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乡下来的
陈青山看着柳月枫的脸色微微变化。
柳月枫说自己关注过他, 不应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但到现在为止,柳月枫从未提及陈清水的存在。
陈青山也不想跟柳月枫干耗时间,他来幽州可不是为了认亲的。
“你妹妹……柳清水?”柳月枫神情几经变幻, 最后吐出一口气, 缓缓道。
陈青山:“她叫陈清水。几年前, 她失踪了, 我找了她很久,最后找到了这里。”
“她在幽州, 对吗?”
柳月枫拍拍陈清水的肩膀:“是,柳家将她接回了幽州。她继承了你母亲的血脉, 幽州是她的根系, 只有在幽州, 她才能成长得更好。”
“她同意了吗?”陈青山侧身后退一步,目光冰冷, “她失踪的时候,我家所在的村落有几列命案, 受害者皆是妇女儿童,是你们找我母亲和我妹妹时造成的吧?”
陈青山的不悦显而易见,柳月枫没有否认, 他负手惋惜地道:“我将这事安排给其他族中子弟,对于你村子里的事并不知情,这是我御下不严……不知那几户人家可还在?我愿以柳家的名义赔付他们灵石作为补偿。”
柳月枫当即招来柳氏族人,将此事当着陈青山的面吩咐了下去。
“若非你告知,舅舅还会继续一无所知,此番还得多亏贤甥相告了。”柳月枫满脸真挚。
陈青山脸色才缓了一些, 将话题重新引回陈清水身上:“我妹妹,陈清水, 她是自愿跟你们走的吗?”
“当然,她来了幽州,适应得非常快。”
“你放屁。”陈青山毫不留情戳穿,“她那时候才几岁?你们派人强行把她绑走,我在后边追都追不上。这都能算自愿,我当时砍死的几个人,莫非也自愿撞我剑上?”
柳月枫笑容有点勉强。
他知道把陈清水带回来的时候,派出去的人手有伤亡,但这种任务有人员折损再正常不过。柳月枫从未细究。
“那时你们还小,所以……”柳月枫看向陈青山的眼神多了一点玩味的探究。
陈青山不是灵山出身吗?没记错的话,灵山虽不如大宗大派,但也是清正之流。
他派人去接回陈清水的时候,陈青山也才十几岁,刚上灵山没多久吧。他手下折损的人,竟然都是拜自己的亲外甥所赐?
这可太令人惊喜了。
柳月枫原本还担心陈青山这种清流子弟,迟早会与截天教内理念冲突,分道扬镳。
现在看来,他这个大外甥也没那么清正,说不定以后也能在截天教发光发热呢。
柳月枫对陈青山笑得真诚许多:“但青山,舅舅是你和清水最后的亲人啊,舅舅怎么会害你们呢?舅舅只是关心你们,关心的太着急了,没考虑你们的感受。但我能保证,清水在截天教内过得非常好,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要见她。”陈青山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不行。”柳月枫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陈青山幽幽盯着柳月枫看了一眼,垂在身侧的手微动,身周出现浅浅的灵力波动。
柳月枫一惊,当即补充道:“现在还不行,但过几日我可以给你安排——”
“我要见我自己的妹妹,还得看你们安排?”陈青山下巴微抬,眼底满是烦躁。
柳月枫苦笑:“我说了,你妹妹继承于你的母亲,她现在姓柳,叫柳清水。她不在柳家宗族内,而是跟你母亲一样,进入了截天教。”
“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她是我妹妹,她才那么小,不管她在哪里干什么,我都应该知道。”陈青山对于这方面态度十分坚决。
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但关于陈清水的事,陈青山不想让步半分。
“既然她在截天教,那我今天就要看到她。”
“今天不可能。”柳月枫嘴角的笑意都快维系不下去,偏偏他又不能对陈青山做什么。
陈青山修为比他高,再者,对刚认回来的大外甥动手,说出去也不好看。
陈青山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柳月枫心脏骤然一跳,下意识问道。
“你没办法让我见到清水,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陈青山手腕一抖,原本温养在灵海之内的重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利刃狂暴肆虐着血腥杀伐之气。陈青山从来不舍的用吴尘送的剑杀人,于是这把剑便陪着陈青山,干脆利落地夺取了仇敌的性命。
杀伐之气太重,若非必要,陈青山根本不想让这柄剑再次出鞘。
清水的事都是重要的,为了妹妹拔剑出鞘,并不违背陈青山心中的意愿。
柳月枫见陈青山武器都端在手上,一副要杀进截天教的架势,一瞬间,柳月枫也不在意什么形象了,他惊骇大喊道:“等等!”
“怎么,舅舅是怕我找不到路,要给我指方向吗?”陈青山的剑尖直直戳在地上,随着他的转身,剑尖在地面搓出火花,转眼一小片火苗从黑砖上升腾而起。
柳月枫呆滞地看了看陈青山剑尖下的厉火,又看了看一脸烦躁不耐的陈青山:“害,你瞧这事闹的……我带你去就是了,干嘛还动武器啊。”
陈青山哼哼一笑,从善如流收起手中的重剑:“早这样不就好了。”
柳月枫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这孩子果然就是被无情道真神的道侣惯坏了,两句说得不开心就要动武器,这么凶,也得亏是无情道的才能忍他这大外甥。柳月枫暗自腹诽。
有了柳月枫带路,陈青山进入截天教几乎可以说是一路畅通。
截天教内的人对柳月枫也很尊重,外围的弟子们见到柳月枫皆是毕恭毕敬俯身喊柳家主。
往里一些,教徒对待柳月枫就正常许多。
再往里,快到截天教中心区域,此时人员渐渐减少,柳月枫远远看见,就得挂着笑脸上前问好。
“今日她如何了?我族内有个小辈,也想拜见一下她,不知可否……”
柳月枫的话都还没说完,截天教中心区域的教徒就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柳月枫也不生气,他小声对陈青山道:“这几位都是大人物,你别在一旁光站着,恭敬些,他们或许还能给我们更多通融。”
陈青山回过神,他观察了一圈周围,截天教越往内部,灵力动荡越强,还有极为霸道的神魂之力残留在空气中,像是有什么真神准仙一般的强者刚在此处发泄了一通。
陈清水怎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听到没?”
柳月枫戳了戳陈青山。
陈青山:“啊?哦。”
听见了一些,不过陈青山没有照做的打算。
“但我不是她亲哥哥吗?怎么还得这么……”
柳月枫浑身皮肉一紧,他赶忙冲上前,想要捂住陈青山的嘴。
陈青山嫌恶地拍开柳月枫的手。
柳月枫完全没在意,他只紧张地道:“慎言。”
陈青山问为什么,柳月枫摇摇头,不敢多说一句。
再深处,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柳月枫朝门卫说了两句,陈青山杵在一边等。
但显然,柳月枫的交涉失败了,他回到陈青山身边道:“她今日不见人。”
陈青山只一句:“我是她亲哥。”
柳月枫:“我还是她舅舅呢,我不也没见着吗。”
陈青山低头思索一阵,手里又多出一把剑。
柳月枫瞳孔地震:“收回去。”
“我要进去找我妹!”
柳月枫:“她半闭关状态,你拎个煞气那么重的剑进去,是要害死她吗?”
陈青山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
原来清水在闭关啊。
那没事了。
“早说么,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陈青山利落把剑收回灵海,眼睛亮亮地问柳月枫道,“半闭关状态出关要比正常闭关早的多,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柳月枫:“我要知道还带你来试?”
陈青山:“那我在这里等着好了。”
“……小祖宗。”柳月枫快被陈青山折磨的没脾气了,“你才进幽州多久?截天教不可能让你在这里久留。”
“你不是柳家家主?陪我一起,我应该就能留了。”陈青山一开口,完全不顾柳月枫死活。
柳月枫嘴角一抽:“我不留,我还要干活。”
“何必在这里等着?她要出关,消息自然会到我手上,届时再转告你,不也一样吗。”
陈青山垂下眼眸。
虽说是差不多,可他也想让自己的妹妹一出关,就能看见自己。
在柳月枫好说歹说的劝解下,陈青山不情不愿回到柳氏宗族。
柳月枫给他安排的房间不比万芊芊的差。甚至陈青山才推门,屋内已经候着几名侍女小厮,见他进来,就立刻簇拥上前,欲为陈青山换衣。
陈青山一把捂住胸口:“??!!!”
他一个乡下长大的,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陈青山灵活躲开,惊魂未定地催促侍女小厮们出去。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陈青山松了一口气。
……不对。
屋内还有一人。
陈青山警惕地走向自己里屋,床榻帷幔内,倒映着朦胧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现pa校园番外第二弹:
水灵灵的清纯男高陈青山,还没开窍懵懵懂懂的阶段就被吃,非常之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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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陈青山发烧的原因,也和吴尘脱不了干系。只是这原因实在难以启齿,班主任问来,陈青山只含糊道着了凉。吃了药,睡了一阵子,又被吴尘哄着喝了蜂蜜水,陈青山才终于感觉好了一些。“还痛吗?”吴尘捏着陈青山的耳朵玩,他耳垂肉肉的,看着挺有福相。陈青山下意识小腹下看去。“不是问你这个。”吴尘捏着他的下巴,把陈青山的脸摆正,逼着陈青山看他眼睛。“哦……”陈青山声音还有点哑。他道:“有点,都不舒服。”家里的高中生乐意和隔壁教授家的大学生玩,陈青山的父母自然不会拦着。两家挨的近,陈青山五岁就认识吴尘了,十年间也没少跑到隔壁赖在吴尘床上睡,两方家长见惯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就是哥俩之间关系好吗,多正常。可抱着陈青山睡觉,又被陈青山顶醒的吴尘不这么想。陈青山本就年轻气盛,被吴尘摸了一把,清醒之后,更是脸涨的通红,慌慌张张躲到床脚,攥着被子压住自己,一口一个对不起,好像犯了多大的错事一样。“这很正常。”吴尘捻了捻指尖,起身洗了手,神色如常。早上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陈青山中午就开始躲吴尘。吴尘不言语,陈青山像个受惊了的鸟,缩着脖子,一碰一激灵,哆哆嗦嗦的结巴着说话,很有意思。那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吴尘当然知道陈青山并没有别的意思。这位邻居家的弟弟对谁都很好。吴尘屋里一堆娃娃手办,一大半都来自于陈青山。他一度以为陈青山对他的亲近是因为喜欢,毕竟当年以为他要去外省上大学时,陈青山哭的那么伤心。吴尘当然也对陈青山很有好感。陈青山那么听话乖巧,又事事体贴,一声一声“哥”喊的人心里痒痒的。少年还带点稚气的脸在望向他时永远真挚而又专注,好像吴尘一人就能填满他心里的全部。谁会不喜欢一个漂亮又贴心的弟弟呢?陈青山才比他小几岁而已,吴尘敢肯定,陈青山再长大些,一定会非常耀眼夺目。吴尘觉得这算两情相悦,都是因为陈青山,他成了同性恋。然后他看到陈青山对学校门口摇奶茶的店员也甜甜的喊姐姐,又去了他小时待过的幼儿园,给那个年轻温柔的小赵老师送了杯奶茶,说自己跟清水都喜欢小赵老师,把小赵老师逗得哈哈大笑,这才牵着妹妹离开。吴尘跟了陈青山半天,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可看陈青山对别人也笑得那么开怀,他忽然发现自己自作多情的厉害。所以陈青山单纯只是有礼貌。自从那天过后,吴尘反思自己在陈青山眼里到底算什么,如果只是可以说几句话的邻居,算不上什么亲近关系,为什么要对他那么亲切,以至于让他误会到现在,难以自拔。反思了很久,吴尘绝望的意识到,自己才可恨又可悲,是他先觊觎陈青山的,怪不了陈青山。当陈青山再次看向他时,吴尘目光闪烁,不敢看他,又完全不舍得挪开视线。陈青山以后会非常耀眼夺目,会有很多人喜欢他,爱他。吴尘非常肯定这一点。可陈青山比他还要小几岁,他能懂什么是爱吗?旁边写作业的陈青山又开始啃笔头,十几岁的牙口正是最好的时候,几百一支的钢笔也能给他咬出明显的牙印。吴尘悄悄将手搭在陈青山身后的椅背上。陈青山毫无察觉,吴尘却感觉自己耳朵烧了起来,连带着手指也无意识的弯曲。“青山。”“嗯?”陈青山叼着笔帽,茫然地看向吴尘。“你早上……”吴尘垂下眼帘,目光向下,看得陈青山面红耳赤。“那个,我也不小了,很正常啊。”陈青山梗着脖子道。吴尘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道:“没说你不正常,我就问问,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要我帮你吗?一直憋着也不好。”陈青山目瞪口呆,他看着吴尘,说不出话来。这是可以帮的吗?吴尘说的那么自然。他不太懂,只本能的觉得好像不太好,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嘴唇动了动,他声音极轻的挤出一句:“不好吧。”吴尘却装作没听见,挤到他身前俯下身去。陈青山啃在嘴里的笔盖一下子掉了下来,砸在吴尘头顶。他慌慌张张推吴尘的脑袋,吴尘却揉着他的手腕,动作温柔又坚定。台灯的光逐渐晃眼,陈青山捂着嘴小声抽泣。吴尘摸了摸脸上,指尖抹起唇边的东西,伸出舌头慢慢舔干净。“你……”吴尘咧嘴一笑:“去洗一个澡吧,今天早点睡。”陈青山落荒而逃,有点发软的腿绊倒了桌角,险些摔在地上。吴尘将他扶了起来,陈青山头也不敢回,就着凉水囫囵冲洗,努力想压下身上奇怪的燥热。冲完凉,他更惊恐的发现自己太着急,没有带换洗的衣物进来。平常他遛着鸟翻吴尘的衣柜也不是没有过,反正都是朋友。可现在……陈青山淋着冷水,人清醒了,身体冻得哆嗦,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吴尘主动递来了浴袍,陈青山伸手接过,腰带缠的死紧,才扭扭捏捏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试卷还在桌子上,陈青山头发滴着水,正想拿了试卷就走,但吴尘好像没事人一样,将他摁在桌边,给他擦掉头发上的水,吹干,又领着人上床。“早点睡。”吴尘闻到陈青山身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沐浴露味,嘴角忍不住勾起,将浑身僵硬的人搂的更紧。陈青山不懂没关系,吴尘可以慢慢教。等他长大,在他被很多人喜欢之前,陈青山身边只会有他一个人。怀里僵硬的身体不知何时放松下来,终于睡着,吴尘轻轻亲了亲陈青山鼻尖。第二天一切如常,陈青山多看了吴尘两眼。见吴尘神色自若,他都怀疑昨天那些事是否只是自己做的噩梦。“……我上学了。”陈青山道。讲台上的班主任是吴尘的父亲,陈青山目光神游,不敢看他,但老师素来对陈青山有多一份的关注。被点名站起来时,陈青山脑袋里仿佛炸开了花,眼前一黑,起身的动作都有点趔趄。听不到陈青山回答问题,班主任走近陈青山,刚想提醒他好好上课,却发现这孩子脸上烧的通红。……算了算了,带病上课,也怪可怜。他拍拍陈青山肩膀,难得宽容的让陈青山趴下。到下课,陈青山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了。班主任看看陈青山,摇摇头,掏出手机:“吴尘,青山病了,他父母忙,你来接一下。”
第32章 口味变了,你现在喜欢这种风格?
