿、闷热,黏腻到开始沾手的夏日午后对流雨。【审核老大,汗确实是会黏腻的】


    而娇气的她早已躲得远远的,开始仔仔细细擦拭起来,偶尔还要摊开手掌来检查一下。【这是在擦汗谢谢】


    这可不公平啊,他说。


    既然说好了要一起,怎么能够只有他在雨中起舞呢?


    于是他牵起她的手,一同迈进了大雨。


    山间的大雨并不像平地上的那般倾盆,反倒是迷蒙的、捉摸不清的。


    化作缠人的丝带,模糊了她的视线。【审核老大,这段是纯蒙眼,别的啥也没干】


    只不过,在眼前的一切消失以后,她开始不高兴了。


    “我看不到杰了。”不知是真实感受,还是只为转移注意力所找的借口。


    “我可没有蒙上你的眼睛哦。”他不吃这套。


    但很快,他便会猛地抬起头。


    因为他发现,山林间的雨季降临了。


    原来的树梢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露气,变成了一场烟雨缭绕。【这是很正常的下雨天意向】


    山,雨,云。


    她早就在雨中舞蹈了,只是他才意识到而已。


    他想到了一个猜测,并且立刻加以验证:“这样的场景出现过么,在凛子的梦里?”


    一样的话语,不一样的主语。


    “没有,但梦境之外有。”她终于如他所愿,感同身受了。


    猜测被成功验证以后,自然是无比欣喜的,他们本就契合,就连这一点也是。


    不是只有他一人为此困顿,在她所度过的那些年月里,也是如此过来的。


    呢喃着他的名字,在理智和情感中间纠结着,将他刻入到自己的灵魂当中,一次又一次。


    他的恋人,他无比可爱的恋人,总是令他雀跃的恋人。


    这样的她,自己又如何舍得松手呢?


    他只想将她藏入由被褥搭建的小小天地,变成自己的私有,他的世界只有她,而她的眼中只有他。


    这下,她能够如愿看到他了。


    清清楚楚,彼此的鼻尖相交,就连唇瓣也是-


    东京开始下雨了,在静谧到只能听见彼此的深夜,在这间只有两人的公寓里。


    这是两场雨汇合在了一起,所以来势汹汹,仿佛要把天给下破才罢休。


    这种总会伴着大风的雨,单单一把雨伞是不够的,经验老到的人总是会多备上几把,以免被风刮走。


    只不过,这回终于不再闷热了,因为交汇的雨,总是要比单独的一场更能冲刷走热意。


    中间偶尔会转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落下,将走未走,但也不过是暂缓的假象而已。


    雨季许久不曾光顾的地方,一旦下起来,总会是又凶又猛,让没见过这种阵仗的人心生害怕。


    遮天蔽日的黑,切断了光源,只能凭着其他感官和直觉摸索着。


    然后就会发现,这是坏心眼的恋人在玩捉迷藏。


    而抓到鬼的奖励是,由她来更换断电的灯泡。?


    这完全是被包装成奖励的惩罚才对吧?


    坐在高梯上,由恋人紧紧握扶着,一边工作,一边望向天花板。


    这高梯似乎还缺了一角,每次想要起身用力对准位置的时候,都会开始摇晃,让她心烦意乱。


    究竟是高梯的原因,还是恋人在恶作剧的原因,只想完成工作的她已经无法深究了。


    「下回这种苦差事,一定得交给他来干。绝对绝对,只是偶尔的体验。」她在心中抱怨道。


    但如果要问他?他的回答是,下次一定。


    毕竟有些时候,他也想换个视角来好好欣赏恋人啊。


    雨下了一整晚,而他们也修修补补了一整晚。


    主人好久未曾光顾的房子就是会这样,但凡雨大点,到处都会开始漏水。


    书桌上,岛台上,客厅的沙发上,甚至就连阳台上在漏。


    终于只剩下浴室是最后一处了。


    修补完整个房子,雨却还没停下,他们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连绵不断的细雨,却让这对恋人依偎在了一起,臂弯相贴,眼里只有彼此。


    他们终于可以不再漂泊无定了,因为对方心中的避风港,早就为彼此预留好了位置。


    风雨终于停歇,船只却没有离开,依旧留在原地。


    有的时候,主人也想要小小任性一下呢。


    第105章


    我死了,变成了幽灵。?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往下看一眼就能知道么?再不济等到打着哈欠的上班族大步流星穿过自己的时候,也能被那下冷意给瞬间刺激到接受现实啊。


    你大概率不会想要体验的,那种感觉和冬日清晨的慢跑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也记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所导致的离世,但是依照身上所穿着的制服来推断,多半应该是殉职吧?


    毕竟从事这个职业的大多数人,几乎都与这个死因完全挂钩。而之所以加上疑问词,是因为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和血迹。


    「难道又要开始从头推理了么?」我如此想着。


    「但我为什么要说“又”?」然后在下一秒开始自我怀疑。


    比死后无法转世反而变成幽灵还要麻烦的事情,那就是变成了记忆残缺不全的幽灵。


    啧。


    快问快答!


    如果要二选一的话,在死后保留所有的记忆和外表停留在最佳状态,你会选哪一个?


    我反而更想选前者啊。


    脑海中的片段总是一闪而过。我记不清自己的名字,可是却清晰记得自己的职业;与父母的相处只记得少许,可是与朋友们的日常却是历历在目。


    不够,完全不够。


    雾里看花的感觉只有对赏花者来说才是值得被描绘的,对花来说,她只想从中挣脱。


    但已经于事无补了,不是么?


    既然暂时无法改变现状的话,那就也只能顺其自然接受了,在这方面我倒是看得蛮开的。


    以另一个全新的视角来看生前世界,反倒也是别有一番乐趣。毫无顾忌地打量着来往的路人,猜测着他和她今天从何而来、又要去到何处,然后偷偷尾随着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最开始打发时间的手段是这样的。


    直到后面才发现,原来同我一样的存在,还有很多。


    起初只是被那个总在嗡嗡叫的小东西吵得头疼,忍无可忍才出手的。它似乎是完全认准了我,去到哪便跟到哪,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实在气恼的我挥手开始驱赶,却将它弹得老远,化作一阵灰烟消散了。


    「原来不用去真央上课就能直接上岗工作么?」


    「应该不会被吊销O神执照吧?毕竟我也没见过这个东西。」


    总而言之,在死后的幽灵人生里,我就这样意外地,开始了和身上制服别无二致的职业生涯-


    说起来,其实作为幽灵的时间越长,我越发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什么机遇在。


    原因是,在死后还能够保有人形的幽灵,到目前为止,我也只见过自己一人。


    啊不,一个。


    不单单指的是外形上的,更多的是指思维方式上。


    能够被我触碰到的同类,几乎都已经变得奇形怪状,除了拥有脑袋、躯干和四肢的共通点,别的完全是各有各的特色,甚至有些还冒出了尾巴和犄角。


    我现在很怀疑千与O寻是一部灵魂出窍后的写实作品。


    大多数的幽灵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人的本真,仅仅靠着所谓的执念或是欲望而继续存在——游走在车厢中的电车痴汉,是模糊不清的面容;不肯离开房屋的地缚灵,蒙住双眼也能灵活自如;躲在学校仓库中的怨念,内里要比恐怖外表来得更加脆弱


    在脱下名为人的皮囊以后,真正的本质反倒得以显露出来,善者愈善,恶者愈恶。


    或许是记忆中残留的一些念想,让我在面对它们的时候,开始变得有所选择了。


    我只会超度那些做出骚扰甚至攻击行为的幽灵,送它们先一步去见阎魔大王,接受地狱的审判。


    谁让我是幽灵中最强的那个呢?


