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御沐真没风度。


    荀芙疏冷着脸跟在他身后十步远,心里很是不爽。


    就算他不信他们日后会成亲,但怎么连怜香惜玉都没有,再退一步,就算没有怜香惜玉,怎么连救命恩人都不管,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


    若是放在从前,她一定转身就走,不与他多说一句废话,谁稀罕同他回家?


    可现在不行了,她人生地不熟,哪里都没去过,更何况这地方灵气太足,她与他心脉相连,若离开他太久,这些灵气就足够要了她的命。


    荀芙疏没有办法,只能跟在他身后,他走哪、她去哪,等跟他回了家再想办法。


    不过有一件事能确定,他在这个时间是真的有家。


    她随着他走过很远的乡道,直到见到一处村落。


    可他却并没有从村间正道入内,而是转而寻了一条小路。


    而从靠近这村落的那一刻起,荀芙疏便能感受到这充盈着一股浓烈的魔气,似是常有魔族行走,这才有残留。


    雨后的小路难走,这小路又太过偏僻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去,鞋子早沾了污泥,而身侧树叶茂盛,叶子上未曾落下去的雨水成群结队,铁了心打湿过路人的衣裳。


    荀芙疏烦躁地唤住他:“嵇御沐,不能换一条路走?”


    嵇御沐没回头,颀长的身影在此刻显得孤寂单薄,他并不在乎鞋上的污泥与树叶上的雨水。


    甚至眼看着有一只带着倒刺的树枝,要刮破他的衣裳,他都没有要躲的意思。


    还是荀芙疏猛然上前几步,推他一把助他躲开。


    突然的触碰让他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沉默向前走。


    好凶,凶得不识好歹。


    荀芙疏没跟他一般见识,看他这个心气年岁,约莫他现在真的是年岁不大,她没必要跟一个少年计较。


    不过想起他的年岁——


    荀芙疏心里又起一股火,当初他们出初时,她问过他多大年岁。


    而他避而不答,只呆呆怔怔地望着她。


    荀芙疏还记得他当时晶亮的眼眸,配着他白皙清俊的脸,使得她微微晃神,以至于给他留了话口让他能反问他一句,她多大年岁。


    那一年她十七。


    他说他比她小一岁,而后局促又胆怯地拽住了她的衣角,小心翼翼道:“荀姐姐,别丢下我。”


    她当时很是受用。


    那时山门,只有她与师兄两个人,她当即做了决定,要收一个乖巧懂事的师弟回去。


    可这会儿再看前面走路头也不回的嵇御沐,荀芙疏不由想。


    这个两百年前……他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居然在一百年后他们初遇时容貌没有半分变化。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屋舍。


    嵇御沐终于肯回头看她,但却冷冷丢下一句:“别跟着我。”


    荀芙疏站在院落中间,四下里看了一圈。


    说实话,她真是有点意外。


    从前的印象也好,这次的见面也罢,嵇御沐都不像是能住这么大院落的人。


    虽然这地方比不上人间富贵人家的几进几出大宅院,但也比村落中的那些屋舍大了三番,而且虽然说也是村落,但同挨着一起住的那些村民也有一段距离,显出世外桃源般的安静。


    这个真算得上是一处好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世外高人在此处。


    而嵇御沐说不让她跟着,就当真没有任何放她进去的意思。


    她还在院子里站着,嵇御沐就已经大步入了屋内,猛地回手将房门一关,把她阻隔在外。


    荀芙疏盯着紧闭的门扉沉了脸。


    好啊好啊,闭门羹是罢?


    等她回去她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


    嵇御沐自打回屋就再也没出门。


    他蜷缩在床榻上,昏昏沉沉度过这一夜。


    身上的伤还在折磨着他,但他没有心思去上药,夜里又起了高热,烧得过火,将他烧得意识昏沉,导致莫名让他睡了极沉的一觉。


    次日一早,他终于撑起身出门,院中空空,没有某个突然间冒出来的碍事女子。


    他静站一瞬,调转脚步去厨上,为自己煮了碗面,吃过后,便坐在院中的台阶上,抬首望天。


    那山登上去也无用,还能有什么办法?


    嵇御沐觉得身子好像又烧起来了,头又开始发沉。


    他饮鸩止渴般放纵这种感觉,或许这场伤病将他带走,能让他结束现在的痛苦,如果不能,让他在意识昏沉间也能见到娘亲。


    怎样都好。


    嵇御沐闭上眼,头顶的日光暖不了他,他仍旧独身一人,孤寂伶仃,似爬上了青苔的石头,一点点被潮湿的窒息侵染。


    过了午时,外面传来吵嚷声。


    嵇御沐向院门外看,正见村民再一次找上门来。


    为首有几个壮汉走在最前面,年迈的村长紧随其后,在后面跟着一些庄家汉,手里拿着农具,似在壮胆。


    到了院门前,几个壮汉面上虽凶,但还是有些犹豫,让出位置,让村长先一步叩门。


    小院的门没有什么可叩的必要,嘘嘘一层似篱笆一样的阻拦,连一个人都遮不全。


    村长头发花白胡子也白,生得一副和善模样,与他打招呼:“小嵇,你……回来了?”


