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爱也罢恨也罢


    一时间, 吴尘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断臂的血早就浸透了半边胸口,吴尘摸不到自己的体温,只能感觉到满手湿润冰凉。


    他还以为, 自己给的东西, 陈青山都不会用呢……


    如果陈青山不使用石花, 他或许还能跟陈青山一起, 共生共死。


    吴尘苦笑一声。


    说到底,他还是藏了一份私心。


    那东西可以给赵五钰, 可以给秦云志,他们两个不管知不知道, 都一定会将东西送到陈青山手中。他可以直接说那就是为了解开天婚准备的, 陈青山也一定会用。


    卑劣的心思悄然滋生, 吴尘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朵石花可以解除天婚。


    他还把东西给了万芊芊。


    万芊芊知道物品出自于他,可能会直接丢掉, 可能会在陈青山面前说几句话。她绝不会像秦云志那般劝陈青山使用,甚至可能拿出东西, 却又阻拦。


    得知石花由吴尘送出,陈青山是否使用,吴尘也拿不准。


    此番来这秘境, 本是为了替陈青山寻找能代替天道仙骨的机缘,可谁知秘境内竟然真能凶险至此。吴尘做了准备,但他显然没有做足准备。


    给师弟的机缘还没找到,自己倒先要折在这里了。


    吴尘还没找到什么好东西,现在这样……半身不遂,断手断腿, 连陈青山最喜欢的脸都毁了七七八八。


    就算出去了,他也不敢再往陈青山跟前凑。


    吴尘摩挲着手里的石花。这东西没太大用, 但是很漂亮,花瓣洁白,还有淡淡的清香。


    干净坚韧,很像陈青山。


    原是想出去后,连同赎罪的机缘一起交给陈青山。吴尘摸着石花花瓣,自断一臂,割下自己大半灵魂,将魂魄与血,刻在解除天婚的契约上。


    血色染红了纯白石花的中心,那道解除婚约的契书,连同吴尘的一身修为,全部灌进了石花里。


    只要陈青山稍稍往石花里灌入一星半点的灵力引动,滴一滴血在石花上,契书便算经过双方确认,彻底生效,天婚至此不复存在。


    选择的权利,吴尘全部交给陈青山。


    若是陈青山当真厌恶他至此,吴尘又不甘心放过,共赴黄泉,来世从头开始,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吴尘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他甚至都开始思考,该怎么保留自己的记忆,转世后要怎么找到陈青山,怎么在对他好,怎么跟陈青山一起,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


    可是陈青山竟然当真用了那份石花。


    吴尘闷闷笑了起来。


    也挺好的,说明陈青山至少没厌恶他,厌恶到连他送去的东西都不肯碰。


    万一他能活着出去,赎清了欠陈青山的罪,或许他们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


    笑着笑着,吴尘龇牙咧嘴的痛哭起来。


    咸涩的眼泪划过伤口,他不觉疼痛,只是很不甘心。


    他跟陈青山真的半点关系都没有了,就算今天他死在这里,陈青山也不会多想他半分。


    他会走进自己的光辉前程,而背叛过他的吴尘吴师兄,身为前任道侣,陈青山回忆起来时,会想到什么呢?


    恐怕陈青山能想到的只有后悔吧。后悔遇见他,后悔爱上他,后悔最好的年纪最赤诚的感情,全部给了最糟糕最烂的人。


    陈青山说的没错,没了那块骨,他依然可以纵横天下,睥睨四方。


    吴尘和陈青山不一样,他没了陈青山,什么都不是。


    吴尘呛着哭着,咳出大口血,嗓子里尽是腥甜。


    他一生对不起很多人,伤的最重最痛的,全是近亲。


    尤其是他那小师弟。


    眼前模糊的场景一阵黑一阵白,意识都连带着恍惚,吴尘想,他欠陈青山的还没有还清……


    吴尘咬着舌头,逼着自己再一次清醒过来。


    他得活着出去,他还想跟陈青山再续前缘。


    小师弟太受欢迎了。如今连天婚都没有了,吴尘要是轻易死在这里,时间一长,过个百年,几十年,陈青山忘了他,该怎么办?


    陈青山身边还有很多人,有很多人爱他。


    吴尘知道陈青山年幼孤苦,更容易喜欢上温柔如母亲的人。


    他是装的,总有人是真的。


    理智上,吴尘认为自己应该放陈青山走,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


    可他能改,吴尘发狠地想。


    他做错事,他偿债孽。他会改好,他可以改,陈青山喜欢什么样,他就改成什么样的。


    他不能失去陈青山。


    对陈青山动心,从来不在吴尘的计划之内,这份爱完全超出了吴尘的认知范围。


    吴尘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没人教他,他修的无情道,他也以为自己不需要学。


    不过一块骨而已,跟感情一样,割舍了就割舍了,吴尘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他看轻了感情的分量,等陈青山走了,才知道师弟在自己心里,原来已经无法割舍。


    爱也罢,恨也罢。


    哪怕做鬼,他都要缠着陈青山。


    浑身的疼痛再度席卷全身,吴尘手指扣着身边的岩壁,努力将剩下的神力灌到另一条断臂伤处。


    他支着身体,慢慢挪动,够到放在一边的储物袋,从里面翻出几株仙草,看也不看那是什么,就直接往嘴里塞。


    死亡太轻松了,活着才有机会赎罪。


    他得活下来,活着回去见陈青山……


    ……


    陈青山坐在柳月枫桌案一边,手里剥着橘子,青涩酸甜的味道在屋内炸开,橘皮汁水也不少,星星点点溅在平铺在桌面的纸上。


    柳月枫额角青筋一直在跳。


    “舅舅,你这果盘。”陈青山嘴就没停过,他撕了一瓣橘子丢到嘴里,酸得眼睛眯了起来,“怎么没一个好吃的?”


    不好吃还吃,吃了一个还不够,还把一盘都吃了个遍。


    柳月枫腹诽,难怪他这大外甥脸颊肉眼可见的圆了一圈,裁衣都要宽松些。


    “不好吃别吃,这就摆着好看的,谁知道真有人吃。”柳月枫叹气,伸手从陈青山手里扣出果皮和剩下的果肉。


    在陈青山眼巴巴的目光中,果皮果肉一并进了废物篓。柳月枫抽出帕子,余光一瞥举着两只手的陈青山,将陈青山的手拉了过来,先给他擦净手指:“所以你到底来干嘛?”


    总不能就来吃几个酸果子,凑在他眼前碍眼吧?


    “舅舅,我想带清水出去玩。”


    没事柳月枫,有事知道叫舅舅了。


    “不行。截天教有专门的阵法稳固清水的神魂,”柳月枫直接把帕子丢到陈青山手上,示意陈青山自己擦手。


    那么大个人了,来了截天教倒越发懒散,连修行都得哄着了。


    柳月枫对陈青山无可奈何,点到为止也就不多说了。


    “被神王占据那么长时间,清水才复苏多久?她跟自己身体还不算很熟。万一突然出了什么问题,你能护住她吗?”


    陈青山想挺挺胸脯说自己可以。


    反正再不济,他一个大虚空术也就回到截天教了。


    柳月枫的笔杆子戳在陈青山胸口,把陈青山攒起来的气势都戳了下去。


    “截天教多安全,外人想伤她,还得先过截天教,再过我柳家,最后才是你和她。出去有什么好的?嗯?你想带她去哪里?”


    “四处转转,过去几年,她应该都没离开截天教过。”陈青山梗着脖子道,“我都快成神了,她也是真神,出趟短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理是这个理。


    柳月枫见陈青山去意已决,也不多劝,直接道:“反正我不允许,你也会偷偷带着清水走,有没有问题你也不在意。”


    陈青山嘿嘿一笑。


    显然是被柳月枫说中了。


    这也不是申请,就是通知而已。


    “一周,我最多帮你们压一周。”柳月枫竖起一根手指,“说好,我没孩子,你们要是出去一周还不回来,我被弹劾得当不了家主,你就看下一任家主会不会允许你们胡闹。”


    陈青山笑嘻嘻地道:“行,走了啊,回来给你带个甜的果盘。”


    区区一个果盘,就要他替陈清水那死丫头白干一周?柳月枫可记得,几天前看陈清水桌上,公文已经堆的连手动放不下。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柳月枫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行行行,去吧去吧。一周要回来,就算不考虑我死活,也总得为清水的身体考虑考虑。”


    话音还没落下,陈青山就已经冲进了截天教,拖着在纸上画小王八的陈清水出门。


    “哥你干嘛,我刚刚超级认真的在工作,你怎么打断我呀?”陈清水装模作样的推拒两下,转眼跑的比陈青山还快。


    陈清水嘴上还在婉拒:“哥别这样,我的公文还没处理好呢……我们去哪?”


    最后四个字压的很轻。


    陈青山笑了:“公文给柳月枫,我先带你玩一周。哥人脉广,你想去哪就去哪,随便挑!”


    陈清水狡黠一笑:“我想去百花教,这行吗哥?”


    “这有点为难我。”陈青山摸着下巴,“我跟她们有点纠纷,不过要说人脉,勉强也算有点吧。”


    比如李惊仙,直接说去她的月下楼住一阵,她肯定也会同意。


    但月下楼跟百花教又不一样,虽然月下楼也人才济济,但月下楼明面上算歌舞场所,非必要情况,陈青山不太想去。


    “不是非得去,哥要为难就算了。”陈清水善解人意地道。


    比起百花教的风景,其实陈清水更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垃圾教派,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她清清白白的哥。


    她迟早给百花教杀干净喽。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扫射哥宝妹时,清水躲在青山怀里逃过一劫


    回了柳家陈青山完全大少爷哈哈哈哈


    头一次过好日子直接被宠上天


    第62章 杀人的事,我来就好


    久别重逢的亲人难得提出一次要求, 想去某个地方游玩,试问有谁能忍心拒绝呢?


    反正陈青山不忍心。


    一个大虚空术,从幽州直通月下楼门口。


    虽说直接传入百花教理论上也可以, 不过陈青山毕竟带着清水, 如此冒进, 万一被围上来聚众斗殴, 清水的名声也不好听。


    他无所谓,反正都被通缉了这么久, 连抱着孩子造谣他有私生子的都出来了,陈青山估摸着自己名声大概很难洗清了。


    陈清水一落地便好奇的东张西望。


    回头看见背后那大大的“月下楼”三字牌匾, 她脸上的兴奋都为之一顿。


    “这是百花教?”


    “这是月下楼。”陈青山指着牌匾, 认真给陈清水讲解到, “月——下——楼——”


    陈清水:“……哥,我认识字。我是想问,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陈青山哦了一声:“我被百花教通缉,自己都进不去, 更别说带你了。所以我来找我的人脉,等下让她们领你进去看。”


    月下楼和百花教密不可分,虽然关系比较尴尬, 不过有李惊仙带路,陈清水混进去看一看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找几个人。”陈青山慈爱地摸了摸陈清水的脑袋,转身决然朝月下楼走去。


    陈清水察觉到陈青山话里的意思,追了两步问道:“你不陪我进百花教吗?”


    陈青山回头道:“不去, 你哥哥太受欢迎了,她们追了我那么久都没抓到我, 我才不要去自投罗网。”


    陈清水笑得很甜:“知道了哥,那你在外头自己找个地方玩,我去百花教逛一圈,很快就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青山感觉清水的笑容好像,有点意味深长。


    看着怪让人毛骨悚然的。


    陈青山摸了摸自己胳膊,径直进入月下楼。


    浓郁的脂粉味,让他感觉自己呼吸间都是香气缭绕,俏生生的笑容和环肥燕瘦姿容不同的美人围绕身旁,陈青山目不斜视,寻着记忆踹开了月下楼楼主的门。


    哐当巨响,震得整个月下楼皆是一惊。


    楼主水蓝色的轻纱薄布披在身上,眼波流转,朝陈青山看来的眼神顾盼生辉:“呦,我当是谁来了。”


    “原来是贵客,几年不见,不知陈道友最近可安好?”


