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索诺二十三年的人生里鲜少有戒断黑咖啡和酒精的时刻, 凌晨0点前上床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但今天不到十一点,他就被沈杪推进了家,并被督促着喝药上床了。
卧室里, 男人靠在床头看向坐在床边不准备离开的少年,挑了眉道:“别告诉我你又想像只滑稽可笑的猫一样趴在这里睡一晚,那除了让你的猫爪子在一夜后麻得拿不起哪怕一枚勺子外没有任何意义。”
沈杪:“”
即使这两年已经习惯了索诺那张嘴,沈杪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反驳道:“第一我不是猫。而且猫是很可爱的生物, 它们并不滑稽可笑。第二,我在这里待着是因为要保证哥哥喝下去的药见效,一定要确认你退烧才能走。”
沈杪难得无语地直视着男人:“林森医生的医嘱这么说的, 您和我都必须遵循,没得商量。”
不然爷爷年纪那么大,难道让他在这里守着吗?
索诺:“好吧,无懈可击的逻辑和理由。”
他一脸好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因为不满而难得微微鼓起的脸颊:“这次你是对的, 行了吧?”
沈杪却难得不依不饶,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您还应该向被您中伤的猫科动物道歉。”说罢他把床头的电子体温计递了过去。
索诺接过来贴在额头,凉凉扫了少年一眼, 微笑着道:“你最好见好就收, 小朋友。”
难得硬气一回的沈杪立刻乖乖改口了:唔好吧。”顿了下他更小声地嘟囔道:“就当您已经道歉了我替猫科动物原谅您。”
索诺被少年这点小动作逗得没忍住轻笑出声,他拿□□温计扫了眼:38.5度。
看来这见鬼的烧短时间内不会退了。
于是他干脆趁着难得有空聊起了另一件事:“关于大学的申请, 你有什么想法么?”
沈杪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着头假装在看索诺递过来的体温计, 半晌没吭声。
索诺并未注意到少年的异常, 只是继续强势地道:“我的建议是申请大都会的学校——你不是对数学和物理学很感兴趣吗?无论选哪个方向, 大都会的学校都有排名最靠前的院系和最前沿最优质的资源。”
沈杪却仍旧低着头, 没有回答, 纤长白皙的手指下意识轻轻捻着手里的体温计——这时他过于紧张时才会下意识有的小动作。
索诺还以为少年走神了,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己面前黑色的小脑袋, 伸出大手像拍小狗脑袋一样拍了下,他凉凉道:“回回神——我讲话时可没人敢在我面前这样走神,胆子越来越大了嘛,小朋友。”
沈杪终于出声了,昏暗冷质的壁灯下,他的神情模糊不清,他低着头小声道:“哥哥,你能不能听一下我某个同学的故事?”
索诺抱臂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向他,凉凉道:“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听一个我完全不感兴趣的平庸高中生的故事——如果你是想告诉我你和哪个蠢货偷偷早恋了,被对方影响了对大学档次的选择,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沈杪:“”
他无奈地道:“我没有早恋。哥哥,你知道的,我在学校根本不受欢迎,怎么可能有人想和我早恋。”
至今锁着满满两三抽屉那些蠢高中生给沈杪的情书的索诺:“”
他神情微妙地看着少年,难得升起点更加微妙的罪恶感,他淡淡道:“相信我,小朋友,你绝对不应该对你的个人魅力产生怀疑,升上大学后我发誓你会——”
沈杪根本不在意这些,他难得打断了索诺,倔强地小声道:“哥哥你必须听听我那个同学的故事。嗯他、他和我一样,也是被收养的,他的家人也非常非常爱他,但因为一些原因,即使他的家人会很反对,他也要去申请南洲大学。他真的有必须去那里的理由——”
沈杪终于抬起头,用那双澄净漂亮又倔强的眼睛紧张地直视着男人:“哥哥,如果你是我那个同学的家人,知道了这件事后,你会对他失望吗?”
索诺无奈地看着自家小朋友:“所以刚刚你就是因为你那个和你有相似经历的同学烦恼?小朋友,虽然我向来并不反对你那过度的同理心,但这也——”
他们家这种善良得过头的小孩儿让他怎么放得下心任那些递情书的平庸讨厌的高中生接近他。
索诺最终还是耸耸肩道:“虽然我不知道别人家的小孩儿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不会的。”
沈杪的瞳仁在一瞬间亮起来,璀璨美丽得像天上的星子,他颊边不禁浮出浅浅的涡旋:“真的吗?”
索诺淡淡道:“嗯哼。”
在别人的故事里,索诺薄蓝的眸子里清晰地浮动着属于上位者成年人的平静残忍:“每个监护人都应该知道,孩子的人生只属于他们自己。”
后半段没说出来的话是:而每个迈入成年的孩子也该知道,他们做出什么选择,就该承担什么后果——无论那后果是让他们升入天堂、还是坠入地狱。
索诺向来认为,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非常公平。
不过这就不必和他们家小孩儿说了。
反正什么天堂地狱都和他们家小孩儿无关,他只允许他们家小孩儿在人间——仅限于被幸福啦快乐啦之类的无聊的好词填满的那种人间。
最后,他只是轻描淡写道:“不过如果你的同学真的有必须要去的理由,并且坚定地选择了那里,我倒是会评价他一句很勇敢。”
沈杪面上缓缓浮起甜美璀璨至极的笑意,他澄净的瞳仁亮得有种一瞬间浮起水光的错觉、湿漉漉的,他认认真真地看着男人,他轻轻道:“哥哥你最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索诺不禁愉悦地轻笑出声:“哇哦。突然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看来我真的要对我今晚中伤的猫科动物道歉了。好了,回到正题。说说看,你到底中意哪所学校?”
沈杪直视着男人,认认真真道:“是我一直想去的一所很好很好的学校。我的申请资料都已经准备好啦,等我收到录取通知,我就告诉你们。”
听到沈杪保证那所学校很好,而能让沈杪评价为很好的学校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在北方的大都会及周边城市。
索诺总算放下心来,他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嗯哼。”
沈杪温柔地弯了眼眸,接着道:“现在你该睡啦。我就在这看着你退烧,你放心,等你退烧我就回我自己房间休息。”
索诺同意了。
毕竟
索诺逗小孩儿,凉凉道:“毕竟你都要为这见鬼的流感动用那个罩子和安迪女士了,小管家。”
沈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天后,索诺的流感康复了。
沈杪终于放下心来。
而他也迎来了他的中学毕业典礼,为他的高中生涯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又过了一个多月,在夏季的末尾,他终于来到了他十八岁的生日。
艾伦本来就一直在家里被关禁闭,放暑假的艾丽莎也回了家,安迪女士在露星区的别墅里为沈杪准备了盛大的惊喜party。
和前两年的生日party一样,希望小儿子能够长期拥有很多很多爱他的朋友的安迪女士贴心地邀请了沈杪所有的同班同学——即使他们都已经高中毕业了。
温斯顿大厦顶层,已经准备去开会的索诺挑了眉看向餐桌上的少年:“再问最后一遍,你真的要拒绝我送你过去?”
沈杪嘴边仍旧一圈牛奶沫,他轻轻点了点头,有点抱歉地低下了头:“公交车很方便的。我、我想一个人过去,然后在那里待一会儿。”
索诺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看了会儿,他才移开视线强势地道:“结束的时候发消息给我,我去接你回露星区。”
索诺:“你没有拒绝这个提议的权力,小朋友。”
沈杪眨了眨眼试图抗议:“我十八岁了,已经长大了。”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个成年人了。
索诺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意道:“那大朋友?你要是审美堕落到这种地步喜欢这么难听的称呼,我也没意见。”
沈杪:“”
男人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沈杪不服气地看向老管家:“爷爷,我真的长大了。”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沈杪的脑袋,宠溺欣慰地道:“嗯哼,小少爷长大了。”顿了下,他又道:“等会儿到了目的地,记得发消息和我说一声。”
沈杪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的地是一片墓地。
大都会的这个墓地群位于一个公园附近的高坡上,建设得很干净整洁,树荫遍地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浅淡花香气味。
沈杪半蹲下来,把一束应季的鲜花放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是一对温柔至极的夫妻。
“爸爸妈妈。”沈杪看着他们,轻轻道。
暮夏的微风吹拂着少年柔软的黑发和薄格子衫,蝉鸣阵阵,青草花香温暖好闻的气息里,他伸出手指,温柔地碰了下那张照片,眼眶明明已经红了,面上却浮出了乖巧安静的笑意,他道:“你们看,我按照你们的叮嘱,好好长大了。你们会开心吗?”
沈杪道:“新的爸爸妈妈对我很好,艾伦艾丽莎也很好,哥哥也对我很好很好。他们不能更好了。只不过”
沈杪垂下眼眸,轻轻道:“我应该要去你们的母校读书了,对不起,我没有如你们希望的那样放下一切。我本来想,你们一定会很生气吧。可是哥哥说,这很勇敢,从此之后我就没有再梦到你们责怪我了。”
沈杪:“所以,爸爸,妈妈,你们其实会为我很勇敢而感到自豪,对吗?”
他抬起头,用那双浮动着水光的漂亮眼睛看向男人女人:“抱歉,明年我不能经常来看你们了请原谅我,好么?”
那温柔细碎的声音轻轻飘散在风里,无人知晓
一直到安静晃动的细碎树荫因为太阳的移动而微微倾斜,沈杪才起身向外面走去。
他安静而孤独地走在这片安息了无数灵魂的墓地群里,微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不断把他的衣角吹上去,仿佛有无形的温柔双手在不舍地轻抚着挽留他。
细碎的树荫洒在他身上,光影照亮了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尖。
沈杪从前就很擅长忍耐,但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忍耐让自己的脸色正常一点、哪怕让眼里不再涌出那些湿咸的水分都无法做到。
终于来到山坡下的公园旁边,沈杪停了下来,安静地站在那里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索诺。
公园人流来来往往,只有举着可爱笑脸气球的小孩儿会发现这个漂亮的大哥哥的异常,牙牙学语般稚嫩的童声里满是天真:“妈妈,这个大哥哥为什么哭了呀?你瞧,他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小孩儿:“他怎么这么大还哭鼻子呀~羞羞”
沈杪发送消息的手一顿,眨了眨眼睛:“我”
牵着小孩儿的女人连忙捂住孩子嘴,就要和这个孤零零的漂亮少年道歉——
下一瞬,一道充满磁性的好听声音响了起来:“那是因为,你有气球而他没有。毕竟这里可是儿童公园。”
沈杪一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去:
一片璀璨的树影里,对面的索诺·温斯顿散漫地走了过来,冷质的蓝眼珠在光影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天空相近的颜色。
他先淡淡扫了眼愣在那里的沈杪,随即半蹲在那个小孩面前,直直看向他,挑了眉毫不客气地问道:“小鬼,你这个丑陋的笑脸气球怎么卖?”
小孩儿被俊美却可怕的男人吓得躲到妈妈身后,大魔王索诺·温斯顿却已经直接从小孩儿手里夺过了那个气球,又随手摘下腕上的表塞进小孩手里。
小孩儿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和另一只手上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索诺却已经站起来,拿着那个廉价的气球扬长而去了。
女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小孩儿手里的天价手表半天反应不过来。
在不远处看完这一幕的沈杪:“”
男人却已经来到少年面前,他垂眸扫了眼少年那张脸,漫不经心道:“嗯哼,看来那个讨厌的小鬼说得没错,真的哭了。”
这么久以来,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沈杪哭。
原来沈杪哭的时候是这个样子,那张素净的脸上会有泪珠无声地滚落下去,像一颗颗下坠的珍珠。
索诺的视线跟着那张脸上最后一颗遗留的泪珠滚落到地上,嘴上却仍旧毫不客气地道:“我真该学学安迪女士随时随地带部相机的,现在记录下来你这张脸就可以向十年后的你嘲讽今天的你,嘲讽你今天早上拒绝我送你的决定多么不正确——至少我在的时候,那小鬼可不敢上前笑话你。”
沈杪怔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哥哥你怎么会——”
索诺却只是嫌弃地指了指手里那个幼稚的气球,挑了眉直直看向少年,道:“总之,看在我在这等了你三个小时和这个丑气球的份上,现在笑一笑怎么样呢?”
第22章
沈杪接过气球绳, 看着气球上那个笑脸快要咧到嘴根的红气球,终于没忍住笑了下,颊边浮出小小的涡旋, 他无奈地道:“哥哥,这个气球其实只卖三块钱,你也太亏了。”
索诺盯着少年那张终于破泣为笑的脸,缓缓道:“不, 在我的私人价值体系里,这场交易还算划算。”
说着他上前保护欲十足地揽住少年的肩,带着人向车子方向走去, 边道:“走吧,让我们去看看安迪女士给你办的那场幼稚的生日party这次又会闹哄哄成什么样子。”
沈杪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妈妈以前没给你办过party吗?”他被收养的这两年,索诺过生日时最多家里人一起吃个饭, 从来没有party这种东西。
索诺挑了眉道:“办过。但我一次都没出席过。”
他妈妈对此怨念大极了,就不再办了。
也就沈杪这种善解人意的乖小孩儿能满足安迪那种夸张的妈妈瘾。
沈杪“哦”了声,被索诺带上了车, 向露星区驶去
这场party确实办得很盛大, 二三十个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在安迪女士的田园风别墅里疯玩儿,就连泳池里都有一群泳衣青少年在痛快地玩水, 到处充斥着活泼疯狂的青春气息。
让刚进门的索诺脸一黑差点又折返回去。
艾丽莎作为学姐在和一群同学们打听沈杪在学校里的事。
至于艾伦, 那个据说被妈妈棒打鸳鸯、刚和“真爱”分手的艾伦, 正穿着玩水的花衬衫和短裤在一个角落里和沈杪一个黑发翠色眼珠的男同学没心没肺地暧昧。
还好沈杪的视角看不到。
索诺觉得自己实在无法忍受这群讨厌的青少年哪怕多一秒, 他挑了眉看向沈杪:“说实在的, 你真的想和这群聒噪的返祖猴子一起庆祝生日吗?”
沈杪“噗嗤”笑了出来, 他却还是轻“咳”一声很有同学爱地纠正道:“哥哥,他们不是猴子, 是我的同学,还是刚毕业的高中生。”
而即将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在最后一个暑假里放肆地挥洒青春再正常不过。
索诺看着眼前这幕所谓的“青春”毫无所动面无表情:“不,他们就是一群野猴子。”
说话间,正要把那个男同学按在墙上的艾伦看到了这边,他眼前一亮随手把男孩儿放开,朝这里跑了过来,黑发上的水珠闪闪发亮。
被艾伦抛下的男孩儿面上浮出爱慕和失望的神情,艾伦却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杪杪!”20岁的青年比两年前长高了,显得更加成熟英俊,浑身散发着叛逆不羁又危险的气息。
他却在沈杪面前笑得十分人畜无害,活脱脱像个阳光大男孩儿:“生日快乐!礼物我放你房间啦!”
艾伦的蓝眼珠专注地看着少年:”我都好久没见你啦!”
沈杪面上也浮出乖巧开心的笑:“好久不见。”
说到这个艾伦的脸就垮下来,没心没肺道:“都怪老妈,把我关在家里两个月啦,甚至不允许我去找你!——来,给哥哥抱一个杪杪!”
说着他朝沈杪张开双臂——
下一瞬,就被索诺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沈杪连忙拉了把艾伦的腕稳住了对方,他疑惑地看向索诺。
艾伦站稳后也没心没肺又委屈地看向大哥:“?”
索诺直直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一瞬后他淡淡道:“都已经成年了,就有点边界感,别随便碰他。”
艾伦一脸夸张的茫然:“???”他成年了和他想抱一下难得见一面的可爱弟弟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索诺却已经推着同样一脸茫然的沈杪往里走了,走几步他又转过身看向艾伦,凉凉道:“对了,那五百万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艾伦更不明白了:“???”什么五百万啊?他的零花钱怎么就突然少了五百万啊喂!
索诺却已经垂眸看向沈杪,毫不客气地评价自己亲弟弟道:“他早晚会变成人人趋之若鹜的公共创收点的。”
沈杪:“???”
但他也能下意识感觉到,那话的毒舌程度恐怕是核弹级别的。
沈杪抽了抽嘴角,无奈地道:“哥哥——”艾伦听到了真的会哭的。
索诺淡漠地道:“总之,即使升上大学开始谈恋爱也别学那个经典的反面案例,小朋友。”
如果沈杪也让一群乱七八糟的家伙接近他自己,别说安迪女士,他就会把这个小孩儿关禁闭关到地老天荒。
索诺说完就把沈杪推到了艾丽莎和那群同学那里,淡淡道:“去享受你高中时期最后一次生日party吧,小朋友——顺便一提,我要借用下你的书房。”
即使他讨厌这种青少年party,刚刚沈杪也没说错,刚毕业的高中生就该肆意挥洒青春。
不过呢,即使这是沈杪的生日,他也是半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怀疑他会忍不住找人把这群野猴子全都空投沉进露星湾。
索诺向别墅内部走去,所到之处快玩疯的青少年们纷纷停下来恐惧地退避三舍,端着果盘出来的安迪女士看到这一幕笑得差点摔一跤。
许久不见沈杪的艾丽莎也开心地抱了下沈杪,随即吐槽道:“哈哈,哥哥还是那样,小孩儿和青少年清扫机,成功率百分之百。”
沈杪看着索诺的背影,一脸认真地分辨道:“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他。哥哥只是讲话难听,但人真的很温柔的。”
艾丽莎无奈地看着少年,尽量委婉地道:“嗯杪杪,我一直觉得你对哥哥滤镜太深了。”
一旁的齐颂狠狠抽了抽嘴角:哪里是太深了,简直是深得让人惊悚好吗!
即使沈杪仍旧不怎么擅长社交,在这个人人都对他充满善意的party里,他还是度过得很开心。
大家一起玩到下午,有人提议难得大家高中毕业了,可以一起去温泉酒店泡温泉。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同学们的一致认同。
安迪一脸沉醉怀念地看着这群青春洋溢的可爱小朋友,她却并未直接同意这群小孩儿的提议,她揽着自己乖巧可爱的小儿子,温柔地问道:“想去吗,杪杪?”
沈杪唇边攒出点甜甜的涡旋,他安静地点点头:“想去。”
大家都出去玩的话,哥哥应该能安静一会儿了。
安迪看着小儿子的笑脸只觉得心都化了:“那就去宝贝,你在那玩多久都可以。”
她大笔一挥解决了青少年们的交通问题和费用问题,甚至解禁了艾伦的禁闭,责令他负责这群高中毕业生的安全并且保证他们玩好。
于是,温斯顿家好几辆豪车载着这群青春洋溢的青少年往大都会最出名的那家温泉酒店驶去
哈里斯温泉酒店的房间很豪华,温泉很好泡,美食也很好吃。
大家在泡温泉和享受美食时,话总会少很多,沈杪第一次在群体活动里感受到全然的自在。
泡完温泉后,沈杪穿着酒店提供的宽大白t和休闲短裤,懒洋洋地躺在房间的宽阔的地板上发呆。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都沉浸式享受着,甚至都没工夫吵闹了。
艾丽莎像少年时期那样躺在少年身边,舒服地叹了口气,道:“要是哥哥在就好了。我们兄妹四个好久没聚过啦。”
因为泡过温泉,沈杪脸蛋红扑扑的,他深以为然,熏熏然地点点头。
这时艾伦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个高脚杯和一瓶昂贵的红酒。
他看向地上的兄妹两个,挑了眉:“你们两个,要喝吗?我刚醒好。泡完温泉喝酒最舒服了。”顿了下,他含笑看向少年:“尤其是你,杪杪,都成年了,也可以试一下了吧。”
艾丽莎翻了个白眼:“泡温泉喝酒对身体不好。而且你别带坏杪杪,你这坏家伙。”
艾伦盘腿坐下来,不服气地道:“恶语伤人心,艾丽莎,而且我怎么坏了?”