    嵇御沐看着他,缓缓点头。


    村长笑了笑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哎,你……”


    说着,他犹犹豫豫,完整的话半晌出不了口,但架不住身后的催促,村长只得劝说:“小嵇,你看你爹娘也已经过世,你住的这样偏远,时间长了处处都不方便,要不你看,咱们大家伙凑了银两,给你送到镇上去住罢?届时你打个长工,也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说着他掏出三个铜板,好像是证明他们真的有凑。


    但实际上心是有的,力却舍不得。


    嵇御沐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沉沉回一句:“我不能走,我爹回来会寻不到我。”


    村长哎呦一声:“嵇郎君都没多少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必在这儿白等?”


    嵇御沐移开视线,用他最习惯的沉默来应对。


    村长连着哀声劝说:“小嵇,不是我们大家不容你,你看你都给村里招来多少祸事?那些魔族出没,若非村中有镇村之宝,我们大家还哪有活路?”


    他这话一说,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汉子也跟着帮腔开口:“就是啊,魔族出没伤不了人也吓人啊,再说了,谁家一年到头还不上一次山?真入了山,每次都提前吊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这话一出,后边人便跟着齐齐帮声应声。


    嵇御沐低下头:“有我爹的宝物在,他们真伤不到你们,我……也真不能走。”


    村民们见他这个反应,一个接一个挥起手中的农具,试图要以气势逼迫他。


    也不知道是谁,先说出了第一声:“他不走,那咱们就将他送出去,一把火烧了这院子,看他还怎么留!”


    此言一出,紧跟着便有人附和出声。


    或许是早就有人暗地里谈论过这个打算,亦或者是有第一个出生做了恶人,剩下迎合的人心里齐齐安宁,都愿意做这样一本万利的事。


    村长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走向,连连摆手:“可不能这样啊!”


    但年迈的村长拦不住他们。


    为首的壮汉抬起镰刀就要砍门,嵇御沐还坐在原地,视线怔怔地扫过众人。


    眩晕感更浓了。


    恰逢此时,突然有魔气绕了来。


    明显的黑气将众人环绕,第一个察觉的人惊呼出声,便有接二连三的惊惧声喊叫出来。


    有人挥动手里的农具,但凡人对上魔族没有一点抗衡之力。


    魔气像惩罚像挑逗,或打头或打腿,虽然不疼,但叫人琢磨不透的打法足够吓得他们嗷嗷叫。


    最后,一个女声沉沉传来:“滚!”


    下一瞬魔气散去,被困住的村民得了自由,连滚带爬跑离了这里,唯有腿脚不便的老村长,连唉了好几声,又深深看了嵇御沐一眼,这才艰难离去。


    嵇御沐盯着门外某处,下一瞬荀芙疏负手缓步走出去,坦坦荡荡迎着他的视线,走到门口时,一点没将拦着的小破门放在眼里,一把推开,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我这才出去一会儿,你这儿就好多人啊。”


    嵇御沐淡淡回:“你没走?”


    荀芙疏嘁了一声:“早上没见到我,你高兴坏了罢?”


    她轻轻摇头:“还真是变了,这没成亲和成亲的就是不一样,从前你早上起来没看见我,可是恨不得满三界找我。”


    嵇御沐蹙眉,不愿意听她这些疯话。


    荀芙疏笑笑,没把他的反应放在眼里,只走到院里,看了一眼桌案旁摆着的空碗,转而又去厨房里走了一圈。


    都看完才出来,幽幽道:“你做都做了,怎么只做一人份,多一根都不愿意给我留?”