    所以,现在我说了算-


    那个奇怪的男人是在躲雨的时候认识的。


    没办法,我也是到后面才知道,原来雨滴穿过灵体的时候,和一头栽进雪堆的感觉差不了多少。


    偶尔的一次还算新奇,可要连续来上几个小时可就有些难耐了。


    那时的我正在追逐一个内衣小偷色狼幽灵,那家伙似乎还留存了些警惕意识,于是一直附身在某位少女身上不肯离开。


    我在寻找着落单的机会。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开始向家人寻求帮助,于是,便来到了这座比庙宇更像宫殿的教会建筑。


    「这真的不是某种奇怪宗教的本部吗?」我在心中吐槽道。


    雨天阻碍了我前行的速度,等我终于抵达时,那个幽灵已经消失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我的事了。」


    我半靠在大门旁,看着少女和她的母亲满脸欣喜地离开,心想着。


    「等这场雨停,我就离开吧。」


    这时,一个身穿袈裟的男人出现了。


    他是突然出现在我身旁的,似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赛跑,停下来的时候还依旧小喘着,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抛开一切来说,他其实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狭长的狐狸眼,保养良好的长发,还有挑出一络留在前面的刘海。


    而之所说他奇怪,则是因为他的神情。


    他似乎能够看得到我,墨黑色就这么直勾勾地与我对视着,深邃又波光粼粼,如同他耳朵上的黑曜石耳钉一样。


    可他的表情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完全凝滞住了,不禁令我开始怀疑,我应该没有像其他幽灵一样不成人形吧?


    然后下一秒,两行清泪缓缓化成了珠链,从他的脸上落下。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痛苦了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想要从中逃离却又挣脱不开。


    “你!”他沙哑着开口,可是能够被听清的只有第一个字,后面的音节完全破碎到无法连贯。


    这下轮到我被吓坏了,赶忙对他道歉,表明并非有意闯入。


    「看来寺庙对于非人类也有些奇奇怪怪的限制呢。」本想在此躲雨的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避免麻烦,就算淋雨也还是早些离开吧。


    正准备离开时,我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他微带哽咽的声音:


    “你有地方去么?”


    虽然没头没尾,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作为回答。


    “如果没有去处的话,不妨就此住下吧。”


    “我这虽然不大,但是腾出个房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的脸色挤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好像在一瞬间立下了某种决心一样。


    更奇怪了。


    但我没有拒绝。


    「暂且去看看房间是什么样的吧。」


    我才不会承认是为了躲雨,也不会承认是见色起意。


    明明只是遇见了善心的佛祖大人而已-


    最后我还是留下了。


    当然,其中肯定是有一部分责任归因于我自己,可是大部分的责任还是要归属于夏油杰。


    这是他向我介绍的,他的名字。


    我一开始的预感果然没错,这里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宗教,因为这个男人太擅长花言巧语了。


    从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向我询问着。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唔应该算是米花町?”我不知道该怎么答,所以从记忆中找到个相对熟悉的地名告诉了他。


    “米花町啊&$#*。”后半句他说得实在太过小声,我完全没有听清。


    但随后,下一个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会来到我这里呢?”


    说实话,我从未想过如此简单的问题也能够困扰到我,明明这也不算开放式的问题啊。


    不过稍微思索了一下,我决定还是拣选个最贴近的:“为了处理掉那个幽灵,所以就跟过来了。”


    “‘幽灵’真是可爱的说法。”他轻笑了一下,随即反问,“可是,这并不是你的责任不是么?”


    我为他的话语感到不解,他似乎接收到了这一层的疑惑,解释着:“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来处理掉幽灵;就算这个幽灵被处理掉,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幽灵继续出现。那样,你给自己揽下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重啊。”


    “当个自由自在的幽灵,不好么?”这似乎才是他真正想要问出的问题。


    之前的我并未想过他所提出的这点,但既然他问出了,那我便也给出自己下意识的回答:“不好啊。”


    他愣住了,连带着脚步一起。


    “那样的我,反倒才是离自由越来越远了呢。”见他停下,我也随之一起,“如果自己拥有可以改变的力量,却因为对现实感到悲观而逃避一切,那可不是自由,而是自我放逐。”


    “毕竟,我不是那种蒙上眼睛就能全然不知的人,如果耳朵还能听到,手指还能触摸到,我就会因为这份力量没能得到施展而感到痛苦。”


    “况且,我都已经是幽灵了诶?本来就已经算是自由自在了吧?”我吐槽着这个问题本质上就是自相矛盾的。


    我的回答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令他开始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连眼泪也从眼角冒了出来。


    “是呢毕竟是你啊”他好像和所有宗教负责人一样,都有着语焉不详的坏习惯。


    然后下一个问题就被他迅速抛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问过你的名字?”


    这下可难倒了我。


    “说实话,我的记忆似乎出了些问题,有大半已经想不起来了,就连我的名字也是。”我挠了挠头,冥思苦想之后还是如此回答道。


    名字这个东西,在只有自己一人的时候尚且可以不用在意,可等到需要向别人介绍时,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他在听闻我的话语以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那种痛苦的神情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是经年累月才会形成的,浓郁到无法化开的情感。


    在我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开口了:“我的名字是杰。”


    “既然你想不起来的话,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吗?”


    “你觉得‘凛子’这个名字怎么样?”


    第106章


    下了一夜的雨,可最后还是被雨吵醒。


    外面淅沥的雨声让凛子从不算深度的睡眠当中醒来,然后微青的天色让她意识到,自己其实只睡了几个小时而已,在恋人的怀抱中。


    其实“枕头”的手感是好的,不如初见时如同石墙般的硬度,现在反倒更像个枕头了。


    但是


    随着她辗转反侧的动作,对方也从梦境中逐渐回到现实,只不过仍然在假寐而已。


    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中,她才发现,恋人的睫毛竟然格外地长,所以扑闪起来也如同蝴蝶振翅,但凡定睛去瞧总能发现不一样的细节。


    不过,他在装睡的事实是由自己最直接感受到的“体感闹钟”所传递过来的。


    「下次一定不跟着他胡闹了。」


    她恶狠狠地啃在了对方的喉结上,成功唤醒了装睡的睡美人。


    “再多睡会儿吧。”他只是沙哑地开口,但依旧没有睁眼。


    “出去。”她戳了戳。


    “?”他装作不解的样子。


    “出去!”这下变成一连串愤怒的戳戳了。


    “唔不要。”他给出了非常清爽地拒绝,“要出去的话,当然是一起出去啊。”


    说罢,他抬手揽住了对方,往自己的怀中按去。


    他继续补充道:“今天还没来得及晨跑吧?既然下雨了,那就用室内锻炼来代替吧。”


    狡猾的怪刘海黑猩猩露出了通知学员今天训练下肢才会有的邪恶笑容。


    「这家伙如果从咒术师转行的话,私教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凛子恶狠狠吐槽。


    等到胡闹完一通后再次从睡梦中醒来时,她的身边依旧是恋人的睡颜。


    多少也还是会累的,即使两人的体质已经比一般人强上不少。


    没有什么能够比下雨天与恋人一起补觉更加美好的事情了。


    但是这次,他似乎做了个噩梦。


    眉头紧锁在一起,甚至连嘴唇也被自己死死咬住,但凡再用点劲就要破皮的那种。


    于是,她伸出了手,一点点抚平了他蹙起的眉,不允许噩梦的继续。


    然后下一刻,她的双手就被对方紧紧攥住,并且伸至了自己的唇边。


    “明明只差一点,为什么却会完全不一样呢?”他开始呓语,噩梦仍然惊扰着他。


    “因为命运是经不起拨弄的。”她起身,试图用小狗湿漉漉的鼻子吻醒低落的人类。


    眼睛。


    check!