艾丽莎干脆坐起来,又把沈杪拉起来,她警告一般看向艾伦,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在外面干什么了。”
沈杪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艾伦:“你在外面干什么了吗?”
和一个19岁的成年人你情我愿地玩一下根本没什么,艾伦却还是莫名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道:“你们到底喝不喝?都泡完这么久了根本没关系。”
艾丽莎想了下:“那好吧。”其实她也挺想喝的。
接着她看向沈杪,温柔地道:“你只能喝一点点哦,杪杪。”
说罢她便往一枚杯子里倒了一些,递给沈杪。
沈杪接过来,难得好奇地看着玻璃杯里泛着润泽光芒的液体。那液体如同倒灌的霞光,映亮了少年澄净的眼睛。
他知道索诺很喜欢喝酒。
即使他已经把家里的酒柜拆掉了,但他的办公室里的酒柜里和别墅的酒窖里仍旧藏着数不清的好酒。
那么,酒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但因为索诺其实一直禁止他喝酒,所以少年此时有点犹豫。
艾伦这时朝他们举起酒杯,满含期待地看着沈杪笑着道:“干杯。鼓起勇气喝掉它,杪杪,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没事,这酒度数不高。”
沈杪终于点点头,和兄妹二人碰了下酒杯,笨拙地把那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咳、咳”
少年呛出了眼泪,呛得脸颊和脖颈全都缓缓染上红意。
艾丽莎睁大了眼睛连忙把水递给少年:“第一次喝酒不能一下子喝完的杪杪。”
她一边轻拍着少年的背一边瞪向艾伦:“都怪你!”
艾伦看着少年难受的样子,难得像个做错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他头皮发麻地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酒精反应这么大”
沈杪已经缓过来,摇了摇头,他懵懵地看向手里的空杯子,惊讶地轻声道:“挺好喝的”
艾丽莎怔怔地看着他,笑出了声,无奈地道:“你喝醉了,杪杪。”
这么一杯倒还说酒好喝啊
艾伦站起来,难得有点内疚地看着已经醉了的少年:“我、我去叫个醒酒汤给他?”
艾丽莎瞪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接着她温柔地给沈杪披了个毯子,自己也起身向往走去,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下沈杪的情况,让他们兄妹三人在酒店住一晚。
等到兄妹两人都离开了,浑身都开始散发出红酒甜味的沈杪就乖乖抱膝坐在原地,等着兄妹两人回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怕打扰到别人,走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接起了电话。
来自南洲大学招生办。
沈杪明明已经很晕了,同对方交谈时,却仍旧吐字清晰,极有逻辑。
懵懵地挂掉电话后,他已经知道,他被南洲大学录取了,正式的录取通知会寄送到家。
接着要回房间时,一个人却站在了他面前。
来这里和朋友聚餐的苏澜怔怔地看着少年,眉头微微皱起来,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个人来的?还喝醉了?”
苏澜轻叹一口气:“就是因为你这么不让人省心,你哥哥才不得不往你身上投注过度关注。你都已经成年了,就要读大学了吧,你也有自己的人生,就别过度占用你哥哥的人生了吧。”
沈杪那双往日里一片澄净的眸子此时变得迷离至极,迟来的酒意让他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他只好靠着走廊的墙,像做错事一样乖巧地低下了头,懵懵地回答道:“和同学一起来的。没有喝醉。”
顿了下,少年的脑袋更低了,他乖巧又委屈地道:“给索诺哥哥添了麻烦,抱歉哦。”
苏澜抱臂挑了眉道:“你是在讽刺我吗?”
沈杪乖乖摇摇头。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苏澜重重叹了口气,他没好气地道:“刚好你在这里,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个大供应商刚好在饭局上,我怎么打他的电话都打不通。”
沈杪眼皮沉得一上一下,纤长的眼睫不断颤动着,他乖乖点了点头,拿了几次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通讯录里的第一行。
这时杨青出来了,看到沈杪和苏澜时他一怔,抽了抽嘴角连忙过去。
他先查看了像被训斥一样乖乖站在那里、已经醉得快要站不住的少年,确认他没事后,他松了口气,随即无语地看向苏澜,无奈地道:“他一个小孩儿你何苦为难他。”
苏澜不可置信地瞪向他:“谁为难他了?!你觉得我是一个会和小孩儿计较的人?!”
杨青只好无奈地点破:“你不是一直看不惯沈杪。”
苏澜没好气地道:“那我也不会欺负他!我只是要他给索诺打个电话!”
正在这时,沈杪的电话拨通了。
电话那头响起男人充满磁性的清冽声音:“喂?小朋友?你们玩得怎么样?”
沈杪下意识轻轻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懵懵地道:“哥哥。”
电话那头索诺的声音猛然一沉:“你喝酒了?”
沈杪觉得连鼻腔里都是红酒过于厚重的香气,晕眩感和苏澜那些话好像在一下一下侵入他的神经,他咬了咬舌尖,明明想告诉索诺什么供销商的事情,脱口而出的却是句含着浓浓委屈的:“哥哥,我有点难受”
索诺:“”
手机那头是快要凝滞的沉默,久久没有再有回声。
回来的艾伦和艾丽莎已经发现了他,连忙朝这里大步走来。
苏澜瞪了眼少年没说话。
杨青干脆拿过了沈杪的手机,道:“你先别炸哈他没事。”他强调道:“他没有任何事。”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道了声:“看好他,我现在过去。”
便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
大都会已经入夜了,难得有些凉爽的夜风。
西装革履高大俊美的男人稳稳背着已经在酒店吐过的沈杪,走在已经亮起路灯的繁华街道上。
艾伦和艾丽莎跟在后面。一辆豪车以不快不慢的速度也在马路上跟着。
艾伦心疼地看了眼趴在男人背上一动不动的清瘦少年,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给他喝酒了”
索诺挑了眉扫他一眼,凉凉道:“你知道就好。”
沈杪黑色的小脑袋抵在男人挺阔的肩上,两条纤长的手臂无力地垂在索诺胸前,他轻轻“唔”了一声黏糊糊道:“哥哥,是我要喝的”
索诺凉凉道:“所以你现在变成一个浑身酒味浑身难受的小醉鬼。明天你还会头晕眼花难受一整天,你自找的,沈杪。”
艾丽莎抽了抽嘴角看向索诺:“哥哥,他已经很难受了,你就不能好好对他说话吗?”
索诺:“不能。”
艾丽莎:“”
沈杪这时仍旧在黏糊糊说话,好像已经被理智之外的东西控制了大脑,他低落地道:“哥哥,很抱歉我、我一直给你添麻烦,占用了你过多的人生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
索诺步子一顿,英挺的眉微微皱起来,蓝眸里划过道冷意:“有谁对你说了什么么?”
沈杪耳边嗡嗡作响,根本没听清,他继续道:“唔,还有,我申到大学了,嘿嘿。”
一直在等上一个答案的索诺无语地轻叹口气淡淡道:“嗯哼。你很棒,小朋友。”
和艾伦捐了栋教学楼相比,沈杪上大学简直让人省心得要命。
接着把脸埋在索诺肩上的沈杪就继续黏糊糊地道:“哥哥 ,我申到南洲大学了,嘿嘿——我超勇敢的~”
被路灯照亮的人行道上,索诺步子猛然一顿。
艾伦和艾丽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向沈杪看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3章
繁华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经过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停在路中央神色各异的兄妹四个,但又碍于其中一个男人俊美的脸上神情过于可怕,所以都十分自觉地退避三舍, 没有人上前围观。
沉默了很久,索诺才冷着脸道:“你是故意挑喝醉的时候告诉我这件事,好让我不能责怪你是么?”
艾伦看着索诺可怕至极的脸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艾丽莎担忧地看着沈杪, 轻轻叹了口气。
沈杪仍旧晕晕乎乎的,他像是并未感知到此刻降至冰点的可怕氛围,只是在男人的背上喃喃地嘟囔着:“哥哥, 我好勇敢对不对”
索诺此刻的脸色冷得像不化的冰川,他这才明白,沈杪当初口中的什么同学,根本就是他自己
他觉得此刻他对“勇敢”这个词深恶痛绝。
他的弟弟勇敢到曾经为一个相见不过一面的人挡子弹, 而他该死的根本不需要他再这样勇敢。
艾丽莎已经比两年前成熟许多,她这时上前轻轻抚了下少年的脊背,又看向索诺:“哥哥, 我们先回家吧, 让杪杪先好好睡一觉再聊这件事,好吗?”
索诺面无表情地微微侧头, 醉酒的少年泛红的脸颊正贴在他肩头, 他迷离的眼睛半睁半闭, 因为全然信任而全然放松, 整个人难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索诺移开视线, 继续迈开了步子, 只是面上神情仍旧冷得骇人
沈杪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但他睡了个好觉。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 他才穿着舒适的睡衣,从别墅那间豪华温馨堆了一地待拆礼物的卧室醒来。
下一瞬,剧烈绵长的头疼席卷了他的太阳穴。
沈杪:“”
洗漱完后,他穿着拖鞋揉着太阳穴来到客厅时,包括老管家在内的温斯顿家人已经整整齐齐坐在了沙发上(除了索诺),听到动静的一瞬,他们齐刷刷朝他看了过来。
沈杪茫然地停住步子眨了眨眼睛:“?”
安迪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那里揽住少年,温和又严肃地道:“杪杪,关于你读大学的这件事,我们得聊聊。”
沈杪一怔,才恍然想起昨天他趴在索诺背上乱说的一些断续的片段,想到他真的让家人担心了,他低下头轻声道了声“好”。
在沙发坐下后,艾丽莎递给他一块三明治当早餐,接着老威廉拿下自己的烟斗,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道:“杪杪,你先告诉爸爸,你想去南洲读书,是因为你的亲生父母吗?他们是毕业自那里?”
在领养沈杪之前他们调查过很多资料,但沈杪父母的资料不知为何寥寥无几,只知道他们是地质学家,在一次污染物事件中双双意外去世。
沈杪选择大学和父母有关这件事还是他猜测的。
沈杪闻言一怔,轻轻地低下了头,又点点头。
一瞬沉默。
猜中的老威廉却是重重叹了口气,怜爱地看着少年。
安迪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她温柔地抱住沈杪,道:“妈妈理解你的心情,真的。但是宝贝,你就算想纪念他们,也有很多方法呀,何必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读大学。”
艾伦也一脸不解,他面上难得浮出怜惜至极的神情,他道:“对呀,杪杪。我们可以陪你做任何事去纪念叔叔阿姨,你别去那个地方,好不好?”
艾丽莎也轻叹一口气看向沈杪:“真的,杪杪,我们愿意和你做任何事去纪念叔叔阿姨。”
客厅里所有关切而担忧的视线都投注到少年身上。
沈杪低垂着眉眼,只觉得眼眶和心脏酸涩至极。
半晌,他却仍旧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顿了下,他红着眼眶恳求地看向安迪:“但是,妈妈,我真的想去那里。我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
安迪恍惚地看着她仿佛要哭出来的小儿子:
收养沈杪两年以来,这是沈杪第一次恳求她什么
绝大部分这么大年纪的小孩儿求大人不是想要零花钱买什么就是想去哪里玩,艾伦都20岁了,在外地时不时联系她都是要零花钱。
可她的小儿子却只是求她、放他去一所危险的大学里读书,以纪念他逝去的亲生父母。
她怎么可能不动容?
安迪再次抱住了沈杪,亲吻了下少年的额头,她却仍旧狠着心道:“宝贝,如果你哥哥同意,妈妈就同意。”
而索诺根本不可能同意。
沈杪闻言却像松了口气一般,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他问道:“哥哥呢?”
安迪轻叹一口气:“昨晚送你回来后,他就离开了。应该回大厦了吧。”那可是她不多地看到她的大儿子如此可怕而自责的神情
沈杪下午回了温斯顿大厦,却并未见到索诺。
问了秘书才知道,他被探查队邀请去参加一个募捐宴会。
秘书道:“boss说如果你来找他,就把你直接送到那里。”
沈杪不知想到什么,下意识咬了下唇。
秘书还以为这个向来社交苦手的小孩儿害怕去严肃场合,于是忙安慰道:“你别担心,那就是个吃吃喝喝玩点平时见不到的东西的地方,很多赞助商都会带自家小孩儿到那蹭吃蹭玩,艾伦和艾丽莎小时候也去过好几次呢。”
而按照温斯顿家每年捐的钱,都足够沈杪这个日常很朴素的小孩儿吃上玩上一亿辈子了。
沈杪对索诺的信任程度几乎深入骨髓,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
探查队的宴会确实足够特别,豪华的宴会厅里到处有那些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在巡逻。
而宴会厅本身,则区分了版块,除了美食区和酒水区外,竟然还设置了展示区和体验区。
很多身着华服的聒噪孩子在展示区和体验区里被刺激和惊吓得哇哇大叫。
沈杪到达时,索诺正被一群权势滔天的人围在中心,其中有不少奉承的面孔,也有一些因看不惯而不屑的面孔。
索诺俊美的脸上呈现的却仍旧是淡漠到冷酷的神情。
秘书带着沈杪畅通无阻地到达了核心社交圈中心,索诺随手把香槟递给一个服务生,立刻朝少年直直看过来。
一旁的苏澜看到沈杪没好气地移开了视线。
一圈定制西装礼服裙里,沈杪身上的格子衫牛仔裤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一圈人都将好奇的视线投注到他身上。
人群中的沈杪紧张得浑身都在紧绷,却还是乖巧地看着男人,小声道:“我来找你了,哥哥我、我有点事情”
“哈哈,”一位女士友善地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你就是温斯顿家那个最小的孩子吧,越长越好看了。瞧你紧张成这样子还来找哥哥,感情这么好呀,”她开玩笑道:“哪一天你有了嫂子也这么黏哥哥吗?”
沈杪不安地眨了眨眼睛,紧张而诚实地道:“我、我没有黏哥哥,我是因为”有事情才——
女士被少年这副模样可爱得眼里全是小星星,她善意地建议道:“哎呀你该多参加些这些场合锻炼下的,瞧你,脸都红了——”
“好了。”高大俊美的男人上前一步,保护欲十足地揽住了少年的肩,他挑了眉环顾一周,利落淡漠地道:“各位,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着他揽着沈杪向社交圈外大步走去。
杨青抽了抽嘴角长叹一口气,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苏澜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索诺沉默又强势地带着沈杪向宴会厅外走去,经过那些狰狞可怖的污染物展示时,他不知是有意无意,将有力的大手挡在了少年的脸侧,挡住了少年的视线。
和宴会厅内的氛围相反,走廊的氛围肃穆无声。
他直接带着沈杪进了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个身着黑色制服、有着红色长发的青年。
他面容英俊,在索诺带着沈杪进来直接坐在会议椅上时,面上立刻浮出些许不耐和不满,却到底没有出声。
直到杨青跟着进来,年轻人才冷冷看向对方、也就是自己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做这种事!”
杨青举起双手投降,悠悠道:“作为兄弟,我支持你对大资本家的反抗。但,他可是你们最大的金主之一,我并不能保证你能反抗成功。”
年轻人冷哼一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椅上,索诺轻轻拍了拍沈杪的肩,傲慢地直接指着黑制服男人:“杨凛。现在是探查队在大都会的负责人之一。现在由他来为你讲解,你要去南洲的决定有多么不正确。”
沈杪瞪大了眼睛看向索诺:“哥哥你明明说如果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选择那里是很勇敢的!”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直直盯着少年,英挺的眉难得皱起来,毫不客气地道:“首先,你的表述并不完全正确,因为那时我没有评价你的选择,评价的是你并不存在的同学的选择,对吗——”
看到沈杪秀气的眉头皱起来、连脸颊都不满地鼓起来,索诺却仍旧强势至极地道:“其次,我后悔了,我要收回那些话。现在,作为你的监护人,我要求你听话。”
沈杪一怔,漂亮的眸子在一瞬间里浮出茫然的无措,一瞬后,他哑着声道:“哥哥!我真的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索诺像是被少年的视线烫到一般移开了视线,他神情冰冷地看向杨凛,挑了眉毫不客气地道:“现在还不开始是等着我找什么木偶人管理员之类的打开你什么开关吗?”
杨青:“”
杨凛用尽平生所有忍耐力才忍住没直接揍这个可恶的大资本家一拳,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投影设备,若有所思地扫了眼那个被大资本家护在身边的金尊玉贵的弟弟,道:“这、就、开、始。”
三十分钟后,南洲、全称南明斯洲污染物事件频发的触目惊心的全面情况被杨凛介绍完毕。
索诺面无表情地看向身旁一直皱着眉在生气的少年:“改主意了么?”
沈杪第一次倔强至极地瞪着男人,更加倔强地道:“不。”
索诺:“。”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少年——他仿佛又回到两年前的那一天,那时候只有十五岁的浑身缠满绷带的小孩儿无论如何都要拒绝一个可以给他带来安稳生活的领养家庭(是任何领养家庭)。
倔强得让人头疼。
平时这么乖的小孩儿,倔起来怎么就这么倔呢?
他思索一瞬,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杪,淡淡道:“你想去也可以。”
沈杪瞳孔一缩:“那——”
索诺:“但你要做件我要你做的事情,做好了我就同意你去,做不好就别想。”
因为对对方全然的信任,沈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索诺随即直直看向杨凛:“喂,你们这最难的考试项目是什么?”
杨青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沈杪这才反应过来被对方耍了,他蓦然睁大了眼睛。
被大资本家叫“喂”的杨凛抽了抽嘴角,他现在只想速速远离这个傲慢可恶的金主大资本家,于是没好气地道:“激光枪500米射击。”
激光的射程比普通子弹远很多,但偏偏人眼和人的机动能力都是有极限的,能在500米范围内拿到好成绩的队员寥寥无几。
索诺看向因为“被最信任的哥哥骗了”而一脸茫然的少年,毫不客气地继续欺负小孩儿:“十次里,你能射中至少五次十环,我就放你去。”
索诺:“如你所见,我作为监护人是十分民主且讲道理的,现在给了你选择,接受与否,看你。”
杨凛&杨青:“”
根本连摸过普通枪都没有的沈杪:“”
沈杪委屈又倔强地瞪着男人,不服气地道:“我接受!”