    她熟稔的语气惹得他眉头蹙得更紧:“你是魔修,我与你不相熟,你本就不应该跟我一起回来,别逼我对你动手。”


    “还动手呢,都说了我是你日后的妻子,你我之间是有姻缘血契的,现在你们这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在两百年后已经不兴杀妻正道,这姻缘血契可是护妻的,你能杀了我才是违逆天道。”


    嵇御沐没理她,很明显因她这话烦躁,但是却并没有信她。


    荀芙疏走到他身边细细观察他面上神情,确定没有她不想看到的伤心,她这才笑着问:“你不是也会术法?怎么让一群凡人给你欺负成这样,不过不要紧,我会护着你。”


    师姐护着师弟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算他们和离了,他又没有大错,不会被逐出师门,那他仍旧是她的师弟。


    她笑得杏眼微微弯起,似能溢出盎然春意,驱散所有侵入骨髓的潮湿寒凉。


    嵇御沐睫羽轻颤,但依旧沉默。


    荀芙疏负手在他面前绕了几圈:“不过今日我可是把他们都得罪光了,当着他们的面用魔气揍人,日后说不定会把你传成什么妖魔样。”


    嵇御沐依旧不说话。


    现在脾气很大的他,都没有跟她发脾气。


    荀芙疏凑上前去继续招惹他,不想让他沉溺在悲凄中,终于,嵇御沐有了反应,推开了她伸过去的手。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要么你走后他们一定要撵我走,要么像现在一样惧怕这里不敢靠近,同以前也没什么分别,至于传话,能传的话早就已经传遍,大抵说不出什么新鲜。”


    嵇御沐低下头,看似面色平静,但垂撑在膝头的指尖轻轻发颤。


    荀芙疏没去问他放纵那些村民的原因,她了解他,虽然两百年前的他会对她使脾气,但想来本性不会变。


    在魔修出现之前,那些村民应当对他很好。


    所以,是谁在说他的血肉能成仙?


    荀芙疏凝眸思考,嵇御沐却是破天荒地主动与她开口说话:“你为何还不走?”


    荀芙疏收回心神,哼了一声:“你当我不想走?我都说了我是来自日后的人,在这里我只认识你,没有别的地方能去,我可巴不得要回去,谁会愿意一直留在这里?”


    她抱臂依在房柱处:“咱们还有两个孩子呢,见不到我不得哭得直叫?”


    而且……那边还有另一个惹她生气的木头,她这莫名其妙来了两百年前,他指不定有多着急。


    嵇御沐闻言却是烦躁地站起身,不愿意听她说这些胡话。


    他径直走向厨上,这会儿也到了该用饭的时辰。


    荀芙疏当然不觉得他会主动给自己做饭,不过她还是很熟稔地坐在院中的木凳上等待。


    到了差不多的时辰,直接闯到厨房里,从他碗中抢过来半碗面条。


    他还真是又只做了一人份。


    嵇御沐当然不肯让她得手,伸手要拉她,但她只稍稍旋身,纤细脆弱腰身便露在他手旁,幸而他及时收手,才没能触及到她腰间的柔软。


    嵇御沐呼吸一滞,一步慢,便是步步慢,面条再也回不到他手上。


    荀芙疏抽出一双筷子,不在乎颜面地秃噜一口,刚嚼两下时,面色突然一僵。


    “怎么做得这么难吃?你为了不让我吃,居然下这么重狠手?”


    嵇御沐将维持着冷静,但闻言,要走到桌案旁的脚步一顿,怪异地回头看她一眼:“要饭嫌饭馊。”


    他自顾自吃他自己的,并没有对这面条有半分嫌弃。


    这倒是让荀芙疏陷入沉思。


    他们的面条确定是同一碗,那他做的这么难吃,确定不是故意的,毕竟他没必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那他和日后差距还真是够大的。


    嵇御沐做饭,真的很好吃。


    从前在山门时,原本是师兄负责厨上的事,而她负责砍柴。


    师祖很厉害,但是山门并没有在师祖的带领下变得厉害,人很少,所有的事都是自食其力。


    而自打嵇御沐入了山门,很快就接了师兄的活儿,让师兄专心修炼,再后来就是她在外面砍柴,他在屋里做饭。


    再再后来,魔域之中不需要砍柴,他依旧会给她做饭。


    再再再后来,饭也多了他们两个孩子的份。


    而他做饭要是现在这个水准……如果她高兴,她倒是不介意说两句好听的话哄一哄他,但这饭可千万不能让孩子吃。吃坏了身子犯不上。


    荀芙疏还是都吃的一点不剩。


    甚至在嵇御沐刷碗时,很熟练地跟他的碗放一起。


    她已经很放纵他了,毕竟他们此前在一处,从来没有她捡碗这一说。


    嵇御沐忍耐了她许久,冷冷看她一眼,到底是没舍得将这碗扔出去


    待一切事毕,荀芙疏跟着他朝屋中走:“你的伤怎么样了?今天有没有换药?”


    她伸出手,直接扣住他的肩膀,用力让他回过身,动手就要去扯他衣衫。


    嵇御沐脸色一变,紧紧护着他的衣带:“你有完没完?”