“谁?滚出来!”陈青山警惕地展开神识。
缩在他床榻上的人修为不高, 身周也无什么灵力波动,浑身颤抖得把自己往角落挤,像是害怕极了语气凶恶的陈青山。
陈青山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 明明他的床被人占了, 怎么对方还那么不要脸的装柔弱?
手抓住了床榻上的帷幔, 陈青山臂膀一用力, 哗啦一声,直接将帷幔整个从床檐扯下。
轻薄的细纱缓缓从空中落下, 原本模糊朦胧的人影在飘动的轻纱后轻轻战栗。
薄纱降落,榻上的人影暴露在陈青山眼前。
看着挺年轻, 皮肤很白, 身形纤细, 眼睛水灵,小鹿一样清纯无辜, 男的,没穿衣服。
陈青山微微睁大眼睛:“你有病吧, 自己没家吗?爬我床干嘛?”
床上那男的眨了眨眼睛,一脸难过得咬住下唇,像是被陈青山吓到了一样, 谨小慎微地低下头,又颇有心机侧过脸,眼皮微抬,小心翼翼带着点妩媚勾引的意思,瞥着陈青山。
好帅。
他心脏砰砰跳。
柳家家主兄弟许多,但只有一个妹妹。他新认回来的外甥, 必然是那位的孩子。
那位的容颜,说是整个截天教都会为之倾倒, 百花之首也得逊色三分也不为过。
他没见过陈青山的母亲,但陈青山活生生站在他眼前,面部线条柔和。眉似剑,目如星,其中点点红花更显妖艳。
青年脸颊有点软肉,看起来格外纯情良善,身量高挑,挺拔如松,整个人像雪压过的竹,而眼下正是开春化雪时,竹条青脆,被霜打雪压过后,反倒更加清凌凌的干净劲挺。
他跟截天教里的人都不一样,清俊温和的容貌和泠然的气质皆是那么耀眼迷人。
陈青山眼皮低垂,完全没有被眼前的人勾引到。
都是男的,矫揉做作装可怜柔弱,让人看着怪恶心的。
他一把抓起那人的胳膊,将人从床里拽出来甩到地上,恶狠狠地质问道:“你谁?是哪个人让你过来的?”
“表哥求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是听说表哥喜欢男子,所以——”那人一哆嗦,跪在陈青山脚边,诚惶诚恐地祈求着陈青山的原谅。
陈青山痛苦的闭上眼睛:“你能穿上衣服再说话吗。”
据说是他表弟的人,慢慢蠕动着勾起床旁垂落的被单,拢了拢,勉强盖住身体。
陈青山:……
这被子不能要了。
不,这间屋都不能住了。
陈青山四下望了一圈,初来乍到,他对这间房间也不太熟,于是从万芊芊给他准备的行囊中翻出一件外袍,丢到了这位表弟身上。
表弟吸了吸鼻子,用力把外袍在身上裹紧。
污眼睛的东西终于被遮住一些,陈青山恢复状态,嘴上半点不饶人:“我可以问问你哪来的胆子爬我的床吗?你知道我现在还有道侣吧,修为差就算了,长得也怪磕碜,请问你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有一处配得上我?”
越说陈青山觉得自己越委屈,就连这样的人都敢往他身边凑,他难道是什么很廉价的人吗。
“不是,不是的表哥,我——是我家里人说您,我才……”
陈青山挑眉,居高临下地捏起表弟的脸,习剑的人手上劲大,表弟两边脸颊凹陷手指痕,不由得半张开口,以防止陈青山隔着他脸上的肉,捏碎了他的牙齿。
“从家里人那里听的?那么是谁告诉你我的房间在哪的,也是家里人吗?”陈青山打断了他的话,眯眼问道。
表弟心头一颤,又垂下眼眸,含含糊糊应答:“是,是,对不起表哥,是他们送我来的,我修为低,在家中不受待见,也就只剩一副皮囊,他们说你喜欢男子,于是就让我来找你。”
陈青山很反胃。
不管这位表弟说的是真是假,陈青山都觉得自己清白高尚的人格被侮辱了。
“这次就算了,滚回去跟你身边的人说,我身边不需要任何人,再往我身旁凑,别怪我来一个杀一个。”陈青山甩手,嫌恶地擦了擦方才捏过表弟脸的手指。
居然还涂脂抹粉。
粘着脂粉的手指有点发麻,陈青山已经不想说话了,他只想快点让这瘟神走。然后他也走,去找便宜舅舅换房子。
“表哥,求您,让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吧,我家里人看我那么快回去,一定会生气的,求您留我一刻钟行吗?就一刻钟,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再做了。”
陈青山快被气笑了:“哦,还要在我这里待一刻钟?原来你们早就准备好对我做些什么了。”
表弟壮着胆子,挺起上半身,软软地贴近陈青山:“表哥,此事也得你情我愿,若是表哥不肯,我断然是不敢逾越的。我不求您能给我什么,我知道表哥还有一位无情道的道侣,我不会拆散表哥。”
一边说着不敢逾越,一边凑着身子往上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欲拒还迎呢。
陈青山猛的推开眼前的表弟。
表弟倒是身娇体弱,轻呼一声便娇软地倒在地上,半只手搭在床边,脸上泛起红霞,眼中泪光隐隐。
“别给我装,滚出去。”陈青山斥道。
“嗯……”
什么鬼动静。
陈青山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这位表弟两颊红得像是要滴血,乱七八糟扯着自己本就没遮好的领口,口中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好像也开始发热,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
陈青山脑袋空白一瞬,血液流淌的速度加快一些。
狠人啊,脂粉里都带着毒。
“表哥~”表弟的声音越发婉转。
陈青山暗骂一句,迅速运转体内灵力,将身体中的春毒逼出体内。
身上那点微不可闻的燥热尽数压下,陈青山也不敢动躺在地上挣扎扭动的表弟了。
反正被子也不用,他便用被子将人打包起来,抽了要带做绳,把人捆成一个大粽子,腰带打了死结,牵着留下来的一小节腰带,把人拖出门外。
他打算带这位表弟去便宜舅舅面前,好问一问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才刚来幽州就这么害他。
先不提无情道的天婚道侣,陈青山现在也修无情道了,给他送人,意欲何为?
裹在被子里的表弟还在挣扎,隔着棉花发出闷闷的长吟。
陈青山的耐心在刚才已经被耗尽了,他一脚踹开门,单手拎起表弟粽子就要跨过门槛。
他的脚还没抬起来,就停住了。
“青山。”吴尘风尘仆仆地站在陈青山门口,看着陈青山用被子小心包好的人,心脏疼地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为了躲他,陈青山离开天镜门十分突然,突然到连夜逃走,大半夜爬了几个天镜门弟子的窗,半个时辰搞定所有事情,生怕吴尘反应过来追上他。
吴尘发现的很快,他来得晚了些,单纯是因为吴尘也在反思,是不是追的太紧,也会让人生厌。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陈青山,所以他不想再让陈青山更讨厌他。
可是他也接受不了陈青山离开他。
吴尘在陈青山身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青山的优秀。
陈青山身边从来不缺人簇拥,原本吴尘可以仗着自家小道侣的偏爱,认为陈青山为了他,不会再给旁人分去目光。
现在不一样了。
吴尘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追上陈青山。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进入幽州,展开神识找了小半天,最后他的道侣会和另一个人,孤男寡男的在一间屋内。
吴尘来的不巧。
他听见陈青山表弟跌宕起伏的呼唤。
挺亲近啊。
吴尘指甲狠狠扎进掌心。
他可以展开神识,真神的神识,就算隔着一扇门,隔着一堵墙,也依然能看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听清背后的任何一点动静。
吴尘却不敢。
陈青山怎么会背叛他呢?吴尘反而封闭了自己的神识,好像只要不去听不去看,他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灵魂深处天婚的烙印被反反复复翻出来,吴尘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认天婚的契约没有失效,陈青山和他的婚约没有被违反。
吴尘才勉强安心一些,静静站在门口,等待陈青山出门。
违背天婚会受到惩罚,陈青山伤才好不久,他的身体承受不起。
就算陈青山不想见他,但吴尘觉得,自己作为师兄,作为陈青山的道侣,有必要、有责任和义务,提醒陈青山不要做违背天婚的事情。
“你怎么又来了?”陈青山一个头两个大。
吴尘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尝到了一点腥甜的血味。他意有所指地看看陈青山手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表弟”,语气实在算不上平静和善:
“担心你一个人在异域过得不好,不过看起来,你才来多久,已有佳人在怀,似乎不太需要我担忧。”
吴尘说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他恨恨地道:
“陈青山你别忘了,只要天婚一天不解开,我就是你的道侣。陈青山,你不能背叛我,也别想抛下我,更不能移情别恋再喜欢上别人。天婚为证,婚契的惩罚够你死一回了,你也不想死于天婚契约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跟吴尘相处那么久,他何曾做过任何对不起吴尘的事,吴尘居然这么想他。
陈青山扯着嘴角,嗤笑一声,拖着表弟粽子,继续径直往外走,就当吴尘是个空气。
和吴尘擦肩而过之时,陈青山还是有些没忍住。
他说:“吴尘,你管的太宽了,我是死是活,你以前不管,以后也不用管。等天婚解开,我就彻底跟你没关系了。”
“陈青山!”吴尘一把抓住陈青山的手腕,“停下,你还想去哪?”
“跟你有关系吗?”
吴尘拖住陈青山,从他手里抢过那条腰带绑的粽子:“我是你师兄,是你道侣,你的所有事都跟我有关系。”
“他叫你什么?表哥?你喜欢这个称呼?”吴尘瞪着眼睛看向陈青山,“他长得怎么样?修为如何?有我好看吗?有我强吗?”
陈青山只想把表弟粽子从吴尘手里抢回来:“你无不无聊?”