探查队的室外训练场上,沈杪打出的第一枪是学会如何使用激光枪的过程。
索诺并未让杨凛教他,而是站在了少年身后,亲自手把手教少年射出了第一枪。
八环。
索诺退开一步,用那双蓝眼珠看着他,挑了眉道:“现在,你还有九枪。”
沈杪倔强地看他一眼,将注意力只集中在手里构造复杂的枪上和远处的小点上,他无声地射出了第二枪。
“嘭”地一声轻响,少年的额发和轻薄的格子衫轻盈地飞扬。
结果出来的一瞬,一旁原本不耐不屑的杨凛蓦然起身,震惊至极地看向那个身形单薄刚满十八岁的漂亮少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艳。
他竟然第二次使用那把枪,就打出了十环
明明还在生气的沈杪眼前一亮,下意识像只雏鸟一般,开心而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索诺。
索诺垂眸看他,眯了眯薄蓝的眸子。
他一边根本不想、也根本没想到沈杪竟然很可能赢,一边极力压住了那从瞳仁深处泛起的欣赏,没有说话。
沈杪继续打出了第三枪、第四枪第九枪。他一共打中4个十环。
只要再打中一个十环,他就赢了。
这时他手里的枪不知怎地发出一声异响,沈杪却并未注意,他专注地透过瞄准镜盯着远处那个小点——
正要扣动扳机时,索诺的蓝眸却猛地缩紧,他面上闪过一道寒意,大步上前一步,强势至极地从后面朝沈杪手里的激光枪伸出手,利落地捞了过来:“给我——”
沈杪一怔,枪被拿走的一瞬,故障的激光枪在索诺手里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音。
沈杪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在男人做出丢掉的动作之前更快一步打掉了男人手里的激光枪,就要挡在男人身前时,却偏偏被男人以保护的姿态强势至极地拉在了身后
随即“嘭”的一声,激光枪彻底炸开的声音响彻在这方空间——
探查队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医务室里,索诺眨了眨那双薄蓝淡漠的眼珠,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并不严重的口子。
以及一滴一滴、像珍珠一样从上面掉落到他的手背上、快要把他的皮肤灼伤的眼泪。
沈杪低垂着眉眼,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只手上涂着碘伏。
索诺看不清少年被黑发遮挡的神情和眉眼。
那些泪珠却仍旧一滴滴砸下来,像要把他的心脏砸穿。
索诺罕见地斟酌着字句,他道:“小朋友,我死的那天,我允许你这么哭——甚至允许你成为葬礼上哭得最丑最伤心的那个,我允许你在我的坟墓前聒噪一点,哪怕像那种游乐园的喇叭或者那种愚蠢的鸭子也没问题。”
索诺神情刻意放松:“但现在,我只是擦破一点皮。离葬礼那天应该还有点距离?”
“啪踏啪踏”
那些泪珠更加密集地砸在他的手背和手腕上。
索诺被那泪水烫得头皮发麻,不知第几次失去了语言。
半晌,仍旧低着头的沈杪带着哭腔轻轻道:“对不起,哥哥……”
那和泪珠一样滚烫的哭腔让索诺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干脆抽出已经上好药的大手起身,站在少年面前,垂眸看向他。
他难得有这样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什么的时刻。
他轻叹一口气:“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提出要你去做这件事的是谁。”
向来自大傲慢从不低头的男人罕见地想,如果在这件事里非要有个人该道歉,也该是他,而不是他们家小孩儿。
沈杪抬起小臂遮住了眼睛,薄格子衫很快就浸透一大片,他轻轻道:“哥哥是因为担心我才做这些,我都知道的”
从格子窗映入的昏黄的夕阳里,身形单薄的少年捂着脸啜泣着,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那声音含着破碎的呜咽:“在我之前的梦里,爸爸妈妈也一直很担心我,我无法面对他们的目光,是哥哥说了那是很勇敢的行为,我才能在墓前重新直视他们的眼睛。我以为哥哥是支持我的
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索诺直直看着沈杪,在少年的啜泣声里和如梦似幻近乎荒凉的夕阳光影里,他第一次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觉得他那颗冰冷坚硬的心大概已经真的被少年那含着咸湿滚烫眼泪的沙哑倾诉砸穿了。
半晌,他伸出有力的手臂,保护欲十足地从少年肩侧经过,大手落在对方单薄的背脊,像安抚小孩儿一样轻拍着,他缓缓道:“…别哭了,好么。是我不对。我收回我之前的收回。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勇敢的小孩儿,沈杪。”
索诺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难得轻叹了口气,对仍旧在哭泣的少年道:“我同意你去南洲,好么?”
==========作者有话说:==========
来啦(对不起啊这章修了好多次,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打扰到看文的小天使抱歉,看文愉快宝贝们
第24章
等到沈杪面上除了眼眶红一点之外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杨青才敲了医务室的门进来。
他看向索诺:“这边的负责人让我向你转达歉意,器材故障刚好就给你赶上了。他本来要亲自过来的,但是——”
他若有所思扫了眼习惯性的像年少时期那样躲在男人身后的少年, 道:“我判断我还是自己进来比较好。”
索诺挑了眉,蓝眸泛凉,毫不客气地道:“仅大都会总部,每年拿到的筹款以千亿起步。”而抛开集团, 仅温斯顿家族以私人名义捐出的款项每年就有百亿以上。
但这些钱竟然不能保证一支用于训练的激光枪不故障。
杨青耸耸肩,无奈地道:“这背后可是家族控制的私人机构,索诺。你弟弟想去的南方, 那边各种自发形成的小队情况倒是好上不少。”
别的他却不再多说了。
索诺不置可否,只是给身后的少年扣了顶鸭舌帽,保护欲十足地揽着对方往外走。
杨青百感交集地看着男人离去的高大冷峻的背影和他护着的少年:谁能想到那个冷酷无情的索诺·温斯顿有一天连“弟弟不想被别人看到哭泣过的脸”这种事情都能注意到呢。
这时杨凛进来了,他扫了眼沈杪的背影, 一脸欲言又止,难得想对大哥说什么。
杨青凉凉看着他:“停!你要是敢打他的主意,索诺·温斯顿真的会把你灌进水泥桶里沉进露星湾的。”
杨青悠悠看向弟弟:“还有, 我当年对你说的话, 现在仍旧不变。”
那就是,在探查队践行所谓的理想, 和在家里企业工作没有任何区别。
杨凛冷哼了一声, 没有说话。
…
回程的车上。
索诺挑了眉看向一旁因为哭过而产生耻感的少年, 凉凉道:“眼睛红红鼻尖红红, 你现在看起来像一只红眼睛兔子”
这次索诺直接从车侧取出了一台相机, 只听咔嚓一声, 红眼睛兔子就被永恒地留在镜头里。
本来安静地低着头坐在那的沈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向男人看去,他声音里甚至还带着沙哑的鼻音, 无奈地道:“…哥哥,当别人处在这种情境时,绝对不该被拍下丑照,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你的弟弟。”
“喀嚓喀嚓”
快门声更密集地响起。
索诺一连拍下十几张鼓起脸颊瞪向他的红眼睛乖兔子。
沈杪:“”
索诺终于满意地放下相机:“我会洗出来每张复印个一百张的,说实在的,我总算理解安迪女士的乐趣了。”
忍无可忍的沈杪:“…哥哥!”
他难得倾身过去,上手要去拿那台相机删照片,逗小孩儿的索诺自然不会让对方得逞,结果就是“咔嚓”一声,沈杪不小心把索诺腕上的手表表链硬生生扯成了两半。
沈杪:“……”
索诺活动了下手表脱落的手腕,看向身形仍旧单薄的少年,像是不觉得有任何不对一般,难得戏谑地评价道:“…虽然你长得还是不够高,但看来那些营养餐很有成效,你已经成长为一只很强壮的兔子了。哦,不,是强壮的红眼睛兔子。恭喜你,小朋友。”
沈杪下意识反驳:“哥哥!我不是兔子…”
随即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掌心那截表链——那可是金属做的啊,而他根本没用力…
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总是忽隐忽现,而他根本掌握不了规律。
而且,他虽然不太懂奢侈品方面的知识,但这块表好像还挺贵挺限量索诺也挺喜欢的,连艾伦都问他要过
于是他心虚地看向男人:“…额,这个能修吗?”
索诺接过表链,薄蓝的眼珠里闪过点什么,思索一瞬后他利落地道:“能。不过修好后送你了。”
沈杪眨了眨眼:“?可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吗?而且给我很浪费的。”他对这些既不感兴趣也不懂,给他简直暴殄天物。
索诺挑了眉,微笑着看向少年:“就当是我送你的大学礼物了。修好后给你。”
顿了下,他微妙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道:“就算非要去离你亲爱的哥哥有两小时二十三分钟时差的地方,如果你还认可他对你很重要,就日常戴着。”
他没有告诉沈杪,他打算往表里装个定位器——毕竟,那可是南洲。
沈杪一怔,乖巧又认真地点了点头,顿了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过分坦率与诚实地道:“哥哥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了!超级重要!”
他们可是他最最最重要的家人。
男人仍旧看着窗外,蓝眼珠里却浮出些许愉悦的笑意,他道:“嗯哼。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对你有多重要。”
实诚的少年沈杪眨了眨澄净的眼睛,面上缓缓浮出怀念的神情,他竟然真的认真地开始从两年前讲起:“自从那时候遇到哥哥”
…
不擅言辞不擅社交的少年认认真真说了整整十分钟后,索诺终于递给孩子一瓶矿泉水,愉悦地轻笑出声,他接着道:“喝了继续。”
…
索诺到底就沈杪读大学这件事说服了别的温斯顿家人。
于是,温斯顿家开始为沈杪准备上学的事宜。
很快,暑假来到了尾声。
艾丽莎早就提前离开家里去参加一个医学项目,艾伦则在这时飞往洛斯市继续读大学,临走前安迪女士疯狂叮嘱他绝对不许再在不正经的场合找什么脱衣舞男男朋友。
安迪又看向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沈杪,她连忙亲昵地抱了下青春洋溢的漂亮小儿子道:“你不要误会杪杪,妈妈对你们的性取向没有任何要求,喜欢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妈妈只是希望你们经营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
她弯了眼眸点了下小儿子挺翘的鼻尖:“你在大学如果交了可爱的男朋友或女朋友,暑假寒假可以带对方回家玩宝贝,爸爸妈妈随时欢迎。”
沈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艾伦在一旁撇着嘴念叨这不公平的区别待遇,一边道:“那些读书读傻了的愚蠢大学生哪里配得上杪杪!”
沈杪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涯,诚实地看向安迪,有点难为情地道:“妈妈,其实我不怎么受欢迎,在大学里很可能找不到恋爱对象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我了…您会对这件事失望吗?”
说着他难得有点失落地低下了头:说不定他都要孤独终老了。
而妈妈好像对家里小孩儿要孤独终老这件事还挺介意的…
一瞬寂静在客厅里蔓延。
艾伦瞠目结舌地看着少年。
安迪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上来话,她不怎么干涉家里孩子在中学时期正常的人际交往,她一直觉得小儿子在学校挺受欢迎的,比如那天party好几个男女同学都一直偷偷看他们家小孩儿的…
没想到他竟然不受欢迎?
安迪心疼坏了连忙安慰小孩儿道:“没事没事,宝贝,大学生审美成熟多了,不可能没人喜欢你的!除非他们眼都瞎了!”
沈杪知道女人在安慰自己,即使心里不怎么信,仍旧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迪心都要化了。
把艾伦送走之后,安迪开始给沈杪准备大学的行李。
索诺已经在南洲大学附近给沈杪买好了一栋步行五分钟就能到达学校的公寓,里面的一应设施都已经准备好。
时间很快来到暑假末尾。
老温斯顿夫妇、索诺和沈杪一起坐上了去南洲的飞机。
整整三天的飞行后,他们终于在这座气候湿冷、常年弥漫着浓雾、到处竖立着孤僻的尖塔状高楼的城市。
繁华的北方了解危险的南方向来都是通过媒体,一直到亲眼看见这座城市里繁华安宁、人人都在正常生活的景象后,安迪夫人一直悬着的心才算勉强放下来: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座正常繁华又宜居的城市,只要他们的宝贝小儿子不去危险的郊区和城外或者别的更危险地方,应该是能安稳快乐地读完大学的。
一起过来的索诺据说要和哪个大人物洽谈什么合作,是以并未同他们一起逛街,老温斯顿夫妇也没在意。
逛完后,他们很快把沈杪在新公寓里安置好,又仔细确认了新公寓里不缺任何东西,他们甚至还和沈杪一起参观了那座风景优美的大学。
在那之后,安迪红着眼眶抱住小儿子:“宝贝,才刚快要开学,妈妈就已经盼望放假了。你要每天给妈妈通个电话,知道吗?”
温馨的公寓里,沈杪温柔地回抱住女人,乖巧地点了点头后,道:“我会想念您的,妈妈。”
也会想念他所有的家人…
还有,哥哥…
自从被收养后,他几乎有一半的时间住在温斯顿大厦,忙碌的哥哥会保证至少一天里有一顿饭是和他一起吃。
他还没有和他的家人们分开这么长时间,尤其是和哥哥。
沈杪在妈妈不舍的怀抱里抬起头,看向妈妈身后:
那里光影交织。
已经谈完事情、西装革履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他用那双读不出任何情绪的薄蓝眼睛同他对视。
沈杪咬了下唇,有点难过地低下了头:
他真的要和哥哥他们分开很久很久了,大概这个学期结束放寒假的时候,他才能再见到他们。
他在被领养之前明明可以对孤独适应良好的,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从心脏深处生出的藤蔓一般顽强而细密的不舍与眷恋正在将他整个身体缠绕包裹
索诺却只是走上前,拍了拍沈杪单薄的肩,他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着他,却几近冷酷地没有给少年留下任何话。
…
安迪夫人在回程的飞机上用手帕擦了下泛红的眼眶。
她不满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你真的确定那孩子能在那座城市安安稳稳度过四年时间吗?”
俊美无铸的男人神情淡漠地自机窗外,万里高空上到处漂浮着冰冷的云层,而他的弟弟现在在云层之下的地面上的某一处,现在比一个圆点还要小。
他明明根本看不到,却仍旧注视着那里。
半晌,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母亲,淡淡道了声:“嗯。”
连老威廉都无从判断这看似冷漠至极的话的真假。
…
一周后。
对大学生活还算适应良好的沈杪参加了数学系新生的破冰活动。
聚完餐后,青春洋溢的大一新生们在KTV里尽情嘶吼着。
迷离的灯光下,沈杪安静乖巧地坐在卡座上,低着头发着消息。
一旁对沈杪有好感的女生试探地问道:“你在给谁发消息呀,沈同学。”
沈杪一怔,抬头看向她,温和疏离而认真地回答道:“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女生愣了下,面上浮起点失望:“好吧。”
甚至连外系都有来打听沈杪的同学,但他这么早就已经有了重要的人吗?
另外一边一个金发碧眼浑身名牌气质嚣张的高大男生若有所思地朝沈杪看过来,他盯着沈杪的打扮:
洗得发白的连帽外套、格子衫、牛仔裤和运动鞋。一身加起来绝对不超过100块。
而与这副穷酸书呆打扮相反的是,少年那张侧脸如此清冷漂亮。
男生盯着沈杪的视线愈发贪婪。
思索一瞬,他故意大声问道:“沈同学,你家里是不是很穷啊?你瞧,你的运动鞋都开胶了!”
整个包间瞬间静下来,大家纷纷看向有些厌恶地看向金发男欧文·卡特——这种在破冰活动上故意找事欺负同学的刺头真的太讨厌了!
他们随即又有点担心地看向那个看起来安静得甚至有些软弱的漂亮少年,负责组织活动的人正要说点什么——
却见沈杪已经神色冷漠地看向欧文,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在绚丽变幻的灯下白得发光,他淡淡道:“我家的确很穷。但没有人好心告诉你,你长得像一只半返祖半杂交的野生聒噪猴子吗。”
同学们一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刚刚和沈杪说话的女生先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此起彼伏的笑声在包间里响起来。
欧文死死盯着沈杪,那张贪婪的脸瞬间变得扭曲和阴沉起来。
沈杪难得神情冰冷地扫他一眼,瞳仁里闪过一瞬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即像看到了什么垃圾一样傲慢地移开了视线。
欧文只觉得要把牙咬碎,但又忍住了没在群体里发作:反正这小子穷成这样,他总会找到机会收拾他!
沈杪并未理会他,只是低着头接着看自己手机:
三天里,他一共给索诺发了15条消息,可索诺一条都没回复。
就像那天他在临走之前,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甚至是最简短的一句安慰都没有。
和索诺打电话也打不通。
和家里通电话时,安迪女士也只是怜爱地安慰他索诺在忙。
可以前哥哥无论忙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不回复他的消息的……
绚丽的灯光里,沈杪缓缓放下手机,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一旁好感散尽却想和沈杪做朋友的女生看着少年失落的侧脸,关切地问道:“你很重要的人没回你消息吗?”
沈杪咬了下苍白的唇,轻轻点了点头。
女生:“你们离得远吗?”
沈杪:“他在大都会。”
女生惊讶地道:“哇,那可真够异地的。”顿了下,她还是安慰道:“他(她)一定在忙。”
不然怎么可能有人忍心不回复沈杪这样的少年消息啊…
“不过呢,你一定要尽快联系到对方,”她想到什么狗血的故事,严肃地道:“这么远的异地,联系一断掉太久,对方就很有可能有新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了。”
想到哥哥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离去重新收养一个更乖更听话还不会跑这么远的弟弟,沈杪的小脑袋更低了,他轻轻道:“嗯。”
…
晚上十点,破冰活动结束。
和同学们告别后,沈杪失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为了走最近路线,他横穿了校园,走在到处种满紫色鸢尾花的小路上。
道路两旁很多供人休息的长椅,有个身穿黑风衣的高大男人正姿态优雅地坐在那里,正在看一本厚部头的书,一个造价昂贵的黑色行李箱放在他的大长腿边。
即使看不到他的脸,也能察觉出他的贵气和身上习惯性带着的压迫感。
鸢尾花的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道,静谧地挥发在这方空间里。
沈杪对陌生人没有任何兴趣,心里又有事,他直直从男人面前走了过去,那一瞬,男人拿书的动作似乎微妙地一顿。
小路上,沈杪低着头不知第几次查看手机,仍旧没有任何回复。
他计算了下时差思索一瞬,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下一瞬,清晰冷质的手机声响从他身后传来。
沈杪一怔,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什么,他猛地转身看去——
清冽的月色下,鸢尾花丛随风而舞。
长椅上高大俊美的男人已经把书放在一边,他神情淡淡地看向少年,朝他晃了晃手里正在震动的手机,薄蓝的眼珠里却有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挑了眉,凉凉道:“我还以为你要到一百年以后才发现,小朋友。”
沈杪睁大了眼睛,澄净的瞳仁却像星辰一样一点点亮起来,他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屏住呼吸,嘴唇动了下,不可置信地道:“哥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索诺已经收好那本书起身,他利落地推着行李箱走到少年面前垂眸看向他,挑了眉道:“休假。”
顿了下他伸出大手,拍了拍少年脑袋,淡淡道:“总之,我要在你那个简陋的小公寓里住段时间。路上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向我解释你这身破烂的衣服和半夜十点钟还没回家这件事。”
索诺嫌弃地扫了眼少年这身行头:“温斯顿家已经败落到让你从垃圾桶里捡衣服来穿了么?”
终于确认眼前的男人是真的的沈杪颊边浮出点甜甜的笑意,他连忙跟了上去,小声道:“只是和同学聚餐而已。这旧衣服也很舒服。”
顿了下,他仰起小脸问道:“哥哥你想今天喝点酒吗?”