    陈青山呼出一口浊气,噔噔噔走到月下楼楼主身前坐下。


    楼主娇呼,扯着散落在地的布料遮住自己胸口,一副看登徒子般谴责的眼神,瞪着神情自若的陈青山。


    “我有的你都有,装什么装。”陈青山嗤笑道。


    “这不一样。”月下楼的楼主微微抬起眼皮,巧笑嫣然,“你当初说自己修无情道的,无情道的人最会骗人感情了。”


    “你眼里的相思苦都在提醒我小心,可不能轻易让你骗了去。到时我先哭死了,你却成了神,那多不公平。”楼主给陈青山斟了一杯酒,推到陈青山面前,“尝尝?”


    陈青山呵呵一笑,他可不敢喝:“你上次还在给我的酒里下春药。”


    “这次没有下。”楼主故作委屈,“贵客这是不信我?”


    陈青山把酒盏推了回去:“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这杯酒我看没什么必要。李惊仙在哪里?我找她有点事。”


    楼主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好问题,她不在月下楼哦,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找惊仙姐姐?不如说出来,万一我也能帮到你呢?”


    “我要送人进百花教,你一个男的怎么帮?”


    楼主撅起嘴,他本人确实帮不了:“你不如找惊仙的姐妹去,斩蛟也曾是百花教的人,这点小忙应当还是能帮上一帮的。”


    语毕,楼主拍拍手,覆在凑上来的侍女耳边轻语,不消片刻,一个与李惊仙有三分相像的女子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斩蛟,他要托人去百花教,拜托你了。”


    李斩蛟脸色不太好看:“哦,我不想去。”


    月下楼楼主对李斩蛟的态度见怪不怪:“说不定你去了,可以在百花教内看到你姐姐呢。”


    李斩蛟咬了咬舌尖,她一甩袖子,表情依然臭臭的,好像陈青山欠了她八百万灵石似的:“行,就这一次,没有下一回。”


    陈青山戳了戳李斩蛟:“你能笑一下吗?”


    “作甚?”李斩蛟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我妹妹还小,你这样子可能会吓到她。”


    李斩蛟嘴角抽了抽,努力挤出一丝狰狞的微笑。


    陈青山一言难尽地多看了她两眼:“实在为难就算了。”


    李斩蛟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陈清水见了李斩蛟,果然扭头,用探究的目光盯着陈青山。


    “这位是李斩蛟,你跟她进百花教吧,清水要听话,别惹事,知道吗?”陈青山把陈清水往李斩蛟身边一推。


    这就是会被吓到的小孩?看起来也不是很小嘛。


    想起陈青山的话,李斩蛟对陈清水呲了呲牙,当做问好的微笑。


    陈清水觉得,自己好像还是被陈青山当孩子看。


    眼前的李斩蛟虽然一副臭脸,但看起来跟她哥差不多大。陈清水凑到李斩蛟身边,跟她走了一小段路,回头看,陈青山还在原地笑眯眯地望着她。


    眼神对视上,陈青山朝她摆了摆手,才转身去旁边的小茶楼落座。


    “斩蛟姐,你喜欢百花教吗?”陈清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不喜欢。”李斩蛟瞥了一眼陈清水,也没藏着掖着,非常直白地道。


    “为什么?”


    李斩蛟眯起眼睛,语气中的烦躁也跟着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原因很多,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仇恨的根源总是绕不开伤痛血渍,记忆里的片段已经模糊,但伤疤不会被磨灭,夜深人静时的幻痛依然令人四肢百骸如虫嗫刀割。


    “你也不喜欢百花教吧,陈青山是你兄长,他被通缉了那么久,你却还要去百花教,是为了做什么?”


    陈清水脸上的笑容愈发旺盛:“我砸场子去呀。”


    “就许她们欺负我家人,还不允许别人复仇?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什么修为?就敢单挑她们?”李斩蛟嗤笑一声,“百花教内,有一位沉睡的神王。你以为她们凭什么嚣张跋扈?背靠神王,真打起来,整个州域都可能一起陪葬。”


    陈清水摸了摸脸:“区区神王?”


    柳轻水也是神王来着,不也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吗。


    陈清水根本没在怕:“没事,我哥在外头。杀人这种事,我来就好了,他心善,留外边保护世人洗清名声,干干净净的,正正好。”


    “你还真是想到了每一个方面。”李斩蛟都不知该怎么评价眼前这初生牛犊般的少女。


    她沉默了一阵,道:“加我一个,我大成巅峰。虽说在神王面前算不得什么,不过努努力,带着你跑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便多谢啦。”陈清水嘻嘻笑着,好像等会要进入的不是百花教的大门,而是某个可以恣意放纸鸢、可以放肆奔跑的草坪。


    百花教的人见到李斩蛟,连象征性阻拦都没有,便假装视而不见。


    李斩蛟是真的会打人,就算她曾是百花弟子,但她也从来没有对宗门留情过。李惊仙眼睛瞎的那一次,百花教所有人都看到,斩蛟是怎么跟疯狗一样到处撕咬,招招式式,都奔着要人命下的手。


    没人敢惹李斩蛟,连带着李斩蛟身边来历不明的丫头,都没有人敢过问。


    陈清水倒不高兴了:“她们都是瞎子吗?”


    她们一天到晚张贴通缉令,如今“通缉犯”的妹妹就站在她们眼前,百花教的门人居然没认出来?


    李斩蛟乐了:“没认出来不好吗?把你拦在门外审查你就开心了。”


    陈清水顶了顶腮帮子,不再说话。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陈清水还是知道的。


    先找到百花教的神王,把神王收拾掉,剩下的人就好解决了。


    越往百花教深处走,路上打量她们的人就越多。


    直到有人拦住了李斩蛟:“你来干什么?百花教重地,可不是你们两个外人想来就来的。”


    “我们走的很深?这里是不能看吗?”陈清水来了劲,装作天真懵懂的样子,捧着脸问道。


    “当然!你——”忽的,那人不说话了。


    她看清楚了陈清水的脸。


    那张脸勾起了她的回忆,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你,你和陈青山,是什么关系?”


    哎呀,终于有人发现了。


    陈清水得意起来,如果有尾巴,她的尾巴绝对翘上了天。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陈清水淡笑一声,说完,她身上的气息不再掩饰,显露而出。


    真神修为!


    一瞬间,百花教弟子俱是心头一震,凄然寂然。


    恐怖的威压如命运的丝线绑在她们脖颈命脉,让她们忍不住双腿一软。


    就连站在一边的李斩蛟,都一脸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清水什么时候变成了真神?


    陈青山交人的时候,怎么啥都不讲!


    虽然陈清水没有刻意针对她,但李斩蛟站的太近,依然被神威波及,摇摇晃晃许久,努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双膝跪地。


    百花教深处。


    神王睁开了双眼。


    原本从那个诸神草芥、众生蝼蚁的时代苟活下来,她已经无心着手晚辈间的事物,只在教徒迷茫之时,给予几句指点。


    但现在,竟然又有一位新神上门……


    百花教深处的门封被掀开,一只苍老的手摁在门框上。


    新神的血,说不定能给旧神带来新生。


    ==========作者有话说:==========


    妹妹不是去送人头的!


    青山:喝茶呢,怎么又打起来了,呀嘞呀嘞不懂事的陈清水(劲爆舞蹈


    第63章 大仇得报


    戒备还没有喊出声, 陈清水手指一抬,虚虚点着面前的百花教门人。


    无形中头顶传来山岳般的重压,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腿部骨骼断裂的声音, 身体不受控制地矮了下去, 陈清水的俯视着她, 笑得渗人。


    “看我干什么?”她白皙的脸上笑容渗人, “跪着,该喊什么就喊。我还怕别人装听不见呢。”


    此话一出, 百花教门人嘴巴开开合合,喊也不是, 不喊也不是。


    陈清水兴致阑珊:“这人好无聊。”


    李斩蛟嗤笑一声:“百花教的人都这样……喂, 惊仙在哪里?”


    百花教门人一副视死如归, 将要英勇就义的样子。


    李斩蛟的刀抵在她脖子上。


    “在,在那——”她当即指了方向。


    “哦, 多谢。”李斩蛟点点头,对门人的识时务很是满意, “那我给你个痛快。”


    一刀捅下,带着驱虎吞狼的暴虐灵力,一并灌入体内, 摧毁了所有治疗的可能。


    陈清水:“你去找惊仙,我随便逛逛。”


    百花教那神王,陈清水从未听闻名讳,想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估计贪生怕死,只能如虫鼠蜷曲在教派内, 才苟延残喘至今。


    以至于听说陈青山身上有天道仙骨,就跟闻到肉味的鬣狗一样, 迫不及待的下了通缉令。


    少说活了千年的一个神王,示意门内弟子抢夺一个二十多岁青年的骨头,几次三番围攻追杀,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这百花教烂透了,就算今日不是她来,也会有其他人清算。


    陈清水甚至担心来晚了,百花教先一步没了,她都来不及为青山出气。


    反正她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区区神王,有何不可一战?


    她腾越至长空,俯视百花教内众人:“百花教是没人了吗?我大驾光临来此,你们教派的神王怎么不来给我斟茶?”


    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竟然敢如此叫嚣?


    好生嚣张!


    渡劫期门人指着陈清水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连给我们神王提鞋都不配!”


    陈青山垂眸,隔空一脚跺下。


    渡劫期竟一瞬趴伏在地,再起不能,口中大口大口呕吐献血,目眦欲裂的在地上挣扎。


    “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你连给出擦鞋底都不够格。”陈清水将原话奉还回去。


    只片刻,渡劫期竟当场陨落!


    陈清水的威压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生死一刻,皆在眨眼吹灰间。


    “竖子敢尔。”一道老声大声呵斥道。


    宏厚的声音如钟,砸在每一个百花教门人心头上。这道声音仿佛告诉她们,撑腰的人来了,定不叫门人被一个外来的丫头欺了去。


    陈清水舔了舔牙槽。


    一把年纪了,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陈清水咧了咧嘴,她还以为自己得再让百花教见点血,才能把老神王逼出来呢。


    “你这老东西都敢指着我鼻子,我有什么不敢?”陈清水微微抬手,在她身侧,一柄缠绕着无数根红绸丝线的巨斧慢慢自空中浮现。


    神王慢慢升到上空,看向陈清水的目光挪到了她掌中的巨斧上。


    她活了数千年,记忆中使用巨斧做武器的人不多,唯一一个叫的上名号的,还是当时截天教那位……


    眼前的丫头,长相没什么攻击性,似乎和身怀天道仙骨的人有点像。神王记不太清,不过这把斧头,她可印象深刻。


    “这斧头——截天教柳轻水是你的什么人?”


    陈清水颠了颠手里的斧头,双手握紧斧柄,轻声笑了起来。


    “她?”没什么攻击性的脸上流露出癫狂的笑容,姣好的容颜和恣意的狂笑交织扭曲,足够渗人,“手下败将而已,不值一提。”


    “老东西,你不用急,我会让你和柳轻水一样,一起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去低下相见叙旧去吧!”


    陈清水高高举起斧头,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直接往神王头顶砍去。


    ……


    陈青山眼皮突突的跳。


    不知为何,他感觉把陈清水一个人放出去,似乎是非常错误的选择。


    他喝了两口茶,压住混乱不堪的思绪。


    店家又端上来一盘精美的点心,软糯香甜,尝着味道很是不错,分量不大,陈青山就着茶水,几口吃完,又让店家打包了五份,备上两份,等清水出来一起吃。


    那五份打包好的才放到陈青山手边,百花教内就有狂躁的灵力波动,波及周边的商贩楼屋。


    陈青山一抬手,将震荡的灵力挡住,心惊胆战地望向百花教的方向。


    不会是清水被人发现了,她们想拿对付他的方式,对待清水吧?