吴尘却一扯捆粽子的腰带,被子做的包裹瞬间松开一条缝。
吴尘垂眸看向还在蠕动的被子,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手已经伸向前,想要掀开被子一角。
陈青山不急不恼,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你说够了没?说够了就回灵山可以吗?少揣度我的私事,也别在这里空口白牙的污蔑我。”
没等吴尘手指碰到被子,陈青山的表弟自己难受地钻出被子,脸上被药物浸地通红,迷迷瞪瞪地扑腾着往陈青山身边走,原本勉强裹上的衣服又被蹭开,露出白皙的皮肉和大好春光。
“表哥,我难受,好热……”
吴尘仔细上下打量了表弟一圈,圆眼睛晕开水雾,生的挺娇媚可怜,跟吴尘完全是两种风格。
吴尘寒声开口:“口味变了啊?你现在喜欢这种?嗯?”
陈青山翻了个白眼。
吴尘现在也不像能听进去人话的样子,他也懒得跟吴尘讲了。
见陈青山抢回腰带,重新把表弟粽子捆了起来,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吴尘抿唇,沉默地跟在陈青山身后。
陈青山拖着表弟到便宜舅舅的书房,柳月枫不在。陈青山也不等,反正柳月枫亲口说的一家人不用客气,陈青山就把表弟塞到柳月枫房间内,又点了个柳月枫身边的侍卫,成功强行讨要到另一间客房钥匙。
陈青山回到他的新房间后,吴尘还沉默地跟了进来。
“怎么,你还想检查我这新屋有没有藏娇吗?”陈青山对吴尘再也没有以前那般温柔小意,心烦起来,话里也少不得带两句讥讽。
“我误会你了。”吴尘冷静下来,冲动上头说得气话此时在脑内回味,他几乎无地自容。
“既然那么担心我会背叛你,你也可以努力找找看有什么解除天道婚约的办法。”陈青山不咸不淡地道。
==========作者有话说:==========
吴尘:你敢背叛我,天婚弄死你
陈青山:我洁身自好品行端正,不像某些人,嘴上说着很爱,背地里给自己道侣捅对穿
第33章 别逼我恨你
吴尘装作没听见陈青山的话, 看到陈青山有更衣的想法,他沉默上前,生疏地帮陈青山解开身上余下的衣物饰品。
从陈青山头上价格不菲的发冠, 到身上价值倾城的衣物, 再到腰间的平安结, 储物袋, 各种各样的小装饰小玩意……陈青山比原先在灵山之时,要光鲜亮丽得多。
也让吴尘陌生得多。
原先陈青山身上简简单单就是灵山弟子服, 头上簪的是他送的木簪,腰间佩剑配饰储物袋也皆过吴尘之手。
现在陈青山从头到脚, 没有一个是跟吴尘有关的东西。
吴尘手拂过陈青山衣领, 指腹蹭过他脖颈。
陈青山偏过头, 下意识想躲,想了想, 又怕吴尘觉得他欲拒还迎,索性直接后退一步。
吴尘的手一下落空。
“我就帮你理一理……”吴尘小声道。
“不好意思, 我还以为你想掐我脖子呢。”陈青山凉嗖嗖地道。
吴尘深深意识到,自己当时刺出的那一剑,到底陈青山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我不会这样。”
“对对对, 我会这样,我会背叛你,会用剑捅你,我以后会被天婚契约劈死。满意了吗?”
陈青山心力憔悴,他不懂吴尘出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从背后捅他刀子的人, 现在又这么委屈地望着他,好像他跟别人接触, 被别人爬床,是天大的罪过一样。
陈青山嘲讽的理直气壮。
分明每次的受害者都是他,没人安慰他也就罢了,怎么还得他去顾及别人的感受?
“我就是不放心你。青山,我们是道侣,至少现在还是。”方才陈青山那位表弟春情荡漾的样子,没来由的又出现在吴尘脑中,扰的他心烦意乱,连带着眼底鼻腔都有点胀热发酸。
这是在用道侣的身份道德绑架吗?
这点陈青山也很烦,都说了多少次了,这天婚肯定要解开,婚约对他们而言,早已经名存实亡。
“你如果想要疏解,可以找我,别找别人,他们没我干净。”吴尘又一次尝试着靠近陈青山。
这一回,陈青山没有躲开。
陈青山从来没想过,这种话,居然能从冰清玉洁的吴尘嘴里说出来。
先不论他们之间的爱恨交织的复杂关系,光是吴尘说出这一句,就能让陈青山震惊好一阵子。
意识到陈青山终于没有再躲,吴尘壮着胆子抚上陈青山的脸颊,闭眼深吻,耳鬓厮磨道:“他们可以给你做的,我也一样可以。”
陈青山蓦地笑出了声。
可不可以有意义吗?
像是急于证明给陈青山看,吴尘灵力凝成线,从虚空中蜿蜒而生,紧紧缠绕住陈青山,让他几乎没有地方能躲藏。
陈青山咳呛两声,他被勒得呼吸都有些艰涩,只能张开嘴努力汲取空气。
吴尘抚在他脸上的手,不自主轻微颤动。
怕陈青山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吴尘释放出灵力,连带着陈青山的嘴也一起堵了起来。
陈青山看向吴尘的目光困惑又痛苦。
他垂眸,惊恐地看着吴尘俯身,看着那张生的张扬艳丽的脸,缓缓靠近。
“别……”
吴尘目光匆匆瞥一眼陈青山,侧首亲了亲,又马上低下头。
这让陈青山很是不适。
他从来没想过吴尘竟然会这么做,毕竟吴尘往日都是那么矜贵端庄,就连玩笑都不会开太过火的。
陈青山咬了咬舌尖,脸上温度升高,他不清楚吴尘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但他并不想这样。
吴尘脸轻轻蹭了蹭,语气间满是兴奋:“你很舒服。”
陈青山倒吸一口凉气,没什么力气的翻了一个白眼。
废话么,他能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样?
“你还会对我有感觉,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你还是很爱我的。”
陈青山更无语了。
他现在才二十出头,就算是寻常人,也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修了无情道又不是成了阳痿,被这么又亲又含的,没反应才奇怪吧。
吴尘当年不也跟他做的很快乐吗。
陈青山记得自己第一次,还是吴尘主动的,后来也不见得吴尘心里有他。
那年陈青山十六,他太难过了,吴尘就用这种方式哄他。
后来陈青山也不是没有索求过,但吴尘不愿意,陈青山没有强求。
比起那种事,他更想顺着吴尘,让他开心一些。
后来,便是灵山之围。陈青山离开许久,时至今日,他与吴尘同房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认识吴尘之后,吴尘就占据他太多念想。
温和漂亮的无情道师兄引着他入道,为他启蒙,陪他走过那么多路。他以为吴尘对他的好最是纯粹无暇,最是干净无私,他也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了吴尘。
可谁知道,真心换真心的戏码,一开始就掺了假。
陈青山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了很多,身体上的刺激逐渐盖过平日的理性,他浑身紧绷,眼底水光盈盈。
吴尘轻轻在他肩上留了点痕迹。
陈青山一颤,下巴抬起,又被吴尘见缝插针地咬了一口脖子,烙下浅浅的牙印。
吴尘十分的满足。
他的手搭在陈青山胸口,起伏的胸膛下,是跳动的心脏。
他们紧密相连,似乎这颗心脏此时依然是为他跳动一样。
吴尘俯身,吻去陈青山眼下的泪,他感觉陈青山快窒息了,于是解开了堵在他口唇间的束缚。
“别哭,青山,别哭。”
“别他娘的亲我,吴尘,你以为你是谁?”
陈青山好不容易喘出一口气,便立马恶狠狠地睁开眼睛,瞪着吴尘。
“从我身上滚下去。”
陈青山眼尾嫣红,声音轻软发颤。
素来强大独立的小师弟露出如此脆弱不堪的神情,吴尘一时迷了眼,绞得陈青山又是一阵难受的咳嗽喘息。
“青山,你明明还爱我。”
吴尘将手指卡进陈青山口中,生怕陈青山没缓过来,呛死自己:“你要怨我,可以咬我,咬断我的手指都没关系,但别不要我。”
陈青山被吴尘夹住舌头,别扭不适的眼泪又要流,吴尘却在此时动作起来。陈青山原本不甚清明的思绪更乱,他断断续续,含糊地发着狠话:
“别逼我恨你,吴尘。你再做下去,我一定恨你一辈子。”
吴尘冲动上了头,他看着陈青山的眼泪,看着陈青山似痛苦似欢愉的神情,看着陈青山嘴唇一张一合。
他有些听不清陈青山说了什么,但吴尘知道,至少在这一刻,陈青山完完全全属于他。
直到陈青山说了第二次,吴尘才终于反应过来。
陈青山说,他会恨他。
吴尘恍然。
他想亲一亲陈青山作安慰。
陈青山扭头躲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吴尘扯起嘴角,不死心地哄道:“可是你这样,也不舒服吧?师兄帮你解决,就不动你了。好不好?”
不好又怎么样?吴尘不会听的。
陈青山绝望闭目。
又说要爱他,又不打算尊重他。
意识逐渐模糊,陈青山清澈的眼眸慢慢失去焦点,漫无目的地望向头顶的天花板。
吴尘实在没什么技巧。
陈青山很难受,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令陈青山更加烦躁无奈的是,自己现在根本打不过吴尘。
他连动用灵力抵抗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清醒的沉沦。
他不太舒服,吴尘却没有半点怜悯他,饶过他的意思。
被吴尘松开之后,陈青山发了很久的呆,双眼才慢慢恢复清明。
他扯过被子,把自己埋起来,慢腾腾背过身,面对墙壁,只露出后脑勺。
“青山,哪里难受?师兄帮你揉揉。”吴尘几日积攒的焦虑烦忧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原本好师兄的样子,温温柔柔问道。
陈青山不语。
指尖触碰到陈青山斑驳青紫的皮肉,吴尘有些懊恼,自己刚刚有些失控,下手重了点。
这痕迹少不得要在陈青山身上留一阵。吴尘懊恼之余,很是得意自己的杰作。
不过他是个体贴的好道侣,青山肯定痛,他也心疼。
掌中灵力浮现,轻触被勒出的,被夹出的,被吻出的淤青。
眨眼间,陈青山身上的疲乏压痛尽数消失。
“现在舒服一些了吗?”吴尘趴在陈青山肩头,笑眯眯地问道。
“滚。”陈青山保持自己的原话不变。
吴尘只当陈青山怪他太强硬,他继续言语诱哄:“青山,我们还是那么合拍,我们就是天生一对的道侣。”
陈青山方才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他尝着口中鲜血的味道:“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吴尘皱眉:“我不会放开你,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陈青山终于转过身:“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吴尘以为陈青山终于要回心转意,迫不及待的开口:“我很爱你。”
然后他才看向陈青山的眼睛。
陈青山对他刚刚的行为不置可否,对吴尘的表白,陈青山更是一个字都不想评价。
他只问吴尘:“你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第34章 求你可怜可怜我
陈青山前所未有的认真。吴尘才终于好好与他对视。
他曾经无数次看那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似乎无论如何,他只要一回头,那双眼睛就会注视着他。
吴尘好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 认真的与陈青山对视了。
从陈青山归来后, 在他决定为了自己的仙途伤害陈青山之时, 他就已经不敢回视陈青山的眼睛。
可能是心虚吧, 也可能是不忍心,害怕再多看两眼, 自己会下不去手。
后来是出于愧疚,他不敢面对陈青山眼底的失望, 更担心自己从陈青山眼中看到失望和冷漠。
陈青山此刻看吴尘的双眸中, 也确实没有了当初那种纯粹的、一往而深的爱。
吴尘在陈青山眼睛里看到了相思子, 斑驳的如花一般盛开,盘旋在他瞳仁深处, 将陈青山眼底倒映的他的形象切割成无数块碎片,难以拼凑起来。
“这是……”吴尘哑声道。
“相思苦。”陈青山累的没有半点表情, “灵山那位前辈给我的礼物,帮助我放下执念的。”
吴尘当即起身:“他怎么能给你这种东西?我这就去找他问解法。”
“不用解开。”陈青山慢慢坐起身,“多亏了相思苦, 我想了想,发现我以前真的错的离谱。”
“我居然以为那些要我修行无情道的人是要害我。”他脸色极差,凄凄惨惨地笑了笑。有了前世的经验,他总是以为自己没走过的路就一定正确,“我是不适合修行无情道,但只有修好了无情道, 才能防住你。”
可能除了吴尘那位身为无情道宗前长老的养父,那些劝陈青山修无情道的人, 都或多或少真诚的希望保住他的性命。
“师父提醒我很多次,秦云志,赵五钰,我死去的父亲,曾经月下楼交过手的花魁,还有那位为我测算天机的前辈……他们都暗示过我,要小心你。”
陈青山每多说一个名字,吴尘的脸色就惨白一寸。
陈青山恍若未觉,自顾自地道:“我觉得你不会,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以为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你对我的感情,一如我当初如此痴迷的爱着你。”
吴尘知道陈青山人缘好。优秀,善良,强大,就算是对手也有不少欣赏陈青山,想将他拉入麾下。
他也知道有不少人告诉过自己师弟,要陈青山提防他。
“我爹,是你故意引我,让我亲自杀的他,对吧?”陈青山低头扣着手指,“他抛下我和清水离开,我十多年没见他了,他身上的气息也很陌生,他对我的关注让我害怕。我那时候得罪了太多人,我根本不敢相信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
“你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你猜到了他是我父亲,而不是来追杀我的人,对吗?”