索诺挑了眉看向此时开心得像小兔子小狗狗一样的少年,凉凉道:“哇哦,你才上大学一个星期,就已经迷恋上酒精了吗?看来安迪女士也该和我一起飞过来,关你禁闭。”
沈杪眨了眨眼,小声道:“只是啤酒而已。我还没试过,想试一下。”
…
温馨的小公寓里。
索诺·温斯顿坐在餐桌前,先是嫌弃地扫了眼自己面前那罐开封却只喝了一口的啤酒——这么晚大学附近只能买到这种便宜的劣质酒了。
嗯,和当年那块南瓜派一样,沈杪别想让他再喝第二次。
接着索诺难得用那双薄蓝的眼珠无语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沈杪倒是完全不排斥这种快消啤酒。他喝了三口。
然后,就这样醉倒了。
整个人趴在桌上,露在衣服外的脖颈手腕乃至手背全都红透了,连从黑发里露出的耳朵都红透了。
和红酒一样,沈杪对啤酒的耐受度也低得可怜。
但这孩子刚开始探索世界,偏偏首先开始对酒精产生兴趣。
索诺难得有点罪恶感地想,是不是他和他的酒柜对沈杪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正要无奈地把桌子对面的小醉鬼带去休息——
他就听到乖巧地把脸埋进臂弯意识已经不清的少年委屈而黏糊地问他:“…哥哥,你会收养别的更乖更听你话根本不会跑这么远的孩子当你的新弟弟吗?”
索诺:“……”
蓝丂苼╲苧丂朦==========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好多。
阅读愉快
第25章
索诺干脆将下颌抵在交叠的手背上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想看看他到底还能说出什么醉话。
醉酒的沈杪仍旧趴在臂弯里,因为委屈地抽了下鼻子,单薄的肩膀甚至一耸一耸的, 继续黏黏糊糊道:“哥哥有了新弟弟,会不理我吗?”
完全是清醒的沈杪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来的话。
男人无语地回复道:“…你觉得我重新收养一个小孩儿取代你的方式就是,坐整整三天飞机过来喝劣质啤酒,还要听一个小醉鬼说乱七八糟的胡话么?”
收养一个烦人的青少年当新弟弟的概率简直比他在十年后带着沈杪处在最烦人年纪的小孩去游乐园的概率还要低。
小醉鬼也不知道听清了还是没听清, 继续委屈地追问道:“…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呜呜”
索诺没忍住伸出一只大手轻轻弹了下那个黑色的小脑袋:“大学生,你的常识应该告诉你, 所有飞往南洲的航线都是无法做到使飞机在飞行过程中保持网络畅通的。”
毕竟南洲周边被污染得太严重了,根本无法进行正常基建。
沈杪却已经彻底醉过去了,趴在桌上再也没了动静。
索诺:“……”
从未照顾过别人的集团执行总裁只好十分不熟练又任劳任怨地把人带进了卧室安置好。
……
啤酒的后劲倒是比红酒小多了。
第二天,沈杪在七点钟准时醒来, 洗漱好后,他来到客厅时一怔。
餐桌上还放着那两罐开封的啤酒,那个昂贵的大行李箱也仍旧放在地上。
而索诺…
沈杪看向另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
即使是头等舱过来的, 但飞行了三天, 又有时差,是不可能不累的。
沈杪面上浮起一点心疼, 随即放轻动作将客厅收拾好, 去了厨房。
香喷喷的食物气味很快随着滋滋的油声在这方空间蔓延。
沈杪利落地做好了两份早餐。
其实安迪女士临走前说要为他雇个阿姨照顾他, 但他实在不习惯有陌生人在他的私人空间里, 极力保证他能照顾好自己后, 安迪才罢休。
沈杪很快把两份早餐装盘, 随即转身正要去放在餐桌上,步子却一顿:
难得穿了休闲衬衫和休闲长裤的男人正抱臂倚在门框处, 他饶有兴趣地看向餐盘里色泽鲜艳的面包煎蛋煎培根:“以早餐来说,有点简陋——对了,我还要一杯黑咖啡。”
沈杪实在没忍住微抽了下嘴角,直视着男人无奈地道:“…哥哥,这其实才是普通人做出来的早餐。”
怎么可能人人都是在温斯顿大厦工作的五星级大厨啊…
接着他端着两个餐盘经过男人,来到餐厅,把早饭放在餐桌上,才有点心虚地小声道:“还有,我不知道哥哥要来,所以没买咖啡豆子。”
公寓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所以倒是有咖啡机,但他不爱喝咖啡,所以压根儿没采购咖啡豆。
沈杪说着从冰箱里拿出盒新鲜蓝莓,把牛奶倒在两个餐碗里后,又把一盒麦片放在桌上,他坐下来,更加心虚地道:“今天就只有这些。您偶尔也可以试试看牛奶泡燕麦片的。”
索诺:“……”
他挑了眉淡淡道:“除非杀了我。”
说着他还是迈开长腿来到餐桌旁,坐下来后,姿态散漫却标准优雅至极地拿起刀叉,往他的面包上抹了黑莓酱,吃了一口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嗯哼,加了过多人工糖精的快销品牌果酱。
对面的沈杪一边泡自己的燕麦片一边看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白皙漂亮的脸上攒出甜甜的酒窝。
索诺凉凉看向他,挑了眉道:“很好笑?”
沈杪连忙憋住笑摇了摇头。
索诺开始尝试煎蛋和培根,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小朋友,看来离开我之后,你的生活水准直线下降了。现在还连累到我。”
沈杪神情柔软又无奈地看男人:“哥哥,我今天放学后就会去那种高级超市采购些你能吃的食材的。”不然他哥住这里这段时间绝对会被饿死。
而五星级酒店啊高档餐厅啊又离大学那么远。
索诺:“嗯哼。”随即他淡淡评价道:“煎蛋和培根还不错。”
沈杪终于轻笑出声,那双看向男人的眼睛在南洲难得出现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
早饭后,沈杪要去大学上课,索诺去小书房处理来自各方的邮件前,挑了眉看向沈杪,蓝眸里有若隐若无的戏谑,淡淡道:“对了,正式告知你一声,我没有任何收养一个小孩儿当新弟弟的打算。”
沈杪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断断续续回忆起什么后脸蛋瞬间变红了,他心虚地小声道:“哥哥,那些都是醉话。我先走了!”
说罢他匆匆离开了家,还不忘乖乖留下句:“哥哥你午饭随便吃点什么,我晚上七点回来做晚餐。”
高大俊美的男人抱臂倚在门框上,他看着少年的背影,愉悦地轻笑出声。
…
南洲大学。
沈杪上完上午的课后,给索诺发了消息,确认对方已经解决了午餐后才放下心来。
下午,他来到了大学的生物楼里。
在三楼某个实验室门前,他停在了脚步,下垂的手里拿着一张招募数学系学生志愿者的传单。
实验室巨大肃穆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金属铭牌,那上面刻着【卡特实验室】几个字。
卡特实验室由卡特夫妇建立,许多年前,夫妻两人因为阻止过一场污染物暴动事件以及关于一些对污染物的重大发现而在全世界声名鹊起,现在在生物科学领域更是绝对的权威专家之一。
这次招募两个数学系的学生,是因为实验室忙不过来,想学生帮忙检查和处理一些不重要的数据,或者打打别的下手。
这对本科生来说是极为难得的机会,是以走廊里有很多来应聘的学生。
沈杪混在其中,并未交际,只是仰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金属字不吭声。
正在这时,实验室的玻璃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叫道:“现在开始面试哈,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沈杪闻言看过去,随即蓦然睁大了眼睛——那个助理,竟然是很久不见的夏若寒。
夏若寒明显也发现了他,他一怔,连忙把食指比在嘴上,意思是假装不认识。
沈杪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移开了视线。
…
即使筛选标准很严格,沈杪还是脱颖而出,成为了被选上的两个学生志愿者之一。
而欧文·卡特早在读高中时就是实验室的常客了,毕竟他的父母就是实验室的主人。看到沈杪进来的一瞬,他眼里立刻浮起贪婪狰狞的亮光。
卡特夫妇日常行程排满,自然没工夫来见两个学生新人。
沈杪并未理会欧文,而夏若寒假装不认识他、其他研究员真不认识他,只有另一个一起选上的大二学生齐然兴冲冲和沈杪搭话。
他低声道:“学弟,你也是贫困生对不对?”
沈杪若有所思地环视着实验室里各种昂贵精密的仪器和电脑,冷淡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齐然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感叹道:“我知道这日子不好过。
要不是两年前,温斯顿集团为了纪念他们新收养的小孩儿在全国各地疯狂设立助学金,我都没法读大学了。毕竟好大学都是私立的。
看,我们情况相似,又都是学数学的,日后还要在同一个实验室兼职,嘿沈杪,我们做个朋友怎么样?”
沈杪这时才认真看向面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他澄净的眸子里闪过一瞬柔软亮光,点了点头。
齐然立刻哥俩好地揽住少年的肩。
对面的欧文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
实验室兼职结束后恰好傍晚六点钟,沈杪扣上鸭舌帽,去往附近唯一一家能勉强符合索诺要求的所谓高级超市。
即使欧文开始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后他也没在意。
但热心的齐然却偏偏一定要陪他一起,怎么说都赶不走。
校园的路上,齐然压低声音对少年道:“你到底怎么惹到后面那个家伙了?他可是卡特夫妇的独子,你招惹不起的,你要不要跟他服个软道个歉?不然你以后不仅在实验室很难过,在学校也会很难受的。”
少年神情淡漠地看着前路,像是根本没把对方放在心上一般,摇了摇头。
顿了下,他看向齐然,真诚疏离而无奈地道:“其实你真的不必和我一起的——”
“嗨说什么呢,”他揽住少年:“我们都是朋友啦,我当然要保护你啦。瞧你这瘦胳膊瘦腿的。放心,要是他做出出格的事情,我们就报警。”
沈杪难得无奈而苦恼地叹了口气。
…
一直走到那家超市门口,齐然停住了步子。
他扫了眼沈杪这身不超过100块的衣服,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有钱在这种地方消费啊?”
这里连一个锅子都要好几千块的!
站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距离的欧文浮起满是贪婪恶意的微笑:“沈杪,怕不是你偷来的钱吧,呵呵,与其有朝一日进局子,你还不如跟我——”
沈杪连眼神都没有给身后,只是无奈又巧妙地回答齐然的问题:“帮一个极致挑嘴的有钱人采购他中意的食物。”
说这话时,他向来清冷淡漠的漂亮面孔闪过一瞬幻觉一般的温柔。
齐然完全没注意,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你找到一份这么好的兼职!”
沈杪没答是也没答,只是推着大购物车走进了超市里。
身后的欧文不屑地冷哼一声,仍旧跟了进去——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哪怕这东西骨头再硬也一样。
…
沈杪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里。
他那身接近破旧的朴素打扮在这里显眼而格格不入,引来了许多好奇的注视。
但因为帽子隔绝了视线,他并未在意那些,只是认真而专注地将索诺可以吃的食物一件件放进购物车里。
正要从生鲜区拐去水果区时,他一怔,蓦然睁大了眼睛,连忙退回去藏在拐角。
齐然顺着沈杪的视线看过去,正要问句怎么了,随即他眼前一亮,激动地大喊道:“天呐!沈杪你来看,刚刚那个戴着墨镜过去的是不是温斯顿先生?!”
齐然的喊声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却因为激动声音更大了:“我靠他不是在大都会吗怎么会在南洲?!我一定是在做梦!只有老天爷才知道我多想亲眼见到他亲自感谢他!”
久久没听到回复,齐然这才看向好友。
沈杪已经因为路人过多的注视而不自在地把帽子压到了最低,更不自在地往角落里靠了靠。
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欧文听到“温斯顿”这几个字时不屑地轻嗤一声——呵,做梦呢这俩穷光蛋,索诺·温斯顿这种程度的有钱人怎么可能会在南洲。
粗线条的齐然却什么都没发现,仍旧激动地笑着道:“沈杪,我们去找温斯顿先生吧,我一定要当面好好感谢他!”
沈杪头皮发麻,他正要说“你可以自己去”,一辆本来离开的购物车却又从过道那里退了回来——因为购物车的主人刚刚听到某个关键词。
高大俊美的男人戴着副昂贵的墨镜,穿着件黑风衣,他推着辆满满当当的购物车站在那里,一副极度生人勿近的傲慢样子。摘下墨镜后,他用那双薄蓝的眼珠,似笑非笑地扫向角落里那个扣着鸭舌帽穿着过于朴素的少年。
沈杪:“……”
欧文看着男人,震惊得睁大了眼睛:索诺·温斯顿竟然真的在南洲这种鬼地方!
齐然则激动得快疯了,他连忙上前,又激动又小心翼翼地道:“温斯顿先生,我叫齐然,是您家资助的学生!!!我真的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您——”
索诺的视线仍旧不满地锁定那个直到现在还不上来打招呼的坏小孩儿,边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疏离又绅士地说着标准至极的官方回应:“祝你学业顺利。”
齐然激动得疯狂点头,随即才想起他的朋友,于是他连忙拉着沈杪的胳膊把少年拽到索诺跟前,道:“温斯顿先生,这是我的好朋友!他绝对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
索诺看着仍旧不和他对视、而是心虚地移开视线的少年,眯了眯薄蓝的眸子,淡淡道:“嗯哼。”
齐然突然想到沈杪的打扮好像比他还要穷酸,消费水平根本和这超市不符,怕对方误会好朋友虚荣什么的他连忙大声道:“您不要误会温斯顿先生,我朋友他不是来这里消费,只是来这做勤工俭学兼职的!他是在替一个口味超级挑剔的有钱怪老头儿挑选食物!”
虽然,因为太激动脱口而出说的话和沈杪的原话有偏差。
索诺:“……”
因为这点偏差瞪大了眼睛呆在那里的沈杪:“……”
索诺面上浮出危险的微笑,他看着沈杪,终于要说点什么,却见戴着鸭舌帽的小孩儿已经大步上前,朝他伸出了手,他微微仰起那张素净的脸蛋看向他,澄净的瞳仁里划过道心虚,道:“温斯顿先生,我是齐然的朋友沈杪,很高兴认识您。”
索诺:“……”
一瞬后,他神情凉凉地看着少年,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他盯着少年的眼睛缓缓道:“索诺·温斯顿。”
顿了下,他面上的微笑更加危险:“你说巧不巧,我家里也有个和你年纪一样的弟弟,沈同学,他可是个好孩子,在外面见到亲爱的哥哥不会故意装作不认识他,也不会叫他有钱怪老头儿。”
沈杪更内疚更心虚了,他迅速移开了视线,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低着头小声道了声:“…哦。”
齐然虽然下意识觉得奇怪,但也没有真的看出什么,粗线条的他很快就不在意了。
直到索诺已经推着购物车离开了,他仍旧难掩激动地和沈杪说着自己多开心。
沈杪把鸭舌帽压得更低些,难得苦恼地重重叹了口气。
…
自从索诺出现后,一直跟着沈杪的欧文就离开了。齐然也就没必要再送他回家。
超市门前,终于亲眼见到自己资助人的齐然激动地和好朋友告别了。
接着,一辆低调的豪车缓缓停到沈杪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索诺那张神情泛凉俊美至极的脸。
他用那双蓝眼珠看向少年,凉凉道:“上车。”
沈杪:“哦。”
说着他把一堆食材放在后排,自己则坐在了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索诺难得自己开车,他边看着前面,边道:“装不认识我?有钱挑剔的怪老头儿?嗯?”
索诺转动着方向盘,侧身挑了眉看向现在乖巧得像只兔子一样的少年,面上浮出危险的微笑:“小朋友,我这是第几次说你胆子其实很大了?”
沈杪看向男人,眨了眨眼,又怂又乖巧地道:“首先你很有钱是真的。其次他、他传达错了,我一点都不觉得你老,真的!”
沈杪超认真地道:“你是我心里最有钱最好最年轻的哥哥!真的!”
索诺仿佛没发现少年跳过了第一个问题一般,只是悠悠道:“嗯哼,你觉得我很有钱,也觉得我不老,所以你是觉得我很挑剔?”
沈杪:“!”
索诺用那双泛凉的眼珠直直看向他。
沈杪连忙摇头:“没有!哥哥是世界上最不挑剔的人,不吃那些食物都是那些食物自己不够好!”
索诺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专注开车。
沈杪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白皙漂亮的面孔上忍不住浮起甜甜的笑意,他这才问道:“哥哥,你怎么会自己来超市?”
索诺漫不经心道:“不然让你自己买完拎回来么?那我不是成了很坏的哥哥。”
沈杪抽了抽嘴角:其实路程步行五分钟都不到。
但他机智地没有说出口。
这时开车的索诺继续漫不经心地道:“对了,今晚我做饭。因为安迪女士就你给我做早餐这件事对我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索诺神情凉凉看向自己亲爱的弟弟:“得吃完,知道么?”
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欲言又止的沈杪:“……”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准时一点点了.JPG
阅读愉快,比心
第26章
丝毫不出沈杪意外, 晚饭时索诺炸了厨房。
流理台前,沈杪站在男人身边,不忍直视地看着煎锅内部糊成一团的可怜焗蜗牛。
旁边还放着两盘糊成黑炭的牛排。
即使油烟机已经在尽职尽责地运作, 空间里还是弥漫着一股糊味。
沈杪抽了抽嘴角,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哥哥,如果今晚我们非要吃这个,最好提前打急救电话。”
索诺:“……”
“滴”一声清响, 他关掉了电磁炉,随手把锅里毫无美感的东西利落地倒进垃圾桶。
他挑了眉凉凉看向少年:“这全都是安迪女士的错。”
沈杪斟酌着用句:“或许这些菜——”
他本来想说或许这些菜根本没那么难,但看到那两块诡异的焦炭牛排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改口道:“好了好了,哥哥你出去吧,我随便做点什么搞定我们的晚饭。”
索诺挑了眉正要说什么,外面的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沈杪连忙趁机把厨房杀手推出去开门。
索诺凉凉看了少年一眼,还是去了。
沈杪看着厨房这摊子,无奈地笑了下, 开始收拾。
而玄关处的索诺已经打开了门。
本该在大都会的苏澜和杨青出现在外面。
自从落地后, 苏澜就对南洲一脸嫌弃,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他才神色稍缓又无奈地道:“我们代表探查队来找你谈一些事情。”
过于了解好友的杨青却只干笑得一脸心虚。
看到两人后索诺的脸瞬间黑了, 他面无表情地直接关上门, 杨青连忙眼疾手快地伸手把门卡住, 他抽了抽嘴角道:“就算大少爷你在休假中, 也不能大半夜的把好兄弟关在门外吧?!这里可是那个南洲哇!”
索诺冷笑一声仍旧继续关门, 杨青这才厚脸皮地朝里面大喊:“杪杪救命啊你再不来你哥要杀人了!!”
沈杪听到声音睁大了眼睛,连忙从厨房里出来。
…
最终结果就是, 两个人成功坐在了公寓客厅的沙发上。
而索诺坐在单独的沙发上,先是嫌弃地扫了两个好友一眼,接着挑了眉看向一旁好奇地看着那两人的少年,凉凉道:“当年我真该给你讲一百遍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
沈杪抽了抽嘴角:“…哥哥,他们是你的朋友不是大灰狼。”
索诺面无表情:“他们确实要比那头愚蠢的灰狼要讨厌多了。”
苏澜&杨青:“……”
杨青拼命忍住了吐槽的欲望,随即轻“咳”一声心虚地看向沈杪:“嗨小红帽,咳不是,小少爷,你们家还有吃的么?我们还没吃晚饭。而且现在很晚了有空房的酒店离这还挺远的我们初来乍到又没车…”
沈杪一怔,正要礼貌地说他刚要开始做饭可以多做几份,住宿问题的话——
索诺却在这时站起来,把沈杪按在了他的位置。
接着男人抱臂高高在上神情冰冷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好友,淡淡道:“那边的柜子里有泡面。今晚你们睡客厅地面和沙发。”
说罢他自己却往厨房里走去。
杨青:“……”
即使某种可能比天方夜谭还稀罕,他还是对着那个背影忍不住问道:“那你去厨房干啥啊?!难道你不是去厨房亲自下厨招待你亲爱的朋友们吗?”