    陈青山心头一震。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随手给店家丢出几块灵石充当茶点钱,陈青山扭头便划出大虚空术,直接进入百花教内。


    店家拿着灵石,目瞪口呆地看陈青山离开。


    “仙人也爱吃俺家糕点咧?”


    陈青山出现在百花教门口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的霸气十足的喊话:


    “百花教是没人了吗?我大驾光临来此,你们教派的神王怎么不来给我斟茶?”


    陈青山:“……”


    不是都跟清水说了,在外头不要惹事吗?


    陈青山刚想上前去,听见陈清水镇定自若,与百花教门人唇枪舌剑地争吵。


    他都不知道,陈清水居然这么能说会道。


    介于挑事的明显是陈清水,陈青山摸摸鼻子,惊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同时,还有点莫名的爽快。


    他打算先看看再说。


    横竖百花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青山现在还不知道清水这位真神到底是什么水平,说起来,他也挺期待看到陈清水出手的。


    要是看到清水势弱,他肯定会出手帮她。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现在他有家人了,跟以前不一样,他还要给清水积德。


    陈青山都打算金盆洗手,从此做个闲散人,诸事已毕,他不欲卷入纷争。


    但清水有需要,他这当哥哥的自然义不容辞。


    陈清水这一斧头落的挺巧妙,来势汹汹,百花教的老东西或许是太久没见过刀和血,下意识侧身之后,才开启了神力的屏障。


    陈青山眯着眼睛,仔细看百花教那位满脸皱纹的神王,努力推测她年轻时的模样。


    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千年前的神很多,仙也不少。陈青山略有耳闻,没有深入了解过,像百花教的这位,更是榜上无名。


    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只适合供着唬人罢了。


    陈青山看陈清水跟神王有来有回。盯了一会,他也不担心了,甚至还想回去拿那五包糕点,一边吃一边看,就当多年不见的妹妹,为自己送上一场精彩演出。


    外头的百姓,陈青山已经用灵力护上了,里头的清水和百花教那位,打起来也不是完全不知分寸。


    因为个人恩怨,让天下陪葬。这般行径与邪魔无异,实在让人不齿。旁人若是有什么想法,一个为天下除害的旗号,便能理直气壮的动手。


    不过么……想要赢下陈清水,这么畏手畏脚的可不行。


    陈青山冷静地站在一旁分析战局。


    清水很优秀,那老东西……也像在努力与陈清水搏斗。


    刀一阵不用都会生锈,人躲起来,躲久了,就是一身绝世精妙的天赋能力也会被悄然磨平棱角。


    显然百花教神王就是如此。


    或许她那个年代实在动荡,只有躲起来才能安稳活下来。


    不过,现在的时代,变了!


    陈清水清斥一声,一斧砍在神王背上。


    神血溅了三尺,神王挣扎痛苦,看着自己手里的鲜红,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百花教一片寂静。


    神王,败了!


    在场无一人敢出声,唯有陈青山,在陈清水拔出斧刃的那一刻,噼里啪啦不合时宜地鼓着掌。


    陈清水脸上还溅着温热的鲜血,看到陈青山来,连血都顾不上抹,转头就对陈青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而就在此时,被陈清水砍出一道大口子的神王,抓紧了一切时机,竟然直接用大虚空术,试图逃跑。


    陈青山目光一凛,缩地成寸,冲到神王身前,一剑横出,暴戾的杀气激发出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你的大虚空术还是偷百花教学来的,我百花教不也没拿你怎么样吗?小打小闹而已,我们百花教待你不薄——”


    聒噪。


    陈青山一脚踹出。


    偷学?还真是搞笑。


    颠倒是非黑白的话听多了,陈青山可不想听。


    神王见陈青山没有反应,甚至还有想阻拦的趋势,她一发狠,竟想与陈青山和陈清水同归于尽!


    陈青山咂舌。


    一个神王尚且天真至此,也难怪百花教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用了一种非常快速的方式,解决了这位神王。


    绞碎灵魂,击杀□□。只要速度够快,神王的自爆就追不上他。


    底下蠢蠢欲动,想要趁陈青山陈清水交战,偷摸着补刀的百花教门人,在看到神王彻底死去那一刻,安静得像一群鹌鹑。


    “你们,还有谁,有什么不满?”陈青山浅浅地微笑着问道。


    合力斩杀了神王的两兄妹就站在百花教的天上,问她们有没有不满。


    谁敢有不满?


    只怕是上一刻说出的不满,下一刻就要人头落地了吧!


    陈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陈清水。


    惹了那么大的事,你待如何?


    陈清水挑眉,上前一步,站到陈青山身侧:“尔等欺辱我兄,今日大仇得报,我无意赶尽杀绝。”


    “解散百花教,我给你们三天,否则,鸡犬不留。”


    ==========作者有话说:==========


    兄妹就这样互相积德


    然而外人看来:双子杀神!


    第64章 成神的机缘


    来百花教逛了一遭, 直接把人教派逛散了。


    陈青山单知道清水这么厉害,却不知道她家清水这么棒!


    百花教剩下的门人面面相觑,几个识眼色的已经悄悄摇晃身子准备离开, 那些已经在百花教内混出头的老人脸色苍白, 看得出心中犹豫, 却不为所动。


    陈清水不催她们, 她挽起陈青山的胳膊,施施然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留下一句:“三日后我再来。届时这里若是还有人……那便是跟我过不去。”


    “我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陈清水不再回头。


    “我还买了糕点, 在外边茶楼, 味道很好。”陈青山说完, 看了看陈清水:“你真的要等三天?”


    陈清水理所当然地道:“当然,为什么不等?”


    她的目的就是这个。作威作福仗势欺人, 撞到陈清水算她们倒霉。陈清水就是要让她们也体会一下这种感觉。


    谁强谁有理?现在的真理就在她陈清水手上。


    回到茶馆,掌柜的还在等待陈青山回来拿糕点。听说二位要住下, 掌柜的连忙命人将楼上客栈收拾了出来。


    原本陈青山还担心清水如此张扬行事,怕她被人报复,没想到那些人倒是老实。


    三天期限过去, 百花教内只留下一些不明所以的小弟子留着,还有个别喊着要和教派同生共死的老人。


    斩蛟陪着陈青山二人一同前来,她以前是百花教的人,最清楚百花教的分布,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埋伏, 她都一找了过去,果真给她搜到了一批人。


    “这些人怎么办?”她的视线在陈青山和陈清水之间徘徊。


    陈清水:“全都打死。”


    陈青山:“?”


    赶尽杀绝吗?十来号人一次全都处理, 感觉略有些凶残。


    “总不能留着她们,等她们以后发展起来,再与我们为敌吧。”陈清水一摊手,“柳轻水留我一命,我不会觉得她仁慈,我依然每时每刻都想让她去死。”


    只要柳轻水不死,她的命依然会被柳轻水捏在手里。


    她欠一场东风,陈青山就是那阵风。一抹星火点燃,瞬间便将柳轻水吞噬。


    恃强凌弱固然不对,可轻视敌人,才是修行中最致命的错处。


    “哥,你先走吧。”


    陈清水知道陈青山对无法反抗的弱者,下不了这个手,也无意让他非盯着屠戮的场面看。


    柳轻水顶着她身体的时候,手上已经沾过不少血了,也不差这一点。


    陈青山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无法想象清水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疼痛,怎么样的绝望,才会缺乏安全到这种地步。


    那些挤在一起,借着身边人体温壮胆的门人,一个个或是愤恨,或是强压怒火,径直瞪着山水二人。


    陈青山不赞成清水这般暴力解决的方式,血沾多了,人都会被那种铁锈味沁出痕迹。


    但他不得不承认,清水考虑的的确周全,她没有说错。


    陈青山抬起手。


    清水以为他想拉住她,再劝一劝她不要这么粗暴,可背后阵阵惨叫尖锐响起,刺得耳膜发颤。


    火光冲天。


    陈清水眨了眨眼睛,回头,姣好的面容被火焰橘红的光芒照的越发莹润。


    “哥?”她嘴角忍不住上扬,看向陈青山的眼神都充满了惊喜。


    “我把你从幽州带出来,怎么可能丢下你先走。”陈青山无奈叹了口气,胳膊转了个方向,揉了揉陈清水的脑袋。


    “谢谢,你专门帮我出气。”陈青山很是感怀。


    “百花教这么大的地盘,她们以后若是再回来怎么办?”斩蛟探头问道。离开的人肯定有不少只是暂避风头,死人不会有任何威胁,但活人的事,谁说的准?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陈清水俏皮一笑。


    她说让人走,那些离开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行动上确实听从了陈清水的话。


    留下的人不给她面子,而这一些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人,应该都懂一个道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们要回来就回来,敢闹事我就再杀,杀到她们完全听话为止。”


    陈清水装模作样的呲了呲牙。


    “你说对吧,哥。”


    陈青山佯装沉思:“经常这么来回也不是办法,还得麻烦你跑来跑去,这多累。”


    他眼皮微抬,眸光正正好好落在斩蛟身上。


    斩蛟还没被陈青山这么认真的看过。那张出落的越发清俊的脸就在眼前,斩蛟被看得背后一凉,扭头想在旁边的小妹身上找点宽慰,却又与陈清水对视上。


    两张相似又不同的绝世容颜齐刷刷盯着她。


    斩蛟一惊,悄悄咽了咽唾沫,紧张地连开口的声音都变了:


    “你,你们看我干嘛……”


    一左一右,两个肩膀都被两兄妹牢牢摁住。


    陈青山陈清水二人同时看着她笑。


    “我们觉得你就挺好。”


    “我?啊……谢,谢谢?”斩蛟还是不明所以。


    陈青山道:“我感觉你个人能力很强,勇敢果断。”


    陈清水道:“而且你以前是百花教的人,对百花教内部环境也熟悉。”


    “你还很正直善良,有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你在月下楼不也跟楼主一起经营管理吗?”


    陈青山和陈清水一言一语,当即拍案决定道:“所以,百花教这边就交给你了。”


    斩蛟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吗?”


    山水二人同时点头:“对!”


    斩蛟搓搓手:“这,这也太突然了……”


    陈青山:“实在不行你把月下楼搬来,让楼主帮你管理。”


    斩蛟顿时挺起胸膛:“我自己来!”


    在楼里被楼主管着,现在她终于可以大展身手,斩蛟又怎么可能不愿意。


    陈青山:“总之,别让原来的百花教门人再闹什么幺蛾子就行。”


    斩蛟嘿嘿笑出声:“这你放心。”


    不太放心斩蛟一个人,陈青山到底还是去了月下楼,跟楼主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


    惊仙也跟着斩蛟一同回到百花教。当时她被斩蛟带走,只听见了那边的嗡鸣和气浪。她有点担心,不过斩蛟一直在身边陪着她,她便也没有多想。


    此刻被斩蛟牵着走在百花教的废墟上,惊仙四下“望”了一阵,表情略有些惊讶。


    “陈青山,你旁边的是你妹妹吗?”


    陈清水讶异地道:“你居然能感觉到?”


    惊仙微微笑道:“我只是眼盲,我心可不盲。”


    陈青山故作神秘地忽悠陈清水道:“她们推演测算的,都法力高深。”


    陈清水捧场地哇了一声。


    惊仙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脸颊耳垂微红:“谬赞。”


    或许是被夸的开心了,李惊仙正了正神色,把脸专向陈青山在的方向:“你要回到截天教吗?”


    “截天教?”斩蛟在旁边惊呼出声。


    截天教在幽州境内,而幽州又与其他州域没有太多消息往来,连带着截天教的种种消息,也都变得神秘起来。


    陈青山陈清水居然都和截天教有关?