“吴尘,你担心他在我身边护着我,所以你在我最恐慌最防备的时候对我说,他要杀我。”
“你知道他是我爹,不管他修为再高,只要我对他动手,他就不会反抗。你知道他会因为怕我认出来伤心,把自己的身份藏起来,带到土里。”
有了相思苦压抑情绪,陈青山几乎把所有他恐惧的,不堪的回忆全部被翻了出来,自虐似的细细咀嚼了一遍。
别的事情再想,其实也没太大感觉了,主动给了吴尘的东西,他也无意追究,吴尘挖他的骨,他也只能自认识人不清。
唯独这件事,陈青山不说出来,实在难以释怀。
“我应该没说错吧?”
吴尘哑口无言。他以为这件事,陈青山不敢回想,也永远不会再提。
陈青山一个字都没说错,越是这样,吴尘越不敢承认。
陈青山必须得是孤儿,才能把他当所有的牵挂。
必须得毫无退路,所以哪陈青山怕遍体鳞伤,除了吴尘,他也没有任何地方容身。
陈青山父母双亡,他的妹妹清水也死不见尸,一切本该按照吴尘计划的那样完美进行下去。
“……”吴尘本想沉默,但陈青山却一副吴尘不给他答案,他就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吴尘只得道:“……抱歉,师兄当时只是一时情急,我以为他入了魔教,泯灭人性,他——”
陈青山的父亲活着,只会耽误他。
不仅如此,要是以后天下第一的剑修有个在魔教当走狗、坏事做尽的父亲,名声也不好听。
由陈青山动手,便是大义灭亲。
他是为了陈青山好。
陈青山十分感性,就算得知真相,也只会被自责愧疚冲昏头脑,无法仔细思考,一味沉溺于悲伤,再由吴尘去拯救,更好的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管什么角度看,他这位岳人都得死。
只是吴尘没想到,陈青山的父亲会站在陈青山背后,替他挡下杀招。
吴尘一声小心,陈青山和他爹的反应都很快。
一前一后两道致命伤,一道为了保护陈青山,一道由陈青山亲手送出。
如果不是陈青山搜了魂,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陈青山抬手,打断了吴尘将要说的话:“吴尘,我爹为了我和清水去给魔教当走狗,他做了错事,伤害了别人,他是该死。可他再该死,也不该是我去审判他。”
以至于神魂俱灭,尸骨无存,从世间消失,再无半点痕迹,连悼念都只能对着十几年前的衣物悲切。
吴尘垂眸,他穿好里衣,赤脚下了地,长发披散在背,形如鬼魅。
陈青山以为他终于要走了。
吴尘却转身,提起下摆,直直朝陈青山跪了下去。
真神跪凡人,这事别说现在,便是追溯到此方世界开天之时,恐怕历史上也找不出第二人。
吴尘本人并不觉得屈辱。
当务之急,是安抚好陈青山。
他们之间的旧账,完全翻不得半点。
往昔点点,细究下来,都是他对陈青山的索取。对陈青山而言,每一次回想,都无异于一场凌迟和折磨。
陈青山还印着吻痕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没来由得冒出两个字。
好贱啊。
吴尘也是,他也是。
陈青山忍住想要开口说出的嘲讽。
都要分开了,陈青山不想闹得太难看,尤其是他即将找到清水的这段时间。
他捡起丢在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朝跪在地上的吴尘伸出手。
陈青山自己的外袍不知落到了何处,陈青山手中捡到的是吴尘的外袍,素白单薄的布虚虚披在身上,反将他衬出了三分神性。
手指贴近吴尘侧脸,吴尘殷切期盼地盯着陈青山的手,陈青山却掰着他的头,强迫吴尘与自己对视。
手上的动作不算温柔,陈青山没太多表情,他居高临下地垂眸,比吴尘这位真神更为出尘:“我不是在跟你追究,这件事主要的错在我。在我不信他,错在我轻信你。”
吴尘颤抖着亲吻陈青山的指尖。
他很希望陈青山能肆无忌惮地对他动手,把怨啊恨啊全部发泄出来,把委屈倾泻完了,他们再从头开始,也好过如今这般形同陌路来的好。
吴尘一边示弱一边试探讨好,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你还有清水,还有秦云志,赵五钰他们,可是青山,我只有你了。”
“我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怜悯我,让我在你身边多待一会,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很喜欢师兄的脸吗?师兄陪在你身边,你若无聊尽可以来找我……”
陈青山觉得吴尘很好笑。
他还以为吴尘无情道修久了,身边不需要任何人呢。
“吴尘,比你好看的人不是没有,我跟你在一起也不是只图那种事。六七年间我们十次都没到,我要真想,你认为我会找不到别人吗?”
吴尘越是轻贱自己,陈青山越觉得自己当时眼光差差。
其实吴尘强硬了也没用,他用强,陈青山只会更厌弃,觉得吴尘就是这般不择手段的人。
信任被完全打破后,吴尘再做什么,陈青山也很难再往好处去想了。
陈青山现在对于吴尘 ,软硬不吃。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再继续。现在这样僵持着,多难看。”
陈青山收回手:“你看清我眼底的相思苦了吧?”
吴尘僵硬着点了点头。
“看到就该懂了呀,吴尘,别让我恨你,别闹到最后成了生死仇人。现在分开保留一点体面,你当你的真神,我找到妹妹后回去做乡野村夫,从此一别两宽,老死不相往来,这样不是很好吗。”
“还是你非得逼我连心也剜了,割舍血肉,祭出一半神魂,完全切断你我之间的联系,才肯善罢甘休?”
陈青山收回手,他没提一个字让吴尘起来,吴尘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面如死灰,只嘴唇微动,道:“是师兄的错……”
陈青山呼出一口浊气,他捡起自己的衣裤换上,重新将披散的头发高高束起,转身离开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不大,像砸在吴尘心上。
吴尘愣了好久,慢慢弯下腰,将脸埋进掌心。
==========作者有话说:==========
晋江沈河风姿益阳,老实人难得豁出去一次写点不一样的,直接与世隔绝两天
两天不见我好想你们啊
第35章 爱情是两个人互相迁就
“不怪我, 是表哥,我,我没想过来的, 但表哥他——”
柳月枫快疯了。
他指着自家穿着清凉, 赖在他平日休息榻上的子侄, 气得手指都在抖, 忍了半天,柳月枫还是一巴掌甩在长相可怜的晚辈脸上。
“陈青山他有道侣, 他道侣是真神!你爹娘脑子有毛病,你也拎不清吗?”柳月枫恨铁不成钢, “就算你爬床爬成了, 你以为他能当你的靠山吗?”
“我都得看在他背后的真神面上让他三分, 生怕他背后那位发怒,你倒是有勇气的很呐!”柳月枫犹不解气。
方才柳家的阵法内, 有外来者闯入的信号。
柳月枫排查了一番,发现来者修为实在高深, 他心凉了半截,正思考着是曾经得罪的哪家畜生回去找了大人撑腰,却不想那位大人物径直去了陈青山的房间。
幽州境内外封锁严苛, 外界许久不曾有人来触幽州截天教的霉头。
陈青山本身受着通缉,来幽州势必不会大张旗鼓。就算陈青山真的被查出踪迹,那些要面子的大能看在截天教的面子上,也不至于为了一个陈青山,做出这么不顾体面的事情。
那么知道这个消息,还敢直接闯入幽州的人, 只剩一个了。
陈青山的道侣,无情道宗新晋真神, 吴尘。
柳月枫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看在陈青山是柳家后人的份上,吴尘想必只是一时心切,必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直到看到自家被打包成粽子的晚辈,柳月枫的心又凉了半截。
“家主,家主……我爹还欠着债,我娘没办法,才想让我去抱住陈表哥的大腿。家主求你了,我家不能没有我,家主,我以为他道侣修无情道不会介意,我可以给表哥做妾做填房……”
“你爹的赌债,柳家不会再管半分,你娘要死要活也和柳家再无关系。”柳月枫冷冷地道,目光阴森,“至于你,那么缺男人睡,幽州有南风馆,你在里边好好待着,等人赎你出来做妾做填房吧。”
把人拖下去后,柳月枫嫌恶地看了看刚刚抽了对方一巴掌的手心,把自己手洗脱了一层皮。
柳家不比以前,现在的柳家晚辈,都跟脑子有泡一样。
柳月枫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
其实不止柳家,整个修真界,和千百年前相比,都差上了许多。
但别人他不管,柳家一定要好。
柳月枫深呼吸,先去了秘窟翻找一阵,从一堆密藏中翻找出一对美观且昂贵的对戒,打算送给吴尘,好跟这位外甥的道侣整好关系。
他不清楚那群无情道的喜欢什么,但既然会跟陈青山成亲,说明这位无情道真神至少对陈青山有些喜欢,送点跟陈青山有关的东西准没错。
柳月枫觉得自己很聪明。
他拿着对戒,朝陈青山新换的房间走去。
还没到门口,柳月枫就看到自己这位身怀天道仙骨的好外甥摔门而出。
柳月枫:“???”
柳月枫心碎了一地,难道他还是来晚了吗?
陈青山才哭完一阵,眼尾还带着红,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柳月枫:“舅舅?你来做什么。”
柳月枫视线往门上瞥了一眼,冲过去揽住陈青山的肩膀:“青山,你那不长眼的表弟我已经处理好了,这事是我没想到,怪舅舅。你跟那位真神——”
陈青山冷哼一声:“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柳月枫倒吸一口凉气:“贤甥,不是舅舅说,你道侣他一来,柳家的警报就响了。能那么在意你的道侣可不好找,如果是因为你的表弟争吵,那实在不值得,要舅舅帮你澄清一下吗?”
陈青山垂下眼眸,认真思索了一瞬,当真回答道:“他现在就在房间里,澄清倒是不用了,如果方便的话,劳烦舅舅帮我带句话,让他现在滚回灵山去。”
柳月枫目瞪口呆。
他吗?让真神滚?
现在的年轻人吵架,都这么不顾老辈子的死活吗?
“那个,贤甥啊,两个人在一起有些磕绊很正常,对你那么好,又如此年轻有为的道侣,你也该体谅一下人家对吧?爱情是两个人互相迁就……”
陈青山跟这种啥也不知道、一味劝和的古板老舅没什么好说的:“凭什么要我体谅迁就?舅舅愿意迁就退让,觉得他好,想跟吴尘成亲,我是无所谓的,能让吴尘退了我的婚最好,到时我还能敲锣打鼓,送舅舅你出嫁。”
毕竟是自己亲舅舅,没有娘家人撑腰的话,容易被欺负。陈青山这方面深有体会,要是柳月枫真要嫁吴尘,他还可以给点嫁妆。
陈青山打量柳月枫一顿,看得柳月枫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这玩意是能开玩笑的吗?要是无情道那位听了,该不会来暗杀他吧。柳月枫讪笑道:“哈哈,你看你这孩子,又说胡话了。”
陈青山摆摆手:“你要见吴尘就直接去,他肯定没走,我出去转转,舅舅晚上不用给我留饭了。”
柳月枫立刻警惕起来:“你要去哪?”
“截天教,我去等我妹妹出关,舅舅要陪我一起吗?”
柳月枫顿时拔高了音调:“你还要去?!”
陈青山满不在意:“啊,不行吗?我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等她出关有什么的?有舅舅给我做担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柳月枫觉得自己之前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这不行,你舅舅我面子还没那么大。”
吱呀一声,方才被陈青山甩上的门又被打开,吴尘收拾的跟以前一样端庄得体,浑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眼神冷得像冰:“那吴某人的面子,不知道够不够让他留在截天教待几天?”