索诺却已经懒得回应他了,直接关上了厨房的大门。
一个小时后,四个人坐在了餐桌上。
索诺和沈杪面前各自放着一盘不知尝试了几次才勉强煎成功的三文鱼,配着柠檬圣女果迷迭香和蘸料,摆盘漂亮审美高雅极了。
杨青苏澜面前各自放着一桶简陋的泡面。
苏澜&杨青:“……”
沈杪看着那两桶连鸡蛋都没有的泡面抽了抽嘴角,正要说什么,索诺这时拍了下他的小脑袋,道:“小朋友,去你房间吃。”
知道他们要谈事情了,沈杪乖巧地端着自己丰盛的餐盘起身,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杨青,却对上了对方含笑的脸,他朝少年友善地夹了下眼睛,道:“听你哥的,去吧。用餐愉快,小少爷。”
这盘三文鱼可是比太阳西升天上红雨还要稀罕的奇迹。
而他们没提前说就来,还是替探查队做说客,大少爷让他们吃两桶泡面已经很够意思了。
沈杪点了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苏澜嫌弃烦躁地把泡面叉子丢在一边。
杨青倒是毫不嫌弃地吃了口泡面,才看向对面的男人,坦率直接地道:“探查队总部突然想借调你二叔曾经在温斯顿集团的实验室往期的数据和资料。”
对面的索诺动作蓦地一顿,蓝眸里隐隐浮动着傲慢的冷光。
自从被索诺赶出集团后,阿兰就被探查队秘密招募了。自此之后,他恨毒了自己大哥一家,却又翻不出什么浪花,只是在探查队里苟着混口饭吃罢了。
想到这杨青也有点疑惑:“据说是阿兰提出来的,他着重提了他尤其想要两年前的资料。不过虽说阿兰在那里混得不好没人听他的,但这次出马找我俩来和你交涉的,可是探查队的大人物,也不知他打什么主意。”
苏澜听到这不赞同地皱了皱眉,看向杨青:“我叔叔只是想帮帮遇到瓶颈的落魄科学家而已,你别总把人想那么坏好不好?而且阿兰又是索诺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叔叔帮他们找个和好的契机怎么了?”
那些过期的废资料废数据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杨青闻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又向对面看去,却蓦地一怔:
索诺·温斯顿已经放下餐具,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看过来,薄蓝的眼珠里浮动着骇人的凉意和威压感,还有什么无法辨认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强势又傲慢地道:“我拒绝。”
苏澜不解又不满地皱起了眉:“你就那么讨厌我的——”家人吗
索诺却重新拿起了刀叉,他淡漠到接近冷酷地道:“再说一句废话,就从沈杪家滚出去——对了,你们两个厚脸皮的家伙,等下别忘记和沈杪道谢。”
苏澜气得五官都扭曲起来,却还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杨青倒是意料之中地轻笑了一下。
…
房间里,沈杪安静开心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餐。
索诺平生仅有的耐心大概都用在这盘三文鱼上了,味道竟然意料之外不错。
知道索诺要和另外两人谈公事,所以直到饭后,沈杪也没出房间,洗漱好后就上了床。
深夜时,他隐隐听到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之后,似乎是什么往客厅去的脚步声,接着好像响起了隐隐绰绰的交谈声。
浓黑的夜色里,棉被里的沈杪不安地眨了眨大眼睛,那些声音叠加着南洲民间过于兴盛的都市传说在大脑里游荡,最终,对索诺的担心终于压倒了一切。
沈杪起身下了床,穿着睡衣和拖鞋向外面走去,轻轻打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的一线灯光照射了进来,少年清瘦的影子打在地面上。
那些被刻意压低的声音终于传了进来。
先是杨青无奈又无语的声音传了进来:“你就非要现在说吗?把这大魔王吵醒到底对你和我有什么好处?”
随即是被吵醒的索诺不耐而冰冷至极的声音:“如果你们想滚了,门就在那里。”
最后是苏澜难得有些发颤的声音,他发泄一般道:“我、我再也忍不了了,忍不了你对我的态度,忍不了你对我的无视,忍不了你在沈——”
索诺黑着脸不耐地打断他,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杨青:“如果你们在来的路上像愚蠢的野生猩猩一样毫无自制力和分辨力地乱吃了什么毒蘑菇,那么你们该去就医催吐,而不是把这些癫狂可笑的副作用带到一个明天还要上学的学生家里来。”
杨青:“……”
苏澜反应了一会儿,才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大声道:“谁特么是猩猩?谁特么吃毒蘑菇了?”
索诺竟然把他的真心当成中毒后的发癫?!
哈?!
杨青狠狠抽了抽嘴角,他脑壳嗡嗡嗡地疼,最终,被修罗场连累的无辜人终于爆发了,他忍无可忍地指着气得发抖的苏澜看向索诺,视死如归一般道:“这家伙喜欢一个人!”
他充满暗示地盯着索诺,更加暗示地道:“就是你们家的人。”
苏澜生气的脸也瞬间红得彻底,他哀怨又生气地盯着俊美冷漠的男人。
索诺一副不耐冷淡至极的样子,如果不是考虑到沈杪那过度的同理心,他现在只想把这两个烦人的家伙赶出家门。
索诺面无表情地挑了眉,声音里含着不耐的讽刺:“安迪女士不会允许艾丽莎和一个曾经和男人交往过的家伙在一起。而如果你看中的是艾伦,那么我建议你可以削个一两公分腿骨再去夜店找个跳脱衣舞的兼职——”
苏澜快要气疯了:“都不是!不是他们索诺!我喜欢的明明就是——”
索诺神情近乎傲慢冷酷地盯着面前面容俊秀的年轻人,含着警告的声音快要冷到骨子里:“如果你是指沈杪,那么现在就滚出这里。”
他可不允许他的弟弟被一个大五岁的老男人觊觎。
杨青:“……”
苏澜终于死死盯着男人,终于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我特么喜欢的是你!”
卧室门后的一线光影里,少年蓦然睁大了眼睛。
索诺瞳孔一缩,俊美的面孔上却仍旧是全然无情的冷酷和冷漠。
苏澜狼狈地抽泣着,发疯一样发泄着道:“我从小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疯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发现?为什么你就不能主动点和我在一起?!”
你特么的为什么宁愿对一个不知从哪收养来的穷小孩儿上那么多心也不愿意看看我?!
苏澜恨恨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人类吗?!你就真的清心寡欲到没有任何人类的欲|望吗?!你就真的不想和另一个爱你和你爱的人做点爱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吗,比如亲——”
“嘭”地一声。
卧室里的沈杪闻言睁大了眼睛手不小心一抖,门就关上了。
他直觉接下来的话他绝对不该再听。
那线光影被立刻隔绝在外面。
漆黑的房间里,少年单薄的身体靠在门上,因为第一次偷听别人讲话这件事叠加着那些对他来说绝对陌生的话题,他的心脏过快地跳动着,他咬了咬唇,平缓着呼吸。
…
客厅里,高大俊美的男人看向发出轻微声响的方向,眯了眯薄蓝的眸子。
太过激动的苏澜压根儿没听到,他继续哀怨而歇斯底里地道:“你知道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么,你知道我时常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扭曲的疯子么——”
索诺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薄蓝的眼珠在灯光里冷酷得近似不化的冰雪,他高高在上而近乎冷血地道:“关我什么事。”
苏澜一怔,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怔怔地僵在那里。
杨青无奈至极地捂住了脸。
索诺下颌微微抬起看向他,不耐而冷酷地道:“作为一个有常识的成年人,你有义务知道,你和我连那种我现在应该找律师开给你一张五百万支票的关系都不是。所以你现在在沈杪家里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滑稽可笑的行为都只体现了你的教养极度缺失,该对此负责的只有你、或许还要加上你的父母。”
索诺:“所以,还有什么问题么?”
面容俊秀充满傲气的年轻人脸色一片惨白,他的瞳仁像碎掉一般整个灰败下去,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
把人带来的杨青任劳任怨地处理了烂摊子,他无奈地在大半夜开着索诺的车带着人去往十几公里外的市区酒店。
等到客厅里终于没了那两个烦人的家伙,索诺·温斯顿才挑了眉看向沈杪的卧室,凉凉道:“刚刚的三流狗血肥皂剧好看么,小朋友?”
卧室的门缓缓打开了缝隙,一张素净漂亮的脸出现在缝隙后的光影里,大概因为刚睡醒就下了床的关系,少年的黑发难得有些凌乱,他安静乖巧地摇了摇头,又因为偷听这种行为心虚地低下了头。
索诺不禁轻笑出声,逗小孩儿一样道:“觉得不好看才是对的。你的大脑里如果全都填的是这种狗血的肥皂泡泡,你就只能沦为那种三流的数学系学生了,毕业只能去中学当数学老师的那种。”
沈杪:“……”
他认真无奈地纠正道:“哥哥,每个职业都值得尊重的。教师是很厉害也很不容易做的行业。”
索诺神情凉凉地看向他,无语地评价道:“…说实在的,温斯顿家只有一个天使。连夜里都会发出圣光给小虫子照明的那种。”顿了下,他又道:“也只有一个小红帽。”
一脸茫然的沈杪:“…?”
索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打开了投影仪,边道:“你应该也睡不着了,要来看一部电影么?”
索诺边说边关掉了大灯只留氛围壁灯,接着他随便选了部惊悚片,一阵十分诡异瘆人的音乐立刻在这方空间响起。男人面上划过道淡淡的嫌弃,道:“来吧,是你喜欢的那种审美有待提高的片子。”
当第一只白花花的没有瞳仁的鬼从井里爬出来时,站在那里的沈杪整个人像过电一般恐惧地瑟缩了下。
下一秒,他大步来到了沙发上,脱下拖鞋在索诺身边抱膝坐好,随手把一个抱枕抱进了怀里。
索诺侧身挑了眉看少年,凉凉道:“有那么可怕么?”
沈杪歪了头,有点怨念地看他:“有啊。”但为什么反而是对这种片子丝毫不感兴趣的哥哥一点都不害怕啊…
屏幕里的女鬼正在用可怕的手段报复一个负心汉男人。
沈杪偷偷看了男人一眼,咬了下唇。
索诺用那双蓝眼珠和他对视,淡淡道:“想问什么就问。”
沈杪眨了眨眼睛,难得好奇地问道:“哥哥,你拒绝所有爱慕你的人都用那种方式吗?”
索诺挑了眉淡淡道:“我一般不把那称□□慕。那只是成年人处理麻烦无聊事件的正常手段,不是么?”
沈杪:“……”
索诺:“觉得我很冷血?”
沈杪立刻摇摇头,因为屏幕里的场景过于可怕,他干脆把脑袋埋进臂弯里,有点闷闷地道:“我很同情他。但绝对不会责怪哥哥。因为,对我来说,哥哥才是对我重要的那个。哥哥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他不可能因为别人就去责怪哥哥冷血。
索诺:“哇哦。极高的评价。看来今晚垃圾桶里那些糊掉的三文鱼肉没有白死。”
他歪了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快要整个埋进臂弯的小脑袋,蓝眸里浮出清晰愉悦的笑意:“继续保持对我的评价并且再把它提高一点,小朋友。”
沈杪眨了眨眼,小声吐槽道:“哪有人这么不谦虚的啊…”
索诺轻笑出声:“很遗憾,谦虚这个词和我无缘。”
沈杪小声道了句:“确实。”
说着他想到什么,面上突然浮起甜甜的笑容,他把脸颊整个埋在臂弯里,轻轻道:“真不知道哥哥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成家。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我希望哥哥能快点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沈杪认认真真地小声道:“妈妈说,人类这辈子没有遇到一个可以相爱的人是很遗憾的。我不希望哥哥有任何遗憾。”
索诺漫不经心地看着屏幕里吃人的可怖鬼群,凉凉道:“安迪女士总是给你灌输一些过于幼稚的肥皂剧思想。小朋友你可要想想清楚,我要是真的和谁结婚组成那种世界上到处都是的麻烦愚蠢的家庭,可就没有时间陪你看这些无聊的惊悚片了。”
他侧过身轻轻弹了下少年的脑袋:“很久以后你还会少分许多财产。”
沈杪抬起头看向男人,澄净的眼睛里摇晃着美丽的灯影,他弯了眼眸道:“那也很好。”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眸子看他,半晌,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叹息一般道:“傻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又晚了,抱歉。看文愉快
第27章
熬大夜的后果就是, 第二天沈杪顶了一副熊猫眼,他皮肤本来就白,那黑眼圈便显得分外清晰, 整个人显得可爱又滑稽。
索诺难得笑个不停:“看来得采购一台新相机。”
少年难得满是怨念地瞪了男人一眼:“不许再拍我的丑照,哥哥。”
“咔嚓”一声,索诺毫不客气地按下手机的拍摄键,欣赏着屏幕里穿着睡衣黑发翘着朝他瞪过来的鲜活少年, 有点遗憾地道:“清晰度果然比相机低了不少。”
沈杪:“……”
对哥哥的恶劣性格毫无办法的少年轻叹口气,躲进了厨房。
早饭自然是沈杪做的,只是今天早上南洲起了浓浓的大雾, 可见度低到沈杪连厨房窗外那几株高大挺拔的冷杉都看不清。
十几分钟后,少年把早餐端上桌,认真又无奈地看向对面的男人,道:“即使才入秋, 南洲的大雾天也是很冷的,哥哥你如果出门记得穿厚点。”
索诺漫不经心地看着今天的报纸,边喝着黑咖啡, 像是敷衍一般淡淡道了声:“嗯哼。”
沈杪这时低下头吃自己的早餐, 像是很随意一般报备道:“对了,我今天会晚点回来, 唔, 大概十点钟左右吧…”
索诺放下报纸, 挑了眉看向他:“和谁一起, 做什么?”
沈杪微妙地一顿, 随即轻声道:“我新加入的生物科学实验室有事情。”
索诺:“什么事?”
沈杪握着刀叉的手毫不自知地一紧, 用力到纤白的骨节微微泛红,他的声音却仍旧平静而随意, 就好像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天轮到我值班,帮教授他们检查检查数据什么的。”
索诺扫了眼少年的指节,却仍旧像什么都没发现一般,淡淡道了声:“嗯哼。”
他没有再问下去,沈杪暗自松了口气。
…
离开家时,沈杪穿了件米色的厚大衣
步行去学校的路上,他即使裹紧大衣湿冷的雾气也也不断往脖子里钻。
到达学校后,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等到傍晚到达已经豪爽地开了暖气的实验室,沈杪挺翘的鼻尖已经有点泛红了。
晚上六七点钟,包括齐然在内的学生都走了,穿着助理白大褂的夏若寒才走过来,一脸担心地问道:“你真的没事吗杪杪。”
沈杪本来就很白。
而现在在计算机泠泠冷光的映照下,少年那张漂亮的脸简直要白到透明,鼻尖又泛着红。
沉浸在工作里的沈杪一怔,茫然地看向他,淡漠而疏离地道:“我没事。”
夏若寒轻“咳”一声,犹豫了会儿才红着脸试图伸手想贴一下少年的额头。
根本不习惯肢体接触的沈杪下意识躲开了,他神情淡漠地看向夏若寒:“我真的没事。”
夏若寒只好作罢,接着道:“你不舒服了就自己回去哈,就算出问题我帮你担着。”
顿了下,他才内疚地道:“杪杪,之前假装不认识你很抱歉。但我也是有苦衷且很愧疚的,我——总之,对不起!”
沈杪闻言干脆停下手里的活,他歪了头看向他,认真又淡漠地道:“没关系。”
毕竟,他自己也有秘密。
夏若寒既觉得失落,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临走前,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沈杪很久,才认真地道:“详细的我不能说,但这实验室不是什么好地方,卡特夫妇更不是什么好人。而且本科生说白了就是免费劳动力,捞不到啥的,你尽快离开吧。”
说完他就匆匆走了。
沈杪若有所思地看着青年的背影,下一瞬后,却像是根本没有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一般,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电脑中那些纷繁复杂的数据里。
他一个本科生志愿者确实没有任何权限,那些数据全都是无关紧要的边角料。
沈杪澄净的眸子里闪过道什么,他像累了一般起身活动了下身体,恰好挡住了头顶的监控器,另一只控制着鼠标的手迅速操作着什么。
…
三小时后,沈杪结束了今天的值班。
满是白光的实验室里,他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起身,却眼前一黑差点要摔倒。
沈杪脸色一片惨白,扶住桌角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红,他却仍旧支撑着自己在原地站稳。
接着,他悄无声息地把电脑上那枚硬盘塞进他的口袋。
再之后,他一丝不苟地整理了桌面,又检查了器材和各种各样的生物样本。最后他关掉灯,向实验室大门处走去。
这时,刚好有人上了这一层,向实验室走来,恰巧和离开的沈杪撞在了一起。
沈杪被撞得踉跄了几步。
一道傲慢而不耐的女声响了起来:“啧,你是今天值班的学生?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
走廊里只开了一盏灯,即使到了晚上,也仍旧不断有浓重的雾气从敞开的窗子里冒进来。
沈杪步子一顿,站在影影绰绰的光影交接处,面无表情地朝那两个人影看去。
那应该是一对夫妻,都是四十岁上下,浑身穿戴着奢牌,光鲜亮丽,一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模样。
沈杪很快移开了视线低下了头,一半脸颊藏在阴影里,原本澄净的眼睛此时阴沉得恍若暴风雨的前夜,那漆黑的瞳仁仿佛在因为极致的痛楚和戾气而紧缩着过速跳动。
少年那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像被面部神经牵动一般颤了下,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傲慢的女人只觉得这学生害怕得说不出话了,她懒得理对方,只是冷哼一声进了实验室里。
倒是那个秃顶男人看似慈爱地看着那个站在远处的少年,和蔼地道:“同学,别放在心上,这个年纪的女人就是这样的。”
顿了下,他把少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笑着道:“你一定就是欧文提到的那个同学了,哈哈,他不断提起他的新同学长得多好看,我本来嗤之以鼻,但现在看他描述的真是毫不夸张。”
即使这孩子低着头、即使这里还有雾气,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仍旧会觉得这孩子好看。
男人像个普通亲切的长辈一样,面上露出苦恼的神情:“那孩子被他妈惯坏了,如果他对你做出什么有点过头的事情,请别放在心上,他只是想和你做朋友罢了——哈哈,这才是青春,不是吗?”