    鼻子。


    滴滴——


    嘴巴啊,被偷袭了!


    回馈给她的是急切的吻,仿佛要确认某种存在一般,如同狂风骤雨般向她席卷而来。


    他被噩梦影响了,重新睁开的双眼里仍然带着血丝,是惊惧,也是恐慌。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么?”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而恰好,她很擅长给出答案-


    第三次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止了,而身边人也不见踪影。


    她伸手试探了下残余的温度,尚且留有一丝,看来并未间隔太久。


    说起来,除了上次过来安置自己的用品,其实这还算是自己严格意义上真正好好打量这间房屋。


    并没有太多彰显屋主个人特色的物件,只有米、驼、棕三种颜色,是高级住宅装修时所偏好的配色。


    但是对夏油杰的风格来说,就有些不大匹配了。


    完全像是只为落脚而存在的地点。


    凛子没有着急走出房间,反而是在卧室内部仔仔细细打量了起来,寻找着恋人为数不多的生活痕迹。


    昨晚的浴衣显然需要清洗,无法二次穿着,自己的衣服又在侧卧,如果就这样出去免不了又被逮住不得安生。


    「那就,套一件他的白衬衫吧。」顺带看看他的变脸表演。


    她不禁要为自己的绝妙想法而鼓掌。


    「曾经学姐们在聚会上分享的那些小妙招,虽然只是无意间记在了脑海当中,但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派上用上的一天。」


    「不过,这个存在的出现也是完全出乎意料。」


    她站在房门内侧,试图从进门处开始分析对方接下来的行动路径、行为习惯和具体细节。


    如果身穿制服的话,配合一脸严肃的表情,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某种犯罪现场。


    「右撇子,视力很好,走路喜欢大步流星。」


    「对时尚会比较关注,拥有自己的审美,收纳整齐,完美主义。」


    「习惯是将外出的衣服留在次净衣区,换上家居服,然后,翻动这个箱子。」


    她找到了。


    他藏在衣橱里的小秘密,是个稍微有些年头的纸箱。


    换做是第一次到男友家到访的其他女生,或许会犹豫一下,偷看一眼便迅速放回原位,装作无事发生。


    但她不一样,她是凛子。


    而对方也不一样,对方是杰。


    如果想要对她隐瞒些什么东西,自然有一千种方法可以不让她知晓,而不是放在这种拨开衣物就能一目了然的地方。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打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有的只是五封字迹不同的书信而已。


    但是,每封上面的字迹,都是她无比熟悉的样式-


    梦见自己不愿意见到的场景该如何消除呢?他的办法是用一段新的记忆将其覆盖掉。


    于是在醒来以后,夏油杰暗下决心,要让今天只属于他们二人。


    他将手机彻底调至静音,确保不会在一些重要时刻被打扰;家门已经上锁,以免拥有钥匙的其中一员突然回来,打断温存。


    在做完一系列防护措施以后,他带着早餐,准备唤醒自己仍在沉睡的恋人时,却发现床上已经不见踪影。


    与之相对的,是背对着他抱膝坐在地板上的白色身影。


    从他的视角,可以明显望见,她的面前摊放着数张信纸。


    「明明不想让她这么早看到的来着。」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无条件原谅了自己任性的恋人。


    他从她的身后倾覆上去,而她也顺势转身,将自己完全埋入了他的怀抱当中。


    随后,一阵濡湿传递了过来。


    她伤心的时候总是寂静无声的。


    不会抽泣,也不会泄露出半点话语,只是眼泪大朵大朵地涌出,代替她呐喊和叫嚣着所有的情感。


    “所以,你知道了,我将它们单独收起的原因。”他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对方的发丝,期望着能让她好受些。


    “嗯。”她没有抬头,只给了他一个带着哭腔的鼻音。


    他当然知道,凛子最无法被触碰到的是哪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在两人吵架到冷战的地步,他也没有选择将其回寄给对方。


    「既然是寄给我的讣告信,那就留在这里吧。」这样她才能毫无顾忌地一往直前。


    况且,其中也有一部分他的私心存在着。


    “那么,你也知道了,他的心意?”其他几人都有所察觉,唯独她自己毫无感知的心意。


    “嗯。”这次变成了能够凝聚成话语的回答。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放开一丝一毫的。”他只是陈述着事实。


    “我知道。”就算是她,也不会因此动摇半分。


    只不过,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掉这一切而已-


    很显然,在两人完全调整好以后,早餐已经完全凉透了。


    等到重新做完新的以后,已经彻底变成了午餐。


    好在今天还有好多时间可以慢慢消磨。


    “早上的时候,你做了关于什么的噩梦?”凛子好奇问道。


    原本的两人都并非是喜欢亲密接触的类型,可是自从见面以后,拥抱就变成了常态,一旦有独处的时机,到最后都会变成这种搂抱着的姿势,仿佛某种定律一样。


    “梦到了一个如果。”他很喜欢这种将对方完全抱在怀中的感觉,既能够将她完全相拥,又能够给自己的脑袋找到一个最佳的安置点。


    “我曾经想过,是否要用诅咒的形式来留住你,在得知你的死讯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可是那一瞬间,我阻止了自己,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想要以那种形式来存活下去的。”


    “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我都会向你奔赴的,无论生与死。”她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还好,我制止了自己。”他想到梦中令自己在痛苦里无限沉湎的那个可能,真实到令他开始恐惧,甚至在醒来以后还依旧为此感到后怕。


    不幸的可能千千万,可幸福的可能却只有唯一一个。


    “说起来,昨天看到那位名叫‘虎杖悠仁’的孩子时,我才想起来,那时候他也在现场呢,打败咒灵的时候。”她灵光一现想了起来,“而另一个在场的人,似乎是京都校的?突然就开始问起我的理想型,想要撮合我和虎杖呢。”


    “哦?那凛子是怎么回答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就完全是照着杰来回答的啊。”她开始回想,“筋肉系但穿衣显瘦的类型,最重要的是,灵魂契合。”


    这番回答很好地取悦了他,他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一百分。”


    不过,这反倒给了凛子一些灵感:“话说,结婚届的证人,其中一位要不要就选虎杖了?”


    “否决。”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诶?为什么啊?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说。”她不解。


    “因为,我可不想等到三年以后再递交这份申请啊。”而且,即使只是被撮合,他也是会在意的。


    毕竟他可是嫉妒心多到要溢出的爱人。


    第107章


    说实话,在将凛子送至大学并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时,夏油杰有很认真地考虑过是否要从咒术高专辞职的这一件事。


    因为,只有到一分一秒都被真正利用起来的时候,才会觉得时间怎么也不够。


    在万般保证自己会卡点将她送达到教室之下,才换来对方在自己怀中多呆一会儿的首肯,他恨不得将时间掰开来揉碎了分成无数份。


    只恨自己的公寓是在港区而非文京区,不然还能再从凛子那边偷来好一段相处时光。*


    他现在最苦恼的事情是,自己的恋人实在太有责任心了。


    明明早就已经不需要被教授任何课业、甚至作为讲师为他人代课都丝毫没有问题的高材生,可是依然坚持着要循规蹈矩按时完成学业。


    “如果被爸爸妈妈知道我缺勤甚至退学的真实原因的话,连上门拜访的请求都会被果断拒绝的吧?”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凛子说的确实言之有理。


    毕竟,他可是想要和对方十八岁的女儿结婚的二十八岁男子,还是避免节外生枝为好。


    但是,辞职这件事情确实是在和她吻别以后,看着对方离自己逐渐远去的身影时,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


    或许原理和那些年岁将近所以期盼着退休的人群心理有着共通之处?