    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陈青山自知自己什么事都瞒不过惊仙,她恐怖的推演能力,仿佛世界都是她手里下的一盘棋:“是的,此番游历过后,我还要带清水回到截天教。”


    游历二字出来,在场几人都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交流。


    “你有一个……机缘?或者说契机。”李惊仙斟酌着语句。素来能言善辩的她难得有迟疑,而就是这份迟疑,让陈青山心头捏了一把汗。


    他强颜欢笑道:“这个机缘,不会是什么仇家上门,带着法宝还贪图我身子,要我血战一番才能险胜,最后他死了我拿了他遗物……这种吧?”


    李惊仙张了张嘴。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陈青山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居然还能对几点。


    “应该不算这种。”


    李惊仙道:“他不想害你,而且这份契机,可以让你直接成神。”


    陈青山张大嘴:“哇!”


    李惊仙抿了抿嘴唇:“不过若是一时半会不想升神,你可以先去别的地方避一避。”


    “能成神为什么不呢,多少人为了成神挤破了脑袋,终其一生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陈青山拍案决定:“就这样,我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来了一试便知!”


    回到截天教,陈清水也跟着陈青山一起严阵以待。


    等了一周,截天教内一切正常,柳月枫跑来哭诉截天教那群世家有多难管,明里暗里示意,要么青山要么清水,反正总得有个人去跟柳月枫一起处理公务。


    又一个月过后,截天教风平浪静,只有陈清水天天趴在公文堆里,半夜就开始鬼哭狼嚎的扒陈青山的窗。


    要是陈青山回答,清水就丢一堆文案要他处理;要是他装睡,陈清水就更嚣张了,她直接破门而入,偷摸着塞一大堆到他床头。


    一年后……


    陈青山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说,李惊仙是不是诓我?”


    陈清水跟李惊仙不熟,不便妄下定论:“不清楚欸。不过哥,灵山和天镜门这一年来,都发了好多信件,我手上又是这两个地方的信,你还是不去吗?”


    “主要我那机缘还没有来。”陈青山抓了抓头,有点烦躁,“那玩意是好是恶我都不清楚,我怕他对你有害。”


    “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不能打,也不会抢你机缘。要是机缘真来了,我给你留着呗。”


    陈青山咂舌,从清水手里接过两封信。


    也确实好久没见过了,陈青山还好是决定去看一眼。


    “过几日去天镜门。”陈青山又严肃地对清水道:“遇到危险叫我,千万别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机缘本缘:三句话,让龙傲天等我三百六十五天


    第65章 相思苦


    赵五钰险些以为陈青山打算抛弃他跟天镜门了。


    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赵五钰抱着新捡的孩子, 觉得他这糟糠兄弟似乎也一样。


    一封一封给截天教寄去无人回复的信件。一年了,陈青山不是推拒就是直接不回复,十份信件给出去, 只有一封能收到回信。


    赵五钰严重怀疑, 是不是那些信件绝大多数都被拦在了路上, 根本没到陈青山手里。


    嘴里啃着杂粮饼, 还得哄着哭闹的孩子,赵五钰吹着天镜门的风, 鬓边白发都被催出来了几根。


    “赵师兄,你怎么也不请几个先生帮你教一教?”陈青山道, “大部分孩子其实都……”


    都是捡来的孩子, 大部分没有修仙的根骨。


    没有根骨还想要修仙, 太难了。机缘这东西强求不得,耗其一生追逐渺茫的机缘, 还不如教好读书识字,种地做工, 让他们下了山还有一席之地。


    赵五钰被吓了一大跳:“哇,你什么时候来的?”


    随机,他又认真思索了一番陈青山的话, 回答道:“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把他们分成了三六九等,只能自己辛苦点了,不过好在现在孩子们都挺乖。”


    陈青山没说完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背在身后的手恰了个诀,空中出现了几行不起眼的小字,陈青山手指一摇, 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中。


    截天教世家如林,家家户户都有郁郁不得志的, 想来揪几个给孩子教书,大抵不成问题。


    “我给你找几个修士吧,每天轮着讲课,或者把要学的东西区分开,你单单叫他们做人,至于读书识字,算数技艺,就交给其他人来,这样你也能轻松些,孩子也不会觉得你厚此薄彼。”


    赵五钰震惊地望着陈青山:“你好厉害!”


    陈青山笑的开怀:“那当然。”


    不过截天教那边,选人要一段时间,送人过来又需要一段时间。


    陈青山自然而然留了下来,陪赵五钰一同分担,也好让赵五钰喘一口气。


    带了几天孩子,陈青山发现赵五钰是真厉害。


    他对清水一直都很纵容,只要清水开口,不论她要什么,在陈青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都会尽可能满足。


    但赵五钰带的孩子有点多。


    自打有个孩子说陈青山身上香香的,有种清清的味道,于是陈青山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堆小孩围在他脚边。


    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陈青山每走出一步,都要万分小心脚下,生怕撞到了哪个孩子,


    陈青山没办法满足每一个,厚此薄彼,总有人有意见,于是就开始觉得陈青山偏心,就开始闹着缠着陈青山……


    几天结束,陈青山心力憔悴,赵五钰精气神倒是挺好,脸上的胡茬剃掉,眼睛里还有明亮的光芒。


    陈青山眼里的光却没了。


    他趁着半夜,把所有孩子都塞到赵五钰屋里。手里塞一个,胳膊下藏两个,背后还能躺个小的……陈青山愣是把三十多个离不了人的小孩,一夜之间全部都送了回去。


    重新把门恢复成无人来过的样子,陈青山长松一口气。


    终于,自由了。


    他看着镜子里比赵五钰还要憔悴几分的自己,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眼角不存在的皱纹,深深叹了口气。


    在截天教被清水和舅舅一起打扮久了,陈青山都看习惯了自己风姿绰约惊世绝伦的样子,如今再看自己一身素衣,清淡出尘,眉眼温柔……一时间,陈青山还有点不习惯。


    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清楚,陈青山也不想了。


    他摘了头上的白玉冠,倒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不消片刻,陈青山便熟熟睡去。


    月明星稀。


    陈青山呼吸平稳,在截天教被养得脸上多了些肉。不再风里来雨里去的躲避追杀,他皮肤都白了不少,比几年前更加出色的容貌,闭目深睡时,格外恬静纯然。


    似乎因为这里是天镜门,所以陈青山完全不设防。


    就连有人走到他床边,陈青山都没醒过来。


    吴尘垂眸,手指悬在陈青山脸前,又停下。


    用神力压住陈青山的感官,果然还是有点用的。


    吴尘低眉,掀开了陈青山的被子,抬手解开里衣腰带。


    陈青山毫无反应。


    吴尘咽了咽唾沫。


    好久不见了。


    他很想念陈青山,不过想到陈青山可能对他仍然心有芥蒂,吴尘从截天教跟到天镜门,这么长时间,只敢晚上偷偷出来看一看他这小师弟,用目光描绘他每一天的样子,一寸寸丈量他身量微不足道的变化。


    陈青山对此一无所知。


    吴尘俯身,轻吻在他耳侧。


    耳边就是陈青山平稳的呼吸,健康的心跳。


    吴尘挽起头发,跨在陈青山身侧,居高临下地仔细观察着陈青山。


    他不能拖太长时间,不能在陈青山身边停留太久。


    他在距离陈青山太近,陈青山就总是在倒霉。


    吴尘发现了,陈青山在他身边,一直很煎熬,一直被迫承担着不属于自己的因果。


    都是他害了陈青山。


    所以这次,吴尘来补偿他了。


    补偿完,他就真的跟陈青山再无瓜葛了。


    吴尘摸了摸自己心口,看向陈青山。


    最后放纵一次。


    就一次。


    他俯下身,吻在陈青山咽喉。


    碰到那处温热的皮肉,吴尘又张开了口。


    红口白牙虚衔着陈青山的要害,吴尘很想就这么咬下去,咬断陈青山的喉管,让温热的血将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陈青山摆脱他了。


    他要彻底失去陈青山了。


    吴尘一眨眼,那一瞬的狠厉又成了化不开的悲戚。


    “对不起……”


    他太自私了。


    吴尘想,要是当时他不动手,或许至今仍然是与陈青山一道,成为天地间最令人艳羡的一对道侣。


    可是没有如果。


    吴尘一只手痴迷地抚摸着陈青山的脸,一只手摁在自己胸口。


    他不后悔挖了陈青山的道骨。


    还给陈青山不太可能,但他可以用其他东西补偿。


    他相信陈青山也会满意的。


    ……


    很奇怪。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陈青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他想要的东西,能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在他身边了。


    他说憎恶的,说厌烦的,也尽数消失,许久不曾出现在他眼前。


    陈青山觉得自己现在处在一个很奇妙的状态,非常无欲无求,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需要。他依然会哭会笑,但旁人很难再牵动他的思绪。


    没有人可以再走进他心里。


    他没有执念,也没有多余的欲望。现在这样就挺好,陈青山对自己目前的现状很是满意。


    但今夜,他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他梦见吴尘过来,对他又亲又啃,还撞得他腰侧生疼。


    如果是十年前的他,一定会以为是春梦,然后期期艾艾起来对吴尘脸红。


    不过现在的陈青山,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惊悚的噩梦。


    梦里吴尘跟鬼一样,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直勾勾盯着他,似乎不管陈青山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他。


    一副要把他拖到地狱,与他共沉沦的样子。


    陈青山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心头一慌。


    在吴尘面前不能挣扎,无法移动。


    这不就跟他被挖骨那时一样吗。


    陈青山猛得一挣,两眼睁开,与盯着他看的吴尘对视。


    此时天色太黑,吴尘苍白的脸,比梦里更像鬼魅。


    陈青山低头。


    “你有病。”


    陈青山气笑了,他顿了顿,眼睛眯起,瞥着吴尘道:“吴尘,天婚都解了,你就这么缺人?大半晚上来找我做这事,你把我当什么了?”


    吴尘动作不停,修长的双腿跪在他腰边,黏腻的声音让陈青山咬住了舌尖。


    “我把你当我的爱人。”吴尘实在心神不宁,竟然一时没能将陈青山好好压制住。


    面对陈青山的质问,吴尘只有这么一个回答。


    这句回答绝不掺假。


    但陈青山才不惯着他:“不好意思,我不是,还请上神从我身上下来,早点认清,你我已经毫无关系。”


    吴尘低头想吻他。


    陈青山四肢动弹不得,于是狠狠咬住吴尘舌尖,咬到嘴里满是血腥味。


    吴尘不动,似乎还很期待陈青山能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


    血肉交融也是一种关系。


    吴尘期待地抬起眼皮,一眼撞进陈青山眼底。


    陈青山怕了。


    他觉得现在的吴尘就像个疯子。


    他一扭头,避开了吴尘的视线,唇瓣上还有鲜红的血渍,染的他宛如点了朱砂唇,只等新婚的丈夫来采撷。


    扭过头也没用,吴尘掐着他的下巴,将他强行掰过脸,强迫陈青山与他对视。


    “你的相思苦呢?”吴尘掐的很用力,陈青山险些以为吴尘要捏碎他的下巴。


    “关你什么事?”陈青山含含糊糊地道。


    吴尘手指抚过陈青山眉眼,眼中阴郁可怖,仿佛下一刻就要伸手,将陈青山的眼睛给挖出来。


    相思苦呢……


    相思苦呢?


    陈青山的相思苦,怎么会消失?怎么能消失?!


    因为在意,相思难耐,所以苦极。


    陈青山现在没什么想得到,没什么能失去的。


    相思苦想要生长,需要欲望,需要绝望,需要痛苦,需要令人疯狂的爱和恨,它要汲取这些东西,跗骨之蛆一样在压抑中汲取生存的血肉。


    幸福的人怎么会觉得相思苦呢?


    陈青山现在过得很好。


    汲取不到足够生存的能量,相思苦还没有完全长成,便凋谢了。


    这对吴尘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陈青山对他,连半点剩下的恨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吴尘:最后做一次就再也不纠缠了……天杀的凭什么不和我纠缠!