柳月枫头皮一阵发麻:“……那够了。”
陈青山只当吴尘不存在:“舅舅,走吧。”
吴尘想跟上,柳月枫此时比陈青山先一步拒绝:“吴上神,您看,我们截天教的人闭关,您一位灵山的外来真神在侧,似乎不太合适。”
吴尘想搬出自己跟陈青山的关系,他话都快说出口了,又马上咬着舌头,逼自己把那些容易让陈青山生气的话语,统统咽回肚子里去。
不消片刻,吴尘立马调转话头,硬扯了另一个理由借口:“她小时候我抱过她,应当也不算什么外来人员吧。”
陈青山入灵山第一年,每年一次的下山时间,便带吴尘去了自己家。清水是挺早就见过吴尘的,在陈青山有事的时候,吴尘顺带帮陈青山看管过清水。
这句话的确不假。
柳月枫很是为难。
陈青山忍不住开口:“我等我妹妹,你去干什么?”
柳月枫心脏都快停了一拍,他生怕惹陈青山生气,于是小幅度扯了扯陈青山的袖子:“我刚刚跟你说了要服软——”
吴尘:“好的,那青山,你一个人要小心些,如果有任何人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就直接跟师兄说。”
陈青山轻哼一声,又继续不理吴尘。
吴尘瞥了一眼柳月枫。
柳月枫极其识时务地闭眼转身,假装自己是一颗柱子。
陈青山懒得看他们两个耗时间,抬脚就走。
柳月枫在陈青山背后拼命暗示,陈青山无动于衷,反而吴尘过来,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冷笑,嘴没有张开,声音悄悄钻进了柳月枫脑海深处,饱含威胁地道:
“离我的道侣远一点。他不跟你计较,我计较。你再碰他,回来我砍了你的手。”
吴尘的担心不是没有来由。柳月枫虽然可以当陈青山的爹了,但肉眼看着柳月枫也算温和风流,眉尾眼下的细纹反倒更有一番风味。
以前喜欢隔壁的亲师兄,谁说得准陈青山以后会不会喜欢亲舅舅。
柳月枫完全没明白吴尘到底在发什么疯,但这不妨碍他应承:“……好的。”
那边陈青山早已经走出大段距离。
柳月枫赶忙跟上,唯独吴尘停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对于柳月枫不肯问出口,眼神里却满是好奇地目光,陈青山给自己舅舅跟吴尘一样的待遇:
无视。
被无视的次数多了,柳月枫自觉没趣,不再说什么。
深入截天教的路和上次一样,只是再有人对陈青山的身份有疑问,柳月枫就神秘兮兮地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句:“我这贤甥,他成神的道侣来幽州了。”
有这么一句话,这次比上一次进入还要更顺利些。
陈青山感叹,修真界有能力的人就是会有更多优待。他也得抓紧时间修行,不能老是借着吴尘的势头。
把陈青山送到截天教最中心处,与远处守门换班的守卫交代几句,柳月枫没多停留,生怕在陈青山停留时间长了吴尘发难,于是匆匆离开。
陈青山旁若无人盘腿坐下,运转无情道功法。
前世修过一次,哪怕修砸了,也是经验。这几天被吴尘缠着,他都没好好修行。
他现在修无情道速度快多了,好像有空想起来,随便修修,就又快突破了。
还得多亏吴尘。陈青山想。
==========作者有话说:==========
柳月枫:我大外甥根本不懂爱情,还恃宠而骄
陈青山:我便宜舅舅根本不懂吴尘,还傻白甜
第36章 陈清水
修行之时, 时间会过得很快。
远处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会奇怪的看着陈青山,会小声聊天, 也会稍稍走近一些试图和陈青山搭话, 但仿佛是有什么屏障一般, 他们都不肯距离禁闭的大门太近。
正在门边修行的陈青山是其次, 那些侍卫应当是担心,自己冲撞了里头正在闭关的贵人。
幽州本就常年阴雨, 不见阳光,而截天教的深处更是连温度都比外头低上几分。
陈青山呼吸均匀, 他五感通透, 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时间不早了, 远处的侍卫也在打盹,周遭一片安静, 静到陈青山以为自己面前的不是关闭的大门,而是封锁的棺椁。那些守卫如同守陵人, 沉默地等待棺椁中的贵人复苏。
陈青山心情平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或许是之前达到过此等修为,陈青山这一次晋升没有太大动静, 寻常得如同饮水,连一点异象都没有。
渡劫初期。
原本在极天峰秘境之内晋升时,上古大能守在他身边,等他晋升完后还被调侃动静太大,吵着他老人家休息。
如今又一次晋升,如此稀松平常, 倒是让陈青山松了一口气。
心法悟道重点在悟,想不明白, 就如他前世一般,究其一生反倒给自己修得道心破碎;想明白了,心修可就比体修快多了。
修行基础在这里,陈青山底子本就不差,悟了道要晋升,想挡都挡不住。
他还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干扰到清水闭关,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远处的守卫都没投来半点目光。
陈青山收回视线,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后又靠在门边,无聊地抠石门边各种晶石平凑出的装饰。
截天教虽然现在与外界隔绝,但曾经也是烜赫一时的上古大教,就连门上装饰用的晶石都是陈青山见也没见过的昂贵材料。
陈青山感慨截天教这边真是财大气粗,他一个农村出身的小门派逃难弟子来这里,感觉跟野狗进大饭店一样。
从前遇到的老前辈都挺简朴,宝物陈青山没少拿,世面却没见太多,要不是先前有当了城主的万芊芊给他开眼,陈青山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在如此奢华的截天教露怯。
脑中这么想着,陈青山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吧一声清响,陈青山下意识低头看去,自己手中赫然多出一块精美漂亮的晶石,散发着淡淡的能量,静悄悄躺在他掌心。
随即,截天教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尖叫。
陈青山:“?”截天教的工艺这么差?
他立马把手里的晶石嵌回石门上。
担心镶嵌的不牢,陈青山还动用了少许灵力,把晶石往石缝里又塞了三分。
大门轰隆隆地震颤,似乎为陈青山胆大包天的行为表达愤怒。
他都嵌回去了,这门心眼这么小吗。
陈青山稍稍往后退了两步,正想转身问一问身后的守卫这种情况正不正常,回头却发现两个守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得不见踪影。
陈青山:“……”
行。
他又后退了两步,摩拳擦掌,打算强行用武力让这扇门安静下来。
只是还没等到他掌中灵力汇聚,他面前的石门轰的一声炸开,连带着门上的灵石晶石各种矿物全部都四下飞溅,不少石屑炸成烟雾,将石门门口一处,全部都遮挡得看不清半点痕迹。
陈青山脑袋被几颗碎碎的小石渣崩了几下。
他抬手挡了挡眼前的灰,忽然福至心灵,下意识抬头往烟雾缭绕之处看去。
石门砸碎激荡的烟雾散得也快,浓烟深处的人影还有点模糊。
陈青山却几乎瞬间就断定了那人的身份。
他找了近十年的妹妹,陈清水。
上次见到清水的时候,清水还那么小。
眼前的人,身形已有几分少年初成的清秀高挑。她长发散落,大袍垂地,从浓烟中出现的面庞和陈青山有五分相似,面部轮廓更为柔和,脸小小的,双颊还有点未脱去的稚气。
陈清水皮肤苍白如纸,眉眼极淡,像是少见阳光,失了颜色,偏偏嘴唇又红得怪异,像是用血涂抹一番,才给自己添了几分色彩。
“清水……”陈青山哑口,他想想过很多种跟妹妹重逢的画面,但真到了这一刻,陈青山有点空,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到头来只有一句:“你瘦了。”
陈清水眼睫颤了颤。
她眼皮抬起,偏淡的瞳仁不带感情地望着陈青山,宛如太久没见到人,需要重新适应外界来自人类的问候。
良久,陈清水脖颈微动,她萌萌地侧首,仔细打量陈青山,像在努力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哥哥对上。
陈青山鼻子一酸,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开始跑。
久别重逢,跟家人来一个大大的拥抱来缓解相思,再正常不过。
陈清水也展开了手。
她掌中有光浮现,转瞬间,清透明亮的光便成了一把长柄巨斧,横挡在她和陈青山之间。
陈青山脚步猛地停下。
他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水,我是哥哥啊。”
陈清水沉默着挥出巨斧,单薄的身形将斧头舞地猎猎生风。
陈青山躲开,陈清水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身上的气息也难以察觉。
陈清水明显也有修为,但奇怪的是,陈青山居然看不透她了。
陈清水将斧头再度抬起,地面留下斧头深深砸过的坑。
眼见陈青山眼神变换明显,陈清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亲爱的哥哥,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呢。”
陈青山明显动容。
他是该早些找到清水,让清水一个人在外漂泊那么久,本就是他的错。
要是清水对他有怨,陈青山也理解。
“我等了你好久啊。”
陈青山愧疚地道:“是哥哥不好,哥哥会补偿你——”
“可是哥哥,你连天道仙骨都没有了,该怎么补偿我?”
陈青山原本愧疚自责的表情一僵。
他抬头,清水的长柄巨斧近在咫尺。陈清水不知何时发动攻击,趁着陈青山慌神的空挡,直直朝亲兄的门面劈下。
陈青山瞳孔慢慢移动,不可置信地盯着陈清水看。
他只来得及略微侧一侧身,肩上便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
陈青山重重摔了出去。
而原本陈清水斧子落下的地方,吴尘拿着陈青山原本捏断又修好的剑,硬抗下重斧的压力。
“你是谁。”陈青山捂着肩膀,没看刚刚把他推出去的吴尘,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着面前披着陈清水皮囊的人,“我妹妹去哪里了?”
“陈清水”捂住嘴唇大笑,她笑得几乎要落下眼泪来:“我就是清水啊,你知道清水一个人在截天教怎么过的吗?你知道他们要清水干什么吗?”
“少跟她废话。”吴尘寒声道。
他还是不太放心得下陈青山,于是一路隐匿身形随陈青山到了这里。
陈青山在修行时,吴尘不仅在盯着陈清水看,也在想关于陈清水和截天教的事情。
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孩,截天教非得要她做什么呢?如果要抓人,不管是炼药还是炼化,当年直接把身怀道骨的陈青山抓走不是更好。
清水对于截天教来说,一定有别的更大的用途,大到连陈青山的天道仙骨都得往后排一排。
吴尘又想到了柳家。
柳家……
柳家在截天教立足,是因为祖上出过一任神王,虽然神王陨落,但柳家如今也并不落魄。
甚至柳家隐隐在其他世家中,有一家独大的趋向。
吴尘不认为一个死了几千年的神王,时至今日还有那么大的约束力。除非柳家还有什么东西,能和千年前的神王不相上下,或者更好。
神王复活,再加上道骨,可不就比原本的神王还要强大了吗。
如果没有记错,柳家那位女神王,就叫柳轻水。
吴尘硬格开了“陈清水”的长柄巨斧,转头对陈青山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她伤到?”
“哦,道骨在你身上?”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陈清水”眯着眼睛道,“我见过你,我愚蠢的哥哥很喜欢你。没想到你下手居然那么早,我真为他惋惜。”
“不要听她说的任何话,陈青山,她不是你妹妹。”吴尘顿时像看死人一样瞥着“陈清水”,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跟陈青山道骨有关的事。
寻常的好妹妹可不会故意戳自家兄长的伤疤。
吴尘咬了咬后槽牙,像是通知,也像征求陈青山意见一般,恨恨地道:“她不是清水,我们得现在杀了她。”
陈青山表情一片空白。
“陈清水”望向陈青山,语气娇憨天真,神情哀婉可怜:“亲爱的哥哥,你要听这位挖了你道骨的人的话,杀了我吗?”
陈青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陈青山看看陈清水,又看看吴尘。他掌中蓦然出现一把剑,充满煞气,点在地上,青石地板瞬间灼热起来。
==========作者有话说:==========
陈青山:你迫害我一家子上瘾了?
吴尘:……这个真的得杀,信我啊!
第37章 我杀了你,再自裁
陈青山脸色很差。
他垂着眼睛, 一时不知道该看向谁。
“哥哥,我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吴新神只是一个外人。”陈清水故作惊讶, 蹙眉, 望向吴尘的眼睛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都挖你的天道仙骨了, 你不会还向着他吧?”
吴尘怒火中烧:“我是他道侣,你一个神王夺小姑娘的舍, 还胆敢挑拨我跟他的关系?”
“柳轻水,你个老东西要脸不要?还叫青山兄长, 你也叫的出口?!”