    事业有成,孩子们已经到了不必再过多花费心思的年纪,剩下的时光只想留给自己真正想要追随的目标。


    不过,这个念头从心中升起以后,便被他立刻压了下去。


    「她不会喜欢的,黏腻到喘不过气的恋人。」是基于对她的了解所产生的推测,却令他毫不怀疑。


    况且,还有另一个最大的变数,五条悟。


    一定会想尽办法来阻挠他递出离职申请,对他给出的理由说“NG”,比如现在。


    “NG!”作为裁判的五条悟对着上垒失败的钉崎野蔷薇高声大喊道。


    如果裁判也和选手一样拥有介绍框的话,那么他的内容会是:


    「五条悟 | 裁判 | 最近很想去好朋友的家里串门。」


    而对面歌姬的那个则会是:


    「庵歌姬 | 带队教练 | 一如既往在很用力讨厌某白发男子,对方毫不知情。」


    至于他的版本,大致内容如下:


    「夏油杰 |带队教练 | 开始迷上棒球比赛,正在挑选全垒打精选片段想要每日观看。」


    他可不会承认,在纸条的具体内容方面,他就“篮球”还是“棒球”这一点上和五条悟争执了好久。


    还是会有些舍不得的,能够和好友们时刻相见的日常——


    “所以,为什么只有虎杖一人被夏油老师安排了特训?”在结束棒球比赛以后,伏黑惠对着众人询问着那个被拖拽着逐渐远去的身影。


    “不知道。”东京校的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哦呀?那天进到帐中的长发女生,原来不是你们这边的么?”寻找brother无果的东堂葵,转而开始寻找着另一个自己在意的身影。


    “什么长发女生?我们这边只有真希前辈一个人是留着长发的好吧?”在见证对方奇怪的脑回路以后,钉崎野蔷薇准备对此人敬而远之,但这并不妨碍她接一些没有营养的对话。


    “就是那个,戴着红框眼镜的,发色是蓝绿色的女生啊。”东堂的记忆并不会出错,“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咒力,但是速度和力道都是一流的水平,我还想在临走前和她对决一下呢。”


    啊。


    天亮了。


    虎杖被单独安排特训的原因找到了-


    夏油杰当然不是什么公报私仇的魔鬼。


    他只是意识到了给自己亲爱的学生加急特训的重要性而已。


    毕竟,同样是潜在的目标,作为一年级学生的虎杖悠仁,尚未具有能够应对突发情况的实力——相比于他和五条悟来说。


    在不知名的“帐”出现时,夏油杰便第一时间召唤出咒灵,开始排查那些不被众人注意到的场合。


    虽然阻止了一些待命术师被同样不知名的特级咒灵杀害,但由于忌库的进入方式本就特殊,所以无法阻止特级咒物的失窃。


    两面宿傩的手指,以及咒胎九相图一号至三号。


    而出现在帐中的两个陌生咒灵,在经过硝子的解剖分析以后,确认它们正是九相图二号和三号的受肉体。


    这便和失踪的两名天元护卫对上了。


    盗窃到咒物以后立刻进行受肉,投放到禁止他和五条悟入内的帐中,让学生来面对。


    这是一场早在行动前便有所规划的安排,而这同时也意味着,高专内部出现了内鬼。


    悟在将两人的推测告诉歌姬,并且委托她排查京都校那边的时候,还被怀疑是一场有针对性的恶作剧了。


    虽然对方的怀疑只有一秒,但五条也并没有为自己已经扫地的信誉而伤感。


    但无论如何,对方的目标已经开始变得逐渐清晰了。


    五条悟,夏油杰,虎杖悠仁,两面宿傩。


    于是,这些天的两人,一直交替着来进行东京校内的排查,以及对虎杖的特训。


    一开始的夏油杰,确实留有几分个人的情感色彩在里面。


    他知道,东堂葵的牵线搭桥并非空穴来风,凛子对于理想型的描述,其实嵌套在虎杖身上也是完全符合的。


    所以即使恋人满心满眼全是自己,他也还是免不了会去想象另一种的可能,由此生出妒意。


    可是,在看到虎杖被自己揪着领口走完全放弃挣扎的样子,就连对练的时候也是一脸接收惩罚的视死如归,他突然就释然了。


    「丝毫没有想过为自己辩解一番呢。」


    明明,并不是他的个人意愿。


    「还是留给东堂吧,夏油老师的“关爱”。」——


    顺平的补课时间结束,双胞胎也结束了短暂的休假,这次的八十八桥任务反倒意外变成了一年级大团建。


    人多到老师即使不在场也很安心的程度呢。


    虽然他们的夏油老师还是为了以防万一,派了个三级咒灵随行。


    只不过,夏油老师自己也并没有在认真工作就是了。


    他正在享受着独属于二人的约会时间。


    今日的主题是购物。


    其实在他软磨硬泡将凛子长久地留宿在自己公寓这边的时候,这样的主题就已经出现过好多次。


    原本中间出现过别的主题,例如看房和买房,因为他真的觉得从港区搬到文京区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被凛子给否决了。


    「我很喜欢现在的家。」她认真说道。


    他被对方口中的“家”充盈了全身,连带着已经看了十年的陈设也变得重新绽放出了光芒。


    可是,现在属于对方的痕迹,实在太少太少了。


    所以,越来越多被共同挑选的物件开始被运进了这个家——定制布料的餐椅、成对的碗碟、偶然发现的装饰摆件、当季的大波斯菊


    与其说是新的物件代表着新的开始,倒不如说是承载着共同挑选和使用的记忆,他所享受的也正是那样的过程。


    被扭头询问着,眼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畅想,光是那样的场景就已经足够令他感到幸福了。


    不知不觉中,这个家已经逐渐开始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而现在,则是在超市中挑选着今晚要用的食材。


    如同归家的夫妻那般,肩并肩推着购物车,一边分享着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一边在购物清单上删删减减,直到上面的所有文字都被划上横线标注完成。


    今天的晚餐是毛豆素面。


    是热恋期情侣才会想出的,结合了两人最爱食物的晚餐。


    “月底的万圣节,杰有空么?”她期待地问道。


    “唔,尚且还没定下来,怎么了?”他顿住了手中的筷子。


    “偶尔想要尝试一下跟随潮流呢,迎合节日的那种。”她从手机中调出关于万圣节游行的海报,位置是在涉谷,“这是学姐发给我的,问我要不要一起。”


    “嗯。”他并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最后自鼻腔当中所发出的声音也只能够说明他接收到了。


    他的犹豫让凛子有些疑惑:“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他否定了,但并没有完全否定,“只是,最近总有一种隐隐有些什么要发生的错觉。”


    夏油杰话锋一转,开始说起自己不曾透露过的那些想法:“以前的我,总是在想要推开和想要靠近中间徘徊着。我希望会有这样的奇迹能够让我和你见上一面,可是我又不希望没有应对能力的你来到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和凛子重逢的时刻是欣喜的,可是下一秒,我便开始恐慌,大大小小的蝇头在空中飞舞,可是你却看不到一点。这样满是咒灵的世界,又怎能确保你安然无恙呢?”