顿了下,秃顶男那张毫无攻击力的脸上笑意更甚,他若有所思地又看了少年一会儿,突然道:“哎呀,其实在雾里看,你长得有点点像我们夫妻的两位故人呢,年龄和他们的小孩儿也对得上,真可惜,他们三个全都早就去世了。”
男人的声音里怀着过于轻浮的怀念:“即使他们犯了错误,我也时常想起和他们共度的时光。”
沈杪单薄的身体突然猛地抖了下,垂下的双臂紧紧握住了拳,指甲刺进手心也毫无知觉。
缓缓抬起头时,他原本戾气遍布的脸上却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几近平静无澜,他淡淡道:“…是吗。”
男人果然没看出什么,慈爱地道:“是的。”
接着他再自然不过地说起另一个话题:“对了,我们刚拿到的新项目还有不少数据需要检查呢,我看你今天就在实验室过夜吧,哈哈,年轻人嘛,本科阶段就不能太讲功利,要拼一把未来才不后悔。”
“滴答滴答”
几滴血从沈杪握紧的指缝里溢出来,滴在地上。
冰冷的雾气里,沈杪死死盯着他,即使神情看不出什么,颤动的瞳仁也几近要化作竖瞳。
男人就要走过来,干脆直接把好用的学生劳动力带进实验室。
突然——
“沈杪。”
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蓦地在冰冷的雾气里炸开。
沈杪茫然地一怔,想到什么蓦然睁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就要转过身看去,一只保护欲十足的有力大手却已经覆在他肩上。
男人强势至极地将少年的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他,高大漆黑的影子整个罩在少年身上。
几乎下一瞬,沈杪颤抖的手指就紧紧抓住了男人的衣襟,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他的专属浮木。
索诺看不清少年此时是什么神情,只好伸出大手放在对方单薄的蝴蝶骨处,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
随即他神情冰冷地透过雾气看向远处那个脸模糊不清的中年男人,眯了眯薄蓝的眸子。
老卡特看不清男人的脸,但却本能觉得这个压迫感骇人的男人十分危险,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笑着干巴巴打圆场:“哎呀您难道就是这个学生的家长——”
索诺却傲慢得连理都没理他,他强势至极地揽着少年离开了,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
满是湿冷浓雾的夜色里,索诺穿这件风格冷肃的黑色大衣,揽着少年走在南洲大学的小路上。
沈杪的脖颈上已经围上了一条暖和的红色羊绒围巾。
他低着头,眼眸泛着不自知的迷离,泛红的鼻尖和下半张小脸缩在围巾里,他不想让索诺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半晌,他才轻轻道:“哥哥怎么会来这里?”他的声音微微沙哑。
索诺垂眸看他,淡淡道:“送围巾。是你说的,南洲起雾时很冷,不是么?”
沈杪仍旧低着头,苍白的小脸上浮出点清浅甜美的笑意,他小声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冷。”
索诺:“嗯哼。”
下一瞬,他伸出大手,覆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
一片让人触目惊心的滚烫。
沈杪眼神都有点发飘了,他黏糊糊地“唔”了声,下意识追逐着那只掌心干燥温暖舒服的大手,沙哑的声音里满是依恋:“哥哥,我好像确实有点…难受…”
索诺停下步子,神色泛冷地看着他:“因为你发烧了。”
沈杪单薄的身体晃了下,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襟,他终于抬头看向男人,小脸儿苍白,纤长的眼睫上缀着雾气形成的水珠,眼睛沉得快要睁不开,脸颊处已经泛起不健康的潮|红。
少年罕见地如撒娇一般黏糊糊道:“…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
高大俊美的男人仍旧冷着脸,却罕见地轻叹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拿一个人怎么办。
沈杪大脑里晕乎乎的,正要再说什么,下一瞬,他已经被高大的男人稳稳地背起来,向家的方向走去。
“哥哥…”
在男人宽阔的背上,沈杪的鼻尖满是好闻的浅淡古龙水味道,他沉得不行的眼睛终于安心地闭起来,手臂松松圈着男人的脖颈,他下意识喃喃地撒娇:“哥哥…你会冷吗?”
索托挑了眉,凉凉道:“我可是背着一座一点也不可爱倔强得要命的小火炉,你觉得我会冷么?”
沈杪抽了下鼻子,黏黏糊糊说着胡话:“炉子它…不是故意的。它最喜欢哥哥了,哥哥不要生它的气,可以么?”
索诺板着脸道:“那么那只不听话的小火炉就应该牢记于心,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它应该去找监护人,而不是自己面对。”
沈杪已经烧得快要失去意识,他下意识小声问道:“…炉子的监护人是谁啊?”
索诺额角的青筋抽动了下,板着脸回答道:“……随便是什么见鬼的矿山或者诡异的锅炉老头儿,你想一条沙丁鱼当它的监护人都可以——但沈杪,你的监护人是你的父母,你的哥哥。”
沈杪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半晌沉默后,他最后难过地喃喃道:“哥哥,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只比小火炉还要不可爱的怪物,你还会、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
浓重的雾气里,索诺突然停住了步子。
昏黄模糊的路灯下,他侧过脸,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向自己肩头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
少年眷恋依赖地闭着眼睛,神情却难过极了,偶尔因为感觉到冷瑟缩一下。
这片遥远的异乡到处都是讨厌的浓雾、尖塔和冷杉。索诺从很久以前就觉得,他放在心上的弟弟更适合在暖和明亮的地方生活。
他自己更不是什么会主动去一些鬼地方自讨苦吃的人。
而此时此刻,索诺心甘情愿地站在遥远异乡的土地上,直直看着伏在自己肩头的少年,淡淡道:“我会。”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字数少一点。阅读愉快
第28章
沈杪这次生病其实并不严重, 要不是监护人的脸色太过可怕,上门的医生都想吐槽这种程度吃个退烧药就好了干嘛非要这么大张旗鼓找医生。
沈杪退烧后,医生给沈杪包好掌心硬生生掐出来的伤口才离开。
昏暗的卧室里, 意识仍旧不清醒的少年紧紧闭着眼,额上满是冷汗,他秀气的眉头死死拧着,牙齿微微打着颤, 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可怕梦魇。
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床边,蓝眸里满是冷意,他不知第几次俯下身去, 把微凉干燥的手掌贴在少年的额头:
沈杪的烧真的已经退了。
但他的情况看起来完全没有好转。
沈杪几乎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抽泣着,喃喃叫着爸爸妈妈之类的词汇。
等到床上的少年从脆弱紧绷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快要碎掉的混着“哥哥”的轻声呜咽,索诺再也受不了了。
他冷着脸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准备直接叫救护车。
下一瞬,他瞳孔一缩,步子蓦地一顿, 他缓缓转身向床上看去:那仍旧深陷在梦魇里的、在啜泣着的少年, 用力扯住了他的衣角。
“……”
索诺·温斯顿习惯于把自己的人生和每一种情绪准确地分门别类,但却无法用任何词汇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他只好退回几步, 干脆坐在床边。
沈杪那只颤抖的手仍旧死死抓着男人的衣角, 仿佛生怕一旦放开就会坠入地狱。
索诺伸手将少年被汗水粘湿的刘海拨到一边, 他用那双薄蓝的眼睛看着少年, 几近无奈地道:“……会让一些人有我对你存在会把你养废的过度保护欲的错误印象, 也不单我一个人需要反思, 是吗。”
说罢,他干脆就在这里拿出手机, 拨通了私人医院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声音,索诺一边看着床上开始用力咬嘴唇的少年、任劳任怨地伸手揉搓着少年的脸颊卸掉他咬嘴巴的力道,一边正要说什么——
突然,天花板的灯蓦然灭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索诺不知看到什么,瞳孔蓦地一缩——
电话那头这时传来了混着嘈杂电流的声音:“喂?您好?请您提供下您的地址,并简略描述下您那边病人的情况!”
沉默一秒钟后,索诺利落地道:“暂时不用了。”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直直看向床上:
隆起的棉被不知什么时候瘪了下去,少年早就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枕头下那一团巴掌大小的接近透明的黑色小东西…
那东西闭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团,无比眷恋地贴在了他的手边、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便不动了。
那种微凉的痒意仿佛直接透过无数神经传递到了他的心脏上……
安静温馨的卧室里,索诺怔怔看了半晌,薄蓝的眼珠里缓缓浮出些许柔软无奈来,他刻意放轻的声音低沉沙哑:“…哇哦。”
沈杪的…那个秘密。
半晌,男人修长骨感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小东西的小脑袋,像是叹息一般淡淡道:“这不是很可爱么。”
小怪物像是听到了,又像没听到,它蜷缩在男人手边,终于从那场梦魇里解脱出来、睡着了。
……
第二天仍旧是个大雾天。
沈杪的卧室却明亮而温暖。
他缓缓睁开了迷离的眼睛,轻轻咳嗽了一声,下一瞬,鼻尖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食物焦糊味。
立刻清醒过来的沈杪:“……”
害怕哥哥又把厨房炸了的少年连忙起来,穿着拖鞋跑向外面。
走到餐厅时他一怔:
桌子上竟然放着两份形状完整的早餐。
高大俊美的男人端着份咖啡和牛奶出来,把牛奶放到一个餐盘旁后,他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上挑了眉看向沈杪:“既然醒了,就过来吃早饭。顺便一提,我已经为你请了三天病假。”
沈杪愣了下,“哦”了声点点头,他乖巧地坐在了索诺对面,把那份早餐吃完了。
放下刀叉的一瞬,桌面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接着,一颗闪着绚丽火彩的鸟蛋大小的黄宝石就从对面骨碌碌滚到了他面前。
沈杪抬头,茫然地看向把宝石滚过来的男人:“……?”
索诺正用那种他熟悉的逗小孩儿的神情看向他,薄蓝的眸子里浮动着称得上恶劣的笑意:“听说小章鱼之类的海洋生物很喜欢收集这种无聊的亮晶晶石头。”
说着他把掌下要求杨青早上买来的十几颗品质上乘五颜六色的大宝石全都推了过去,桌面上霎时间火彩纷呈,彻底闪瞎沈杪的眼。
沈杪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些像石头一样被丢过来的天价宝石,更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不懂小章鱼喜欢宝石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这时还看到,索诺身后的木格储物柜上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一整排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那大小看起来绝对不是装调味料的。
沈杪看着那些瓶子,满脸茫然地喝了口牛奶,他完全不懂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今天的奇怪哥哥到底怎么了。
索诺这时指着身后的瓶子,挑了眉问道:“你要用它们和这些宝石筑个巢什么的吗?”
小章鱼还喜欢钻进黑漆漆的玻璃瓶子里,那时它们会感觉到安全感。
“咳、咳”
沈杪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对面性格恶劣的哥哥:他哥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只是沈杪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索诺就接着凉凉道:“说实在的,如果现在我们在大都会,而不是在交通极度不便的南洲,你醒来后就能看到一整座玻璃屋子和满屋子的无聊宝石,你能筑一个勉强称得上豪华版的巢。而现在你只能拿到这些寒酸的东西来凑活,这都是你的错。”
沈杪:“……”
他极力克制着那种类似‘这些宝石都能买下一栋房子了好么到底哪里寒酸了’的吐槽,他抽了抽嘴角,终于恼怒地说出了那句:“……哥哥,我根本不会筑巢!”
沈杪面上满是无语又恼怒的鲜活神情:“不对,我根本不用筑巢——不,是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要问我什么要不要筑巢这种奇怪的问题?”
这都不是奇怪了,而是诡异!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静静盯着他,半晌,他才淡淡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就需要筑巢了,或者是,突然就要在巢穴里生活了,或者你需要在我面前突然像只章鱼一样一脸蠢相地钻进玻璃瓶子里抱着你的石头睡觉——”
沈杪一怔,他后知后觉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时,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心脏直直坠下去,整个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口,小声道:“…哥哥,你是不是——”
索诺打断了他,他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在我刚刚提到的所有事情发生时,我会做的只有,给你在温斯顿家人的每一个家建一个豪华的巢穴,再准备一堆那种无聊的石头,你想用它们铺张床都没问题。你需要做的,只有继续叫我哥哥,然后抱着你的石头没心没肺地大睡。”
沈杪蓦然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哥哥真的知道了……
索诺这时起身,迈着长腿走到少年身边站定,大手放在少年柔软的发顶,他垂眸看着他,难得放缓声音道:“如你所见,我能接受你任何样子,小朋友。”
所以,不要作茧自缚一般把那种根本不重要的事情当做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了,好么?
一瞬沉默。
沈杪的眼眶终于红了,那像被烫到一样的红色痕迹一点点爬上他薄薄的白皙眼尾,他仰着那张素净难过的脸楞楞地看向男人,半晌,他哑然失笑道:“……很丑很可怕的,哥哥。”
索诺强势至极地同他对视:“我不觉得。你知道的,我一向对我的审美很自信。”
他的大手保护欲十足地揉了揉少年的后脑勺,缓缓道:“沈杪,那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奇迹。”
沈杪澄净的瞳仁里瞬间闪过一道会刺痛人心的水光,他蓦然低下头,任由那些滚烫的泪珠一滴滴滴在地上,他很想说,哥哥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真的不懂在对污染物人人得而诛之的人类社会里,这样的小怪物意味着什么吗?
就像他自己,这两年即使再如何沉浸在这像梦一样的幸福生活里,也从来没有删除过手机里那张可以随时发送的【领养关系解除申请】。
他有时候真的不懂,索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现在都知道了他是个小怪物,还要继续对他这么好……
索诺的大手移到少年肩上,用力拍了拍,手指保护欲十足地贴在他的肩头,放缓声音道:“你父母的事情,包括那个见鬼的实验室的事情,给我些时间,好么?”
当年的事情大概率牵涉到了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大人物,涉及到的绝大部分资料都消失了,其中就包括沈杪父母的几乎全部资料,自然也包括他们和卡特夫妇的联系。
否则当初他不会完全察觉不到沈杪为什么非要来南洲。
即使是他,这些资料要完整地恢复,也需要一定时间。
索诺站在原地,揽着坐在座位上哭泣着的少年,强势地道:“你要相信哥哥,知道么,小朋友。你现在还相信当初艾伦和艾丽莎对你说的话么,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索诺:“如果你敢给出否定的答案,我就扣你一个月零花钱。”
沈杪死死抓住了男人的衣角,低着头带着哭腔道了声:“……相信的。”
高大俊美的男人保护欲十足地揽住少年,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脊背。
……
等到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沈杪才神情平静地说了他知道的事情。
信息量少到完全出乎索诺的意料。
沈杪说,他对他父母的死因一无所知,也并不知道幕后真凶是谁。
他唯一记得的是,南洲的卡特夫妇抱过小时候的他,他的父母和卡特夫妇有过交集——这是他唯一知道的和他父母存在交集的人了。
所以,在遇到索诺前,他死死抓住这仅有的线索,唯一的目标就是考进南洲大学,得到混进卡特实验室收集他父母资料的机会。
索诺挑了眉看着安静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讲完自己故事的少年,对此评价道:“所以,你才开始挖掘你做小间谍的天分,混进了那个长得像臭鼬尸体一样的家伙的实验室里、想去那里调查资料?”
沈杪红着眼圈,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
索诺挑了眉看他:“你在那个平庸的实验室里待了一天,也和那只聒噪的臭鼬交谈过了,你有查到什么线索么?”
沈杪像是觉得惭愧一样低下头,眼里闪过道什么,他摇了摇头,异常平静地道:“…我看到的都是没用的数据,和卡特教授交谈也暂时没用发现对方的异常。
或许是我误会了,可能他们也仅仅只是认识我父母而已,并不知道我父母的死因。毕竟我觉得这里有线索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索诺看着乖乖巧巧坐在那里低着头的少年,眯了眯薄蓝的眸子。
他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
沉默半晌,他强势又霸道地道:“如果现在,我让你退出那个实验室,我会替你去查,你怎么说?”
即使由于地缘位置和特殊情况,南洲的圈子向来很封闭,一般来说外地人很难插手什么。
但只要利益关系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能插手和搅弄风云的圈子。
区区一个实验室和一对沽名钓誉的学者夫妻而已,还没资格让他放在眼里。
沈杪单薄的身体微妙地一顿,随即他仰起素净的小脸,用那双澄净漂亮、满是依赖眷恋的眸子看向男人,他秀气的眉目间闪过一瞬柔软的无奈,他轻轻道:“我当然听哥哥的,因为,我也不想让哥哥担心我。”
索诺俊美的脸上终于浮起满意的微笑,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发顶,道了声:“乖。”
……
病好重新复学之后,沈杪似乎真的退出了卡特实验室。
夏若寒总算放下心来,顺便抓住机会把另一个本科生齐然也踢了出去。
惹得齐然每天都来找沈杪抱怨。
午饭时间,齐然失落地道:“听说啊,卡特夫妇现在手里头最大的项目含金量可高了!好像和污染物暴动有关唉,如果他们真的研究成功了,别说改变南洲,说不定还能改变整个世界!到时候说不定连大都会那些顶级学说和学者的地位都岌岌可危!”
齐然垂头丧气地拿着叉子拨动餐盘里的米饭:“唉,这种大项目要是能当边角料蹭到一点点也好啊,我毕业后的简历就特别有含金量了,说不定我就能靠着这个顺利进温斯顿集团当数据师了。”
对面的沈杪听到这话微妙地一顿,他抬起头看向齐然,疏离又认真地道:“我觉得你如果真有这种目标,还不如脚踏实地地多参与别的项目和实习。”
齐然长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趴在饭桌上:“知道了啦!我会努力的!”
颓丧过了他又爬起来看向对面那个无论做什么都过于认真的漂亮少年,好奇地问道:“话说你也不去实验室不用值班了,晚上八点以后那段时间都在干啥啊?回家?参加别的社团?做别的奇怪的兼职?
我怎么在那个时间段一次都约不出来你?你竟然连约个饭喝个酒的时间都没有?”
沈杪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闪过道什么,却只是淡淡道:“随便做点什么无聊的事情而已。”
粗线条完全相信了的齐然:“哦!”
……
时间很快流逝。
三个月后,迷雾之城南洲正式进入了冬季。在业界享有盛誉的卡特实验室不知为何被查出轻微违规、被暂时关停20天并责令调整,就连资金链也出了一些问题。
这在业内很常见,是以连卡特夫妇本人也没放在心上。
自从那天后,在他的同系同学眼里,沈杪没有再去过一次实验室,是以那些同学都只把这消息当成不重要的八卦讲给沈杪听。
沈杪看似毫不在意,他只觉得冬天的南洲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的着装很早就从大衣变成了厚重的长羽绒服,围巾也厚了整整一圈,即使如此,踩着积雪回到温暖的家后,他也仍旧不断搓着手。
火炉前的椅子上,已经在南洲休了整整90天假的索诺·温斯顿坐在上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报纸,听到动静后他随手拿起手边的相机向玄关处看去,忍俊不禁道:“你总是这么怕冷。知道么,你现在像一只滑稽的泰迪熊玩偶。”
“咔嚓”一声,又是一张可爱的丑照。
正把积雪从肩头抖落的少年动作一顿,无语地瞪向男人:“羽绒服明明是冬季正常的着装,哥哥。”
索诺看着少年过于白皙的脸上泛红的挺翘鼻尖,接着评价道:“被蜜蜂咬过的红鼻子泰迪熊玩偶。小玩偶你回来的路上是去了什么蜂巢群偷了趟蜂蜜么?”
沈杪:“……”
沈杪把羽绒服和围巾脱下来,露出浅色的衬衫领毛衣,他抽了抽嘴角:“……哥哥,我刚回家,你就不能对我说点好话吗?”