    第66章 神王心


    陈青山脸涨得通红, 吴尘在他身上,表情越来越歇斯底里。


    他觉得自己无比脆弱,尤其想给吴尘来一下。


    自己命根子在别人那里, 陈青山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他跟吴尘的天婚没了, 吴尘现在要他的命, 都没有多余的代价。


    陈青山很后悔自己这一年修为怠慢, 没有努力成神,以至于现在被吴尘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也毫无办法。


    “吴尘,你冷静一下。”陈青山努力抬起上身, 一边试图把自己从吴尘身下挪开, 一边看着吴尘道, “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别闹得那么难看。”


    吴尘最听不得的, 就是陈青山要跟他撇清关系。


    闹的难看?可陈青山每次都躲着他,他不用点卑鄙的手段,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陈青山远离自己吗?


    “那是你觉得。”吴尘抹去嘴角边的血,朝陈青山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陈青山一阵胆寒。


    他突然冷静下来,不畏不惧地平视着吴尘:“你是又遇到什么瓶颈了吗?”


    吴尘一怔。


    “我没有, 我是来……”


    “来找我再续前缘?吴尘,我们的前缘,就是你为了我的仙骨接近我,哄骗我,欺瞒我,伤害我。”


    这种前缘, 有什么再续的必要?


    “我们早就结束了。”


    “不,你忘了吗?我身上还有你的道骨, 我还欠你,我们还没完。”吴尘慌张地抓住陈青山的胳膊。


    ……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陈青山不太明白,吴尘到底哪里来的脸,在他面前说这些。


    他对此感到厌烦。


    面对吴尘的尽极挑逗,陈青山只想将人推开,再去洗个澡。


    他才刚伸出手,吴尘掌中蓦然出现一柄刀。


    陈青山被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你要干什么?!”他拼命推拒吴尘,却被吴尘轻易压下。


    这个修为,绝对不止真神。


    陈青山绝望的发现,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大一些。


    “我现在是神王了。”像是猜到了陈青山心中所想,吴尘微笑着回复了陈青山心中的问题。


    陈青山嘴唇动了动,脸上血色全无。


    好不容易过上安稳一点的生活了,他好不容易解决了所有事,有亲朋好友相伴,活得像个人了。


    吴尘一来,又要拉他坠入深渊。


    “我要补偿你。”吴尘的刀横在身前,本就艰难挣扎的陈青山更加不敢乱动。


    以前也是这样,吴尘嘴里说着爱,手上拿着刀,扎他的时候也没见吴尘留半分情面。


    他怕那把刀又一次落在自己身上。


    太疼了。


    他瞳孔颤抖,望着吴尘的眼睛里满是憎恶与防备。


    吴尘的压制霸道至极,陈青山半分不能动弹。


    他只能动嘴皮子道:“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吴尘慢慢呼出一口气,虽然心痛,但现在陈青山不能抗拒,至少方便他行动。


    他执拗地道:“道骨还不了你,但青山,我可以给你别的。”


    “神王心,虽然不及天道仙骨。”吴尘惨淡地笑了笑,“不过我目前,只能给你这个。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青山,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神王心有什么用,柳轻水用的陈清水的身体,暂且不提,百花教的老太,她的心早就随着岁月腐蚀,千疮百孔,溃烂不堪,虽有神力,可那种东西,陈青山也不稀罕。


    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钻进耳朵。


    陈青山摸了摸脸,脸上猩红湿热,带着铁锈味。


    那是吴尘的血。


    吴尘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胸口,刀锋旋转,好像手下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没有感知的死物。


    他依然用那副委屈的、癫狂的表情看着陈青山,陈青山惊恐的、一时间忘记挪开的视线,就是吴尘最好止痛剂。


    跳动的心脏落在吴尘手上。


    鲜红浓艳,陈青山从来没想过吴尘的心脏居然是这个样子。


    吴尘笑嘻嘻地道:“我的心给你了。”


    多么动听的话,像极了寻常爱侣床笫间喁喁低语时的情话。


    虽然他们现在的确就在床榻间,可把心脏给对方,这句话,吴尘真的做了。


    陈青山不觉得高兴,甚至被吴尘强行挑逗起来的那一丝情欲,也被恐惧完全掩盖。


    连自己都能下如此狠手的人,难怪对他动手也毫无心理负担。


    陈青山反胃极了。


    他开始干呕,胃里酸水翻涌,鼻腔全是吴尘的血味。


    身体里的东西被吓软,吴尘前后摇了摇,不见他兴奋,于是遗憾地老老实实坐回去,努力把陈青山完全包裹。


    陈青山手指都在颤抖,他眼角甚至沁出了一颗泪珠。


    吴尘还把那颗犹在跳动的心脏往他嘴里塞。


    神王心,原来是吴尘的。


    吴尘是不是以为,他挖了陈青山一块骨,还给陈青山一颗心,这样就算是扯平了?


    陈青山不太理解吴尘的思路,他只单纯觉得,吴尘现在完全疯了。


    他就是疯子。


    吴尘再一次掐住陈青山的脸,逼他转过脸来:“青山,师兄爱你,你看,师兄的心脏为你跳动。”


    陈青山脸侧滑下泪珠。


    神血生肉的味道堵在陈青山喉咙,他捏着自己的喉头,只想努力将那些东西都吐出来。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谁稀罕那颗心,那些血。


    陈青山万分确定,吴尘就是看不惯他过得好,存心找来添堵。


    分量不小的心脏被吴尘硬往陈青山喉口塞下,呛得他口鼻下巴还有胸前,全是鲜红的血渍。


    眼看陈青山终于吞咽下去,吴尘终于露出一抹真心的、开怀的笑容。


    他们现在也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吴尘对此非常满意。


    他不顾自己身上泊泊流出的鲜血,随意止住血,便款款深情地看着陈青山。


    “青山,你好好吸收,不要浪费。”吴尘眯着眼睛笑道。


    陈青山努力了半天。


    不仅没有吐出来,吞咽下肚的神王心还在缓缓散发着神力,险些要将他的身体冲碎。


    神是人修来的,但神和人完全不同。


    从来只有灵力流淌的身体,贸然塞入如此大量的神力,任谁都会觉得难受。


    陈青山还没直起身,肚腹一阵将要撑爆的疼痛,他又不得不将自己卷曲在一起,努力调动全身灵力,用以消化那颗神王心。


    等疼痛稍微缓解一些,陈青山费力地抬起眼皮,本该在屋内的吴尘却没了身影。


    ……


    陈青山痛苦地又闭上眼。


    吴尘。


    上门找打呢。


    陈青山恶狠狠地想,他都说了不要不要,吴尘还是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任何意见。


    以前他还说过永远不会对吴尘动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吴尘格外欠。


    陈青山平缓着呼吸,睁着眼睛,打坐到东方既白。


    ……


    孩童的啼哭吵醒了赵五钰。


    好不容易清净两天,一睁眼又是小孩弄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赵五钰心都快死了。


    他把年龄最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年龄第二小的背在背上,抬脚就要去找陈青山好好聊一聊。


    才走到门口,那满屋血腥味着实将赵五钰冲的脑袋一凉。


    “陈青山?”


    他试探着喊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身上背着抱着的孩子,心惊胆战地走进陈青山的院子,顺着墙根绕道陈青山窗边。


    一靠近窗户,陈青山身上的血味藏都藏不住。


    赵五钰透过窗户,看见陈青山满身鲜血,道:“青山,你没——”


    陈青山没有任何回答,但他身上的神光,已经将最正确的答案,摆在了赵五钰的面前。


    一年不曾动弹的修为,如今终于要迈出最关键的一步了。


    赵五钰不知道修士成神的景象,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瞎到连陈青山璀璨的金光都看不明白。


    他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说了什么大声的话,惊扰了陈青山的成神晋升。


    “师——”小弟子张嘴,第二个字还没出口,赵五钰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捂住了孩子的嘴。


    “嘘,你小师叔飞升呢。”


    他慌慌张张抱着孩子离开,转身把小孩丢给大孩子,自己钻进房间里,翻出几道传讯符,往截天教,万家城,还有灵山,都发了一封请帖。


    赵五钰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知之明。


    他心知肚明,就自己这点功夫,陈青山一根手指能按死一批。如今陈青山要迈出成神的最后一步,总得有人来护法。


    三封传讯符捏在手里,赵五钰动作又一顿。


    陈青山身上有很多血。


    赵五钰虽没跟陈青山直接交过手,但他对陈青山的实力有一定了解。


    这年头,若非大能横空出世,或者上古老前辈复苏,还有谁能再伤到陈青山?


    赵五钰捏着传讯符,最后只留了一份前往截天教的信件。


    自己兄长要晋升成神,这回不管柳月枫说什么,陈清水都要亲自去一遭。


    柳月枫也没真拦着陈清水。自家外甥成了神,他这做舅舅的脸上也有光。


    陈清水到达天镜门时,陈青山还皱着眉头,盘腿坐在床上,似乎晋升正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


    她对一旁的赵五钰点了点头。


    跟在她身后的柳家子弟,就是陈青山一早要来,给赵五钰分担的,她顺道带来了。


    看到陈青山身上的血痕,陈清水立刻扭头,杀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赵五钰。


    陈青山身周的灵力忽然一滞。


    陈清水马上收回视线,紧张地看着陈青山。


    听惊仙说陈青山有成神的大机缘,早知道居然一时不见,陈青山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以后不能让陈青山单独出门了。陈清水想。


    ==========作者有话说:==========


    青山:净给些我不想要的东西……


    第67章 他又不是聪明人


    清水再怎么样也是真神, 给自己的亲兄长护法,更是格外上心。


    担心晋升又引来什么不轨之人,陈清水努力封锁天镜门, 将陈青山成神的异象局限在本域内, 以免外人有非分之想。


    陈青山的晋升非常顺利。


    他睁开眼, 清水和赵五钰都关切地望着他。


    陈青山吸了吸鼻子, 嘴一张,干呕起来。


    血凝在他身上, 都有点臭了。


    陈青山抹了一把脸,抠下来一块血痂。


    “恭喜晋升!”秦云志发自内心地祝贺道。


    “恭喜。”陈清水敷衍地道贺, 而后又马上问道, “你身上的血哪里来的?我问了赵掌门, 他说他也不知道。”


    陈青山揉了揉鼻子:“别人的血……吴尘的,他来找我了。”


    “什么?!”陈清水瞪大眼睛, 一下子站起来。


    陈青山活动一番筋骨,感受自己身上的筋骨血肉全部重塑, 脱胎换骨一般,灵力凝练,成了更加浓厚强大的神力。


    他坐到床边, 伸了个懒腰,转头朝陈清水挑了挑眉,就把清水往外推。


    “推我做什么?”陈清水一脸惊讶。


    她思绪闪过,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我还问不得说不得了?你就非得和他纠缠到死?”


    陈青山无辜地把陈清水推出去,反手关上大门:“没说你问不得,但清水, 我现在很臭,我觉得比起那些, 我应该先换衣服。”


    陈清水:“……行。”


    赵五钰顺手给陈青山递去一身白衣。


    陈青山随口问道:“你给我准备的衣服怎么都是白的?”


    赵五钰笑道:“第一次见面,你就穿着白衣,我当你喜欢。”


    灵山弟子服都是白的,在万芊芊和清水之前,也没人会想着打扮他,让他好看,陈青山自然拿到什么穿什么。


    衣能蔽体就行,再好的,陈青山也不奢望。


    今时不同往日嘛,有选择的能力,他当然想要更舒服一点。


    “天镜门的鹅黄就很不错,不用单独给我准备。”


    “行,我们陈大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赵五钰失笑。


    笑完,他看向陈青山。


    同性之间,陈青山也不避着人,被吴尘死命啃出的痕迹早就在晋升时消失。


    矫健漂亮的身姿,除了胸口一道扎眼的疤痕,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赵五钰道:“吴尘来的突然,我竟完全不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搞得那么多血?”