被直接揭穿的柳轻水依然抿唇微笑, 笑嘻嘻地继续用陈清水的脸, 靠近陈青山道:“哦呦,生气了, 戳到你痛处了?哥哥你看他,平白无故就骂我呢。哥, 这种人最坏了,他还挖你道骨,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巨斧在地上拖拽, 划出火花四下溅射。
陈青山侧首看她。
所以,刚刚她拿斧头砍他,只是为了把吴尘逼出来……然后,杀吴尘,取仙骨?
他妹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刚刚吴尘喊她柳轻水,这个顶着陈清水外貌的人也并没有否认。
陈青山脑子很乱, 但吴尘刚刚喊出的夺舍两字,在陈青山思绪之中反复缭绕。
眼前的躯壳就是清水长大后的样子, 里边的灵魂却换了千百年前陨落的神王。
陈青山甚至不知道他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清水被夺舍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很难过。
柳轻水只说吴尘在讲胡话,并故作天真地催促陈青山,试图让陈青山帮助她一起击杀吴尘。
陈青山伸出剑,横在他们二人中间。
吴尘一慌:“青山,她也是为了道骨,她也不比我高尚,你不要冲动——”
陈青山低声道:“吴尘,以前的事休要再提。”
“现在,帮我一个小忙吧。”
吴尘猛得抬头。
陈青山的剑尖转向,对准了顶着陈清水皮囊的柳轻水。
他就当自己妹妹十年前死了。
现在,他要为清水报仇,斩了眼前的怪物。
“哥哥……”柳轻水咬着嘴唇道,表情哀怜脆弱,眼中没什么光彩,直勾勾盯着陈青山。
那就是清水的脸,就是清水的身体。她好像在问他,为什么十年前不来,为什么现在还要拿着剑对着她。
“是清水做错什么了吗?”
陈青山身为剑修,拿着陪他杀了最多人的剑,此时却连稳住剑尖都做不到。
吴尘摁下了陈青山的手。
“你不想做,那就我来。”吴尘透过陈青山的剑身,看到了自己冷漠的表情。
柳轻水也轻哼一声:“求之不得。”
或许是占据的身躯过于年轻稚嫩,柳轻水的实力显然没有回到神王的阶段。面对吴尘这么一个正值青年的新神,柳轻水很保守,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吴尘丝毫不给柳轻水思考作战方式的时间,他提着陈青山丢下的断剑便闪到了柳轻水身后。
利刃距离清水的脖子很近,陈青山本能地想要出声提醒,与吴尘的视线对上之时,他又一阵晃神。
他寻了清水数年。
就算知道他的妹妹已经被夺舍,不存于世,可是那个身体,真真实实是陈清水的。
他已经失去过清水一次,陈青山意识到,自己似乎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的身体,再在自己眼前死一次。
吴尘看懂了他的犹豫,于是手里的剑多了几分迟疑。
柳轻水也绝非俗类,千年前的神王,就算时隔几千年,就算实力大不如前,真正从血里拼杀出来的直觉,是任何理论都堆砌不出来的。
吴尘成神单纯修行理论功法,根骨不好便用仙药,用道骨改善资质。就算都是真神修为,实际对战之时,吴尘赢面其实不大。
柳轻水迅速反应过来,撑着巨斧往后下身,顺势一脚踹出,将吴尘逼退几步。
吴尘本就不是修行剑道的,用剑反倒压制实力。此刻看着陈青山如此痛苦挣扎的眼神,吴尘手里招式一改攻防之势,只慢慢格挡避让,躲开柳轻水的每次攻击。
他在等,他得等陈青山想明白。
躯体和灵魂分开了,灵魂是柳轻水,身体是陈清水。柳轻水身上的血,每一寸都与陈青山相连。
陈青山还在纠结,他此时若真按自己的心意杀了柳轻水,陈青山并不会爽快,他只会更加内疚自责。
吴尘知道陈清水对陈青山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青山的母亲在清水出生后就离世了,父亲也早早离开,为了保住两个孩子去给魔教当走狗。
自己也还是个孩子的陈青山亦兄亦父,努力把尚在襁褓中的陈清水拉扯长大。
陈青山的前半生靠陈清水支撑。当时误以为清水已死,陈青山废了很大的劲,才把精神支柱从清水身上转移到吴尘身上。
吴尘背叛了他。
那时陈青山真的不想活了,可是他又听说自己妹妹似乎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他去找她。
吴尘自觉比任何人都明白陈青山的想法。
毕竟到现在为止,还与陈青山相熟相知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生疏了,又或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了解过陈青山。
陈青山还没重新对吴尘交付信任。吴尘知道,如果陈青山自己没想明白,他会废掉。陈清水的第二次死亡,会彻底击垮陈青山。
所以哪怕吴尘必须受伤,他也会等,等到陈青山自己做出决定。
他可以替陈青山处决,但他不能替陈青山断决。这件事情上,谁都帮不了陈青山。
陈青山揉了一把脸。
吴尘一味的退让,显得柳轻水的长柄巨斧每次劈砍破空的声音,都越发清脆响亮。
陈青山意识到吴尘在看他。
他握着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适应了身体作战方式的柳轻水攻击愈发猛烈,截天教闭关室内空间很大,还有隔绝灵力的设施,柳轻水肆无忌惮地往长柄巨斧里灌灵力,她嘴角扬起恶劣的笑容。
吴尘也不得不动用灵力,竖起护盾。
空气之中剧烈能量的震动几乎让一旁无人在意的陈青山喘不过气。
他深深闭了闭眼,手臂青筋暴起,提着剑往前。
兵戈相撞。
柳轻水挑了挑眉:“亲爱的哥哥,你的选择是,杀了我吗?”
陈青山哑声道:“我妹妹已经死了。”
“不,我就站在你面前。”柳轻水声音轻如雨后的蛇,在陈青山耳边滑腻游动,“你不接受我的改变,觉得清水不该是这样?但我就是现在的样子,我就是清水。”
“你已经让清水死了一次了,你还要我再死一次吗?哥哥,你就是这么对清水的吗?”柳轻水的巨斧轻微调转了方向,往陈青山肩头压去。
对方既然已经有了杀念,柳轻水自然也不可能再对陈青山留情。
虽然没了道骨,但陈青山的实力和天赋,柳轻水依然十分认可。
可惜了。
不能为她所用的人,必将为她所杀。
就算跟这具身体有化不开的血缘关系,该杀的,也一样杀。
斧头刀刃寒光闪闪,反射的光照亮了陈青山的眼睛。
陈青山不想躲开,他眼睛泛红,低吼道:“是你害死了她。”
“我杀了你,就自裁去下面给她道歉,你再用她的脸威胁我,我一定让你魂飞魄散!”
吴尘一个激灵:“?不行!”
他大惊,想伸手揽住陈青山的腰,把陈青山拖离这个地方。
柳轻水的问题也不急于一时,想报复,未来有的是时间。吴尘觉得,现在陈青山的心理状态,才是最该解决的首要问题。
陈青山一路走过来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怎么能说死就死。
柳轻水握着巨斧的手停顿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让吴尘有时间把陈青山从巨斧刃下拖拽出去。
柳轻水胸膛起伏一瞬,轻嗤一声。
她可不觉得,自己已经千年未曾跳动的心脏,还会产生哀伤的无用情绪。
看来方才纠缠了那么长时间,某个小东西有了几分触动,竟然挣扎着想要出来?
真是荒谬。
她哼哼地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
原本没什么的,但既然她也想出来搅局,那她还真得现在就杀了陈青山。
在那孩子面前,把她亲哥哥的头颅砍下来,不知道她看到了,会不会直接被吓到,连最后一抹神魂都保不住,直接消散?
那可太有意思了。
陈青山长得也清俊,做个装饰也不错。即便陈青山的骨头被挖去,但他依然是天道仙骨选择的人。天道选择的人陨落于她的手下,想想就令人兴奋。
柳轻水的长柄巨斧上符文逐渐浮现。
她狞笑着把真神凝练灵力的巨斧砍向陈青山。
吴尘瞳孔骤缩。他拉不走陈青山,他不可能放弃陈青山。
于是他挡在陈青山身前,打算硬抗下这位前年前神王的全力一击。
柳轻水的巨斧却诡异的在空中又一次凝滞。
陈青山抬眼,望见柳轻水自己操纵着巨斧,斧刃诡异地往她自己脖颈上凑。
“你……”
“走。”柳轻水面目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与自己行为完全不同的话。
==========作者有话说:==========
清水不会真死嗷,青山好孩子,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第38章 喜欢对我道侣叫哥哥?
“哥, 你们快走——”
陈清水的身体剧烈震颤,两个灵魂似乎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一个想杀了陈青山二人,一个想杀了自己, 换陈青山安全离开。
陈青山喉头微动, 他绕过庇佑在他身前的吴尘, 站在挣扎的陈清水面前。
陈清水痛苦发出尖锐地叫喊, 整张脸都因为痛苦皱起,口唇已经被自己咬的鲜血淋漓。
感觉到哥哥的靠近, 陈清水的手松不开长柄巨斧,她漂亮的眼睛含满泪水, 脚步虚浮, 低下头, 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陈青山的足尖, 她就往后退。
陈青山一步步靠近,陈清水就哽咽着想要逃开。
“清水……”
陈清水双目失神一瞬。
她怔怔望着陈青山, 望着自己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的兄长。
陈清水落下泪来,眼底的温情却一寸一寸消散。
她握着斧头的手苍白纤细,血管清晰脆弱。双臂高高扬起, 巨斧寒光再一次在陈青山眼前闪烁。
陈青山面前凭空出现一道坚实的防御结界。
吴尘在陈青山背后,抬起的手慢慢放下:“就算她要杀你,你还是想救她?”
陈青山哑声道:“毕竟是我亲妹妹,哪怕还有一丝可能,我也得救。”
吴尘的视线从陈青山背上,转移到陈清水身上。
陈清水, 不,现在大概是柳轻水, 她轻轻弹去脸上的泪珠,嫌恶地像看到了什么脓水污垢:“救?”
“亲爱的小哥哥,你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
柳轻水嘻嘻娇笑:“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愿的呢?”
“是她自愿为我奉上躯体,她从来不需要你的拯救。”
陈青山将剑横立于身前,柳轻水的巨斧凝练着来自前年前神王的意志,威逼惊人恐怖,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陈青山,自然用上了真正的实力。
但……
陈青山看出了些端倪。
占据了陈清水身体的柳轻水,似乎跟灵山秘境内的那位前辈比,都相差甚远,更遑论极天峰上的二位。
陈青山定了定心神,眼神冰冷,脚下风云涌动,剑气瞬间包裹全身,形成最为锐利无比的护盾。
此时,就连柳轻水的巨斧挨到陈青山身周,都不得不被振刀弹开。
柳轻水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倏然一变。
陈青山明明才刚刚到渡劫期,但他的灵力却如此凝实,比之已有真神实力的她也并不逊色多少。
他的天道仙骨,不是被挖了吗?
柳轻水看得分明,那根传说中包含天道能量的仙骨,此刻明明安安稳稳地待在吴尘的胸骨里。
没了天道仙骨,陈青山还有如此实力?
这倒是让柳轻水十分意外。她通过攻击陈青山逼吴尘现身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断定陈青山是个连道骨都护不住的废物。
陈青山现在的表现,显然和她预估的出现了极大偏差。
柳轻水认真起来了,陈青山同样不敢松懈。
“就算清水不需要我,但我救不救她,是我的事,跟你有何干系?”
区区真神,陈青山并不惧怕。
他以前在极天峰的秘境之内,那二位上古老前辈的修为远超真神。
两位老前辈心血来潮便会教他两手,当然不是正常的传师授道,二位前辈都是拼杀出来的修为,对陈青山的教学也充满了血腥暴力。
前辈教得最上头的某段时间,陈青山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断过,然后被修好,再挨打,再修好,再挨打……
陈青山看看面前的柳轻水。
同一个境界内,陈青山很自信自己就是无敌的。
可修士和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陈青山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打赢柳轻水,他能肯定自己真放开了反击,绝对能让柳轻水喝上一壶。
偏偏柳轻水用的是陈清水的身体。陈清水还有一息尚存,等柳轻水死了,她还要继续使用这具躯体。
陈青山学的都是杀招,往往不是躯体灰飞烟灭就是神魂俱灭,单单只损伤神魂的攻击方式,陈青山不太会。
他得在不让清水身体受太大伤的前提下,斩灭柳轻水。
陈青山挥出一剑,虽是凡人之躯,他的一招一式仍旧挟神威凛冽。
“当——”
利刃相交,长柄巨斧紫光闪烁,符文流淌,神锻重剑边缘鲜红欲滴,似乎陈青山剑下斩过的每一个亡灵,都在扭曲嘶吼着欢迎新的死魂加入。
兵器交缠的震荡,让吴尘看的神驰目眩,忍不住暗自惊叹。
他的发丝在空气的波动中飞扬,衣袂猎猎作响。吴尘看着陈青山作战时微蹙眉头,如炬目光,心潮也随之起伏。
陈青山太强了。
没了那块骨头,他照样可以纵横世间,无敌于天下。
他那时候说的,根本不是因为负气说的大话。陈青山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
吴尘看了陈青山一会,陈青山与柳轻水的对战同样显得束手束脚。
陈青山舍弃的断剑又被吴尘妥善收了起来,吴尘躲过二人缠斗时激发出的余波,趁着二人相互仇视之时,朝柳轻水背后狠狠刺出。
柳轻水早在吴尘靠近之时便已经察觉,她冷哼一声:“你以为这种伎俩可以对付——”
陈青山见缝插针,倾身而上,一把抓住柳轻水的肩膀,往后重重别起:“吴尘!”