    “所以,在得知你是天与咒缚的体质时,我没有任何时刻比那时更加庆幸。”


    “至少这样,即使我不在凛子的身边,你也能够拥有自保的能力。”


    “我不会低估自己职业的危险性,但如果。”他停顿了一下,虽然犹豫着,可也还是仍旧继续了下去,“如果有这么一天,我”我遇到什么不测的话,请记住我,然后继续生活下去吧。


    接下来的话语没有被他说出口,是因为对方绕过了所有,以吻封缄。


    连同他的呼吸也一并吞没。


    “不许。”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势,“不许说出后面的话。”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来临,我可是会追着你的步伐一起的。”


    “所以,别想把我甩掉。”


    第108章


    “什么?”


    夏油杰不敢相信自己刚刚从伊地知的口中所听到的紧急情报。


    10月31日,19:00,东京涩谷。


    以东急百货店东横店为中心,出现半径约四百米的“帐”。


    无数参与万圣节游行活动的平民被困在“帐”中,原因不明,情况不明。


    而这里,正是前段时间凛子展示给他的海报中所指向的地点。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向那个熟悉到在梦中呓语都能够倒背如流的电话,然后就被冰冷的机械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并非是在区外,而是已关机。


    电话那端忙碌的声音开始被无限放大,一遍又一遍捶打着他本就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直至血液四溅。


    刹那间,无数的恐慌向他倾覆而来,如同裹挟着乱石和泥沙的海啸一般将他击倒在地,身形开始恍惚了起来。


    他不敢去想在“帐”的里面,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下一秒,已经开始摇晃的肩膀被另一只手拢住,提醒他回过神来:“忘记了么,杰?‘帐’是无法困住反向天与咒缚的。”


    曾经,那个男人就是以这种方式来躲过高专结界的警戒。


    所以只要她想,就可以随意进出。


    唯一的可能只是,她因为某种原因而暂时失去了联络,或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暂且留在“帐”中。


    他的理智开始回笼,试图通过别的方式来确认她的安危。


    那天之后,他半是强硬半是祈求地将丑宝留在了她的身边,毕竟比起自己,她更加需要那些咒具来应对不测,而现在却变成唯一能够让他感受到对方存在的证明。


    她目前并无大碍。


    是他关心则乱了。


    但之前隐约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不好预感,终究还是成真了。


    内鬼的排查结果已经出来,是机械丸,或者说机械丸的操纵者,与幸吉。


    如果是他,那么能够知晓高专的一些内部消息也不足为奇。


    原本八十八桥的事件刚刚开始让他感到庆幸,自己的一年级学生们已经能够完成团队协作来打败特级咒灵,甚至每个人都在实战当中有所收获。


    然后,稍微落地的心就因此被重新抬升到了最高处。


    “那么,我们快点出发过去那边吧,我和悟先行进入‘帐’中。”他迫不及待想要去确认自己恋人的安危。


    “啊杰已经完全变成只听自己想听的那部分的人了。”五条悟对于和自己同坐在汽车后排的夏油杰感到十分无奈,从清和凛子久别重逢出现以后,这家伙的冷静成熟已经变成选择性出现的品质了,“刚刚伊地知不是说了么?上面只派我一人进入‘帐’中,你暂时在外圈待命。”


    “我拒绝。”夏油杰丝毫没有考虑过在这时遵守指令的一点可能性。


    “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悟一副了然的模样,然后将话头递向了前排正在驾驶车辆的伊地知,“伊地知,听到了么?我可是已经劝过了哦?别忘了一、字、一、句地传回去。”


    已经身为辅助监督的伊地知洁高不敢吱声,他准备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开车。


    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清和凛子还是想要说:从今天开始,她会原谅一切迟到的行为。


    原本与学姐相约在八公像前碰面,约好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可是却久久不见对方的身影。


    一开始的消息是说,漏了东西需要回去取一下。


    等到六点半再问,回复已经在路上了。


    六点四十的时候,已经坐上电车了。


    五十分,变成在人群中迷路了。


    然后再发消息,就是已读但没有回复的状态了。


    「绝对是五十分才出门吧!」她狠狠吐槽。


    那时的她还在思考着,如果七点整还没有见到人影的话,她会立刻掉头就走。


    原本只是因为邀约才考虑参加的变装游行,目的只是为了感受节日氛围,她对于那些夜晚的狂欢并没有什么太多兴趣。


    比起和连名字都掩盖在变装下面的陌生人一起喝酒,将这一身警察制服cos穿回家,效果不是来得更好么?


    她可是很有已婚人士自觉的。


    只不过,在手机时钟准时从18:59跳转至19:00的时候,信号也同样跳转到了圈外。


    接着下一秒,异象突生。


    从涉谷车站的入口开始,人群彻底变成了人浪,被诡异的漩涡裹挟着全部吸入到了车站内部当中,原本世界上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就这样顷刻间变得寂静。


    「如果被带走的话,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的直觉如此告诉她。


    她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加庆幸,还好学姐迟到了。


    也幸好在这之前,自己就已经与杰重逢。


    然后,了解到所谓的“天与咒缚”体质,以及该如何将其发挥到极致。


    不然


    「自己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完全不敢想象那家伙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但是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好过多少便是。


    虽然凭借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她能够轻松躲避那阵乱流,可是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机却因为事发太过突然,在高密度的人浪中彻底碎裂到熄屏。


    糟、糕。


    这下彻底失联。


    凛子现在只能希望,手里这个丑丑的小咒灵团能够给杰报去平安,不至于让他因此而恐慌。


    她长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那副红框眼镜戴上,顺带着将原本披散的头发束起。


    一切还有太多的疑点,她需要尽快了解现场的情况之后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所以,接下来,就是一个人的场合了——


    「第一批进入的人开始撤退出去,那就说明,他应该快来了。」凛子站在高处,正在观察着地面的情况。


    今晚天气意外的特别好,万里无云,月明星稀,就连大风也不曾拥有。


    仿佛所有会影响计划的变量,都被提前剔除干净了。


    就好像,有人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很久。


    她已经大致摸清了现状。


    现场一共有三层“帐”。


    最外层的地表“帐”不允许平民出去,因此未被吸入车站的普通人大多集中在“帐”的附近;第二层则是在地下B1至B4的区域,同样不允许普通人出去,因此不大的空间内现在人满为患;而第三层B5,也是如此。


    地下铁所在的区域为B5,因此她并没有草率进入第三层内部,以免打草惊蛇。


    但奇怪的是,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帐”,均拒绝了带着丑宝的她。


    或者说,经过反复测试以后,实际上是拒绝了外带着丑宝的她


    她不愿意过多讲述这场对照实验的实施过程。


    但总而言之,这样的结果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说明了些什么。


    对方没有必要只是将普通人困在内部来开展屠/杀,如果是那样的目的,从布下“帐”的那刻起便可以开始进行了。


    所以


    「难道,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入?」作为有所针对的陷阱。


    凛子很难不联想到,之前杰曾对她提起的不安,和仿佛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提前交代后事般的话语。


    原本想要出去以后找个面熟的咒术师借电话向他联络报平安的念头,在此刻被彻底打消了。


    一旦被接通,肯定会在确认她的安全以后,要求她立刻离开现场的吧?