    陈青山眼帘垂下:“他在我面前掏自己的心,说要补偿我的那根骨。”


    “啊?”赵五钰傻眼了。


    一个时代可能有数位神王,但数个时代,也难出一根道骨。


    何况是天道仙骨。


    这根本就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陈青山也不打算让吴尘还,反正不管怎样,这笔账,吴尘大概率还不清。


    难道都痛过一遭,就算恩怨偿了吗?


    按照这个说法,天南海北相隔甚远,一个冬天淋过一次雪,难道就能算作共白头?


    以前的事,是他识人不清,他轻信错信,陈青山自认倒霉。


    可现在明摆着就是吴尘故意还要招惹他。


    陈青山不想忍了。


    他道:“我打算去找他。”


    赵五钰吃惊地问:“你要干嘛?”


    陈青山状似玩笑:“我打他一顿。”


    他认真的。


    不管吴尘现在是什么身份,他都想找到他,痛痛快快的打一架。


    赵五钰嘴巴开开合合,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心里想的实话:“我觉得清水可能会先打你一顿。”


    陈青山一扬下巴:“反了天了她,打我?倒反天罡!”


    门“砰”的一声巨响。


    陈青山立刻缩起脖子,心虚地吹口哨,假装刚刚什么都没说。


    “好兄长,你刚刚说什么?妹妹我没听清,劳烦再说一遍。”陈清水阴恻恻的声音从门缝传来。


    陈青山打着哈哈,拼命给赵五钰使眼色:“没什么,就跟五钰商量,过段时间去哪里转一转,你说对吧赵五钰?”


    赵五钰:“啊,啊?哦对对对。”


    陈青山心里一凉。


    赵五钰什么都好,就是人太老实了。


    门外的陈清水明显嗤笑了一声。


    “换好裤子了吗?我进来了,让我也听听你们商量了什么好去处呗。”


    赵五钰眼神无辜。


    陈青山赶忙系好腰带,把自己收拾端庄得体。


    下一秒,陈清水破门而入。


    “哥,说说你什么打算?出门还得专找吴尘在的地方,到底是因为什么好难猜啊。”


    陈青山:“……”


    陈青山正色:“我是去了解所有因果的,你别多想。”


    “你看,说正事你又不爱听,又开始劝我不要多想。”陈清水咂舌,“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但他老这样也不是办法。”陈青山放软了声调,哄着陈清水道:


    “这事比较难解释,但清水,这是我的事,我得自己解决。”


    陈清水微微有些动容。


    她撇过脸,闷声道:“要去可以,给我一个期限。”


    “要是到了时间你还不回来,我就带人去,先砍他,再砍你。”


    “清水好狠的心。”陈青山故作惊讶,捂着心口道。


    “给我一个期限。”陈清水深吸一口气。


    “三年如何?”


    万一人进了秘境,寻人也是一项难事。


    都是神了,想藏踪迹再简单不过,陈青山又对这方面不太了解,自然不敢托大。


    陈清水:“三年孩子生下来都能跑了,万一你又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一年。”陈青山竖起一根手指头,“再少,我都不一定能找到他。”


    陈清水勉为其难:“那就一年。”


    陈青山嘻嘻一笑:“我打算直接去,这一次时间长,水儿要想要什么东西,跟我说,我都帮你带回来。”


    这话说得嚣张。陈清水道:“别的没什么要的,你平安回来就好。”


    陈青山心中一暖。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


    好不容易才拥有现在这些,他一定会尽量早些解决,早日回来,尽享天人之乐。


    ……


    吴尘来得突然,走得同样突然。


    陈青山都根本没从他身上感知到更多东西。


    吴尘似乎已经预谋许久,来之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连自己身上的气息都抹的干干净净,只为顺顺利利的给陈青山送上心脏,然后功成身退。


    陈青山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长这么大,就算当时被吴尘挖骨,都没那一夜来的惊悚。


    大半晚上被骑醒,一睁眼就是曾经伤过自己的人,还拿着刀不让他动。


    也就罢了,吴尘掏心之前甚至还特意吃得深了点,然后飚溅的血全撒到陈青山身上。


    他以后一定会有心理阴影。


    陈青山越想越想揪着吴尘,将他倒过来晃一晃,看看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也成神的消息,就算清水有意封锁,但此处不比幽州,来往的人总会将消息带进带出。


    在天镜门休整了几日,最后两天已经有人上天镜门来打探了。


    清水不能出来太久,确定陈青山身上无大碍,心里有分寸,就独自回到了幽州截天教。


    那些截天教的教书先生留了下来,赵五钰轻松了不少,正好可以让他帮忙应付那些外来人员。


    陈青山悄悄离开天镜门,又一次前往万家城。


    万芊芊五官明艳更甚从前,她眼中完全没有以前隐隐的不安和胆怯,沉稳许多,只是看到陈青山时,她依然会眼前一亮:“陈哥,你来了。”


    “这次找我,应该也不是单纯拜访吧。”万芊芊拨着算盘记账,语调自然地调侃着,她笑着问道,“这次又要调查什么?”


    “我想知道,吴尘在哪。”


    万芊芊手上拨算盘的动作停了下来:“吴尘?你和他的天婚,不是解开了吗。”


    “是,不过他又来找了我一次。”


    “来而不往非礼也。”陈青山有点咬牙切齿,“他给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肯定得还回去。”


    万芊芊心头一跳,她抬眸,眼波流转间全是观察:“你知道了?”


    陈青山话语一顿:“你——也知道?”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万芊芊收起了手头上的所有东西,重新垂下眼眸,盯着桌面的木纹,还有染了红的指甲。


    “世间哪有那么神奇的东西能抵挡天道定下的契约。那朵石花,本就出自吴尘之手。”


    陈青山脑袋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自己和万芊芊说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东西。


    但他完全没料到,他满心欢喜,感激万芊芊为他寻来解开天婚之物,居然是吴尘借万芊芊的手,送到他掌中。


    “在你打开之前,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作用。他说是对你好的,所以我拿给你了。可我不太相信他,我想说的,但万一……我也怕我耽误了你。”


    “所以我当时会暗示你多想一想要不要用,我不知道石花的作用,不是不想让你解开天婚。”


    陈青山哑口无言。


    他忽然不明白了。


    吴尘是图什么呢。


    明明他也知道,明明他都给出了解开天婚的东西。


    陈青山感觉自己已经越来越看不懂吴尘了。


    吴尘图什么。


    拿了仙骨,还他一颗心;解开天婚,又跑来趁他睡着动手动脚。


    陈青山想不明白,他本身就不算是什么很聪明的人,越想头越痛。


    反正迟早要面对吴尘,陈青山放弃了思考。


    “天婚都解了,陈哥,你又要找他,该不会……”万芊芊忧心忡忡地看向陈青山。


    陈青山强大惯了,以他的实力,没必要懂太多弯弯绕绕,竟难得的保持本性,如今依然赤诚。


    万芊芊很担心陈青山去找吴尘,又被吴尘骗得下场凄惨。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眼里的陈青山:很能打的傻白甜


    陈青山自己眼里的自己:我超厉害!


    第68章 我还你大爷


    “你还不放心我?”


    陈青山笑了, 他压低声音,状似神秘地道:“万城主,你可能有所不知, 我已经成神了。”


    万芊芊:“所以呢?”


    心眼又不会跟着修为涨, 成神了还这样子, 万芊芊真觉得, 似乎吴尘再给点好处,服几句软, 陈青山就会被牵着走。


    “所以我来是想问他现在在哪里。现在我也成神了,更不用担心什么了。”陈青山一摊手, 好像成了神, 就完全有恃无恐。


    万芊芊鼓了鼓腮帮子:“世界之极的秘境, 我关注过他一阵子,前段时间他出来过一次, 不久后又回去了。不过那里凶险至极,听说天道陨落之时, 世界未吸收的道痕尽落于那处,历届真神准仙,有能者皆前往此地寻求机缘。”


    “但, 很多人进去就没在出来过,这风险太大了,你完全没必要以身涉险到这种程度。”


    神仙和普通修道者完全不同,他们更加强大,也拥有更长的寿命。


    也就是说,除了埋骨在那处的, 还有不少强者,直接留在了世界之极的秘境里, 守着那里的大机缘。


    如此便说得通了。


    上次与吴尘一别,吴尘还只是真神修为。成神之后晋升不比普通修士修行,每往上一步都极其艰难。


    百花教那老东西,千年前是神王,千年后也还是神王,甚至因为太久没有出手,说起来是神王,实际上也只是空有名头。


    吴尘从真神到神王,只花了两年时间左右。


    单纯修行完全不可能达到这般速度,若是进了什么秘境,得了大机缘,那就说得过去了。


    想到那朵石花,陈青山原本挂着笑的表情一顿。


    他叹气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他。如果能找到,或者杀了他,或者了结所有恩怨让他彻底醒悟,不再纠缠……总该有个结束。若是找不到,那就算了。”


    “谢谢你,芊芊,这次又麻烦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要不等我回来,我做万家城的守护神吧。”


    万芊芊捂嘴轻笑一声:“陈上神,你忙得过来吗?灵山有你的份,天镜门你算半个掌门,截天教那就是你娘家,如今还要多管一个万家城。我倒是很愿意,只怕陈哥你分身乏术,来不及照管我这可怜的小姑娘哦。”


    陈青山摆摆手:“怎么会?你有需要,我自然很乐意帮忙的。”


    万芊芊重新翻开账本,拨起算盘:“也不用你做什么,我都有一个万家城了,还能图你?我只想你平安回来,别的不多求。”


    陈青山道了谢,转身离开。


    “一路平安。”万芊芊道。


    ……


    世界之极的位置,万芊芊当然给了陈青山一份。


    寻常小秘境还有开启时间,有人守着秘境入口,但这号称史上最凶险的秘境,反而方圆万里空无一人。


    稍稍靠近一些,秘境周围的神力就沉沉的压在心头。


    陈青山的大虚空术只传送到秘境外围,往前都得自己一步步走。


    本想展开四象羽翼直接飞往秘境入口处,却发现只要自己动用神力,来自迷津入口处的强大吸引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拽着他就往中心拖,像是一个饿急了的野兽,着急地想要吞噬所有被引来的猎物。


    陈青山当即打消念头,老老实实一步一步往前走。


    中心处的秘境入口似乎一片荒芜,陈青山试探着伸出手,却触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壁垒。


    空间如水波般震荡晕开,陈青山用力往前一探,一股电流般微弱刺麻的阵痛,从他触碰的指尖传遍全身。


    他急忙想缩回手,细小的阵痛消失,仿佛已经将他的能力探究得一清二楚,于是许可他进入。


    陈青山被猛地拽入秘境中。


    全身通过看不见的空气壁垒之后,眼前的景象焕然一变。


    眼前景象与在外看到的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上古灵气与一缕缕混沌气,远远望去,天道破灭后留下的浩大战场与遗迹还如巨龙骨骸般盘踞。


    无数奇相无不证明,此处尚且留存着众多上古时期的秘法与机缘。


    然而陈青山并不为此感到兴奋。


    远处无限风光,近在眼前的脚下,他看见了无数骨骸。


    众多白骨森森林立,能进来此处的都是历代真神准仙,可以成神成仙的,无不是当代天骄,万里挑一、十万里挑一的天纵奇才,一时销声匿迹,最后却出现在这埋骨之地。


    连棺椁都未能留下,尸骨也无法入土。


    陈青山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尸骨。


    很多人的尸身都不完整了,大概是死前身上还留着什么宝贝,于是进入秘境的后来者顺手就给拾了去。没有人会在意死人,所以大部分人的骨头东一块西一块,与其他人的交叉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少部分骨头上还有些没有被后来者分抢的物件,陈青山低头,伸出手,仔细辨认着与他所认识时代有所不同的字迹。


    某某教,某某宗……


    有他听过的,也有他从未耳闻的。


    陈青山找了一圈,发现这堆乱葬白骨中,居然凑不出一样有用的东西。


    他遗憾地摇摇头。


    若是早些来,说不定还能捡点宝贝,可惜了……


    陈青山不多纠结,外物没了就没了。


    能有点东西自然是最好,空手而归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他这次来,是来找吴尘的。


    进了秘境之后,陈青山就完全得靠自己寻找吴尘了。万芊芊的人脉还没广阔到连世界之极的消息都能了如指掌,能打探出吴尘进了世界之极,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


    陈青山在清水那边许诺了一年的期限,如今才刚刚出发没多久,他暂时还不太着急。


    而且,陈青山还发现了另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世界之极里的空气都带着庞博的灵力,呼吸一口都能提神醒脑,清除身上的疲乏无力,而路边那些说不出名字的花草,更是连闻一下,都仿佛洗髓般通灵。


    难怪吴尘进入秘境之后,修为增长速度那么快。


    要不是外边还有家人在等他,他都想在世界之极找个地方,好好修炼一番。


    这里没有明显的路,往前走去,每一步都完全凭借个人的选择,根本不存在前人经验的参考。


    陈青山眺望而去,思索片刻,还是选择直走。


    四通八达的弯弯绕绕他不懂,大路朝天,直走就是了。


    大不了遇到什么打什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哪有那么多要考虑的。


    世界之极的天地格外辽阔,陈青山只凭着感觉,走累了就亮出四象两仪翼飞一会,一路畅通无阻。


    过了大半天,他听见有人叫他。


    “那小子,你!过来!”