    荀芙疏更用力:“你别不识好歹,让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现在还是治伤要紧。”


    嵇御沐不肯就范,挣扎推搡间无意识握住了她的手,却像被烫到一样骤然抽回,整个人猛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扉上。


    他的伤哪能经得住这么一撞,当即蹙起眉,疼得倒吸一口气。


    荀芙疏跟着蹙眉:“你看你,躲什么躲?撞疼了罢?”


    她忍着要继续上前看他伤口的冲动,后退一步,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看了,不看了行不行?真是不识好人心,这天底下哪还有谁像我这样仁义。”


    都要和离了,她还能仁义地去管妻子会做的事。


    但嵇御沐一点不在乎她的仁义,见她退后,当即裹紧了自己的衣衫,转身回了屋。


    好好好,又是闭门羹。


    荀芙疏回身坐在院中的木凳上,翘着二郎腿思量着接下来该如何。


    自打她到了这里就已经察觉到,这个村子有神器相护。


    原本她还在想会不会是铜昆镜。


    她是被镜子拉扯到这个地方,要想回去势必得再找到铜昆镜。


    而这东西千百年前便已存在,百年后的铜昆镜在魔域,此刻的铜昆镜在何处就不知道了。


    这个时候天地初分,还没有魔域这个地界,初任魔尊还没有出现,她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而这村子的镇村宝物是一个铃铛,她没见过,也不知道这铃铛叫什么,但她能感受到其中纯质浓厚的灵力。


    同嵇御沐身上的很像。


    想起嵇御沐,荀芙疏的视线再一次落到了那禁闭的房门上。


    她太了解他,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昨夜定然没有好好换药,这一会儿半晌没出声,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但肯定不是上药这种正事。


    荀芙疏直接站起身,大步朝着紧闭的门走去。


    她要进去看看,一扇门可关不住她,她还能怕得罪他不成?


    荀芙疏不屑一笑,可刚走到门口伸手要推,这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让她猝不及防与面前要出门的嵇御沐对视,而他凝重焦急的身形闯入她眼中。


    “让开。”


    嵇御沐冷冷命令。


    荀芙疏蹙眉,他越是这个样子,她越不能让他随便出去,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抬手拦住他:“你做什么去?”


    “不用你管。”


    荀芙疏冷笑一声:“不用我管?好啊,那你看看,你能不能出得了这个门。”


    嵇御沐凌厉的视线扫过她,明显是要与她动手的意思。


    荀芙疏可不在意:“你昨日能打晕我,那是你走运,你觉得我还会轻易让你得手?来,我给你机会同我说实话。”


    嵇御沐袖中的手攥紧,下颚线跟着紧绷,僵持几息,他终是不得不败下阵来:“我要去寻东西,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荀芙疏猜测:“昨日落山上了?”


    嵇御沐点头。


    “那你更不能去,昨日闹出多大的动静来,那些魔修的朋友亲眷若是找上来,可是真要给你扒皮抽骨,哪还能管你什么肉不肉、血不血,早是恨不得杀了你,为那些魔修报仇。”


    嵇御沐不在意:“我知道。”


    他还是要走,荀芙疏抬手摁在他的胸膛上,把他往回推。


    嵇御沐不喜欢这样的触碰,刚要把她的手推开,胸膛处便已经空了,唯剩她力量的余韵。


    荀芙疏又问:“落的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不应该随身带在身上,丢三落四,你怎么没把你自己落在山上。”


    话出口,她突然想起来,他确实要把自己落山上,还要给自己落在那浅得不能再浅的水坑里。


    想到这是她面色一沉,更不能让他去。


    嵇御沐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想快点打发她:“是玉佩,很重要的玉佩。”


    他深吸一口气:“你别说那些什么日后夫妻的话做幌子,即便日后真是夫妻,你也断然没有控制我出门与否的道理,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否则——”


    话没说完,他顿觉后颈一痛,蹙眉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向前栽去。


    荀芙疏抬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接住,高大的身子压向她,像从前很多次一样,埋首在她脖颈处。


    轻轻暖暖的气息喷在她锁骨,有点痒。


    这下清净了。


    荀芙疏将人拖到屋里,干脆利落扒了他的衣裳,找出药来给他重新包扎。


    嵇御沐似有察觉,漂亮的眉微微蹙起,喘息时袒露的胸膛微微起伏,但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荀芙疏见怪不怪,目不斜视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也没那个闲工夫给他穿衣裳。


    她径直向外走去,循着昨日的记忆回到那座山。


    这玉佩不只是嵇御沐的玉佩,也是她的玉佩。


    在他们初遇时,那枚玉佩就一直在在嵇御沐身上,即便他失去记忆,也知道那玉佩对他很重要。


    在他们互许终身后,这玉佩作为他的全部身家交到了她的手上。


    算起来这玉佩在她身边已经有一百多年,这可是她的东西。


    还真是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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