柳轻水没想到陈青山劲这么大,她有一瞬慌神:“你要干什么?”
很快,柳轻水又想起了什么,恢复原本自信自得的表情:“我警告你,你敢动我,杀我,陈清水也绝对活不了!”
陈青山朝吴尘点了点头。
吴尘露出一个微笑,他指尖蔓延出一条细细的藤蔓,藤蔓伸得直了,像是一支长了叶子的小箭。
那支灵力汇聚的木叶箭钉入柳轻水额间,留下一点点胭脂般的红印。
柳轻水用全身力气去抵抗,不过瞬间,她突然发现吴尘的攻击并没有多少□□的疼痛。
他想攻击她的神魂?
柳轻水额间胭脂痣一样的伤口流出鲜血,她灵海微微震荡,瞬间又被稳固下来。
她眯着眼睛,笑得讥讽:“你以为这种攻击就能毁了我的灵台,杀了我吗?”
吴尘不语,他只是飞快靠近柳轻水,没有华丽的法术攻击,没有繁复的符文闪烁,吴尘并不是要对柳轻水出手。
他伸出双手,将闭上双眼、正在往后仰倒的陈青山稳稳揽入怀中。
陈青山就算双目紧闭,仍旧不太安心,眉头紧皱,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吴尘把陈青山放到角落,指腹忍不住在陈青山眉间摁了摁,试图将他眉心皱起的痕迹揉开。
不知道是陈青山身体本能,还是因为身体没有支点,脖颈本能地往一旁侧首。
吴尘指尖一空。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
柳轻水正在他背后,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二人。吴尘站起身,白衣飘飘,纤尘不染,目光冷冽地扫视柳轻水。
“……哈。”柳轻水气极反笑。
她反应过来了,吴尘刚刚分明是故意引开她的注意,撕开她神识的口子,好让陈青山进入她的精神领域内。
一唱一和,倒是配合的挺好啊。
神魂进入陈清水精神领域的陈青山由此失去意识,柳轻水也不得不分出一半精力去探查身体内属于陈青山的那一抹神识。
而吴尘则要肆无忌惮许多。
原本担心陈青山看不惯自己对他妹妹下手,吴尘本就不善作战,面对柳轻水的攻击更是束手束脚。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青山暂时陷入深度昏迷的状态,吴尘现在面对的,是分出一半神识的柳轻水。
吴尘身周气势骤变:“柳神王,常言道尊老爱幼,我们修为相同,你让我一半魂魄,我们一对一,很公平吧。”
柳轻水扯了扯嘴角。
都成神了,谁还信公平那一套?修士之间,不都是谁更卑鄙更无耻下流才能活下来吗。
早在她那个时代,无情道可是传闻中,最容易成神成仙的无敌道。
吴尘身上还有根天道仙骨,从陈青山身上挖出来的。就算骨头的原主人并非吴尘本人,可光是天道加身,就已经足够不凡。
吴尘不清楚柳轻水想了什么,他意识到柳轻水面对他时,多了几分忌惮。
柳轻水轻声道:“接下来,我不会让你分毫。”
她会杀了吴尘,拿上天道仙骨,然后再把吴尘和陈青山一起埋葬在这里。
肉身毁灭后,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死亡的滋味,没有人比她更渴望生命的感觉。
而想要主宰生命,就得有足够的实力,直到所有人都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有些苗头,就得扼杀在萌芽期。
吴尘也笑了:“挺好。”
“我也不用留手了。”吴尘活动了一番筋骨,朝柳轻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笑。
“装我道侣妹妹呢?不是喜欢喊陈青山哥哥吗?柳前辈,长兄如父的道理你那个年代应该也听过吧。”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按照这个逻辑,柳轻水得叫吴尘娘。
“陈青山去你精神领域抽你,我这个嫂子,就只好在外边,让你体会一下现在的仙界教育了。”
==========作者有话说:==========
吴尘:还没离婚,我就是真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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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随榜单更新,攒收藏中。收藏达标之后每天爽写六千都不是问题啊
第39章 杀了我
陈清水的精神领域内一片荒芜。
陈青山在其中, 仿佛置身于天地未开的莽荒之中,他踏着虚无走了几步,脚下的空间震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周围的黑的白的, 回忆被塞进雾气里, 一团团呈球状飘动。
“清水?”
陈青山试探着喊了一声。
但这里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连回音都没有,仿佛声音从口中发出的那一瞬间, 就已经被吞噬的一丝不剩。
陈青山心头一沉。
在进入精神领域之前,那个为了不伤害他, 把刀刃架在自己脖颈上的, 分明就是他的亲妹妹。
柳轻水绝对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
这也能证明, 陈清水至少在刚刚那一刻时,肯定还在。
陈青山停下脚步, 望着身边云朵一样漂浮的雾气思索。
柳轻水的夺舍或许出了一点小问题,一个神王, 夺舍以为连引气入体的境界都没有的孩子,按理说是非常轻易的事情。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柳轻水要杀陈清水, 在夺舍的那一刻就可以直接动手,完全没必要让陈清水活到现在,还给自己留隐患。
柳轻水要么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必须留下陈清水;要么她碍于某事,不得不留下陈清水。
不管是什么原因,陈清水都于柳轻水共生了那么长时间, 柳轻水不太可能因为陈清水那一瞬间的忤逆,直接抹杀陈清水。
陈青山试探着走了一步, 身边白的,黑的,灰的云雾也跟着他行走的方向飘动。
可是不杀,也不意味着柳轻水就会放过忤逆她的人。陈清水敢为了陈青山,向柳轻水抢夺身体的主控权,柳轻水绝对不会再轻易让陈清水出来。
她可能把陈清水藏起来了。
陈青山想,他得先找到陈清水。
可这精神领域中那么多回忆云雾缭绕,他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在别人的精神领域内,陈青山也不敢太肆意妄为。
那些回忆无法确定是陈清水还是柳轻水的,贸然触碰只怕会有不可预料的危险。
至于直接用剑剿灭……万一那就是陈清水的记忆呢?
伤到了清水,可怎么办?
陈青山叹了口气,他手背缓缓浮现出一抹淡淡烟青色图纹。
四象两仪,他十六七岁学会的功法。原本陈青山就拿这两个功法当作战手段使用,后来在极天峰上被二位老前辈追着“锻炼”,愣是被逼得开发了四象两仪的诸多用法。
薄薄的雾气自手心升腾,慢慢萦绕在陈青山身周,温柔地将靠近的记忆雾气推开一段距离,给陈青山腾出一定的行动空间。
陈青山漫无目的地四处走了走。
除了身周围绕上来的回忆雾团越来越多,好像周边就没有太大的变化了。
陈青山看了看风墙外挨挨挤挤凑上来的回忆雾团,那些小雾团数量堆积得多了,软乎乎地挤在陈青山面前,陈青山仿佛都能想到它们眼汪汪看着他的样子。
外头看不到清水,总不能,他妹妹被困在这些回忆里吧。
陈青山仔细想了想,觉得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
他撤了风墙,于是那些外边的小风团便立刻凑了上开,猛的往陈青山怀里扎。
陈青山抬手想挡,可伸出去的指尖碰到了小团,意识猛的一沉。
眼前无数光景闪过,他见过的,没见过的,有陈清水的,没有陈清水的……雾团成群扑上来,杂糅在一起,钢针利刺一样扎进陈青山脑中。
几阵光芒在眼前爆闪而过,陈青山根本来不及消化自己看到的东西,他锤了锤脑袋,压下好奇,强行把刚刚接受到的信息全部塞到角落里。
过程中,还是免不了看到了几个片段。
被拽上祭坛的陈清水。
被塞了大堆功法灵药,过小的年纪强行开始修行灌药的陈清水。
柳轻水需要最好的身体,最好的容器。修行完之后,留下的疼痛都得陈清水自己消化。
每次疼到满地打滚,意识模糊,直到昏过去。再醒来,余痛还在心头跳,各种药物又被端上来,柳轻水会再度取代她。
她也曾忍着痛,呜咽着找到柳月枫,试图让这位血缘联系的舅舅救救她。
柳月枫说什么来着?
“这事本来也轮不到你,但你的母亲不明白,她不懂这是多么耀眼的荣誉,她放弃光明的未来,逃走了,生下了你。所以这份荣誉,落到了你的身上”
柳月枫掰开陈清水的手指,恭敬地帮陈清水理好了身上的衣物:“清水忘了吗?你说要让哥哥不那么辛苦,你愿意变得更强,不管用任何方法。”
“你说,你要让你的哥哥过上好日子,你说你要保护你的哥哥,你怕你哥受伤。”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而这,就是我们的方法。”
“清水,等你以后成为了神王,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会让你痛苦难过。这是必要的过程,你得学会忍耐。”
陈清水张了张嘴,她疼得难以理解柳月枫到底说了什么话。
反应了半天,她才回过神。
“可是,那还是我吗?”陈清水喃喃道,“我哥他还能认出来我吗。”
她当时年纪太小,陈青山也把她护得太好。陈清水只知道那些话说得好听,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答应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只以为,自己会难受一点,会几年见不到陈青山。
她以为只要痛一阵,以后就会好。
她以为,等以后她还能找回哥哥,她还有机会回家。
后来柳轻水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就连忍耐疼痛,都已经用不到她了。
陈清水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偶尔柳轻水不想修行,赖在身体里休息,她才勉强能透一会气。
陈清水痛习惯了,她想明白了。
她没力气哭,也不闹着要回去,只是向侍女讨要来一把一把的丝线,靠在墙边望着窗外发呆,手上慢慢打着绳结。
柳轻水修为增进很快,截天教的天材地宝都不要钱似的往陈清水身上灌。
在柳轻水又一次突破之时,陈清水怯怯地向柳轻水问到:“恭喜您……请问,我可以用一段时间身体吗?”
柳轻水心情很好,允许了陈清水小动物一样毫无伤害的要求。
陈清水便提出去四方村看看。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从截天教出去过了。
截天教的人自然是不同意的,柳月枫站在人群中,冷眼望着陈清水哀求,精明地分析着截天教其他人的反应。
等喧哗归于平静,柳月枫走出来,道:“神王大人同意让她去,我们有什么资格阻拦呢?”