索诺:“好吧。一只滑稽可爱的泰迪熊玩偶。回大都会过寒假的时候提醒我给你买上一柜子。”
沈杪:“。”
他就知道,他永远都说不赢他的哥哥。
于是他干脆闭嘴,直接走进厨房——今天轮到他准备晚餐。
经过他大冬天只穿着衬衣和长裤的哥哥时,还不忘把一张柔软的羊毛毯丢在他没心没肺的哥哥身上。
高大俊美的男人干脆起身,来到厨房外面,抱臂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道:“对了,安迪女士说,今年的灵圣节他们会来南洲和我们一起过。”
对以大都会为核心的北方城市群来说,灵圣节算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了。一般来说那天全家人都会在一起庆祝。
正在清洗蔬菜的沈杪一怔,转身看向男人,疑惑地问道:“妈妈他们怎么突然想来南洲过……”
索诺耸耸肩:“艾伦那个任性的家伙听说南洲雪多,闹着要来。”
沈杪眨了眨眼:“……哦。”即使周边地带危险,但南洲市区还算安全,他在这里读书期间,一次事故都没有出过。
只是来这过个灵圣节的话,也还好。
索诺这时面上浮起饶有兴趣的微笑,他道:“他们来这里的话,你就不能变那个了吧。嗯……所以,今天吃完饭后变成那只小章鱼给我看看?乖,哥哥会给你洒一堆今天新到的蓝宝石。”
脸瞬间黑下来的沈杪:“……”
==========作者有话说:==========
来了,阅读愉快
第29章
沈杪抽了抽嘴角。
他后来终于明白, 他哥那天说那些话,真的不是全然安慰他,而是真的很喜欢他的…怪物体。
可以说是过于喜欢了。
沈杪有时候会觉得哥哥是故意这样表现, 在帮他对他的怪物体脱敏。
但看到家里每个抽屉都塞满的装宝石的丝绒盒,经历过每两天就被他哥要求变成怪物体给他撸,他又觉得这种喜欢实在不像假的。
有一次,索诺甚至把他的怪物体放在自己枕头边过了一夜——要知道他哥哥的洁癖程度夸张到别人不小心碰了他的床单他都要重新换张床。
所以他后来终于相信, 他哥哥对他是只小怪物这件事真的完全不在意。
但是!总是变成一只愚蠢的团子给别人像只小猫小狗一样撸,那只团子也是很难为情的!
沈杪不再理会性格恶劣的男人,转过身来专心洗菜, 边赌气一般拒绝道:“我拒绝。哥哥我觉得你可以去养只小猫或者小狗。”每天撸猫撸狗也是很治愈的啊。
索诺看着少年的背影,薄蓝的眼珠里含着若有似无的愉悦笑意。
被拒绝后,他俊美的面孔上浮出些许遗憾,挑了眉道:“狗这种动物过于谄媚, 猫又太愚蠢,它们的毛还会让人抓狂地乱飞。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两种动物出现在我的私人空间里。”
沈杪把洗好的菜放在一边,边不服气地道:“但我喜欢小猫和小狗, 它们就是很可爱, 外表可爱性格也可爱。而且——”
沈杪微妙地顿了下,随即无奈地看向男人, 难得毫不客气一针见血地点破:“哥哥你只是一直在用你过度完美主义倾向的视角审视这世界的一切。”
这是他哥哥的问题, 而不是可爱的猫咪狗狗的问题。
索诺微笑着, 毫不心虚地反问:“这有什么不好。”
沈杪看着男人, 眨了眨眼睛, 随即移开视线, 乖巧又认真地答道:“没有。”
无论哥哥是怎么样的,都很好。
索诺不禁轻笑出声, 连在即将到来的灵圣节里和他另一个完全不可爱总是惹麻烦的弟弟见面都显得不那么烦人了。
……
灵圣节到来得很快,那时南洲的雪已经深到没脚脖子。
没怎么来过南方的艾伦艾丽莎兄妹看得啧啧称奇。
已经20岁的兄妹两人甚至兴奋地拉着沈杪在院子里堆了两三个大大的雪人。
为了庆祝灵圣节,沈杪的小公寓外面已经挂满了绚丽的小彩灯,房梁上倒挂了一束束槲寄生。
一闪一闪的彩色灯光下,沈杪穿着厚厚的大衣、戴着羊绒围巾和针织毛绒帽子手套,只露出一张鼻尖红红的小脸儿,却仍旧冻得直跺脚。
即使如此,他的面上却仍旧带着恬静开心的笑意。
艾伦嘲笑他道:“哈哈,杪杪,你竟然这么怕冷!”
俊美的青年说话间面上闪过一瞬坏坏的神情,他攒了个雪球就要塞进少年的衣领,却被艾丽莎狠狠踩了一脚,她不满地道:“你都多大了,不许再这么捉弄杪杪!”
沈杪也无奈地看向他,抽了抽嘴角道:“你如果刚刚真的这么做了,今天我就不会理你了。”
艾伦只好悻悻作罢——
下一瞬,“嘭”地一声,一颗雪球砸到了沈杪毛绒绒的帽子上,细碎的雪花溅了沈杪满头满脸。
艾伦&艾丽莎蓦然睁大了眼睛:“?”
沈杪捂着脑袋生气地转身看去,索诺·温斯顿正穿着黑色大衣站在门口的一簇槲寄生下,微笑着看向他们,手里还剩着两颗雪球。
沈杪:“……”
他抽了抽嘴角:“哥哥,你比艾伦年纪还要大!”怎么这种时候这么幼稚啊……
“嘭、嘭”
索诺手里另外两颗雪球精准地砸到了艾伦和艾丽莎身上,他满意地看着浑身雪沫的三人:“三个滑稽的笨人。”
说罢优雅地拍拍手,转身回了家。
三人:“……”
艾丽莎看着那恶劣至极的背影,抽了抽嘴角道:“我发誓,哥哥以后绝对找不到老婆的。”
就算有人看上了他100分的外表和能闪瞎无数人眼的金钱,也绝对没人能受得了他恶劣程度为负无穷的性格。
顿了下,她看向沈杪,一脸欲言又止地问道:“杪杪,你现在还觉得索诺是个,额,温柔的大好人吗?”
沈杪心虚地轻“咳”一声,却仍旧认真地点了点头。
艾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
正式入夜后,温斯顿一家人吃了一顿完美温馨的团圆饭。
第二天,老温斯顿夫妇带着艾伦艾丽莎离开,临走前,他们约好沈杪放寒假回家时要一家人去某个海岛玩。
而三天后,因为某些事情,索诺也需要回大都会一趟,且需要在那里待挺长一段时间,基本算是这次的休假结束了。
南洲唯一一座机场的大厅里,索诺凉凉看着难得翘课出来送机的少年,道:“说实在的,我真该也给你买上一张票,接着挟持你和我一起上飞机,把你留在大都会直到寒假结束再去上学——反正,也到学期末了。”
沈杪一脸无语和无奈地道:“那么,我就会错过大部分考试挂很多科,即将到手的那些奖学金也会泡汤。”
索诺挑了眉:“哥哥重要还是不挂科和拿奖学金重要。”
沈杪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道:“不挂科和拿奖学金重要。”
索诺神情凉凉地点了下少年的眉心:“没良心的小朋友。”
这时时间差不多了,索诺伸出大手,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淡淡道:“放寒假就立刻回家,知道么?寒假过完你的新学期开始时,我会再休一段时间假。”
沈杪一怔,心脏处划过道暖流,他轻轻道了声:“哦。”顿了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乖巧地小声道:“我会想哥哥的。”
索诺愉悦地轻笑出声,冷酷的心脏蓦然生出一种立刻把少年打包进行李箱带走的剧烈冲动。
但实际上,这时候是大学的考试周,离正式放寒假也不过还有两周。至于卡特实验室那边,他已经在动用大都会的关系了,但由于南洲离大都会实在太远,本身又太封闭,废了他不少时间。但好在他很快就能把那对夫妇弄到大都会去接受调查。
沈杪不会再有机会接触到他们。
索诺这时强压下心头那股剧烈突然而几乎要将他吞没的不舍。
他罕见地张开双臂,强势地拥抱了下少年,一瞬后放开,他又若有所思地直直看着沈杪很久,才看似潇洒利落地道:“走了。”
沈杪眉眼含笑,乖巧地点点头。
索诺转身向贵宾室走去。
一直到看不见男人的背影,沈杪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无论是对大学生来说,还是对硕士生博士生来说,学期末都很忙,学生自己的事情都很多。
以至于,晚上八点以后,沈杪使用那道用来破解门锁的程序进入卡特实验室方便了很多。
索诺离开一周后,空荡荡黑漆漆的大实验室里,沈杪先熟练地黑掉了监控,接着拿出一枚硬盘,开始从中央电脑中海量的资料里寻找他想要的信息。
他的父母死于……被暴动的污染物活活啃食。
他永远都忘不了,从那沾满血肉的獠牙缝隙滚落到他脚边的、半颗好像在一瞬间填满了人类所有感情的眼睛。
截面处的眼组织密密麻麻填满了他年少时期所有的梦境。
他的父母是被他们的同事兼好友活生生推进去的……
…
哥哥说会帮他,可是,他怎么能让哥哥,让爱他的爸爸妈妈艾伦艾丽莎,还有温斯顿集团去因为他而牵涉进这么麻烦而风险巨大的事情里去。
他的爸爸妈妈当年可是连名字都失去了,好像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那么他的哥哥为了帮他,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无论什么代价,他都无法承受。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哥哥真的牵扯进这件事情来……
…
黑漆漆的房间里,沈杪根骨分明的白皙手指利落地敲着键盘,数以亿计的资料密密麻麻地在巨大的屏幕里滚动着,透过泠泠冷光倒映在少年平静清冷的瞳仁里。
夜间十点钟左右,实验室里的某个仪器突然传来一声像故障一样刺耳而毛骨悚然的异响,沈杪秀气的眉头猛地皱起,若有所思地看向实验室中心那个用特殊金属制成、呈喇叭形状、正在发出诡异红光的仪器。
一瞬后,声响消失,红光也熄灭了。就仿佛沈杪刚刚看到的听到的全是幻觉。
据说,那台仪器就是卡特夫妇这些年研究的成果,和污染物暴动有关。
但除了最核心的团队人员,没有人知道那是做什么的。
电脑中被破解的资料仍旧在自动检索和拷贝,沈杪思索一瞬起身,神情冰冷警惕地走向那台仪器。
突然,“嘭”地一声轻响从大门处传来——似乎有人进来了。
他瞳孔一缩,随手把遮光布丢在电脑上,正要找地方躲好,借着自然光看清来人时他却一怔,突然止住了步子。
进来的夏若寒看到站在仪器前的人影吓了一跳,辨认清楚时他蓦然睁大了眼睛,死死压住过大的声音:“沈杪?!”
他大惊失色道:“你、你不是退出了吗?!”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
沈杪直直看向他,那张漂亮的脸在暗色里显得清冷而无畏,他平静地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夏若寒怔怔看着此时显得陌生至极的少年,半晌,他才重重叹了口气,坦白道:“我没有读完大学,瞒着家里人进了位于南洲外面污染区里的污染物研究中心,那边有科学家团队,也有很多自发形成的、清理南洲附近污染物的小队。所以这两年南洲内部才那么安生。我的上司派我来调查卡特夫妇的研究项目。”
顿了下,他边把那台脆弱诡异的仪器狠狠砸在地上,边解释道:“我这两天才调查出来,卡特夫妇完全都是疯子!他们研究的项目实质是,针对A级及以上的污染物的超强声纳诱饵系统!他们伪造资料通过了伦理审核,但没人知道他们实际上在做这么下作和疯狂的事情!”
说着夏若寒狠狠抽了抽嘴角:“一旦出现失误,南洲外面那些最可怕的污染物会被这台机器吸引、把整个南洲都吞掉!”
这简直是把数以百万计的人命绑在他们个人的研究上、用整座城市的安危来换取他们个人的荣誉!
沈杪瞳孔一缩,想到什么,他的心脏迅速地沉了下去,他指着那台仪器沉声道:“刚刚那台仪器响了,只响了一下,持续时间半秒左右…红光同上。”
夏若寒猛地愣了下,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面上缓缓浮出恐惧至极的神情,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那岂不是至少有一头至少S级以上的会——”
沈杪呼吸乱了一瞬,他咬疼了自己的嘴唇,他直直看着夏若寒:“现在你去疏散学校里的人去避难……”
夏若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神情凝重又惊惶:“成!沈杪,你抓紧时间跑!”
说着他正要走,却止住步子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问道:“沈杪,你不跑是要做什么?!我会联系我的同事,他们会把伤亡控制到最低,沈杪,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
沈杪不耐地抬起下颌,秀气的眉头狠狠皱起来:“你要把时间全浪费到说废话上吗,去做你的事,蠢货。”
一瞬间,夏若寒总觉得自己恍然看到那个…索诺·温斯顿。
他再也管不了许多,红着眼眶转身向外面跑去。
等到实验室重新变得空荡荡,沈杪利落地去电脑处拔下那枚已经拷好资料的硬盘收好,接着他静静看着那台巨大的仪器,面无表情地咬了咬唇:
两年前,他在橡树区面对的那只污染物是C级……
可现在,是S级啊—……
空荡荡黑漆漆到处弥漫着难闻消毒液的实验室里,沈杪半蹲下来,苦笑着看着自己开始发颤的手掌……
他另一只手下意识拿出手机——人在危机里,总是软弱地想打电话给——
这时,大门处突然又响起脚步声,接着,天花板上的灯蓦然亮起来。
沈杪瞳孔一缩,以为是什么在这里做边缘工作的倒霉实验员过来了,他正要提醒对方去避难,一道尖锐警惕的女声在这方空间响了起来:“你不是……那个辞职的数学系学生吗?这么晚了,你在我们的实验室做什么?是想做小偷吗?!——天呐你弄坏了我们价值过亿的仪器!”
最近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的鬼,明天他们甚至必须到大都会去重新提交伦理审核资料接受调查!!还会有人来检查这边的实验室!
即使这仪器他们本就打算销毁,但看到被一个小偷弄坏了还是让他们愤怒。
女人不屑地道:“呵,穷人穷果然都是有原因的!你以后就用余生来还债吧!”
欧文·卡特的眼睛蓦然贪婪地亮起来,他撒娇一般拽着女人的衣角,大声道:“妈妈,就是他!!我之前一直说的就是他!!”
老卡特面上浮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温和地看向少年。
沈杪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朝那里看里:
卡特一家三口站在那里,他们大概刚从饭局回来,浑身散发着酒气和大鱼大肉的气味。
沈杪眸子里浮出刺骨的冷光,垂在身下的手紧紧握住了拳。
……
大都会,温斯顿大厦顶层。
凌晨3点,床上的索诺蓦然睁开了眼睛,半坐了起来。
他打开壁灯,面无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正在微微发抖的大手。
男人英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随手拿过手机:
和沈杪最后的通信页面是,沈杪给他拍了今晚在食堂吃的猪排饭。
诱人的食物上方,是少年比耶的手指和露出的一点白皙脸颊上的含笑酒窝。
没有犹豫,索诺拨通了电话。
“滴——”的忙音在夜间清晰得令人作呕。
但这也正常,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沈杪应该在睡觉。
以前也有过不少次睡觉的沈杪接不到他电话的时刻。
一般来说,第二天一早,少年的消息就会回过来。
按南洲的时间算,现在离沈杪起床的时间也就不到三小时。
一切都应该没有任何问题的——
索诺薄蓝的眼珠缓缓凝起冰霜,他利落地拨通生活秘书的电话,冷声道:“替我订一张最近时间飞往南洲的机票,立刻。”
……
南洲最黑暗的黎明前。
整个南洲大学灯火通明,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大学所在的整个街区都拉起了警戒线,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和身穿深蓝制服的人。
几千名学生都在匆匆向外奔逃,但在工作人员的疏通下,秩序勉强称得上井井有条。
在大学的深处,整栋六层的生物楼已经坍塌得彻底。
废墟深处,散落着各种巨大可怖邪恶的污染物残肢,和被残肢主人撕碎的人体组织。
而从那人体残肢的状态来看,那残肢主人生前被那头污染物撕碎时应该经历了无尽的痛苦,欧文·卡特仿佛被恐惧浸透的一只残缺的眼睛骨碌碌滚到了废墟外面。
很快又被那些残肢渗出的液体腐蚀殆尽。
废墟密不透风不见天日的深处,被埋在其中的浑身是血的少年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和力气,在破碎的手机上发出了那张申请:
【取消领养关系声明书:
您好。
由于我已成年,已有生存能力,现申请取消我与温斯顿家的领养关系。请别误会,他们对我很好,可以说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们,也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们。但介于我仍有血缘亲人在世,所以无论是对我,还是我爱的人们,取消这样的领养关系都是合法且最好的。
声明人:沈杪】
如果他有可能以一个令人唾弃的怪物尸体模样被挖出来公布于世,那么,在最后一刻,这份文件还可以保护他们不被他牵连。
沈杪缓缓闭上了眼睛……
……
南洲大学的卡特实验室事件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媒体传遍了全世界。
即使是凌晨五点的大都会1号机场内,乘客们也到处在议论纷纷,到处都是的悬挂式电视机里无一例外全都在播报那里的新闻:
警报声、学生们的撤退声、呼喊声、穿着深蓝制服的人指挥的声音,以及主持人严肃至极的声音在每一台电视机里响成一片。
昨天夜间,一只可怖的S级污染物从南州大学的生物楼地底突然拔地而起,几乎在一瞬间就将整栋楼吞没。
好在楼内及生物楼附近学生及教职员工及时提前撤退,并未造成过大人员伤亡。
所有的电视机屏幕内同时跳出一张学生证件照,记者沉痛地指着那张照片道:“有证据表明,是该学生拖住了那只怪物并极大可能杀死了它,所有学生及教职员工才能及时撤离避难。”
记者:“我们仍旧未知他是如何做到的,有专家分析他是使用了实验室内的武器、亦或是南洲人人都会携带的武器,但无论他是如何做到的,这都是一次蚍蜉撼树般令人惊叹的奇迹。”
记者:“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让我们一起祈祷,希望这位小英雄平安无事。”
……
机场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们有的在痛心疾首地怒斥这种可怕的实验项目竟然能通过审核,也有人在感叹现在竟然还有如此勇敢人格如此高尚的年轻人,说幸好今晚有他在不然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许多人红了眼眶,开始自发为照片里的少年祈祷。
……
向来讨厌人群的索诺·温斯顿罕见地站在人群里,他面无表情地直直看向屏幕中照片上那个漂亮安静的少年,薄蓝冰冷的眼珠过速颤动着,瞳仁里缓缓升起可怕至极的东西……
他手里的手机已经悄无声息碎在他的手掌,屏幕碎片狠狠扎进了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一年后的重逢!