    就算只是单方面发短信告知,下一秒肯定也会立刻打过来。


    因为,如果她和对方的角色互换,她会那样做的。


    而如果有那么一种夺走她生命的可能,他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来阻止的。


    所以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啊不过,发完短信立刻跑走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么,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吧~——


    10月31日,20:14,JL涉谷站新南口。


    待命的熊猫和日下部笃也正在进站口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当前的情况。


    “说起来日下部,已经是大叔的年纪了还在吃棒棒糖,完全不会是萌点反而会变成讨人厌的点吧?”只有两人的场合下,熊猫就这样非常直白地说出了一般人并不会提到的事情。


    “拜托,夜晚加班已经够疲惫的了,香烟和棒棒糖总得让我选一个更加健康的来补充能量吧。”显然,日下部笃也并不会在意这些,反倒是借此机会来向熊猫抱怨增加的工作量。


    “哦呀?这不是熊猫么?”他俩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生声音,“可以借我下手机么?”


    「!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日下部猛地一回头,差点没有控制住准备拔刀的手。


    反倒是熊猫一脸欣喜:“这不是凛子嘛!你怎么也在这里?要借手机不是应该向我旁边的这位借才对么?我可是熊猫,熊猫是不懂科技设备的。”


    简直无时不刻不忘记自己的人设呢。


    “那么这位先生,可以麻烦你一下么?”凛子一脸纯良地面朝日下部笃也请求着。


    「既然是熊猫认识的人,应该没有问题吧?」


    他如此想着,卸下戒备,转而从兜中掏出手机,递给对面身穿制服的少女。


    「不过,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而且好像还是最近的事情」


    就在日下部笃也还在回忆时,她迅速在屏幕那一侧操作了一番,然后递还给了他:“谢谢~”


    随后她便作势准备离开。


    只不过最后,她还是留下了一句意义不明的叮嘱送给在场的另外两人:“啊对了,等下可能会有电话进来,得拜托你们帮忙接听一下啦~”


    说罢,便立刻跑走了,留下熊猫试图挽留对方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下一秒,日下部笃也的手机开始响起铃声。


    来电显示——「夏油杰」。


    第109章


    “都说了,我完全没有见过她,又怎么会把她和那个人联系起来啊?”电话那端传来日下部笃也无奈的叹气声,背景音里还有熊猫“就是就是”的附和。


    夏油杰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开始按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可真是会挑选对象。」


    「甚至还能提前预料到自己在收到短信的下一秒就会立刻回拨过去,直接发完就跑。」


    「就不能让我少点担心么?」


    「算了。」


    「如果会乖乖离开,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凛子了。」


    「起码还知道发短信报平安。」


    “噗哈!”但显然,身边的某人对他吃瘪乐见其成,“已经完全被她吃得死死的了,杰。”


    “啰嗦。”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感觉会变成好朋友呢,如果有机会的话。”五条悟将手臂环抱着举过头顶,感叹道。


    “当然,她最擅长的就是发现每个人的光芒了。”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原本紧绷的眼角开始放松下来。


    “那~我可以加入这个家吗?”


    “休想。”


    原本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拌嘴,随着车辆的停止一同被掐断。


    涉谷,到了-


    随着短信一同送达的,还有凛子先行一步探查到的情报,关于内部的两层“帐”。


    辅助监督的资料里仅仅只有两层,是因为他们被第二层“帐”拒绝,不允许入内。


    而被派遣来处理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均可进入。


    “看来,目标是我们呢。”夏油杰苦笑。


    一个会使用无害外表来诱使的敌人,和一个直白地透露着目的的敌人,哪个更加具有危险性?


    后者。


    前者自知力量悬殊,所以才需用佯装来降低对方的警惕;而后者,则是自知十拿九稳,对自己的实力拥有足够的信心,才会连糖衣都不屑于使用。


    但就是这样明晃晃的圈套,却令他们不得不自愿踏入。


    “那就用行动告诉对方,可别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五条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并不打算在这上面纠结过多。


    尽到全力,然后让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涉谷之光大厦内部的B1至B4层,并没有任何咒灵现身,只有穿着万圣节变装的人们扎堆站在一起。


    密度仅次于早高峰的电车盛况,只是尚且留有空余,但也是摩肩接踵的状态。


    与悟一同站在作为落脚点的咒灵上,停滞在半空中的杰,试图在人堆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但无果。


    在他赶往任务地点的途中,属于丑宝的咒力信号便开始变得不正常了起来:从一开始的移动,到突然在某个地方停滞住,接着开始变得时断时续,就好像作为信号源的它在不断消失又出现。


    而等到他开始进入最外层的“帐”以后,它便完全消失了,最后停留的位置是能够观测到他进入的高楼顶层。


    仿佛携带着丑宝的她在确认完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进入“帐”之后,便主动选择切断联系,不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坐标。


    如果没有那封短信,他或许真的会开始担忧。


    他尝试着借助六眼的力量来找寻:“怎么样?”


    悟摇了摇头:“在这里,但是人群太过密集。”


    想要在拥有微弱咒力的成千上万普通人当中,精准找到那个咒力完全为0的存在,对于信息的处理不亚于一场超高难度的找不同,而区分开的差别只是0.001的精度。


    这样程度的甄别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而目前还有更加优先级的事情需要处理。


    位于B5的第三层“帐”,只有五条悟能够入内。


    显然是想要将二人分开,以免联合起来一加一大于二。


    “我们又不是什么能够使出特别组合技的O空和贝O塔,至于这么防着么?”悟嘴上吐槽着,但是身体已经开始行动,“如果杰死掉的话,我会让硝子在你的遗体上画满乌龟的。”


    在垃圾话方面,杰也不遑多让:“彼此彼此,我会考虑用志村O藏的方式来让你永恒的。”


    接下来,就是各自的场合了——


    “呀吼~”


    五条悟降落到位于B5层的副都心线轨道上,眼前只有三个特级咒灵,但是站台上的人群却比刚刚B1至B4的数量还要翻上一倍。


    主动和他打招呼的,则是那个全身布满缝合线的蓝色头发咒灵,另外的两个并没有言语。


    “喂,另外的两个,基本的礼貌问候也不知道么?”他评估了对面的实力以后,稍微放松了一些,选择接住对方的话茬开始得寸进尺。


    站台上的普通人显然对他这种朝着空气讲话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但既然是出现在铁轨上的人,仔细想想出现什么样的举动好像都不为过,所以只是被他的声音吸引开始面朝轨道方向围观着。


    确实在他的话音落下以后,问候来了,只不过是以不同形式的攻击。


    扎着两簇海胆头的黑眼圈向他发射来一束由血液组成的超高速穿刺,然后就被无下限自动挡住,向周围四散开。


    突然,血液变成了血幕,覆盖住他前方的所有视线,接着另一只人形的章鱼咒灵绕至身后,向他发起偷袭。


    只不过,这样的招式在六眼面前并不能达到原本设想的效果。


    他轻松一跃,跳至后方的远处,继续挑衅着对方:“只有这种程度的攻击吗?我还在期待着更多呢。”


    “只不过是亲切的问候语而已。”章鱼先开口说话了。


    “后面的才是主菜。”然后是海胆。


    “毕竟,直接端上桌的话,未免太过无聊了呢。”他们三个好像事先排练好一样,一前一后接力。


    随着缝合线的话音落下,它们三个开始同时朝站台上的人群发起进攻。


    章鱼负责用催生的海浪将人群掀翻至五条悟的跟前,阻碍他的行动;海胆头则是用血液穿刺着行人,利用无法被阻止的死亡来挑衅他;而缝合线,则是一边大笑着向前奔跑,一边用他的术式将路人改造成咒灵。