此话一出,截天教瞬间安静。
那些人对陈清水的态度又恭敬起来。
陈清水清楚,那些人恭敬地只是她身体里的柳轻水。
不过有机会去四方村也很好。陈清水不计较这些,她也没能力没底气去计较。
她远远的在灵山脚下看一眼陈青山,看一眼就好。她不清楚自己还有没有以后,也不敢不奢求更多。
至于再见陈青山一面,陈清水妄想了一瞬,便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见了又没什么用,还会让哥哥难受心疼。截天教人那么多,要是陈青山来了,他会很危险。
要是以后,她不是她了,陈青山再来,被柳轻水伤害,陈清水就是死都会心怀愧疚。
如果她没有出生,陈青山会过得很幸福。就算母亲父亲还是会离开,至少陈青山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她拖累半生。
最好的方式,或者就是让哥哥认为自己死了。陈青山会难受一阵,但他身边还有同门,还有朋友。他总有一天能走出悲伤,走向自己浩荡的仙途。
但陈清水离开截天教,才发现,陈青山过得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因为天道仙骨,她哥哥正在被通缉,被追杀。
陈清水试探着回到灵山脚下的四方村,停留了几天,把这几年陈青山的壮举打听了七七八八。
她又哭又笑,心想,我哥可真厉害。
就是好可惜,连最后一面可能都见不到了。陈清水把自己在截天教的红绳挂满了房间,蹲在家门口。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
村里小孩会笑她没爹娘,她不太喜欢跟他们玩,哥哥就会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家,让她在门口等,等一阵,可能是下午,可能是晚上,脏兮兮的陈青山会带着吃的回来,把等得昏昏欲睡的她抱进屋。
这次,陈清水等不回来陈青山,她看到了陈青山给自己立的墓碑。
她回到家门口坐下,等到风吹在身上,冷得彻骨。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站在门口徘徊,陈清水感觉到了老太太的存在,她没说话,懒得睁眼。
过了段时间,老人靠近陈清水,翻开背上的行囊,把漂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披到陈清水身上。
“囡囡,不哭。”
陈清水心想,这老人怎么在胡讲。
她抹了一把脸,摸到一片冰凉。
陈清水看看自己湿漉漉的掌心,沉默良久,将老人请进家门。
“我不能白住……”
“那您帮我等一个人——”陈清水话说了一半,陈青山的名字卡在喉咙里,她自嘲地笑笑,“算了,我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他可能也不会再回来。您帮我把屋子收拾好就行。”
老人应下。
陈清水已经耽误太长时间,柳轻水有点烦了。陈清水不敢再耽搁,很快回到了截天教。
她没想到陈青山居然会来。
陈清水握住柳轻水砍下的斧刃,鲜血顺着掌心臂膀,沾湿半个灵魂。
“别动我哥,除非杀了我。”陈清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苍白着脸与柳轻水对峙。
“你要是想死,我成全你。”柳轻水分了一半神魂,专门留在这里。
她本不想杀陈清水,这孩子年纪太小,身体承担不起过重的灵魂,偏偏陈清水生魂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护着,一时半会有些难搞。柳轻水才大发慈悲,让陈清水的神魂保留到现在。
几年过去,陈清水也大了,如果陈清水一直听话,柳轻水哪天开心了,其实不介意帮她重新找一个躯体。
这是她对陈清水的仁慈,不意味着她能容忍陈清水的越界。
柳轻水很烦躁。
她只想要一根天道仙骨而已,杀吴尘一人其实就足够,谁知道陈青山那么不识相,竟然非得向她问责,陈清水还想护着陈青山。
“我不用你成全,我要死也会从你身上咬口肉。”陈清水被柳轻水生拉硬拽着提升修为,神魂也在潜移默化之中被滋养。
她从自己身体里抽出血线,缠绕在柳轻水身上。
巨斧笨重,长柄大开大合,面对精细的红绳,便显得有几分使不上劲。
柳轻水却嗤笑一声,神魂光芒一闪,崩断身上的寸寸血丝:“你以为你可以靠这个杀我?”
那血丝都是陈清水用自己仅剩的神魂凝练出来的,每断一根,都对她是极大的伤害。
柳轻水这番,陈清水无异于肝肠寸寸断裂,筋骨化为齑粉。
陈清水呕出一口血。
柳轻水脸色也不太好看,她们共存一体,作为身躯原主人的陈清水神魂受损严重,身体也会有明显的反应,从而影响她的精神。
这一点,柳轻水从前倒还真没注意过。
看来还得速战速决,尽早把陈清水杀了才好。
柳轻水杀意毕现。
陈清水剧烈喘息着,只希望陈青山进入精神领域内,找不到她,就快点出去。
可是陈清水忘了,他们是血缘相连的亲兄妹,她是陈青山亲手养大的妹妹。看不到陈清水,陈青山不可能甘心离开。
精神领域的浓雾中,剑光先于一切,如开天地,爆裂的亮光顿分阴阳,带着大道法则的气息,巨剑蓦然出现,悬于柳轻水头顶,毫不掩饰杀意,直直劈斩而下!
“轰——”
柳轻水还不及抬头看,本能地扛起巨斧抵挡。
同时,整个精神领域内席卷飓风,恶意的威压铺天盖地朝陈青山涌来!
陈青山一弹指,时空在他身边停滞。
他走到陈清水身前,一如小时候,那些孩子说他们没爹没娘,他挡在陈清水身前时一样。
==========作者有话说:==========
硬扛神王数年后,清水迎来了最强话事人
陈清水:你给我等着,等我哥来了,我哥给你揍到月亮上去
第40章 黄泉路上好作伴
“哥。”陈清水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想把陈青山拉开。
这是她跟柳轻水之间的事,把陈青山也拉进来,本非陈清水的意愿。
“她是神王。”陈清水勉强咧开嘴笑了笑, 嘴角裂开, 肌肉破溃, 白骨森然, 她一口白牙上都全是猩红,看着狼狈又可怜, “哥,很危险, 你回去吧。”
陈青山轻轻回了个眼神, 他拍拍陈清水的手背, 道:“没事,哥哥在这里, 你不需要再做任何事情。”
“我会解决一切,带你回家。”
柳轻水格挡下陈青山的剑气, 脸色不是很好看:“一剑断阴阳,你哪里学来的?”
陈青山嗤笑:“关你屁事?你只用记住一点:欺负我妹妹,我一定会杀了你。”
“至于死在哪招哪式下, 那可就不一定了。”
柳轻水眯了眯眼睛:“黄毛小儿,口出狂言,痴心妄想。”
陈青山也不是站着挨骂的脾气:“倚老卖老也得有个限度,该死就好好死,欺负小孩,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陈清水挺了挺胸脯, 断裂的骨骸又让她痛的弯下了腰。陈清水呲牙倒吸一口凉气,坚持附和陈陈青山道:“对!”
陈青山忍不住回身, 用剑鞘敲了敲陈清水的头:“痛就别说话,上一边呆着去。”
陈清水撇撇嘴,不说话,鹌鹑一样缩在陈青山身后。
好一副兄妹情深的画面。
真是令人作呕。
柳轻水捏紧了手里的长柄巨斧,斧刃上流转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光,仿佛曾饮过万千生灵的鲜血。
仅仅是被柳轻水握在手中,那柄巨斧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遭的空间都在斧刃下微微扭曲。
“你们兄妹二人,一个比一个不知死活。”柳轻水的声音在这片精神领域中回荡,神王威严与冷漠此刻毕现分毫。
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山岳砸落,“也罢,送你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一边说,柳轻水一边朝陈青山迈出一步。
精神领域内,天地变色。
陈青山将陈清水牢牢护在身后,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滔天凶威,他身形纹丝未动。
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高高束起的黑发在身后狂舞,陈青山不惧不躲,眼神平静至极,眼底深邃得让人心中发寒。
精神领域外——
分了一半精神力的柳轻水与吴尘缠斗良久。
吴尘本就憋闷许久,陈青山不搭理他,灵山上弟子惧他,旁的宗门同辈敬他,秦云志等稍微相熟些的人,也因陈青山天婚一事,对他颇有微词。
成了神之后,吴尘身边依然空无一人。
柳轻水也想要陈青山的道骨,正好陈青山进了精神领域内,吴尘便明目张胆地借着这个由头,放开手,与柳轻水对战。
他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对自己狠,对自己人狠,吴尘才走到的这一步。
吴尘对敌人,尤其是与陈青山有过节的敌人,没了陈青山的围观,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恶意。
于是,柳轻水哪怕有作为神王的前世回忆,但面对吴尘这种打起来跟疯狗一样的,柳轻水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他们交战的地方,截天教最深处的闭关室,已经彻底成为了废墟。
吴尘自废墟中缓缓升起,雷光电火之中,吴尘衣袂翻飞,如寒夜中的血梅傲立,却丝毫不顾及形象地一抹鼻下的血。
他白衣染红,繁复的暗纹在潮湿的血痕中流转,比大婚那日的新服还要鲜艳。
“若你交出天道仙骨,你要什么,截天教也可以尽量满足你。”柳轻水不想继续缠斗下去了,她很烦。
外头一个横的,里边一个疯的,还都有点本事,让她有些心力憔悴。
吴尘完全不打算给柳轻水面子:“就你想要道骨?你算哪位?你有什么资格碰他的东西?”
“柳轻水,柳前辈,人老了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他单手一抬,整个截天教上空,苍穹之上,乌云压顶。
惊雷闪过,金光万丈。
吴尘单手结印,身后浮现巨大的真神法相,夹杂着道痕的凶威,轰隆一声巨响,九天星辰似乎都在颤抖。
柳轻水眼见吴尘软硬不吃,眸中多了几分怒气,周身道法同样汹涌。
多年积攒的道纹如水波般扩散,吴尘的真神法相砸落下来,撞进这片道纹海洋中,竟像是陨星坠入深海,被层层消解,最后只化作一阵沉闷轰鸣。
吴尘眼中只有柳轻水。
他背后的真神法相再度暴涨,自百丈拔升至千丈,法相的面目与吴尘一般无二,只是更加漠然,更加冷厉。
法相双手结印,印法一成,天地间所有光芒似乎都被抽离,凝聚在那双手之间。
这一招要是落下,山石、古木、殿堂、阵法,一切都会在那股压迫下,化作尘埃。
柳轻水微微变色。
她单手横斧,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的符文。
吴尘铺天盖地的剑势被硬生生抵住,在柳轻水身前三丈处,不得寸进。
“道痕?”吴尘眯起眼睛。
柳轻水没有回答。
她掌心符文翻转,一股沧桑到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在这股气息面前,吴尘千丈法相斩下的光剑发出刺耳的嘶鸣,剑身上浮现细密的裂纹。
“神王转世,果然有点东西。”吴尘舔了舔嘴角的血,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凶狠与兴奋。话音落下,吴尘本体已经消失在原地。
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吴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没有任何兵刃,径直挥出一拳。
这一拳甚至连破空声都没有,柳轻水却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她不敢硬接,身形暴退,但她退得快,吴尘的拳头更快。
仅仅只是拳风擦过她的左肩,她左臂上的衣袍顷刻消失,露出的肌肤上浮现出一道灰色的印记,在迅速往四周扩散腐蚀。
柳轻水闷果断并指如刀,削去那片血肉。
“厉害。”吴尘赞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难怪能活这么久,老东西就是惜命。”
柳轻水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的怒意。
她是神王,即便如今尚未恢复巅峰,也绝不是一个后辈真神可以肆意侮辱的。
巨斧上的纹路逐一亮起,那是她在神王时代刻下的道纹,每一道都浸透了她的道与理。
真神不死不灭,那是对于凡俗而言。在同为神境的存在面前,不死不灭只是一个笑话。只要对方的力量足够强,强到能够击碎神格、磨灭道痕,那么真神也会陨落。
柳轻水此刻挥出的这一斧,就带着这样的力量。
斧刃落下,天地齐喑。
吴尘不退反进。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柳轻水分出精神力去对付陈青山,剩下的力量本就打了折扣。
真神法相急速缩小,从千丈凝缩至常人大小,与吴尘本体融为一体。吴尘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化,锋芒毕露的凌厉骤然收敛深沉。
他五指虚握,正面迎向柳轻水的巨斧。
拳斧相交的声音超越生灵听觉的极限,化作纯粹的能量波动扩散。
波动所过之处,山峦化作流沙,河流蒸发成汽,云层被撕成碎絮,苍穹之上甚至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像是天被捅出了一个窟窿。
柳轻水手中的巨斧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而吴尘的右拳,白骨森然,血肉尽碎。
两人同时倒飞出一段距离。
吴尘在百丈之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下碎骨的右手,面色平静得可怕。
他左手在右臂上抹过,血肉重新生长出来,筋骨皮膜,一丝不差,皮肉才刚愈合,他便又追着进攻,丝毫不给柳轻水半点喘气的时间。
柳轻水比他狼狈得多。
巨斧上的裂纹虽小,但那是她的本命神器,与她心神相连。神器受损,她同样遭到了反噬。一丝血迹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废墟上溅起一小朵尘埃。
柳轻水来不及多想,面对吴尘的进攻,她巨斧横在身前,神纹光芒闪烁,勉强做出抵挡应对。
吴尘咧嘴一笑,笑容在白骨的映衬下狰狞至极。掌中的凝聚的漆黑深邃的灵能脱手而出。
柳轻水的巨斧劈在黑暗之上,神文爆发出刺目的光,与那团黑暗僵持了不到一息。
然后,巨斧上的裂纹开始蔓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柳轻水的斧刃,被崩掉了一角。
柳轻水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你们……”柳轻水头痛欲裂。
她眼中淌出鲜血,五官逐渐扭曲。
吴尘抬眸,目光落在柳轻水身后。
陈青山不知何时从精神领域出来,此刻正高举着手中剑。
前世神王的经历,终究还是让柳轻水面对失去道骨的陈青山时,犯下轻敌的错误。
精神领域内的柳轻水,实力没有她全身的一半,却要面对陈青山和陈清水二人。
陈青山花了点力气,将精神领域的柳轻水彻底压制。
他出来斩她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反杀,截天教副本进入收尾阶段【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