看文愉快
第30章
一周后。
南洲大学生科院被整个围了起来, 清理工作、搜救工作和消杀工作还在进行中。
一大批从大都会远道而来的搜救人员在忙碌地工作中,一队同样来自大都会的医护人员也随时在一旁待命。
但遗憾的是,整个废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也仍旧不见任何他们要找的少年的身影。
留在废墟里的除了新发现的被那怪物自地底挖掘出的坍塌通道、一支屏幕碎得几乎无法使用的手机、大片血迹残留和那些可怖而扭曲的污染物残肢外,再无其他。
工作人员在这些血迹里测出了四个人的DNA,三份分别属于卡特夫妇和他们的儿子,而最后一份——
南洲大学临时抽调出的空教室里, 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头皮发麻地向那个整个人散发出可怖气场的高大男人报告进度,说完新发现的坍塌通道和那些血迹后,他接着道:“那些血迹中的最后一份DNA, 就属于您的弟弟……boss,他恐怕已经……”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一来眼前高大而压迫感骇人的男人实在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畏惧,二来…他自己也实在不忍心接受,那个救了许多人的少年真的确认死亡了, 而且…
男人身着令人压抑的黑西装,此时坐在会议桌后,那张面无表情骇人至极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薄蓝的眼珠里骇人地暗压压一片, 仿佛藏了深渊一般的深海, 他声音低哑,平静冰冷得诡异:“恐怕已经什么。”
工作人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只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boss, 他大概率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们分析切片样本发现, 那头S级的污染物的体|液对人体具有强腐蚀性, 当时在那栋楼内直面它的人哪怕侥幸逃过了被它撕碎, 恐怕也会被它的□□腐蚀殆尽……”
这就是废墟下用机器检测出的曾经存在的血量让人头皮发麻, 但实际上根本找不到沈杪和那三人的尸体、连一块骨头都找不到的原因。
所有尸体恐怕都被……
一声微不可查让人头皮发麻的钝响在这方过于寂静压抑的空间响起,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头查看, 男人冰冷骇人的面孔没有任何神情变化。
只是…
会议桌上放着的那只、从一开始就握着一颗天价宝石的大手,手背青筋凸起,指缝已经无声地渗出鲜血。
工作人员看得心惊肉跳,再也不敢说什么。
从出生那一刻起,索诺·温斯顿随意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拥有这世界上的一切。成年后,他像漫不经心地玩弄无聊的游戏一般、我行我素地把他的商业帝国版图扩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这世界上没有人不艳羡他,没有野心勃勃的人不嫉妒憎恨他。
但此时此刻,工作人员陡然生出一种同情这个其实仍旧拥有全世界的男人的错觉。
压抑的沉默蔓延了一分钟后,男人继续强势平静至极地开口道:“去和基地的人对接,一个小时后,我要进污染区。”
工作人员一怔,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boss?!这根本毫无意义——”
先不说沈杪怎么逃得过那些强腐蚀性的液体,就算逃过了真的没死又真的被别的污染物从隧道里拖走了——
那头怪物确实从地下进来,但是!它挖出的隧道早就坍塌大半!沈杪怎么可能在那里!
而且,就算被别的污染物拖到了污染区……那里可是遍布更加可怖的巢穴啊……那少年怎么可能活……
索诺蓝眸的暗影里跳动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偏执,他面无表情神情冰冷地直视着他,强势至极地命令道:“去做。”
工作人员只好道了声:“是。”
……
南洲冬季的天际总是黑压压暗沉沉一片,而随时飘下的白雪花又过于轻浮。
重装的越野车顺着那条整个从地面开始塌陷的通道在到处都是废墟的污染区前行,副驾驶上穿着暗蓝制服的人小心翼翼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那个坐在后座、浑身萦绕着骇人气息的蓝眸男人。
男人身边,同样身穿暗蓝制服的夏若寒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车角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拉开车门跳车。
但他镜片后的眼眸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像孩童一样的空白茫然。
那头S级污染物浑身都是的血红眼睛似乎会对人类大脑产生影响,夏若寒预警过程里离得太近,被影响到后已经暂时什么都想不起来,连那个少年…都想不起来。
据医生说,可以通过适度刺激有效恢复。
所以现在仍旧没有人知道那天的生物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索诺·温斯顿像个暴君一样,把这个可怜的家伙硬生生从医院拎了出来,塞进了这辆越野车里,傲慢得没有解释任何原由,一副仿佛要让这个人给自己弟弟陪葬的可怕样子。
半晌,制服男忍不住张了张口小心翼翼地向后视镜里的超级富豪确认道:“额,我们对您弟弟的经历由衷表示同情和敬佩。但温斯顿先生,您是知道即使在污染物,杀人也是犯法…的吧?”
索诺仍旧面无表情,他直直看向后视镜,声音淡漠、含着讽刺道:“我是个合法经营的商人,而不是被通缉的杀人逃犯。更不是不带着一个十八岁半的小孩儿一起逃跑,而是把他留在那里、自己却毫发无损的所谓经验丰富的基地人员。”
制服男哑口无言,他同情地看了眼后排自己的可怜同事,闭上了嘴巴。
这时索诺才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骇人至极正常人看一眼就要做噩梦发疯的景象,他凉凉道:“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制服男头皮发麻地“嗯”了一声,不敢再看对方。
这时车子已经呈圆扇形把这里全都扫过了一遍,包括那段已经从地面坍塌的可怖通道,都没有发现沈杪的任何踪迹——哪怕是一块尸骨。倒是真的在通道附近发现了低级污染物的残肢——但都污染区了,污染物的残肢当然到处都是。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鹅毛大雪飘得漫天漫地都是,仿佛要把这荒凉骇人、到处闪烁着密密麻麻血红眼睛的荒诞大地彻底吞噬。
制服男无奈地道:“温斯顿先生,我们不能再继续深入了。”这里已经很危险了,如果不是这辆车上带着驱逐信号设备,他们早就死无全尸了。
他们倒是真的有一组小队带着他们最贵最好的设备在污染区深处行动,除了回基地补充资源外常年断联(毕竟基站也不可能修到那种地方),领头的科学家是个人格高尚的疯子。
虽然最近他们刚回基地补充完补给又出发了,但很显然,他们绝不可能和沈杪扯上什么关系。
制服男为难地道:“温斯顿先生……”
索诺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远方,傲慢至极地同那些流着涎水、仿佛要随时扑过来的血红眼睛对视。
他淡漠至极地道:“嗯。”
制服男松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回程。
…
入夜后,南洲市的尖塔教堂回荡着哀婉的哀悼歌声,包括南州大学在内的标志建筑的地面上到处摆满了燃烧的纪念蜡烛鲜花和冷衫枝,把这座一到入夜就显得过于昏暗寂静的城市照耀得温暖而辉煌。
即使再如何不擅表达情感、亦或再如何着急回家的南洲人,都不会不在南洲大学事件的一个月纪念日里,沉默地摆上一束鲜花和一只燃烧的蜡烛。
车子行驶在城市主道,黑暗的车厢里,索诺面无表情、神情冰冷地看向窗外:
那一只只燃烧的蜡烛在这座城市蔓延不尽,仿佛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一般、在随时随地提醒他……
沈杪真的死了。
他的弟弟、真的死了……
…
索诺回到了沈杪的公寓。
此时那间温馨的公寓像座冰冷黑暗的坟墓,屋里所有过于沉默的家具都仿佛会随时张开血盆大口吃人。
高大俊美的男人像座沉默的雕塑般坐在沈杪的卧室里,坐了一夜。
极致的黑暗里,时间流速仿佛在这里消失了,这到处充斥着沈杪味道和音容笑貌的公寓仿佛能像琥珀一般供人永恒地留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南洲冬天混沌冷血的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照亮了他现在恍如恶鬼一般的可怖神情。
三个小时后,索诺·温斯顿登上了回大都会的飞机,带着那枚破碎的手机、他弟弟仅有的遗物——不,那孩子甚至绝情到,让他失去了合法合规地拥有他遗物的身份。
索诺手掌中死死握着那枚手机,飞机的轰鸣声里,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机窗外:冰冷涌动的灰暗云层之下,是南洲的浓雾、冷杉和尖塔。
万米高空会平等地把所有人变成蚂蚁一样渺小可笑的圆点。
只是这一次,那些圆点里再也没有了他的弟弟。
他无法自控地迁怒无辜的夏若寒。
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个实在该死的哥哥,竟然把他的弟弟永远留在了遥远异乡永恒的凛冬里——那孩子明明如此怕冷。
……
与此同时,南洲污染区。
距离坍塌隧道约40公里外的巨型房车里。
分出来用作医疗室的房间里,睡了一周的沈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缠满了绷带。
一张好奇的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脸笑眯眯的、蓦地怼到他面前,沈杪瞳孔一缩,利落地半坐起来下意识用力推了对方一把。
“嘭”地一声,穿着白大褂戴着银丝眼镜的英俊男人被推得后退好几步、直接摔在了地上,摔得直咳嗽。
他也没起来,就坐在地上,悠悠地看向病床上的少年,饶有兴趣地道:“你力气还挺大。”
沈杪没有说话,倔强警惕地看向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捞过了床头的玻璃杯,仿佛随时准备丢过去,他沉声道:“你是谁?”
男人只好像投降一样举起双手:“言思秋。额,勉强算是研究污染物的科学家。是这个小队的负责人。我是个好人。”
少年对那回答倒是反应很淡,但看到男人动作的一瞬,他警惕的眼眸里蓦然划过道怔愣的茫然,在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就已经缓缓放下了。
言思秋站起来,微笑着看向这个他们在危险的污染区里捡到的、面孔过于漂亮的少年,道:“我想,现在我们终于能好好聊聊了?”
沈杪回过神来,漂亮清冷的面孔上仍旧带着警惕与疏离,他淡淡道:“你想聊什么?”
言思秋从口袋摸出一枚从少年身上搜出来、刻着“Winston”几个金属字母的硬盘:“这硬盘的密码是什么?”
这似乎是温斯顿集团用来存储商业机密的东西,他们的人破解不了实在太正常了。
沈杪一怔,神情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现在的脑海中,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几张模糊的面孔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言思秋:“那好吧。”随即他把硬盘丢回给沈杪。
沈杪接过后一怔。
言思秋没心没肺地耸耸肩:“即使里面存着再多秘密,打不开的就是废物,没意义。”还不如丢给可能日后有可能打开它的人。
沈杪毫不客气地收起来了。
言思秋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污染区?”
沈杪:“不知道。”
言思秋看着少年的模样脑补了一出大戏,他边推理边吐槽道:“如果真是那个温斯顿的话——我说你该不会是温斯顿家的仇人什么的吧?然后偷了人家机密的商业机密被追着跑到这种鬼地方然后受到污染物的影响失忆了?毕竟像索诺·温斯顿那种平等地看不起全世得罪全世界的家伙,似乎有什么类型的仇人都正常?”
听到这段话的一瞬,沈杪垂在棉被上的手蓦地抖了一下,他只觉得太阳穴剧烈地抽动了一瞬,那股疼劲缓下来后,他平静而若有所思地道:“或许?”
言思秋抽了抽嘴角,正要说什么,这时一个红发双马尾女孩儿和另一个长相和她相似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红着脸看了眼床上的少年,才对言思秋道:“人脸比对结果出来了。他叫沈杪,是大都会的,叔叔一家好像抛下他失踪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顿了下,他有点苦恼地摸了摸后脑勺,道:“不过因为信号常年中断的问题,我们的资料库常年不更新了,也不知道准不准。”
沈杪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怔怔地盯着那对双胞胎兄妹,下意识道:“不,我还有亲人。”
双马尾女孩儿眼前一亮,连忙来到沈杪面前,她好奇而温柔地打量着对方,问道:“他们叫什么?你要是有准确信息,我们可以把你送到南洲附近的总基地里,我们同事会帮你找到他们。”
沈杪茫然地道:“不知道。”
女孩儿干脆把笔和本子塞进他手里:“那你画出来?画出主要特征就行。”
几分钟后,兄妹俩和言思秋看着白纸上那五个点了蓝色豆豆眼的抽象火柴人说不出话来。
沈杪也觉得这太荒诞,于是他垂下眸摇了摇头:“或许是我记错了。”脑海中那些模糊不清的脸,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他应该真的没有别的亲人才对,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一瞬沉默后,言思秋道:“算了,总之明天先把这麻烦的小孩儿送回基地,毕竟之后我们得有一年多回不了南洲呢。”
兄妹俩点点头,随即其中的哥哥红着脸看向少年,介绍道:“我叫埃里斯,她叫爱丽丝,很开心认识你,沈、沈杪。明天我、我开车把你送回南洲。”
沈杪眼睛都不眨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兄妹两人的脸,半晌后道了声:“多谢。”
……
然而,真的到了第二天,当言思秋阴差阳错地发现沈杪的学习能力、又看到沈杪用激光枪射中不止一只低级污染物后,他看着少年的眼睛简直冒着巨光——他坚定地改变了主意。
他准备了一筐话来说服沈杪:“你看你亲人几乎都没了,又一副被追杀逃难的样子,看样子是无家可归了,你还不如跟着我们去污染区深处学着做科研多赚点钱。我好歹以前是大学教授,会作为老师指导你的,你要真发现什么了可就扬名全世界了,而且我发誓我不是那种禽兽老师,绝不和你抢成果抢一作。”
没心没肺的言思秋:“而且你的仇人不是很可能是温斯顿家吗?哎呀所有传闻里那个索诺·温斯顿可是都像暗夜的魔鬼一样可怕和锱铢必较,你偷了他公司的机密他可不会放过你,但这里可是污染区啊!温斯顿家族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南洲的污染区里!”
言思秋像骗小孩儿一样拍拍那个看起来超级好骗的少年肩膀:“怎么想你都不亏的!等一年多以后咱们回来,说不定上司一高兴会给你换个身份让你能好好生活。”
沈杪茫然无措地看着窗外发了半晌呆,才转过身神情淡漠疏离地看着男人,淡淡道:“这里很危险,工资多少。”
言思秋像哽住一样抽了抽嘴角:“每月十万。”
顿了下,他补充道:“加上各种补贴这一年多下来你能攒个快二百万,宝贝儿,到时候哪怕你辞职不干,也能有笔充裕的起步资金。”
基地的工作人员流通性还挺高的,一年确实就要换一批了。
毕竟再怎么理想主义的人类,都需要落地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常年和那种会让人san值掉光的污染物打交道的。
沈杪起身向那双胞胎兄妹两人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句淡淡的:“别用那种恶心的称谓叫我。还有,成交。”
言思秋说得对,他现在确实无处可去。
言思秋兴奋地看着少年清挺单薄却笔直的背影,激动得叫出了声。
正式出发前,言思秋对所有队员强调道:“各位记住,生命第一。到保命的时候,那些仪器再贵也得丢,明白么?”
三十分钟后,十人小队的整整五大辆重装房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缓缓向更加危险的污染区深处驶去。
……
一年半后,盛夏已至。
刚从可怕的污染区深处回总基地的第六小队还没休息一会儿,就接到了一份新任务。
载满权贵的豪华游轮自大都会而来,停在了南州的港口附近。
那里的港口之前因为离危险的污染区过近,早就停用了,但仍旧拦不住大都会的大船。
这时需要抽调一部分经验丰富的人上船去配合探查队做安保工作。
休息室里,一身暗蓝制服的埃里斯抽了抽嘴角:“真搞不懂那些有钱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被浆糊糊了么?!竟然主动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给我们添麻烦!”
爱丽丝边手速极快地玩着手游,边道:“找刺激呗,有钱人什么都吃过玩过了所有欲|望都倦怠了,就得想方设法找新的刺激。”说着她眼睛亮亮地看向一旁同样穿了一身暗蓝制服、以手撑着下颌的青年:“你说对吧,杪杪?”
那已经20岁的黑发青年身材清瘦颀长,被那贴身的制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比例,劲瘦的腰身下,是两条随意交叠的长腿。
他长了一张清冷漂亮至极的脸蛋,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淡漠至极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触碰、靠近和亵渎。
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安静茫然长久地发呆,这时听到声音他一怔,歪了头看向爱丽丝,眨了眨眼睛道:“对?”
爱丽丝亲昵地大笑起来,埃里斯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言思秋看着自己不成器的队员们苦恼地揉着眉心,道:“你们打起精神来好么?到船上后不许出问题,多带笑脸嘴巴也甜点,多给人家多留点好印象!咱们上司还指着这次从那些有钱人身上多搞点钱呢!”
大都会可比南洲富裕得多得多得多了!听说他们不在的时候,那个温斯顿家可是给基地捐了一笔天文数字。
想起这个,言思秋严肃起来,他顿了下,无奈地看向沈杪:“还有你,沈杪,你不许进船舱内,只许在甲板上活动。”
爱丽丝不满地皱起眉:“为什么呀?船舱里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凭什么不让杪杪去!而且我们杪杪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那些有钱人一见到他就会多捐好多钱呢?”
言思秋黑着脸狠狠抽了抽嘴角,他当然不可能向兄妹两人泄漏沈杪很可能有个姓温斯顿的仇人的隐私,而这次的游轮名单上,恰恰有超级多姓温斯顿的人——鬼知道那个向来高冷得要命的温斯顿家族这次怎么会来凑这种刺激又无聊的热闹。
万一被哪个温斯顿发现了,他这么好用的学生兼队员岂不是要被起诉被抓进局子里。
沈杪在没触碰到底线的事情上向来很服从命令,他漫不经心地重新看向窗外,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
……
夜间的大海总是很可怕,哪怕是浅海也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泛着让人类畏惧和敬畏的深渊一样的颜色。
明亮热闹繁华至极的船舱内,无数豪华的水晶灯照亮了所有角落,到处飘满了香水味鲜花味和酒与食物的香气。
第六小队的成员被探查队那个红色长发的家伙毫不客气地支使得团团转。
爱丽丝穿着那身制服尽职尽责地守在其中一个出口,一边吃着从没吃过的精致点心,一边蹙着眉向哥哥抱怨:“大都会的家伙们真的太讨厌了,瞧那个红头发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哼,我打赌他看到真的污染物准会吓得尿裤子!”
埃里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仍旧在指挥谁的杨凛,道:“他应该杀过污染物吧。”
看起来像个有真本事的人。
但他也没太在意,只是无奈地继续道:“而且杪杪也是大都会人哦。”
爱丽丝“唔”了声,道:“那我只喜欢杪杪一个大都会人。”
说话间,一个穿着身漂亮昂贵的黑裙子、20岁上下的黑发女孩儿捂着脸从他们之间的门里跑了出去,向甲板跑去。
另一个和她同龄的年轻黑发男人随后追了出去。
爱丽丝看着她的背影一怔:“刚刚那姑娘是不是哭了?她不想被人看到才跑到外面哭?真搞不懂,这么有钱的人会因为什么事哭啊?”
埃里斯耸耸肩,边有意无意看向甲板的方向,边百无聊赖:“谁知道呢。”
他才不关心这些有钱人为什么会哭,他现在只想着这无聊的任务赶紧结束,跟妹妹沈杪和别的队员们去南洲的馆子里吃顿好的。
……
甲板上,大船顶端的灯照亮了一小片水域,将远处岸边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睛照得宛如灯火。
沈杪手肘撑在围栏上,如发呆一般漫不经心地向那里看去,盛夏的夜风吹动着他柔软的额发,他的鼻尖泛着一股海水的咸味,和一年以来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的污染物血腥味道。
还没到参观岸边污染物巢穴的环节,这里几乎没什么人,就连刚刚在这里巡查的探查队队员都把任务丢给他,跑去里面吃喝了。
沈杪说不上享受还是不享受,但对他来说,安静地自己待着确实比被迫社交好多了。
沈杪拿出口袋里那幅他不知第几次画出的蓝色豆豆眼的火柴人图片——那些来自他脑海深处的错觉,淡漠而若有所思地看着。
突然,不远处随着夜风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沈杪一怔,指尖一松,那张图便被风一吹掉了下去。
他没有在意,有点担心地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船舱门口的屋檐下,有个穿黑裙子的黑发女孩儿,她双手捂着脸,双肩一耸一耸,伤心地哭得不能自己、
另一个黑发蓝眸的年轻人在一旁抚着女孩儿的背,一边安慰着什么。
“嘭”地一声清响,游轮上富人们预定的璀璨烟花在天空中猛地绽开。
沈杪一怔,下意识抬头向天生看去,那美丽的烟火照亮了他冷白的面孔,也照亮了距他不过一百米之隔的男女。
沈杪终于再次看向那女孩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里有些挡住了,你、要来这里看看烟花么?”
沈杪不甚熟练地继续安慰一个陌生的女孩儿,他道:“心情应会好一点。”
艾伦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僵硬地转身,向那处看去。
艾丽莎呼吸一滞,她睁大了眼睛,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
船舱内繁华的大厅里,索诺·温斯顿神情疏离傲慢又冰冷地听着言思秋舌灿莲花地介绍他们的成果,随即面无表情地喝下一杯香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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