    然后才是在攻击中,进行着迟到的自我介绍。


    陀艮、胀相、真人。


    五条悟选择先行解决麻烦源头的真人。


    「如果放任这家伙不管,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但另外两个显然已经预先设想到了他的行动轨迹,不让他靠近真人半点。


    “啧。”普通人太多,他的术式反而受到了限制。


    “哦呀?只是这点么?亏我还给你准备了大礼包呢。”随着真人爽朗的话音落下,轨道那端开始响起电车进站时才会拥有的声音。


    「这种时候会有列车进站?」


    然后下一秒,六眼告诉他了答案。


    「不!是一车的咒灵!」


    车厢门开启,由人类改造而成的咒灵蜂涌而出,攻击起站台上的行人。


    行人四散逃窜,只有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身。


    「他们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这样下去只会对平民造成更大的伤害,只能,出手了!」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但,仅仅0.2秒。


    目的是,先行将改造人处理殆尽。


    五条悟将六眼的效果完全放大到可以支配自己行动的程度,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二进制。


    0是普通人,1是改造人。


    而他的目标,只有作为改造人的1。


    只有将脑中的筛选机制降低到最高效率的运转,才能让他集中一切精神在身体的行动上,让速度提升至最大。


    然后,仅仅用了299秒,就将千余只改造人全部处理完毕。


    但同样的,他也因此进入到了疲惫的状态。


    大喘着粗气,停留在了原地。


    甚至就连前方什么时候多了个正方体的物件,也是在回过神来以后才惊觉的。


    但那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狱门疆,开门。


    原本被带有咒符的布条缠满的正方体,瞬间变成拥有诡异大眼的红门,与五条悟对视。


    没有发起进攻,但他的所有细胞都在告诉他,赶紧离开这里!


    他后退一步,准备离开时,背后响起一道低沉且陌生的男音。


    “术式,「止观三千」。”*


    「?戴着帷帽的,僧侣?」这是他转过身后所看到的。


    “哎呀,这个术式就是要对着作用对象念出术式的名字呢。”


    「这个家伙是谁?不对这些画面,究竟是什么?」


    他的身体因为术式而完全停留在了原地,可是脑海中浮现的,既是他的身影,又不是他的身影。


    或者确切来说,不是现在的这个“他”,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同一个人从幼年开始,经历着同样的人生,而能够让他分辨出这些画面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原因是,在某个节点突然出现了分岔。


    高专三年级,灰原雄死亡,而夏油杰在任务中屠村,并且叛逃。


    然后,一切都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于此同时,对方并没有对他发起任何攻击,只是站在原地,开始向他公布起这个术式的所有。


    “不用担心,这并没有任何的副作用,只是请你在一番辛苦工作以后稍微休息下,看一场一分钟的电影而已。”


    “说实话,原本我都打算放弃了,准备暂缓计划的来着,没想到这个人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是善心的僧人呢,连术式也是。”


    “能够让别人看到最坏的那个结果,但与之相对的,自己却完全看不到自己的结果呢。”


    “原先只是离散的片段,只不过我接手以后,稍稍改良了一下。”


    “不过代价是,我在这一分钟内也必须停留在原地就是了,并且还需要在这期间告知对方术式的影响。”


    “听起来是很无用的术式是吧?但是配合上这个,就完全不同了。”


    瞬间,刚从另一段记忆中抽离出来的五条悟,被身后的狱门疆束缚住身形,动弹不得。


    就连咒力也无法感知到。


    “这么明显的圈套,除了你们以外就不会有人自愿进入了吧?”那个僧侣的面容被放下的帷幔完全遮盖着,但是声音中的嘲讽却是完全不符合这个身份会做出的行为。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所以,你到底是谁?”五条悟试着套取对方的信息。


    “我?只不过是个并不重要的人罢了。”他低笑着,“如果你好奇帷幔下的面容,那就任由你看吧。”


    说罢,他摘下了帷帽,露出的面容如同所有修行的僧侣一样,剃着完完全全的光头。


    唯一特别的一点是,有着从太阳穴开始绕着整个头颅一圈的缝合线。


    「有古怪。」被定住的悟如此想着。


    “不必费心,就算现在记住我的样子,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大概率已经变了副模样。”似乎是被这副身体所影响,他也变得心善了起来,大发慈悲主动告知了他。


    “虽然不知道之前究竟是哪一环出现了差错,但我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的时间。”他仿佛笃定五条悟不会有阻拦自己行动的机会,连同计划也愿意透露给他,“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真正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和你一同进入此处的人。”


    「夏油杰。」


    五条悟瞳孔一缩,连忙追问道:“你想对他做些什么?!”


    对方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不必着急,我都会解答给你听的,毕竟等到你的封印解开,已经是一百年不,一千年以后的事情了。”


    他稍加停顿,继续补充:“我需要他的咒灵操术,仅此而已。而之所以封印你,只是因为你太强了,会阻碍我的目的。所以,抱歉了~”


    他望向面前跪坐在地但低头沉默不语的白发青年,以为是自己的话语让他一时间太过震惊而愣在原地:“既然你已经没有问题了,那么,最后的最后,晚安吧,五条悟。”


    狱门疆,关门。


    在缓缓合拢的最后一刻,五条悟突然出声了。


    “一分钟。”


    “什么?”羂索皱眉。


    可是此时,狱门疆已经彻底关上。


    但羂索却因为对方留下的话,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一分钟?!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阵风轻拂过自己脸部的皮肤。


    可这里是地下五层,怎么会有自然风出现在此处呢?


    「所以,有什么别的存在!」


    然后下一秒,落入他手中的狱门疆被另一只手夺走,同时咒灵的气息出现。


    那只手接过狱门疆后,立刻塞入到了某个像是毛毛虫一样的咒灵体内,然后咒灵迅速缩小,被她吞落下肚。


    “原来,这就是你们所打的主意么?”


    出现羂索面前的是个手持打刀、身穿警察制服的女子。


    而她,并没有任何咒力。


    第110章


    “呜哇!”明治神宫前站地下五层,和冥冥、忧忧一同行动的虎杖突然感觉到耳侧一阵奇怪的触感。


    “能听到吗?虎杖悠仁。”一个奇怪的耳机件附着在他的耳朵上,开始说话了。


    而他说时迟那时快,在确认到物件的瞬间就将其摘下,本着无论如何先砸了再说的心态,狠狠将其丢到了地上。


    但奈何机械丸出品的质量实在太好,普通的摔打完全砸不坏,甚至还能像弹力球那样重新蹦起三尺高。


    “喂喂喂!等等啊笨蛋虎杖!我是京都校的机械丸!”这下连声音中都带着一丝急切。


    像是为了防止对方继续下一步的破坏一样,他连忙将自己所获取到的消息公布给三人:“五条悟,被封印了。”


    闻言,虎杖和冥冥均心里一惊。


    作为经验丰富的大人,冥冥率先开始验证对方话语的真实性:“那可是五条悟哦,而且还有夏油杰在,我该如何相信,在两个特级一起的情况下,会发生你口中所谓的封印呢?”