    陈青山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人。


    “看什么,说的就是你,小子,往东,给你祖宗我过来!”


    陈青山当即撸起袖子,就算看不见对面是谁,他嘴上也完全不惯着对方:“你谁啊你?我还你大爷呢,你知道我跟谁学过吗?”


    叫他过去就过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青山决定,只要对面还敢叫嚣,他亮出极天峰上的二位给自己撑场面。


    预想中的叫嚣没再出现。


    一个眼熟的人,摆着臭脸走出来。


    “呦,挺狂么。敢不敢在我面前,再说一遍?”


    陈青山一顿。


    他从善如流改了口:“不敢。”


    这还真是祖宗。


    灵山无情道宗掌门,他直系亲祖宗,论传承,灵山无情道宗的,可比极天峰那两位上古老前辈亲近多了。


    “你刚刚想说谁教过你?”


    “就随口一说,哪有的事。”陈青山嘿嘿尴尬笑道。


    无情道宗开山掌门轻哼一声,道:“料你也不敢,你这体质,你这性子,除了我的无情道,没有其他更适合你的了,别人想教你,也得看有没有那个能耐。”


    陈青山假装没听见,转移话题问道:“前辈,您不是在灵山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去哪就去哪,此处有趣,我便留一个分身;灵山需要,我再留一个分身……”


    “您竟然是分身?”陈青山睁大眼睛,很是讶异,“怎么做到的?前辈教我好不好?”


    “这都不会?”无情道开山掌门咂舌。


    “真不知道你这样式,是怎么混成神的。”


    陈青山:“……”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极天峰上的二位前辈。


    “日火。”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青山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


    一黑一白两男子坐在棋桌边,朝他们这里看来。


    身穿白衣的那位道:“带来了就行了,你嘴里吐不出好话,忘了师祖是怎么教你的吗?”


    他口中的师祖,正是棋桌对面黑衣的万姓前辈。


    极天峰的二位居然也来了。


    “师尊……”无情道宗掌门竟对着白衣的贺前辈喊师尊?


    陈青山一阵凌乱,却见万前辈朝他招了招手:“来了?坐,你跟我下一局。”


    陈青山老老实实道:“我不太会。”


    “没关系,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贺凡年顿时站起,不情不愿地给陈青山让了位,转头就去训无情道宗那位:“刚刚你说想教他还要能耐?嗯?你觉得我没能耐教还是你师祖没能耐教……”


    陈青山咽了咽口水,忐忑地看向眼前的万前辈,更是觉得眼前人深不可测。


    一门三尊。


    “专心下棋。”


    陈青山点点头。他棋艺还是吴尘教的,学的不认真,就只会最粗浅的规则。


    本就技艺不精,身边三位前辈看他,陈青山更是紧张。


    他很快输的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灵山,其实是无情道掌门的日火山,竖着写就像炅山,时间长了,字糊了,于是变成了灵山……


    极冷小段子


    第69章 小胖,拜我为师


    “继续。”


    陈青山不想继续了, 他又下不好,明知自己赢不了,还要一遍一遍硬着头皮磨, 实在太煎熬:“前辈, 我真的不太会……”


    万前辈脸上没什么表情, 语调温和, 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胆颤:“你还没资格拒绝我,下。”


    陈青山脸上装出来的一点可怜全部收了起来。


    就算万前辈先前待他如亲弟子, 可陈青山依然不敢赌他的耐心善心。


    连输八盘棋后,陈青山脸都红了。


    万前辈还不急不慢, 指尖捻着棋子, 悠悠地道:“你已经输了九局了。”


    “再输一局, 我就杀了你。”


    陈青山睁大眼睛,站起身, 声音都颤了:“前辈?!”


    他怎么可能赢。


    万前辈却已经落下一子,指了指棋盘:“按照你的想法下, 输给我的后果,我刚刚已经说了,来吧。”


    陈青山咬了咬牙, 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捏着棋子抓耳挠腮。


    他从合体期上天镜门,进入极天峰秘境,就一直在二位前辈手里挨揍。几年时间,前辈一边打一边教,美其名曰战中学, 学中战,愣是把陈青山从合体期被揍到渡劫期。


    到渡劫期后, 这俩前辈打他,还跟逗小孩玩似的,十成一的力道都不一定用到。


    陈青山在他们面前,一度以为自己是废物,干啥啥不行。几年间,他没少向二位发出挑战,无一不是惨败告终。


    离了他们,陈青山才发现世界到底有多美好。


    他至今没想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大神注意。思来想去,陈青山觉得,可能前辈们是看他胃口好,把他当猪养了。


    他们想对他动手,实在是易如反掌。


    “心思不静。”万前辈道,“你又要输了。”


    陈青山一惊,看着自己下的一塌糊涂的棋局,抓紧了手心的棋子。


    “我不可能赢。”陈青山眉头紧锁着道。


    万前辈敲了敲棋盘,一脸淡然,“看来你只能死在这里了。”


    “在我手下死亡,你应该感到荣幸。”万前辈欣赏自己的指尖,如同欣赏最美的山水画。


    “但我不想死。”陈青山说着,捏碎了手心的棋子。


    他手指搭在棋盘边上,棋盘瞬间点起火焰,片刻后便焚烧殆尽。


    万铭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青山:“这可不算赢了我。”


    陈青山咽了咽唾沫,强词夺理道:“前辈说凭我想法来,如此,我虽没赢,但我也没输。”


    万铭轻轻鼓了两下掌:“不错,虽然不太聪明,但好歹有几分胆量。”


    明知不敌,仍要对局。陈青山忽得看向万前辈,问道:“前辈,敢问若是您遇到这种必输的局,会如何解?”


    万铭笑了起来:“我不会输。”


    陈青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不过我要是你,第二局就该把棋盘砸对面那人的脸上了。”


    陈青山:“……”


    想砸棋盘也得有那实力。不巧的是,陈青山非常有自知之明,他砸不了万前辈。


    “小胖,虽然你现在没有天道仙骨,不过人还怪有趣,也挺老实。而且你烧了我的棋,你拜我为——”


    “师父。”贺凡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万铭身边,笑眯眯地把手搭在了万铭肩上。


    “拜我这徒弟为师,我就原谅你。”万前辈不动声色地改了口。


    拜师不拜师的,陈青山暂时还没有想法,他左右张望,又低头看看自己:“那个,前辈,我姓陈。”


    “拜了我徒弟为师,在世界之极里,你完全可以横着走。谁若欺你,报上我的名号。若还死不悔改,便喊他给你出气。”万前辈一指灵山无情道宗的开山掌门。


    跟祖宗做同门吗?


    陈青山心跳一下变得很快。


    想来拜前辈为师,也不算背弃原本的师长。这算溯本追源,与灵山开山掌门同学,师父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师尊。”陈青山当即弯下腰,朝贺前辈拜下。


    旁边刚被贺前辈训了一通的无情道开山掌门瞪着陈青山,脸色极差。


    “行,小圆,那他就是你师兄了。”贺前辈点点头,看向灵山掌门,“你们以前见过,他应该送过你一份大礼。”


    “前辈,我姓陈。”陈青山摸了摸肚子,腹肌还是很明显的。他又不死心地摸了摸脸,悲伤地发现自己的脸好像是比以前稍圆润了一点。


    但他以前不是过得不好嘛。忧思过重会清减,他以前还没腹肌呢。


    “前……师兄,是给过我东西。”陈青山语气淡了下来。


    那段回忆实在不太美妙,不过相思苦确实好用。


    掌门帮他看清枕边人,也算是极大的帮助。


    “干嘛这个态度,我可是救了你一命。”掌门不满地哼了一声。


    陈青山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吴尘那一剑差点弄死他,他道骨也没了,挨了那么多打才涨上去的修为也降低了。如果说有机会杀人但没杀也算救人一命,那掌门确实救过他。


    掌门一看就知道陈青山不相信:“嘿你看现在这小孩。”


    “成仙之前挖去天道仙骨,你不感谢我?”


    “那我谢谢你。”陈青山面无表情道。


    掌门被感谢的一点都不开心:“你知道上一个有天道仙骨的是谁吗?”


    “不知道。”陈青山诚实摇头。


    “上上个?”


    陈青山依然摇头。


    “上上上个。”


    陈青山继续摇头。


    “不知道就对了!”掌门一拍大腿,“因为他们都死了啊!他们九个全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陈青山感到十分荒谬:“可世人都说,道骨可让人修行一日同他人十日之功,天道仙骨更是拥之便有成仙的保证……”


    “有啊。”掌门也不否认,“前九位仙骨所有者,我就砍了一半。仙骨所有者必定是人中龙凤,若是活的下来,的确少说也该是个仙。”


    “但天道仙骨的拥有者成仙之后,他们就不是他们了。”


    这句话让陈青山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柳轻水还在清水身体里时,陈青山也天天担心,清水哪一天醒来,就不是她了。


    夺舍。


    陈青山脑子里蹦出了这个两个字。


    身怀天道仙骨能成准仙,根本就是个骗局?!


    “你以为天道仙骨的天道二字,就只是为了证明仙骨的强大吗。”万前辈已经闭上眼睛,状似假寐,声音却还清晰。


    “莫非,天道就藏在仙骨中?”


    “还不算太傻。”万前辈轻哼道。


    天道就藏在仙骨里,成仙之后,便会占据准仙的身体。


    原本的意识再强大,也难对抗天道。天道仙骨者若是成了仙,无外乎被天道碾碎融合,或者神魂逃出躯体夺舍他人这两条路。


    陈青山一阵胆寒。


    之前的天道仙骨拥有者,都没能活下来。世人只知道仙骨的强大当世罕见,却不知那强大背后,幸运儿应当付出的代价。


    “天道要干什么?”陈青山摸了摸胳膊,问道。


    “谁知道,杀了九次还不死,我都烦了。”万前辈微微抬起手指,指了指陈青山,“你跟前九个人很不一样。”


    陈青山眼前一亮:“我格外优秀?”