    “很抱歉,我无法让你们百分百相信,但如果一定要证明的话,现在的我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毕竟,作为本体的机械丸,已经在前些天与真人的对战中死亡了,现在所存在的只是一道保险而已。


    虽然对他的解释将信将疑,可是按照对方话语中对于现场情况的了解程度,保不齐真的很有可能正如他口中所说的那样。


    特别是,他还清楚地指出了对面那边所出现的变数:“虽然五条悟现在被封印,可是因为一个不在我推演中的变数出现,对方反倒没有太多的优势在。”


    “变数?”虎杖疑惑。


    除了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应该没有其他人再进入到“帐”中了吧?


    “是个我不曾见过的女人,作为不知是敌是友的第三方,夺走了封印着五条悟的咒物,现在正在和他们对峙着。”他将自己接收到的信息传递给两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实力十分强劲,就连现身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一直在思考的冥冥突然出声。


    “诶?”机械丸惊讶,毕竟这显然不算是当前应该关注的事情,但他还是如实说了出来,“是个蓝绿色头发,戴着红框眼镜,手持打刀的女人。”


    而这一刻,虎杖和冥冥联想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那个和两人在同一天相遇的她。


    “还真是巧合呢。”冥冥感叹道。


    “机械丸,如果是凛子小姐的话,她是我们这边的!”虽然很不想回忆起与凛子小姐相关的糗事,但虎杖还是不得不告知机械丸她的身份。


    “诶?”这些轮到机械丸呆滞住了,“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当时交流会上的那两个特级咒灵,就是她帮忙祓除的啊。”实心眼的虎杖继续解释着。


    并且祓除以后便离开了现场,在只有作为当事人的他和东堂,还有东京校的诸位以及教师们知道此事。


    即使是因为某些原因而选择成为“内鬼”的机械丸,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她的存在。


    所以,输送给真人那边的情报里,并没有清和凛子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机械丸的声音变得稍微低沉了起来,尽管只是承载了本人意志的载体,但也还是在为这个唯一的变数而庆幸着。


    “那么,拜托你们,请听我的指示吧。”他恳求着面前的两人,期望他们能够捣毁对方的计划,“如果被对方得逞的话,那么后果将会比五条悟被封印更加严重。”


    通知全体咒术师关于五条悟被封印的消息,保护被封印的五条悟不被对方夺去。


    然后,支援夏油杰。


    因为他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


    凛子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分别以后,才选择前往B5层的。


    从两人现身开始,她就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对方的身影,只不过她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角度,刚好能够远远地从人群中观望到两人的行动,又不会被对方察觉到。


    她看着两人在空中扫视着人群,期望寻找着什么,然后在一番交谈以后,准备进入第三层的“帐”。


    但是杰被拒绝了,只有悟才能入内。


    「这是为了将两人分开来?兵分两路来进攻?」她并不能够完全确定,只能按照可能性来揣测着对方的意图。


    以防万一,她并没有草率行动,而是先行停留在了原地。


    这是她的私心。


    然而现实并非像她一开始猜测的那样,现场并没有任何敌人出现。


    成群结队的路人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或站、或坐、或卧,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只是因为电车罢工而被迫短时间内滞留在此而已。


    正常到可怕。


    「如果目标是夏油杰,那么应该在两人分别时就发动攻击。」


    「可直到现在,对方都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想要逐一击破!」


    「不好,五条悟会有危险!」


    她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目的,但唯有一点是可以被确认的——但凡五条悟那边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夏油杰将陷入到孤立无援的状态当中。


    夏油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原本明显高度专注的他,开始流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突然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毫不犹豫离开原地,试图在建筑体内部找寻解除结界术的方法。


    凛子知道,她必须要动身了。


    她从人群中跳出,三步并作两步,从建筑中间的镂空处跳至B4,准备顺着扶梯进入“帐”中,以免打草惊蛇。


    显然,这番跳跃的动作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惊呼,也让杰注意到了这边。


    她在空中回过头,正好与侧目望向这边的他对视上。


    「小、心。」这是她所读到的,来自夏油杰的唇语。


    她稍稍愣住,随即趁着这短暂的碰面时间,同样将叮嘱赠予给他。


    「等、我。」——


    然后,便是尝试着将自己所留下的痕迹隐匿到极致,躲藏在停滞的人群当中,找到被束缚住身形的五条悟。


    杰曾经和她讲述过,曾经的两人同天与咒缚战斗的过程。


    “所以,如果是凛子的话,想要杀死我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哦。”虽然最后这个故事以这种诡异的告白来作为结束语,但她还是从这段经历当中获取到了别的信息。


    「区别于其他咒术师,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可以察觉到她的存在。」


    但是。


    她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恰到好处、足以扭转局面的时机。


    她并不确定,束缚住对方身形的那个咒物,是否会将对方所有的能力都无效化;也无法保证,自己的攻击能够化解掉困住五条悟的束缚,或是成功击中那个僧侣而非被对方以某种方式阻挡下。


    如果贸然行动,那么她的优势将会在顷刻间成为劣势。


    「该怎样保证让五条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而又不被敌人发现呢?」


    这样想着,她些微移动了躲藏的姿势,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拥有戒指的左手展露在他能够注意到的区域内。


    然后,她接收到了他不再追问对方的沉默,作为预备信号。


    套取情报自然是需要的,可是时间拖得越长,反而越不利于她的行动。


    聪明人之间的沟通果然高效。


    “一分钟。”这显然是对她说的。


    这是他判断出的最佳时机。


    「那便如你所愿。」她在心中默默回复道。


    五条悟被那个名为“狱门疆”的咒物封印,她并不需要成为解放他的人,她只需要将其带到能够帮助他解放的人那边即可。


    丑宝已经将其吞落下肚,而她也已经将丑宝吞落下肚。


    接下来,就是她的场合了——


    叮——


    几乎是瞬移的速度,她手中的刀率先朝着对方的面门砍去,然后就在逼近的那一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术式,「反重力系统」。”


    突然,身边的重力被改变了,从原本苹果坠落到地面的轻响,变成了铁球砸地的重击声。


    “啧。”这是来自对方的不爽。


    因为在重力与引力开始改变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移动身形,将自己逃离到了必中的范围之外。


    只是半径两米到三米的瞬移,还是能够轻松做到的。


    不过,对方此举似乎只是为了保命,并没有想要与她对战的意思,因为在施展完术式以后,他也开始向后移动。


    取而代之的,是率先一步清醒过来的真人。


    “哦吼?有趣的玩具出现了。”它爽朗的声音中带着雀跃。


    “我先去唤醒陀艮和胀相,你先拖住她。”羂索开始沿着站台跑去。


    「想走?」对方没有二次使用术式来牵绊住她,说明术式本身必然有所限制,无法连续发动,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抱歉抱歉,你可是我的呢。”真人挡住她前进的步伐,并且伸出手向她触摸过去。


    然后,被她躲闪了过去。


    它并没有放弃,而是和她缠斗着,一直试图向她靠近,即使被拉开距离以后也懂得灵活改变自身的形态,绕至她的身后。


    “抓、到、你、了。”它的嘴角上扬至最高处,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术式,「无为转变」。


    但是。


    并没有同它预料的那样,她的身体开始发生改变。?


    “不该啊?我明明触摸到了你的灵魂才对。”这是真人的术式第一次在命中以后却完全失效的场景。


    它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总是考一百分的优等生突然拿了八十八分一样茫然。


    “这就是你的能力么?能够对灵魂生效?”凛子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在确认一切无恙以后,松了口气。


    “不过不好意思,可能我刚好是那个例外。”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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