    万前辈嘴角一抽,仔细想了想什么语句体面又委婉:“前九个都没你这么……纯善。”


    陈青山得意一笑。


    万前辈撇开目光。


    前九个没那么傻。


    陈青山的光辉事迹,极天峰二位前辈都听灵山掌门讲了。


    他们一致认为,刀捅身上还哭着问对方爱不爱他的陈青山,脑子不太好。


    天道怕是被杀了九次,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竟然投到了满脑子情爱的人身上。


    陈青山也是运气挺好,有人主动抢他仙骨,又正好在灵山掌门面前。


    他没了道骨,看清了道侣,还保住了成仙后的命。


    甚至得了相思苦之后,又修了无情道,自己看破贪嗔痴望,解开了相思苦的毒。


    “你必定大有作为。”掌门笃定地道。


    陈青山笑了笑,心里却不觉轻松。


    这么说来,吴尘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自以为换了仙骨能成神成仙,反而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缘。


    若不换骨,按照陈青山的天资,成仙也是早晚的事情,他必死。


    吴尘这是承了陈青山的命。


    陈青山垂下眼眸,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吴尘自己究竟知不知道。


    若是他知道这个真相,会不会后悔。


    “小子,想什么呢?”掌门一拍他后背,完全没有跟晚辈同门的别扭,开朗地道。


    “没什么。”陈青山扯了扯嘴角,“对了,前辈可知如何在世界之极中寻人?我想找我那位师兄。听说他还在这里。”


    掌门一挑眉毛。


    吴尘他自然也是见过的,当时吴尘对陈青山动剑,也有他一份功劳。


    那孩子很聪明,至少比陈青山聪明得多,不过根基有损,没了仙骨,他恐怕此生都无缘晋升成神。


    想要成神,想要继续往上走,仙骨的确是他最好的选择。


    不惜一切代价,可是他跟他父亲一致的选择。


    “你倒是重情重义。”掌门奇怪地说了一句。


    陈青山轻笑:“我没那么光明磊落,我要报复他。”


    “哦?”掌门来了兴致,“怎么说?”


    陈青山坦坦荡荡地回视:“您很好奇晚辈的私事吗?”


    听起来跟村口好奇的大娘一样。掌门自然不好继续追问,闷声吃瘪。


    陈青山偏头看贺前辈:“师尊……”


    贺前辈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万前辈困了,识相别打扰师祖,快滚。


    陈青山只好自己寻找。


    吴尘踪迹难寻。没有追踪法器,陈青山脚步慢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陈青山其实不胖,但以前是纤细美少年


    现在也很健康


    第70章 你有想过,你会有今天吗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 等见了吴尘,应该说些什么。


    原本是想说他死缠烂打,纠缠不清。


    想冷漠讥讽他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吴尘真的很自私, 很傲慢。抛去那些被爱情蒙蔽双眼后产生的错觉, 陈青山在离开吴尘后, 对吴尘的了解反而越来越深刻。


    吴尘太聪明,太会算计了, 算计来算计去,他想要的都得到了, 却没料到那个天道仙骨, 本身就是一颗暗藏隐患的炸弹。


    聪明反被聪明误, 笑过之后,陈青山倒觉得他也可怜起来。


    说起来还得谢谢吴尘。


    如果他的天道仙骨没有被挖, 陈青山不会想到下山回那个空荡荡的家,自然不可能发现清水还活着的真相。


    按照陈青山的修行速度, 他成神成仙也是迟早的事。说不准哪天一不小心晋升成准仙,当天就被天道夺舍,拿他的身体干些奇怪的事情……


    陈青山失笑, 这么算,他好像还捡了大便宜。


    得知仙骨的秘密之后,再去找吴尘对质,反而显得像他在落井下石。


    可是当时挨的刀,流的血,忍的痛, 那些不是假的。


    吴尘当时可不知道,天道仙骨带来的便利背后, 有如此大的险境。


    他的背叛没有任何借口可以辩驳。


    因为一个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清楚的真相,去原谅曾经对他充满算计利用的人?


    账不能这么算。陈青山原谅了他,才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论心论迹,吴尘对他的伤害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吐出一口浊气。


    背后三位前辈没再说任何话。只要陈青山走出了那个范围,他的死活就与他们毫无关系。


    真不知道他们过来是干什么的。


    陈青山暗自腹诽,他严重怀疑这三位只是过来借宝地喝茶聊天聚餐,顺便占一下他的便宜。


    要是遇到了什么难打的敌人,他一定要拿那三位前辈的名头出去狐假虎威。


    陈青山暗想。


    师傅都认了,他的便宜可不是白白占的。


    一路走去,不知为何,陈青山竟然都没遇到多少人,好像这世界之极之内,只有他一个人孤身前行。


    陈青山不明所以,于是直接打开神识,想要探查一番这无法解释的异象。


    浩浩洋洋的精神力铺洒世界之极,不远处,陈青山的精神力果真触碰到了另一个突兀出现的屏障。


    陈青山眨了眨眼,弯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草,灌了点神力进去,草茎顿时散发出隐隐绿光,戳在屏障上,顿时把屏障割开一道大口:“能挡我肉眼,至少得是神王吧。我才真神,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随着撕开的屏障,陈青山抬眼往里看去。


    人比他想象的还多。


    屏障里的人不止神王,还有准仙。人群最中央,两位仙尊也朝陈青山投来视线。


    林林总总数十人,面对陈青山这才成神不久的晚辈,他们没有半分松懈,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新晋的真神在他们面前,确实不够看。


    但如果新晋的真神身上曾经长出过一根天道仙骨,上古的天帝也选择他做徒弟。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单凭陈青山身上,万铭的那道气息,他们就不敢对陈青山轻举妄动。


    万一招来了万铭……


    看见陈青山也只是静静打量着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一部分人继续盯着陈青山,中间的二位仙尊,则是把目光投进中央地面上。


    陈青山视线扫过他们。


    他们大部分人,甚至都在修仙界的历史上留下过痕迹。


    与历代天骄同处一地,陈青山不卑不亢,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跟着二位仙尊的视线,看向人群中央的地面。


    那里有个人,低着头,看不清容貌,长发凌乱,鬓角也白了几缕,白发混在青丝间格外显眼。


    二位仙尊朝地上那人伸出手。


    地上的人没有动作,烂泥一样软瘫着,被迫拽起头。


    那个人陈青山当然认识,那张脸,前不久还仿佛梦魇照进现实,大半夜吓他,给他造成极大的心理损伤。


    吴尘。


    陈青山咂么着,没想到吴尘在世界之极,居然这么狼狈。


    离了他,吴尘看起来不是很好。


    他还以为吴尘得了道骨之后,过得很轻松。


    吴尘浑浑噩噩的抬头,视线没有聚焦,被挑断浑身筋络,他眼前的人影绰绰,最远处的那个身影,似乎还有几分熟悉。


    吴尘努力甩了甩头,将视线聚焦。


    那是……谁?


    好漂亮的眼睛,那么干净透彻,望着他的时候,不带半分情绪。


    吴尘大脑空白,过了许久才缓过神。


    哦,是师弟啊。


    青山也来了。


    他怎么进入世界之极的?


    这里这么危险,他不该来这。


    吴尘有一搭没一搭得想了许多,而后忽然一怔,想起了自己。


    这么狼狈的样子,给陈青山看见了,多不好。


    吴尘挣扎起来,却被人狠狠掐住脖子,掼在地上。


    “呃……”


    吴尘被掐地脸色涨得通红,眼珠充满了血丝。


    他茫然望着天空,胸中的天道仙骨滚烫。


    狂躁的仙力在他断裂的筋脉处游走窜动,吴尘胸口剧烈欺负,浑身上下每一处,每一个毛孔,几乎没有不流血的地方。


    好痛。


    陈青山当时,是不是也是这么痛?


    不,陈青山应该会更痛一点,毕竟他当时是那么爱他,可他却背叛了陈青山。


    如今吴尘躺在地上,感受着自己胸口那一根属于陈青山的天道仙骨一寸一寸脱离控制,一点一点远离自己。


    好像他跟陈青山最后一点联系,也要就此完全断开。


    是他咎由自取。


    吴尘呼吸急促,他偏过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人群外的陈青山。


    “青山。”


    吴尘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青山……”


    吴尘耷拉在身边的手,努力对着陈青山抬了抬。


    “陈青山——”


    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跟当时疼得哭到声嘶力竭的陈青山一样。


    “走……”


    走吧。


    这里很危险。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你来干什么呢。


    吴尘呼吸极浅的喘着气,他不合时宜地想。


    或许陈青山还有那么点在意他?不过更大可能,是陈青山还恨他。


    不过,如果不是爱过,怎么可能会恨呢。


    死在陈青山面前,应该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吴尘只希望陈青山看完他的笑话,能赶紧走。


    这里太危险了。


    陈青山不应该在这里,他那么好的人,应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可惜,吴尘原本还想再找些其他什么东西,再给陈青山送过去,帮陈青山再精近一点修为,再多补偿他一些的。


    好像没机会了。


    陈青山漠然地看着吴尘,他注意到吴尘嘴唇颤动,朝他抬手。


    他从吴尘的嘴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时候,吴尘念他的名字,想的是什么呢。


    对他的歉意,还是恳求他的帮助?


    陈青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聪明人,他一直没吴尘聪明。


    陈青山很清楚这一点。


    吴尘不是聪明吗。


    那么聪明的人,也要死在他眼前了。


    陈青山忽然很想笑,他也真的笑出了声。


    吴尘拿了他的仙骨,还会如此轻易的死亡。他以前倾覆在吴尘身上的爱啊恨啊,好像都跟吴尘本人一样,轻贱得像片羽毛。


    盯着陈青山看的人,发现陈青山没来由地勾起唇角,面面相觑一瞬,一时有点发怵。


    陈青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开始只无声微笑,他忍不住发出点声音,再然后,他笑得越来越张狂。


    “吴尘,你有想过,你会有今天吗?”陈青山突然开口,喊出了吴尘的名字。


    天道仙骨在他体内生生碎裂,伴着神力和血肉,散作缥缈雾团。


    吴尘痛的短暂昏迷,隐约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又艰难地醒来。


    “青山,陈青山。”吴尘喃喃道。


    眼看二人貌似也有深仇大恨,竟然无一人阻拦陈青山步步向前。


    行至吴尘身前,两位仙尊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礼貌的让出位置。


    陈青山低头垂眸。


    他看着吴尘那张熟悉的脸,露出他陌生的狼狈。


    吴尘血淋淋的手抓住陈青山衣角,留下鲜红的掌印。


    他道:“青山,离开这里……最后听师兄一次,这次我绝不骗你。”


    陈青山俯下身。


    他喜欢了吴尘太久,以至于看着那张脸,表情不自觉地尽可能调整到温柔。


    陈青山没说话,他抬起了手。


    吴尘努力与陈青山对视,那双没有相思苦缠绕的双眸干净澄澈,反倒让吴尘如坠深渊。


    陈青山会推开他。


    吴尘完全能想出陈青山的下一步动作。


    “啪。”


    他偏过脸去,浑浑噩噩的意识一瞬清醒。


    陈青山没太留力:“你忘了?我们没关系了,你现在有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管我,嗯?”


    吴尘侧脸顿时红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皮,盯着陈青山。


    陈青山的目光依然冷漠。


    他错开吴尘的视线,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围着他们的所有人。


    “诸位,你们应该知道,这块天道仙骨,本该是我所有。”


    “我本无意仙骨归属,不过我于他的仇怨,还未结清。”


    陈青山拽起吴尘:“人我带走了。”


    吴尘楞楞注视陈青山开开合合的嘴唇。他听见陈青山说:


    “这笔账,我要亲自清算。”


    “小友若要处理私事,我自然不会阻拦。”一位仙尊表情玩味,让出了出去的路。


    陈青山瞥了他一眼。


    他拖吴尘离开的动作完全算不上温柔,吴尘跌跌撞撞,被半走半拖,陈青山走了多远,吴尘的血就淌了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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